《平天策》 正文 第一章 新朝旧人 天将明,一棵奇树正在开花。 它很高大,很老,此时花期,树干上也没有一片叶子,却结满了无数碧玉般的花苞。 天空微光里,无数奇特的飞虫和平时看不见的锦鸟在树冠上方飞舞。 花苞绽放的度很快,内里的花粉像无数点银屑悄然喷洒而出。 整棵树沐浴在奇异的辉光里,就连它身上那些虫蛀和雷火留下的伤疤,都开始焕着新的生机。 然而就在下一刻,所有的光辉瞬间黯淡,那些如银屑飞洒的花粉变黄如泥,如碧玉般的花瓣瞬间枯萎变黑脱落,随风如黑雪漫天的洒落。 以这棵奇树为中心,如潮水般的惊呼声和哀叹声,朝着城中各处蔓延。 城北的一处破落小院里,林意也在远远的看着这棵亮起又瞬间黯淡的古树。 当一片枯萎的黑色花瓣随风飞来,轻掠过他脸颊时,天空里的第一缕曙光正好落下,照亮了这座城。 林意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从院子里的老井开始打水洗漱。 这是天监六年春里的建康城。 自梁武帝登基,年号天监,定都建康,也不过六年,这座城已经焕然一新,鼎盛繁华,称为前所未有的新城。 城是新城,人却大多是旧人,只是随着皇权更替,短短数年,各自际遇就已截然不同。 林意今日有一个同窗会。 他是前朝齐云学院的学生。 齐云学院是前朝最好的学院,能进这学院的,都是达官贵人或者巨富望族的子弟。 他父亲林望北官至车骑将军,是手握重兵的权臣,但谁能料到一朝兵变,雍州刺史萧衍夺了皇位,国号梁,成了梁武帝。先前拥立梁武帝的官僚自然也一步登天,成为新贵,但若是反对派,便自然获罪。 林望北并不属于反对派,所统是边军,算是中立派,但昔日和梁武帝并不交好,所以也被削了兵权,流放在边郡驯马而已,家产也被尽数充公。 林意也从显赫的权贵子弟,变得和贫苦孤儿相差无几。 当年同期的那些齐云学院学生里,有小半和他处境类似,有些甚至还要悲惨,被罚为奴的也有,满门抄斩的也有,不过也有许多一步登天,甚至直接成了皇亲国戚。 同窗会无非就是拉帮结派,处境好的同窗借以显摆的场所,林意这种从云端跌到地下的,或许还有可能会被人刻意嘲讽,但听说有些好友也正巧赶了回来,有些他想见之人可能也会去,所以林意倒也不刻意逃避,想去看看。 同窗会的时间在正午,地点在城中三眼桥清柳坊,他是早在心中计算好了,先步行到城南的几个旧书坊转一转,然后再往三眼桥去,时间就差不多正好。 “林意。” 但他洗漱完毕,啃了一个昨晚上留下的粗粮馍当了早饭,才刚刚出门没走几步,就听到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 他有些惊讶的顺着声音转头,看到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前没有车夫。 此时车帘掀开,却是露出了一张美丽而又精致的面孔。 “陈宝宝?”林意有点惊喜。 这是一个美颜动人的少女,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想见的同窗之一。 陈宝宝的大名其实叫陈宝菀,但她家里人却习惯喊她小名陈宝宝,林意和几名好友和她熟了,便也经常开玩笑喊她陈宝宝,后来喊得顺口,却是也不改了。 应该是已经足有三年多没有见到了。 林意有些恍神,和三年前相比,她显得成熟了些,而且长得更加高挑了,和他有差不多高。 她穿着的不过是一件普通的素色布衣,但是在朝霞里走来,却依旧显得曲线起伏,婀娜多姿。 “三年不见,你更漂亮了。”林意笑了笑,真诚的赞道。 “你倒还是以前没皮没脸的模样,也不怕我觉得你孟浪。”陈宝菀取笑林意,神色自若,更显青春靓丽。 “怎么一大早在这里?”林意看着她的笑脸,心中油然生出些温暖,这几年里,很多人都变了,但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改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先前也没有你的消息,这几年哪里去了?” 陈宝菀轻描淡写:“被家中送出去学习了一阵,昨日才回到建康打听到了你的消息,今天一早就特意来找你,你感不感动?” “这么想我,迫不及待?”林意的表情也很轻松。 “那是。”陈宝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打量着林意身后的院落:“既然到了你家门口,不请我进去坐坐?” “那只要你不嫌弃。”林意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求之不得。” “林意,你这屋子可真是透气。” 跟在林意背后,走马观花一样饶有兴致的四处看着的陈宝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看到林意这院子里三间平房,却有两间屋面上有破洞。 “那两间也就是堆着一些用不到的杂物。”林意轻松调侃回去,“我这孤家寡人,也只用一间房,不过要是你想过来偶尔住住,我倒是可以再修补一间。” “你真敢?你不怕传到某人耳朵里去?”陈宝菀旁若无人的嗤笑一声,“估计这次同窗会,你也是想见她,所以才有兴趣参加吧。” “想是这么想,但希望渺茫。”林意也不掩饰,看着她很是认真的说道:“不管怎么样,你也是让我想去参加同窗会的四个人之一。” “有四个?除了她和石头,还有谁?”陈宝菀也收敛了笑意,问道。 林意道:“还有林鱼玄,按关系其实她算我远房堂妹。” 陈宝菀上下打量着林意:“你和她关系很好?在学院时我怎么没看出来?” 林意解释道:“就是关心她的处境,因为我林家的关系,她应该也受了点牵连,她在学院时便沉默寡言,不与人争,很容易受人欺负。” 陈宝菀忍不住摇了摇头:“林意,没看出来你倒是保护欲泛滥。” 林意不好意思的笑笑,“就算有点,也不全是,你不知道,她人真的很不错,你帮她一点,她会尽心尽力的回报你,而且还不让你知道。” 陈宝菀沉默了一会,说道:“但人也是会变的。” “当然要往好处想,你不也没变,和以前一样。”林意笑了起来,看似戏谑,实际认真。 陈宝菀却没有笑。 “你也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她看着林意的眼睛,甚至有点严肃,“还是和以前一样乐观自信,但还是那般天真,看来我的担心倒是多余的。” “这个给你。”不等林意接话,她却是已经从衣袖里取出了一个灰色木匣,递到了林意手中。 林意微微一愣,“这是什么?” “里面有一颗黄芽丹,还有一封保荐书,可以让你直接进南天院。”陈宝菀也不废话,很直接的说道。 林意顿时一愣,旋即摇了摇头,“这太贵重,我知道现在就算是你,这样的东西也不是小事,我不能收。” 陈宝菀负手而立,根本不去接林意反推到她面前的木匣,只是静静的说道:“这份礼物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我现在在别人眼里虽然是尚书令之女,但在你眼里,还是以前的那个陈宝宝,而且我确定,若是今天我们掉了个儿,家中失势的是我,你也一样会帮我。” 林意蹙眉,沉吟片刻道:“保荐书我的确需要,但其实黄芽丹我并不需要。” “我也看出来你已经凝成了黄芽。”陈宝菀笑了笑,但旋即她却转身,看着那棵古树的方向,更为严肃的说道:“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你既然已经凝出黄芽,正式成为修行者世界的一员,想必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猜得出来,书上记载的灵荒时代,已经正式到来。” “真的已经确定了?”林意心中咯噔一下,脸色微变。 “境况比你想象的还要差很多。”陈宝菀犹豫了一下,没有转身看他,片刻之后,用唯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低声慢慢说道:“这还是朝中不能对外流传的秘密,你记住听到了也不要和任何人说,天地灵气的确在连年变得稀薄,按照预计,今年的天地灵气,不只是难以支持这棵翠昙花开放,这株古树,将会很快枯死。今后用于修炼的灵药,将会变得越来越难得,你虽然已经不需要依靠黄芽丹凝练黄芽,但好歹黄芽丹能够炼化提升你一些修为。更为关键的是,天地灵气的变化,还是由南向北,我们这边灵气的消失度比北边更快。” 她的最后几句话声音尤为低微,但是传入林意耳廓之中,却是比她之前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令人震骇,如同惊雷。 (新书伊始,需要大家多多支持,我多余的话不多说了,这本书要百分之百精力投入的写好,希望我的连载,能陪伴大家接下来的每一天。) 正文 第二章 南北之争 在很多古书里,都有描述过“灵荒”。 修行世界的典籍里,更多专用的名词是“末法灵竭”。 这只是一种很简单的天地间的自然现象。 那种对于普通人而言根本感觉不到,但对于修行者而言却是力量来源的灵气,在某一个时期,开始渐渐变得稀薄。 修行者靠吸纳灵气而转化为自己的真元,灵气变得稀薄,以往能够轻松达到的境界都会变得艰难,尤其对于新生的修行者而言,就越难赶之前的修行者。 不只是人,那些原本也会自然吸取天地灵气,可以用来提升修行者修为的天地灵药,也会因为天地灵气的匮乏而变得生长缓慢,甚至直接枯死。 “在整个修行者世界,有确切记载的灵荒,一共三次,最短六十余年,最长近两百年。”陈宝菀心中也不平静,不过她得知这个确切的消息很早,而且本身就是这种性情,所以面色依旧很平淡:“按照种种迹象对比,现在最有可能的是,我们正巧遇到的这个灵荒,不短不长,估计会持续百年左右.” 林意回过神来,苦笑了一声:“哪怕是六十年,对我们而言也是一样,已经足够影响我们一生,时间长短已经没有关系。” 陈宝菀点了点头。 关键在于由南向北,南方灵荒的度比北方要快。 南方有梁。 梁武帝登基这六年,平心而论,他算得上一位励精图治的好皇帝,比起前朝那几位皇帝强出太多,兴盛繁荣的建康城就是整个梁王朝的缩影。 但天下不止一个梁。 北方有魏。 在十五年前,魏孝文帝就已经一统北方,迁都洛阳,如虎视南方,即便现在梁王朝如此兴盛,也只不过和魏南北相持。 可以说梁武帝能够兵变成功,除了前朝皇帝实在昏庸之外,很多的原因还在北方魏王朝不断南进的压力,朝中的官员对于前朝皇帝的统治没有信心。 “要打大仗了?”林意深吸了一口气,静静的看着她,说道。 陈宝菀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不言而喻。 北方是虎狼,以往都是北方南侵,但眼下的形势,却逼得南方要往北侵袭了。 林意一阵怅然,他的父母都在边军放马,而且因为先前身份太高,不可能获得豁免,连书信都已经多年不通,若是大战一起,他恐怕更没有再见他父母的机会。 “不只是这个城,不只是这个城里的人变了,是整个天地都变了。我不会去今天的同窗会,我和其他人关系也不好,和他们虚与委蛇也没有什么意思。”陈宝菀说话很直接,和她当年和林意一起读书的时候一样,从不矫情,“我劝你也不要去同窗会了,一是以免有人针对你,二是我估计萧淑霏也不会去。她现在什么身份,旧时的这些同窗能给她带来什么有用的关系?更何况她人那么聪明,越是念及旧情,就越不会在你面前出现,否则若是让人觉得你们有半分藕断丝连,都反而给你带来祸事。” 林意微苦的笑了笑。 萧淑霏就是一开始陈宝菀口中的那个“她”,就是他最想见到的四个人里面的一个。 昔日在齐云学院时,他和萧淑霏学业最为出众,而且家世也相差不多,是公认的金童玉女,两人也很自然的暗生情愫,虽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若是没有变故,两人恐怕都要家中做主,定了终生。 但现在不同,萧淑霏姓萧,梁武帝便是她父亲的亲兄长,她父亲现在不只是王侯,而且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她的身份地位,简直就和公主无异。 而他是罪臣之后,也难怪陈宝菀说话直接,他的身份地位,和萧淑霏差得太远太远。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再说。” 林意当然明白她是好意,但还是摇了摇头,也不掩饰,“更何况我父亲以前就常对我说,天弃而不自弃,尚有希望,若是连自己都抛弃了自己,那真是如一堆烂泥,怎么都扶不上墙了。” 陈宝菀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林意的确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自信、乐观,而且对她来说,林意很真诚,很真实,不像她所见的那些所谓的年轻才俊,都那么虚假。 “那随便你,反正我真是特地回来看你的。”她理了理晨风中飘到自己额前的秀,“家中安排了很多准备的事项,我午后就会离开建康。” “离开之后去哪里?” “可能去司州,可能去上庸郡,现在还不一定。”陈宝菀看着林意,“反正越往北越好。” 林意沉吟了片刻,道:“还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陈宝菀很随意,“什么事情?” “我想再进齐云学院的书库看看,那里收藏了很多有关灵荒的古籍,或许会有些用处,但是很多前朝的书籍都被划为禁书,而且有些从各地收缴上来的禁书据说也放在了书库里,以我这样的身份,是不被允许入内查阅。”林意也很随意,不像是求人,因为他知道陈宝菀也将他看成真正的朋友,能做到就一定会帮忙。 陈宝菀果然一口答应,“这简单,你明天直接去就好,我会安排人等你,或者今日同窗会之后去也可以。” 林意道:“那我就今天同窗会之后就去。” “可以。”陈宝菀眉头微挑,“不过我提醒你,三天后你不要忘记去南天院报道,可不要和以前一样,看书了痴忘记了时间。” “你那时还不是一样。”林意笑了起来。 他和陈宝菀当年都是齐云学院有名的书痴,本来他和陈宝菀也没有什么交情,而陈宝菀为人毫不虚伪,看不惯的人和事都要直说,很容易给人脸色看,所以陈宝菀当年在同期的那些同窗中,口碑也不算好,属于难以接近交往的。但有一次两人同在一间书阁查阅典籍,看得都忘记了时间,足足一起呆了两昼夜的时间,有别的同窗找来,才现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时间,同时两人也因此结识。 再后来两个人意气相投,成了好友。 “王朝变了,天地都变了,所幸你还没有变。”陈宝菀也笑了起来,她慢慢的转过身去,轻轻的说了声保重。 “越往北虽然灵气消逝的度会慢一点,但也越近前线,更加危险,你要小心一点。”林意知道她要走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隐约有种感觉,这一别之后,要再见到陈宝菀就更难了。 “小姐,他有什么特别,值得你特地求了一封保荐书和一颗黄芽丹给他?”当陈宝菀回到马车,已经有一名中年女车夫在等她,这名女车夫看着那个破落小院的眼神里充满不解,“而且他的身份又特殊,恐怕还会带来麻烦。” “特别?”陈宝菀进了车厢坐下,当车帘落下的刹那,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感伤,“可以这么说,当年那些同窗的名门子弟所缺的,他都不缺,而且遭受这样的挫折巨变,这些年下来,他都尚且不需要我这颗黄芽丹就已经凝成黄芽,你说他特别不特别?” 中年女车夫愣了愣。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马车开始行走时,悄然叹了口气,在心中说了声,“可惜了。” (新书请大家多多支持,还有我的微信公众号是uzui1979,大家对于新书有什么意见、看法、品论,也可以加我微信聊一聊) 正文 第三章 大俱罗 站在院落里静静的看着陈宝菀的马车走远之后,他不紧不慢的出了门,依旧先步行前往城南的几个旧书坊。 对于灵荒,他不是没有感应,早有的种种迹象,也已经让他有所怀疑。 在得到陈宝菀的确定回答前,他其实也已经开始思索自己要做什么。 他查阅过很多古书,在历史上出现的那几次灵荒时代,新生的修行者数量急剧锐减,只有正常时期的十分之一不到,而已经是修行者的人,寿命也没有以往同阶的修行者长,再加上这种突变导致的战乱、权力更替,修行者数量在灵荒开始二三十年后,整个修行者世界的人口数量,就削减三分之二以上。 在灵荒时代,修行者实力的两极分化也变得更加严重。 一些本身就很强的修行者在灵荒时代也能争夺到一定的资源,他们就变得更强。 而像林意这种新生的修行者,修行的度比正常时代慢,实力差距就显得更大。 给陈宝菀赶车的这名中年女车夫心中觉得可惜,就是觉得林意能在这灵荒开始时成为修行者,并凝结黄芽,的确是不俗,但接下来像林意这种很难得到资源的修行者,再往上爬就是千难万难。 这些林意其实自己也清楚,但他如果就此认命,自怨自艾,便也不可能会得到陈宝菀如此高的评价了。 在他看来,再贫瘠的荒原上也有人生存,在灵气稀薄的灵荒时代修行,古人或许也会留下一点经验,或许会在一些古籍里留下些有用的记载。 “林意,你来了啊。” 他平时也经常到城南的几个专收和售租旧书的坊市转,再加上也打些短工,帮忙修补一些旧书,所以几个旧书坊里的人看到他都是纷纷热情的打招呼。 “林意,你来的正好,昨天我这里正好收了一大批古书,有些还来自北蛮那边。”其中一个书坊的老板也很清楚他的喜好,热情招呼他进门的同时,看着林意浑身热气腾腾,知道他走了不少路,还特地端来一壶茶。 “谢了薛伯。”林意心怀感激。 这个书坊老板姓薛,是一名头花白的中年男子,是早些年逃荒到建康的书生,靠卖字画和教书许久才攒了一间旧书坊。这种书坊也就是能维持生计而已,不算什么赚钱营生,但这书坊老板心地善良,而且是真正的爱书之人,对喜爱看书的林意也是很欣赏,平时不管林意看书多久,也不会收林意的钱,而林意也是经常帮他做些杂活,算是报答。 这次他收到的旧书倒真是不少,足足堆满了半间小屋。 林意喝完了一壶热茶,擦了擦汗,就直接席地而坐,坐在这大堆的旧书中间,很快看入了迷。 这书坊老板也不打扰,甚至也不让人进这小库房,就让林意独自安静看书。 建康这边的人习惯性称北方魏人为“北蛮”,越是读书人,对北魏越是鄙夷,一是北魏人作风粗豪,不太讲究礼仪,二是北魏在早些年尚武而轻文治,对读书人也不太重视。 对读书人都不重视,对书籍当然更不爱护。 眼前许多来自北魏那边的古书,就可以看得出端倪。 很多古书都不算完整,而且大多糊了油垢,给人的感觉是这些古书倒不是有读书人要研究学问才留了下来,而是派了其它用处,比如引火、比如做了些垫物等,才留存了下来。 不过这些古书的内容倒是和建康这边常见的古书有很大差别,很多是北方独有的记载。 林意专心的翻阅,很快就现了一些他感兴趣的记载。 他现了有两本古书上都记载了一个叫做“大俱罗”的修行者,按照北魏的古语,大俱罗有神力者和圣者的双重意思,那个修行者就是最接近现在的一次灵荒中的佼佼者,在北方很无敌。 而且这个被称为“大俱罗”的人也是出身贫寒,按照两本古书上的记载,他也就是边市马贩出身。 最让林意觉得奇特的是,这个人也没有得到特别的际遇,没有当时的王族将相帮助,似乎他就是靠自己修行,就后来居上,变成了当时北境最强的修行者。 “难道是现了某种新的修行方法?” 林意皱着眉头,仔细的翻阅了这两本古书,他察觉这两本古书的著者似乎也隐隐有这样的推测,但也都不敢肯定,一些描述的语句里,也没有明显指明。 他接下来又着重翻阅来自北地的古书,又被他找到一本年代更老一点的古书,上面同样有“大俱罗”的记载,但上面除了有几句简单的描述,说这“大俱罗”经过了很多战争,吃了很多常人不能忍受的苦之外,也并没有更细节的记载。 “只有再去齐天书院的书库撞撞运气了。” 林意将这批古书里稍微和灵荒有关的全部挑了出来,也没有现更多的线索,倒是窗中射入不断变得浓烈的阳光提醒他,已经接近正午,同窗会可能要迟到了。 “薛伯,谢了。” 林意也不纠结,和这书坊老板致谢出门,接着就是朝着三眼桥方向一阵小跑。 也就跑了数百步,一辆马车突然后来居上,“吁”的一声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林意。”有人喊他。 林意停了下来。 这辆马车上坐着三人,两男一女,都是他昔日同窗。 出声喊他的娇小女子叫萧素心,萧姓是皇姓,但萧素心一族却是旧皇室一脉,和现在的梁武帝皇族甚至算是敌系,就算梁武帝其实并未大兴诛连,但这六年间,她的处境也可想而知了。 萧素心以前和他的家世也相差无几,两人父辈之间多有交往,在学院之外也经常见到,在当年那批同窗之中,也算是比较相熟。 当时的萧素心天真浪漫,行事骄横,完全是小女孩子脾性,但是现在林意迎上前去,却是不经意看到她显得成熟,眼角甚至带了点细细的皱纹,远比同年人憔悴,哪里还有当年那个娇蛮女生的影子。 林意微笑着对着这三人打招呼。 另外的两名男子他也记得名字,挨着萧素心坐的瘦高男子叫刘碣石,原先只是富商之子,但在梁武帝登基之后,却听说成了一个主管盐运的官员,地位自然是大大提高。 而另外一名男子身材普通,双眉分外浓黑,名为叶承雨,是尚书侍郎之子,和之前也无太大变化。 “林意,跑得汗水淋漓,怎么,参加这同窗会还不忘健体修行?”刘碣石只是淡淡一笑回礼,叶承雨却是面带嘲弄的调侃起来。 当年的许多同窗都恨不得时时巴结林意,现在时过境迁,态度却是截然不同。 林意却也不在意,也笑着调侃道,“我只是没有马车,只能靠步行,只是你们马车太小,坐了三人已经有点挤,不然倒是可以顺便带我一程。” 林意这句话也是夹枪带棒,暗指叶承雨的这辆马车也不高档。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平时温和,也不会看不起人,但如果对方惹他,他也不会卑躬屈膝,哪怕对方来头很大。 萧素心明显顾及同窗情谊,忍不住开口就要打圆场,但刘碣石和叶承雨却是面色有点冷。 “我这马车的确是挤了点,那我们先行一步。”叶承雨淡淡的说了一句,便令车夫驱车离开。 “都已经如此地步,还装什么清高,桀骜不驯,迟早没有好果子吃…”远远的,林意隐约听到刘碣石的声音。 对于这两人的态度,林意倒也不生气,毕竟这几年里,这样的人他已经见得多了,而且对方也没有什么让他在意的地方。 和这样的人置气,反而影响他每日的心情。 他平时很守时,但看来这些人去的也不算早,再加上他真正想见到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人,所以索性慢了下来,免得跟在那马车后面吃灰。 正文 第四章 同窗聚 和林意预料的差不多,等他走到城中著名的老桥三眼桥前时,他看到还6续有马车赶来,停到桥下河畔的酒楼前。 他很快看到马车里走出的几个熟悉身影。 “林意!” 一个长相秀气,面上洋溢着热情笑容的年轻男子看见了他,马上大声的打起了招呼。 这名同窗是叫斐玉,倒并非和林意关系特别融洽,而是他天生便长袖善舞,从不得罪任何人。他现在在朝中也左右逢源,已经做到了司徒祭酒。若不论家世,他现在倒已经是当年所有同窗中官位最高的了,这次的同窗会,也是他和另外的两名同窗一手组织起来。 其实林意倒是不喜欢他这种任何人都表面讨好的个性,显得有些虚伪,但对方如此客气,他当然也不会扫兴,也是笑着回礼。 “斐祭酒,好久不见。” 斐玉一到,酒楼里很多人迎了出来,一阵寒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大多数人也自然和林意热情的打招呼,但是神色之间的细微差别,林意自然也看得出来。 对于他这种似乎几乎断绝了仕途的罪臣之后,也没有人愿意深聊,生怕麻烦,大多和林意说上一两句话,便都和别的同窗聊起来,不露神色的将林意晾在一边。 林意也乐得清净,进了这已经被包场了的清柳坊,挑了一个临河的清净角落便坐下,喝些茶水。 很自然的便也有数位比较失意的同窗不能融入其余人圈子,坐了过来。 只是这些同窗大多意志消沉,也不愿多说,有人甚至自斟自饮,直接喝起了闷酒。 再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似乎也没有人再赶来,此时已过正午,已经到了建康城中大多数人饭后休憩的时间,道间连马蹄声都没有了。 手托着腮帮子靠在窗沿边看着河水的林意悄然的叹了口气。 不只是萧淑霏没有来,就连他还有另外想见的两个人,也一个都没有看见。 此时同窗会倒是也算正式开始,几名起这同窗会的人已经开始祝酒,酒菜也开始流水一般上了起来。 耳廓之中的声音越来越喧哗,林意却是无心去听,他静静的盯着河水中一片落叶顺流而去,思绪却是从纷乱的回忆中拉回。 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反正也不为人待见,等会便不要浪费时间,随便用些饭菜之后,便找个借口悄然离开。 “林意。” 一个声音让林意转过了头。 又是萧素心,她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轻声致歉,“刚刚在道上不好意思,其实我也并非要讨好叶承雨他们,只是正巧来时也遇到了他们的马车,不好推却。” 她的酒量明显不算太好,而且情绪波动的厉害,手指有些不断抖。 “小事而已,何必在意。”林意敬了她一杯,自己一口饮尽,同时示意她少喝一些。 “其实我原本也不想来这同窗会,但恐怕不来,今后却是再也没有机会见往日这些同窗了。”萧素心喝了一口,她镇定了些,又犹豫了片刻,这才鼓起勇气微苦道:“再过数月,我就要远嫁至平兴郡。” “平兴郡?”林意愣了愣,看着她的眉眼,现没有什么喜意,他便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夫家如何?” “是个富贾,但素未谋面。”萧素心微苦一笑。 林意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若以她以往的身份,又岂会远嫁到边地,更不用说夫家只是个富贾人家,而且连要嫁的那人都不知道是俊是丑,有才无才。 “希望你这夫君能如你意。”林意又敬了她一杯,对她祝福,语气真诚。 萧素心这次也一口饮尽杯中酒,她眼眶微红,酒意上涌,却是也莫名有了些勇气,“说心里话,林意其实你也是我这次想见的同窗之一,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当时学业一等一的出色,对人又有义气,所以大多数女生都其实视你为兄长,其实若不是你和萧淑霏当时两情相悦,断了许多人念想,当时不知道有多少女生会暗恋你呢。” “是么?”林意听到萧淑霏的名字,心中一痛,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我有那么受人欢迎吗?” “当然。”萧素心用力的点了点头,她也是隐忍的久了,此时也终于忍不住冷笑起来,“若不是换了新朝,这个时候就算你坐在最角落,不想和人说话,这里所有人还不是要以你为?” “这倒是今日同窗会我听到的最令人开心的话了,只是一切都变了。”林意想到萧素心要远嫁的地点也是在北方边城,倒是有意提醒:“但世事无常,谁又知道今后的变化,你不要自弃,不要忘记我们先前学院所教的一些修行手段。” “我当然不会忘记。”萧素心也是许久没有和人如此敞开心扉的交谈,也许久没有听到鼓励的话语,她看着林意明亮的双眼,用力的点了点头,“多谢。” “保重。”林意再敬了她一杯。 他的酒量本身不错,但早上吃的简单,又过了平时饭点,连续三倍下肚,头脑也不免有些晕。 他随便夹了些吃食顶住了酒意,就准备走了。 但就在这时,一阵疾如骤雨的马蹄声却明显冲着这酒楼来。 酒楼中喧闹的声音一停,所有人有些愕然的望那道上看去,林意精神一震,高兴的差点立即叫出声来。 来的不是马车,而是两匹高头骏马。 其中一匹高头骏马背上马鞍空着,而另外一匹高头骏马上,坐着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粗豪青年,正是他以为不会来了的“石头”! “石头”的大名是石憧,他和林意可不只是脾气性格相合的泛泛之交,两个人都是极讲义气,在学院时就一起做过数桩解气却违反院规之事,一起遭受过重罚。 林意是坐在角落窗边,但石憧从道上策马奔来,却依旧一眼看到了他,当下奔马未停就是一声欢喜大喊,“林意,你居然早就来了,害我去你住处转一圈,接了个空。” 林意顿时心头微热,知道这名好友居然是特意找到自己住所去接自己,所以来得晚了,那一匹背上空着的马,原本就是留给自己骑坐的。 石憧的父亲石扈在前朝时是镇东将军,原本也不属于梁武帝嫡系,但是石扈是出了名的蛮将军,只知奉上峰命令打仗,对军令无有不从,梁武帝倒是也了解这个蛮将军的个性,登基之后也给了他一个手握兵权的右游击将军当,权势几乎没有下降。 石憧当年离开学院之后,也是随父从军,这数年来在军中理应是小有成就,但和林意已经失去了联系,林意具体也不知道他随军到底驻守何处。 那些在朝中官位上的同窗对石憧应是有些了解,当石憧到来,出去相迎的不少,“石将军”“石将军你晚到应该罚酒啊”之类的话音不绝于耳。 林意倒是并不出去迎接。 他和石憧的关系根本不需要客套。 石憧也只是简单应付了几句,就不顾其余人的脸色,径直穿行到他的身前,直接当胸砸了他一拳,“林意,你小子,这几年你想没想我?” “想再和你一起受罚吗?”林意哈哈一笑,反问一句。 与此同时,石憧只觉得自己拳头微震,一股热流让他的手臂微麻,而林意也是身体一震,被砸处热。 两人瞬间反应过来,都是惊喜异常。 “厉害啊,林意。”石憧比林意更加激动,直接一个熊抱,在林意耳边轻声说道:“你居然也凝结黄芽了?” 正文 第五章 修行者 在各朝各代,修行者都是特殊阶层。 修行者的数量极少,但力量比寻常武者强大太多,往往是战阵中决定性的力量。 各地的学院都会尽其所能的挑选天赋不错的适龄童,尽心调教,但即便如此,能够最终成为修行者的,也是万中无一。 就以齐天学院为例,林意当年的这些同窗非富即贵,大多数自幼用良药洗伐,其中大多数人的父母之中,至少有一人是修行者,但即便如此,其中大多数还是根本成不了修行者。 要成为修行者,先要在静思冥想的过程中形成“气感”,可以清晰的把握到自己呼吸吐纳间内气的流动,感觉到天地间无数元气中,那种独特的能够激人体潜力的灵气的存在。 但只有真正的能够通过一些呼吸吐纳法,尽可能快的主动捕捉吸纳灵气,按照修炼的方法,让它积蓄在身体里,达到一定的浓度,真正的开始改变肉身,让人的身体机能变得和常人不一样,这才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变成了修行者。 凝练成黄芽,指的就是这一步。 这个境界的修行者体内灵气凝成的真元力量还太弱小,就如初生的嫩芽,而且冥想内观之中,这个境界的真元是一缕一缕,色泽非青非黄,头尾弯曲追逐不休,形成独特的气旋,色形用新生黄芽形容也很贴切。 石憧熊抱林意一阵,分开之后,他的眼神还是极其火热,压低了声音在林意耳畔说,“你知不知道我们撞上了大运,连灵荒这千年难得一遇的事情,都被我们迎头撞上,但你在这灵荒开始时,竟然如此快凝结黄芽,实在令我吃惊。” 林意也将声音压低到只有石憧才能听清:“我之前有所猜疑,今天早上才确定,陈宝菀今天早上找过我了,告诉了我这些。” 石憧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她居然一大早特意去找了你,比我还早,还告诉了你这些?” 他其实是连夜赶回了建康城,也是要乘着这个机会告诉林意这个消息,他打听到了林意的住所之后,也是一大早去了林意的那个破落小院,然后没有见到林意,在那里一直等林意到接近正午。 现在听林意这么说,他就醒悟过来,自己和陈宝菀是前脚后脚,如此算来,陈宝菀简直是等着日出和林意见面了。 “难道她其实对你用情很深,一直暗恋你?”石憧面对好友,也是口无遮拦。 林意也毫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就算那样又如何,我现在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我和她,还不是和淑霏一样?” 石憧一滞,抓了抓脑袋,环顾了一周,“萧淑霏她果然没来。” 但他旋即又认真了起来,依旧压低声音,“按照确切的统计,一切和以前几次灵荒时*始时一样,灵气的自然变得稀薄,已经让新生修行者改变体质更困难,这些年凝练出黄芽的新生修行者,只有往年的十分之一,这和前几次灵荒时一模一样。我可以肯定,在场的这些同窗,没有几个凝出了黄芽。林意你千万不能自弃。” 林意啼笑皆非,“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自暴自弃了,我只是老实说我现在的处境而已。既然你连我这种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确切统计都知晓,你也当然比我清楚,灵荒时代我这种无依无靠的人的修行进境会何等的缓慢。身份的巨大差异,会让那些权势顶端栽培的修行者,更像天上的明月一样高不可攀。” 石憧也沉默了下来,他知道更多的机密,当然知道林意说的是事实。 “要是在平时,你就是个宝,你的天赋真没几个人比得上。”他沉默片刻,开始对林意轻声述说更多内情:“但是现在的形势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严峻许多,大批的灵药开始枯萎,从去年开始,其实大多数可以用于修行的丹药已经开始管控,而且因为我们南方灵气消逝的度快于北方,我们目前只有两条路走,一条是将丹药砸在已经实力不俗的修行者身上,让他们更快的变得更顶尖,少而精的方式,还有一条是尽可能的占领一些地理条件独特,灵气还没有消散的区域,但无论是哪一条,都会引来一个后果。” 林意明白,郑重道:“战争。” 石憧也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而且是两个王朝之间的战争,北魏和我们南梁,而且这场战争恐怕没有和谈的可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因为那些北蛮也不是傻子,他们心里也很清楚,只要能够撑住,坚持到后来,败亡的肯定是我们。” 林意苦笑道:“这才平静了六年。” “有件事你可能没有意识到,这和你切身相关。”石憧目光炯炯的看着林意,“圣上登基才六年,皇位原本就是兵变夺来,结果上位只不过六年就已经来了这灵荒,很多人尤其会刻意说是他的谋朝篡位才引得上天震怒,降落天灾。现在各地已经有人传播风声,圣上当然特别忌讳这点,他心中对旧朝的权臣,尤其是不属于他心腹,已经被他贬职流放的那些人,将会更为忌惮。所以你言行举止都要更加小心,从前圣上政令还算宽厚,你可以不受牵连,至少在建康还能平静过活,但今后不太好说,谁也不知道特殊时期,圣上的心态会不会有所改变,他的政令会不会变得严苛许多。” 林意心情沉重的点头,他知道石憧说的是事实,相比自己的处境,他更担心在被流放在北境养军马的父母。 石憧很了解他,从他此时的目光就隐约猜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你的父母我也其实也一直有帮你打听过,你倒是可以放心,他们现在除了略微困苦一些,倒是无恙,而且接下来战事若起,你父亲的处境或许反而更好一些,毕竟圣上不是昏君,他知道打仗也要用人,而且当年你父亲也不是那种死脑子的愚忠派,或者是那种只知收刮好处,离不开旧朝的污吏。倒是你自己…其实我这次特意赶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从军。虽然当年武帝有明令罪臣之后不得为将,不能掌兵权,但你先跟着我,明面上就算作为侍从,我也当然不可能亏待你这个兄弟。” “这些话你还要和我解释?”林意摆了摆手,有些感慨,“不过跟你从军倒是不必了,陈宝菀也想了办法,她竟然给了弄了一封保荐书,可以让我进南天院学习。” 石憧听到这句话,顿时呆住,满眼的不可置信。 齐天学院是前朝最好的学院,但内里的师长、教习,都是旧皇所用,等到梁武帝登基,齐天学院就很快被废除,现在的齐天学院只是做了藏书院。 梁武帝先前封地名梁,所以后来他定国号也为梁,南天院本来只是梁地最出色的学院,但硬生生的被梁武帝迁到建康,从各地抽调了许多名师、教习,迅取代了齐天学院的地位,现在的南天院比以往的齐天学院等级更高,能够进入南天院的学生,相当于是食俸修行者,比起一些低阶官员享受的待遇还高。 以陈宝菀的家世,她自己要进南天院应该不算困难,但要弄一纸保荐书,让林意这样的人成为南天院的学生,这难度就非同小可了。 按石憧所知,除了南天院考察招收的正规学生之外,每年这种保荐入学的学生,不会过五名。 “你哪里来这么大的面子,莫非你们暗中已经私定终生?”石憧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忍不住调侃林意,“或者你们已经做了苟且之事?” “少乱扯嘴皮,只是她和你一样,真正想帮我,你若是有能力帮我拿到这样的保荐书,你会不帮?”林意笑了笑,问道:“你有没有林鱼玄的消息?” 石憧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沉默片刻,道:“林意,你要我说实话还是索性不要问了。” 林意的心也骤然沉了下来,道:“实话。” “她已经不在人世间。”石憧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我听说她比你过得还不如意,她家里人讨好宁州黄家,逼她嫁给了黄家长子做妾,但那人对她并不好,她又染了肺疾,郁郁寡欢,前年病故了。” 林意很难受,胸口堵了块石头一样。 生老病死是难免之事,但他没有想到就会如此生在那么年轻的好友身上。 林鱼玄的音容笑貌还依稀在他的眼前。 他还记得,有次他在学院里只是偶尔帮林鱼玄提了些重物,林鱼玄便记在心里,经常帮他打扫座位,而且都是提早在他和所有人到课堂之前。 不只是对他一人,所有对她好的,她都记着,都会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回报,而且还不会想着别人能够知道她做的这些事情。 她是个分外善良的女生,但没有想到不只是这次同窗会见不到,是今后永远都见不到了。 “宁州哪个黄家?”林意慢慢问道。 石憧愣了愣,道:“就是黄太仆卿他们黄家。” “她家里和黄家的这个帐先记下了。”林意点了点头,说道。 他面色很平静,但是语气很寒。 “果然还是我的好兄弟林意,一点不变。”石憧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心中当然也不痛快。 “石憧,林意,什么事情谈得这么开心?” 这个时候,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却是始终满脸笑容,长袖善舞的斐玉和几名同窗端着酒杯走来敬酒了。 正文 第六章 心不容壑 “旧时同窗相见,当然是说什么都开心。”石憧也不轻易得罪人,收敛了戾气,含笑和这些人交谈饮酒。 “林意,好久不见,现在在做些什么?”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端着酒杯也走到林意面前,眼神很轻挑。 “哦?” 林意对此人毫无好感。 此人名为赵容壑,家中长辈给他取这个名字,应该是希望他心胸开阔,容得下山壑,但是在所有往日同窗里,这人却是心胸最为狭小的。当年在齐天学院时,这人还因为欺负弱小被林意打过。 林意当然明白他是想借话故意奚落,但林意却不在意,神色自若的淡漠回答道:“平日在城中,也就是帮几个佛寺抄拓一些经书,赚些生活所需,过得极为简单。” 赵容壑端着酒杯一口饮尽,说道:“林意你是当年我们这些人之中最出色的,但谁会想到当年最出色的同窗,居然沦落到在那些佛寺里面拓抄经书换些小钱?” 在场众人都很清楚当年他和林意不对,谁都听得出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再加上他眼神锐利,一时其余人也不想得罪他,连八面玲珑的斐玉也只是尴尬笑笑,大声道:“来,喝酒喝酒。”就想将此事掩盖过去。 但有人刻意嘲讽自己的好兄弟,石憧却是不想忍。 “怎么,当年是最出色的,现在就不算出色了吗?”他冷笑一声,顶了回去,“拓抄经书自食其力又如何,难不成赵容壑你就觉得你现在比林意出色?” 赵容壑也非当年,当下也是面色一寒,针锋相对,“怎么,石憧,你是不是觉得当年我打不过林意,就意味着我现在也不是他对手?” 石憧哈哈一笑,“我当然这么觉得,就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比得上林意。” 赵容壑脸色连变数变,喀嚓一声,直接捏碎了酒杯,“那我倒是不信,想要试试了。” “今日是同窗会,喝酒叙旧,难道还要比较武艺,排个座次?”周围同窗都被这声音吸引,转头相看,斐玉也是脸色微变,但还是开玩笑的语气相劝。 “就是,我们可是还没吃饱,不想这里变成学院的演武场。” “容壑,你也不要记恨了,都是年少时的事情,难道小孩子斗殴,还要打回来?” “林意,当年毕竟也是你出手打人不对,你也给他赔个罪,敬个酒吧。” “林意,他在离开学院之后可是一直当兵马教习,炼得铜皮铁骨的,你们要是真较量起来,恐怕你占不到便宜。” 周围的同窗也是纷纷相劝,但也有数名语气刁钻,甚至隐含威胁。 林意也不想浪费时间做这种无谓的斗气,他神色自若的扯了扯石憧的衣袖,“算了,不要生事。” 他因为林鱼玄的消息情绪也有些低落,再加上这些人里真正想见的也只有石憧,所以很想离开单独找个地方和石憧聊一聊。 他也没有太过失礼,歉然的对着斐玉等人微微一笑,便想借机离开。 “那就算了,但是林意你真不准备敬我一杯酒,对我道歉吗?”赵容壑的脸色也有些缓和,他换了个酒杯,但是语气里却依旧有些逼迫。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家世地位比林意高得多,自然认为林意要讨好于他。 林意眉头微皱,“当年小事,有什么必要道歉,更何况当年我也没有做错,你无故冤枉两名外地新生,而且还动手打了其中一人,我看不过动手,你是打不过才被我打。若是当年你打的过我,说不定被打的就是我。” 他的声音很冷静,很平淡,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和赵容壑,他的每一个字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意,你这话…”一名同窗神容尴尬,忍不住开口。 “难道我说的不对?”林意转过头去注视那名同窗。 那名同窗也是方才语气隐含威胁的人之一,名叫丘回风,当年就是专门趋炎附势之徒,也曾很刻意的讨好过林意,现在却是在很刻意的讨好赵容壑。 丘回风被他平静注视,心中却是一慌,莫名就像回到了当年,不自觉的退缩了一步,一时说不出话。 “这本来就不是林意的错,今日难道不是增进同窗情谊才聚集起来的同窗会,难道是要算旧账的算账会吗?”一个女声大声的支持林意。 林意和石憧转过头去,倒是都有点意外。 这时出声支持林意的,却是这些年同样不如意的萧素心。 “好!好!好!” 赵容壑是怒极反笑,“话再多说都是无用,林意,我就是看不惯你这落难之后还一副清高的样子,今日你连句软话都不说,那我就看看是的拳头硬还是你的嘴硬。” “谁也不要阻拦。”林意对着还要说话的萧素心摇了摇头,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径直走到一旁空处。 他看上去也不像生气,但所有在场的同窗都很熟悉他的脾气,林意决定的事情,谁劝都没有用。 “何至于此。”就连斐玉都只能连连苦笑。 “都让开些。”石憧却也依旧是学院时爱挑事的个性,还喊周围的同窗帮手,把桌椅都移开到一边,以免动手时打烂。 赵容壑看着静静而立的林意,心中怒火被引得越来越烈,他对着林意冷笑,“让你先出手。” 林意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他,眼神中依旧带着当年的不屑。 赵容壑终于按捺不住,一声低声厉喝,猛烈力。 空气里一阵炸响,赵容壑身体挺得笔直,一个刺拳直击林意的胸口。 这一招很普通,名为标刺拳。 顾名思义,这一拳的拳意,就是如一根标枪投刺,笔直向前。 然而赵容壑这一拳击出,在场绝大多数人全部变了脸色。 他这一拳很快,快得出他们的想象。 快来源于他一跺步前冲的力量。 他脚下的石地炸裂了开来,他身上的衣衫似乎骤然变紧,全部贴紧在他的肌肤上,然而与此同时,他身上的一块块筋肉,却像岩石一般鼓胀起来。 “有没有谁敢和我赌酒,我赌赵容壑接不住林意三招,我赌一壶酒。”但是石憧却毫不在意,放肆的大笑吆喝,招呼周围人和他赌酒,他尤其针对之前帮呛赵容壑的那几名同窗。 “砰!” 他的叫声才刚刚响起,林意的左手已经往上格挡,手臂和赵容壑的手腕撞击,出了一声爆响。 “何须三招?” 林意的声音响起。 他的身体稍微一晃,一步都没有退,但是赵容壑却已经一声闷哼,蹬蹬连退两步。 “你!” 赵容壑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和惊恐,他的手腕剧痛欲裂,整条手臂的筋肉在这一撞之下都是酸麻不出力气。 他才接着叫出了一个字,空气里一声撕裂布匹般的炸响,林意已经一步到了他的面前。 林意也是朝着他轰了一拳,同样是笔直如刺,和他用的拳招一模一样! 赵容壑身体里寒气大冒,他感觉出来,如果被林意这一拳打实,他绝对胸骨折断一片。 他根本不敢硬接,身体往下一缩,就顾不得好看不好看,想往一侧翻滚出去。 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林意拳势已变,他的手臂大刀阔斧的往他头顶直接抡下。 赵容壑连呼吸都顿住,骇然至极的双臂交叉挡在头顶上方。 “啪!” 赵容壑身体巨震,眼看似已勉强能够接住,然而林意的力量还未断绝,衣袖间一声炸响,双臂撞击厮磨间,竟硬生生将双方的衣袖都扯得烂了。 赵容壑早已力尽,从足跟到双腿都是酸软不已,直被压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一片沉重的呼吸声如潮水般响起。 这样的画面让周围的许多同窗都头皮炸。 他们十分清楚,唯有在力量差距实在太大的情形之下,才会一方若无其事,而一方却是瞬间力尽。 他们在齐天学院修行时,都不可避免的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他们可以肯定,赵容壑不只是现在浑身血肉酸软胀痛,今后几天都恐怕筋肉撕裂般疼痛,用不出力气。 但这怎么可能。 按照他们所知,赵容壑这些年一直在建康做兵马教习,每日在校场上都和军士一起磨炼武技,磨炼自身的时间恐怕是在场这些同窗中最多的一位。 但林夕每日都还要花不少时间赚钱糊口,怎么可能差距比当年在学院时还要大。 啪嗒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木匣从林夕碎裂的衣袖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正文 第七章 有情道无情 木匣裂了开来,散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黄芽丹!”斐玉失声惊呼。 他距离很近,第一个看清异香的来源。那是一颗嫩黄色的丹药,裹着一层透明的腊封。 这种丹药他们大多没有见过,但是却已经在各种场合不知道听过了多少次。 “黄芽丹!”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 在场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看着林意的目光都是复杂到了极点。 这是修行者世界的至宝,一颗黄芽丹,就有很大几率让还在气感期内的人直接凝出黄芽,一步登天,成为真正的修行者。 在场除了少数失意者之外,大多都是心照不宣,知道了灵荒时代到来。 他们尤其清楚,在这种时候,一颗黄芽丹是何等的难得。 斐玉“黄芽丹”三字才刚刚出口,他陡然又看到那颗黄芽丹下面有一封紫色锦布面的保荐书,上面赫然“南天”二字。 “南天院的保荐书?” 此时现这点的已经不止斐玉一个,跪在林意面前的赵容壑看得最清楚。 这木匣就掉在他眼皮底下。 他原本羞愤到了极点,但是此刻看清,心中却是生出莫大恐惧。 这不可能是石憧给林意的,因为即便是石憧,都不可能凭家中势力拿到南天院的荐书。 一颗黄芽丹,一封南天院的保荐书,这意味着什么? “切磋,切磋而已。” “林意,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卓尔不凡。” “林意,你果然厉害,一点都没有荒废。” 在场的同窗纷纷反应过来,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有人打圆场扶起赵容壑,有人却是满面春风的上前夸赞林意,不吝赞美之词。 他们都看得出形势,之前林意是已经断绝了仕途可能,但能够进入南天院,却从此拥有了新的身份,更何况必定是有什么贵人相中了林意。 周围声音闹哄哄的传入耳廓。 看着这些热情洋溢围着自己的昔日同窗,林意捡起这个无意掉落的木匣,心中却是莫名的分外烦恶起来。 “走吧。” 他也不愿意再这多留,对着石憧点了点头,便穿过了这些同窗,走到萧素心的面前。 “这个给你。” 他直接从木匣中取出黄芽丹递给萧素心,递给这个也过得十分不如意的少女。 萧素心呆住。 在场所有的同窗也都呆住,就连石憧都是目瞪口呆。 “我已经凝结黄芽,这颗丹药对我用处已经没有那么大,希望这颗黄芽丹能够对你有所帮助。”林意在萧素问的耳边接着轻声说道:“为防夜长梦多,你可以直接服用掉。” 萧素问听懂了林意的意思,当她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心情转身再看时,林意和石憧已经出了门。 她身周的那些同窗兀自说不出话来。 “林意,你也太大气了,那可是一颗黄芽丹。”石憧出门时神色自若,但上马离开这酒楼之后,就马上一副肉痛到极点的表情。 “现在的她很像林鱼玄。”林意只是说了这一句。 石憧轻叹了一声。 他明白林意的心情,他不再提黄芽丹,也不再提林鱼玄。 “林意,不过刚才你那两招我很佩服。”他一边驱马随意行走,一边说道:“你能胜赵容壑我一点都不惊讶,但是你连黄芽境界都没展露,光凭蛮力都能胜他,我倒是有点想不通。像他这种兵马教习,一天有两三个时辰练拳练蛮力,我看他一跺脚的气力,他这些年可是没有偷懒。” 林意转头看了他一眼,风波不惊,“我比一般人早起,练拳练蛮力的时间不会比他少。” 石憧顿时愣住,接下来一声哀叹,“林意,我就怕你这种天赋比别人高,还比别人更下死力气的人。” “说起来我倒是也没想到你这么快能凝练黄芽。”林意和好友单独相处,心情也自然好了起来,取笑道:“老实说你是不是服用了黄芽丹。” 石憧大声嗤笑,“林意我可没有你这么好命,有人送你黄芽丹,你兄弟我是实打实的修炼而成,不要以为你就是天…。” 突然之间,石憧说话中断,白日见鬼一般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林意也是突然浑身一震,如被雷电劈中。 前方一座小桥上,静静的站立一名白衣少女,清丽脱俗,就像是画中走出的仙子。 林意当年在齐天学院时本来就是班中的带头大哥,他性格又是天生乐观不拘小节,很少会失态,但现在他真的惊喜和紧张到了极点。 因为这名少女就是萧淑霏,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她本来就很美,虽然只是静静的看着林意,但还是让石憧都觉得惊艳。 “你在等我?”林意定了定神,下马走到她面前。 阳光在此时显得分外耀眼,他甚至觉得空气里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香气。 “你到了三眼桥那里我就知道了,包括刚刚生的事情。我是来见你,但我不方面和你在同窗会见面。”萧淑霏静静的轻声述说,她语气很温柔,但是却太过有礼,有种莫名的距离感。 她对林意说完一句,又对着跟来的石憧颔为礼,轻声道:“我想和林意单独说些话。” “你们可以随意,不用管我,时间长些也没有关系。”她的气质和身份都让石憧有点莫名的虚,他耸了耸肩膀,说了这一句便走到远处。 “你很意义用事。”萧淑霏静静的看着林意的眉眼,“黄芽丹就算你不用,一颗黄芽丹也可以解决你这几年的生活所需。而且你最后和石憧直接离开,显得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今后反而树敌。” 林意沉默了片刻,也安静的说道:“你说的道理当然对,但我不意气用事,那就不是我了。人在变,天地在变,但是我不想违心的去变。” 萧淑霏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的时间,才慢慢的点了点头,“灵荒确切无疑,你到了南天院也要小心,你要明白,不仅是这局势会逼得武帝陛下更提防旧朝臣子,而且你我的关系,也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林意笑了起来。 萧淑霏的态度让人产生距离感,但只是她这一句“你我的关系”,却让他莫名的温暖。 “你今天来见我,除了这些话,还想和我说什么吗?”林意知道陈宝宝清晨单访自己的事情肯定也瞒不住萧淑霏,但他也不解释什么,只是轻声问了这一句。 萧淑霏静默片刻,然后缓缓偏转过头,道:“没有什么了。” 林意微蹙起眉头,他却是上前了一步,把手放在了她的肩头,然后平静的看着她的眼眸。 远远的石憧虽然根本不可能听见他们说什么,但是林意这个动作,他却是看到了,顿时惊出了一声冷汗。 “放开手。”萧淑霏一动都没有动,也没有怒意,只是和他对视,异常简单的说了这三个字。 “保重。” 林意慢慢的收回了手,但却又轻声的说了一句,“我不会放手的。” 萧淑霏没有什么表示,她转身走下桥,消失在林意的视线里。 “小姐。” 一名侍女在桥下的巷口等着萧淑霏,她撑起了一把伞,遮住了萧淑霏的面容。 这名小侍女却是满脸急色,甚至忍不住跺了跺脚:“这陈宝宝也是…就算她不帮林意,其实小姐你也已经帮他拿了南天院的保荐书。小姐,你怎么不和他明说,虽然陈宝宝也给了他一封,但是你不说,你的一番心意,岂不是白费了。他说不定还以为时过境迁,你和那些同窗一样,也早就看不起他了。” 萧淑霏深吸了一口气,她握紧了袖中的一封保荐书,什么都没有说,但心中却是说了一句,“他不会。” “小姐,我也觉得林意很好,但是我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年你连资助都不资助他?”这名小侍女是真为她着急,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萧淑霏心情已经平静许多,她淡淡的笑了笑,“他不会要的,他连石憧这些年给他的钱都没有用多少。” (新书上传,多谢大家的收藏和红票。) 正文 第八章 昔日书楼 “林意,你太厉害了,我真是服了你。”折返回来的石憧对林意崇拜到了极点,“你居然敢直接对她下手。” 林意有点微微失神,“她也没什么变化。” “怎么没变,她现在什么身份,看我一眼我都毛。”石憧装腔作势,浑身抖了抖。 林意笑了起来,“你刚才的样子倒是真像炸毛的猫,哪里还有当年齐天学院一虎的风范。” “那是我没有像你一样小白脸,这么惹人喜欢。”石憧一阵摇头,“我也想不通,当年我们号称齐天学院双虎,天不怕地不怕,但为什么偏偏只有你讨她们喜欢,难道是因为我长得丑?” 林意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他和石憧两个人在学院时就喜欢互损,然而遇到事情却是如同穿了一条裤子,从来都是并肩作战。 不过以往都是林意被石憧拖累的多,因为林意从不主动挑事,但石憧不一样,就像刚刚一样,哪怕赵容壑不想打,石憧也会激得他打。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谈及许多当年的糗事,又是怀念又是感伤。 “还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石憧也没有太多闲暇时间,还有军务在身,在不得不告辞离开时,十分认真的问林意。 “暂时没有。”林意和石憧拥抱了一下,“你自己少惹事。” “此时不同往日,我又不傻,像赵容壑那种惹得起的人我才惹,像陈宝宝、萧淑霏她们这样的人,我见了就毛。”石憧知晓了林意要去齐天学院看古书,一直策马陪林意到了齐天学院附近,才正式告别。 过去了六年,齐天学院也不复以前的辉煌气派,门口冷落,墙上长满了藤蔓和蒿草,连墙面都显得斑驳不堪。 它的牌匾也早已换掉,现在只是挂了一个建康藏书库的牌匾。 对着看门人报了自己的名字后,看门人果然不多说就放了行,甚至将林意想要看的几座书库全部开了门,让林意随意。 齐天学院在闭院之前,所有直接相关修行的典籍,包括一些炼体的入门拳经都已经转交到现今的南天院,现在存着的只是一些少有人看的古书,平时看来没有几个人会来,里面连打扫也不勤,许多地方都甚至结了蛛网。 林意漫步在这既熟悉又显得陌生的院落里,有种时光倒转的感觉。 突然他微笑了起来。 他到达了目的地,他要查阅的古书库就是当年他看书入迷,和陈宝菀一起忘记时间的地方。 现在兜兜转转,还是借了陈宝菀的光才能再进这里,也算是奇妙的缘分。 这座书楼以前叫万卷楼,藏的也都是五花八门的各类志异,但其中也有不少前人的笔记,当时林意出众,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从许多笔记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有些笔记十分零散,讲的甚至只是对某一种呼吸吐纳法,或者某一种拳术的理解,但是有些地方很有独到之处,有些哪怕和教习的讲的道理差不多,但也会描述得细致。 林意一直觉得修行不是纯粹花力气死炼,花一半时间彻底想明白再练习,有时候效果反而好得多。 书楼里的书架布置和以前几乎完全一样,只是陈旧了很多。 “恩?” 但林意只是看了几排书架,就已经大皱眉头。 以前这座书楼里的书还按年代和类别分类,但是现在却是堆放得极乱,甚至好像人为的故意乱放,增加人的翻阅难度一样。 书楼里特别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光线也很昏暗,但这却是林意最喜欢的环境。 林意的心很快静了下来,整座书楼里只剩下了他沙沙的翻书声。 暮色渐浓,老楼老树之间起了薄雾。 看门人不见林意出来,已经到了闭门时间,便有些不耐,忍不住朝着这书楼走来。 但就在这学院深处,淡淡的白雾里,却是走出一名身穿旧布袍的老人。 这老人很高,但很瘦,面上有些淡淡的黑斑。 看门人看到这名老人,顿时大吃一惊,就要行礼。 这名老人却是神色寻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接着他问了这看门人几句在里面看书的林意的事情,便让看门人送些夜间看书用的夜光石和简单的吃食进去。 当看门人进入书楼送来这些东西时,林意并未在意,他以为这也是出自陈宝菀的交待。 他将一本本有关灵荒的书都挑选出来,抱在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的来到了书楼第三层,也是书楼最高层。 他挑选出来的这些书,在第三层的角落堆成了小山。 他在这座书山的旁边坐下,看完一本,就放在身边。 当一夜过去,天明时,他已经坐在了两座书山的中间。 晨光里,身穿旧布袍的老人再次出现在这座藏书楼外。 他也没有进楼,只是仰头看着天光,静静的站立了片刻,便转身离开。 林意已经完全入了迷,这六年间各地的罕见典籍,包括前朝的孤本,各朝的禁书,都尽数送到了这里。 藏书之丰,完全乎了他的想象,光是前人的笔记,都出之前齐天书院藏书的十数倍之多。 直到正午,从窗棂间射落的阳光晃得他刺眼,他才醒觉肚饿,匆匆吃了些昨夜送来的吃食,便接着再看。 他其实不是死钻一点,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条线在牵着他,他看书看得越多,那“大俱罗”三字在他的脑海之中就越来越清晰。 他现并不是只有来自北边的古籍里有“大俱罗”的记载。 有数本南方的古籍里,也记载着“大俱罗”的事迹,其中有一本尤其清晰的说出这“大俱罗”之所以在灵荒时代逆势而行,是因为“大俱罗”修炼的真元和别人不一样。 这本书上甚至说,“大俱罗”修为一开始低时,真元色如银,而“大俱罗”修为高时,真元如金琉璃。而且“大俱罗”在黄芽期时,就已经利刃刀剑难伤,就算受了伤,复原也很快。 这本古籍最后推断,要不是“大俱罗”一开始就误食到了某种特殊的天才地宝,要么就是“大俱罗”自己误打误撞,揣摩出了一套独特的修炼方法,毕竟“大俱罗”根本就没有经过什么学院的教导。 林意很希望这本古籍没有什么特别夸张之处,对于这两种推测,他也希望是后者。 毕竟如果是什么特殊灵药造成了“大俱罗”的与众不同之外,那就根本没有可以借鉴之处了。 林意不眠不休,丝毫没有倦意,直至又过了一夜,被他挑选出来的有关灵荒记载的古籍只剩下了寥寥十几本没有看。 有关“大俱罗”的讯息更多了些。 有一本古籍上用很肯定的语气描述了“大俱罗”是“肉身成圣”,是用一种独特的呼吸吐纳术,不断的磨炼肉体,最终肉身力量达到了世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这本古籍上甚至有一副“大俱罗”力投九白象的图画。 说是这“大俱罗”有次凭借肉身力量,就直接将九头大象抛到了远处河中。 但另外一本笔记上,却是描绘“大俱罗”食量惊人,先是大量吞食五谷,利用五谷之气来化为真元。 这本笔记还是出自“南溪斋主人”,这“南溪斋主人”是南方古时一名有名的雅士,他留下的笔记都很真实,甚至后世在一些历史事件存疑时,还将他的笔记当成参考。 林意以前在齐天学院时就看过这南溪斋主人的几本笔记,他认得这南溪斋主人的字迹,确认这本有关“大俱罗”的笔记的确是南溪斋主人的真迹。 可是大量吞食五谷,不就是拼命吃饭? 这样也能炼出个无敌,而不是炼出个饭桶? 就在这林意皱眉思索,还想再专门找找这南溪斋主人其余的笔记时,晨光里,那名已经来看过两次的瘦高老人又悄然的出现在这座书楼前。 只是和前两次不同,这名瘦高老人这次推门走进了书楼。 正文 第九章 修行的开端 书楼里的光线很昏暗,然而这名老人却似乎对这座书楼的任何一处地方熟悉到了极点,他走动起来的感觉和在花园里散步没有什么区别。 林意已经站了起来,他已经开始从三层楼开始翻找南溪斋主人其它的笔记,正在这时,他听到了老人的脚步声。 他以为又是那名看门人,然而当他转过身去,看到是一名异常瘦高的老人时,他不由得怔住。 这名老人的袍服也很老旧,至少不是建康这几年来流行的款式。 而且老人的神容很平静,带着一种雅气,有种古的味道。 这种气息,他在以前齐天书院的一些老修士的身上才能感觉得到。 那些老修士的学问很高,修行境界也很高。 只是当齐天学院被废,那些老修士或是保皇一族在别处战死,或者云游、或者隐居不知所踪,据林意所知,没有能够继续留在齐天学院里的。 而眼下这名老人,他也从未在齐天学院见过。 毕竟这名老人特别瘦高,比一般壮汉都足足高出半个头,以前只要看过,就绝对会有印象。 虽未见过,但长者为尊,而且对方绝对不是凡者,所以在一瞬的惊愕之后,林意先行躬身行了一礼。 “你叫林意,你的父亲是林望北?”身穿旧布袍的老人平和的轻声问了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林意身侧的那两堆古书上,又轻易的看到了林意特意挑出来放在一边的几本笔记,他平静温和的眼眸深处,也渐渐泛出异彩。 “正是。”林意抬起头来看着这名老人,“不知前辈是?” 老人却并未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反问道:“你特意托人让你进来看书,是来查有关灵荒时代修行的记载?” 林意微微蹙眉,他不知这老人的用意,但直觉对方没有什么恶意,于是他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老人平静无波的接着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林意听着老人这一句问话,心中对着老人却也好奇了起来,他也没有犹豫,道:“灵荒到来,天命既已如此,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想从这些古籍里看看,有没有可取的修行经验,但无论在外查古书,还是到这里来查,有用的经验没有查到多少,但却是被一名叫‘大俱罗’的北方修行者的事迹吸引。” 老人点了点头,“对我而言,能查到‘大俱罗’便说明你是真的用心,即便在我看来,这‘大俱罗’自然便是最关键所在。” 林意在说话时,一直看着这名老人的脸色。 此时老人脸色如常,就像平时对着一件不紧要的事情闲谈,老人说话的语气也很平淡,但落在林意的耳中,却是让林意的心脏都不由得跳得剧烈起来。 “为何说‘大俱罗’便是关键所在,请前辈解惑。”林意镇定心神,问道。 老人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又反问道:“你现在对这大俱罗了解了多少?” “所知不多。”林意认真的说道:“而且这些记载似乎有互相矛盾之处,北境有书说大俱罗是修炼了某种独特吐纳之术,炼出了迥异于其它修行者的真元,但南境有书却记载他是大量饮食,炼化五谷之气为真元。” 老人接着问道:“你倾向于何种记载。” 林意道:“我倾向于南境南溪斋主人的记载,倒不是我对北方记载有歧视,而是我认得南溪斋主人的笔迹,而且南溪斋主人之前的笔记皆有口碑,很少有误。” 老人看着林意,眼中的赞许和惊艳越来越浓,以至于他都不想太过掩饰。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林意却是呆住。 他有种错觉,这间光线晦暗的楼阁,似乎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 老人缓缓侧过身去,“其实两种说法未必相冲,北人说自创吐纳法,南人说炼食导气,但会不会是用了独特的吐纳法,令肉身极为强健,可以大量消化食物,从而气血分外壮大。” 老人这几句话也并非是肯定的教导,像是在探究,但这声音落在林意的耳中,却是也有如惊雷,和陈宝宝告诉他灵荒确定到来时一样。 “极有道理。”他有些失声,“但气血分外壮大,自然可以解释肉身力量惊人,受伤也恢复极快,但记载里说他的真元迥异常人又作何解释?肉身强健,似乎也影响不到真元修为进境,更不可能使得真元产生诸多迥异其他修行者的变化。” 老人再次反问:“灵气化为真元,是何道理?” 林意一怔,但知道其中必有用意,便立即答道:“吸纳灵气入体,融合气血内气,化为真元。” 老人淡淡的说道:“那除了灵气之外,能不能纳其他元气入体?” 林意呼吸骤顿。 他潜意识里自然是回答不能。 按他先前任何所学,或者说是整个修行者世界都遵循的道理,灵气之所以称为灵气,便是普天之下无数种元气之中,只有这一种专称为“天地灵气”之物,能够被修行者接纳、融合。 灵气转化为真元,能够滋养、壮大肉身,修行者的力量才节节增强,陷入一个良性的循环。 但其余之气,按照他的所知,就算能够强纳在体内,难道不是修行者为了保持肉身洁净而必须排除在外的“浊气”? 这些元气,别说无法滋润壮养肉身,对身体反而是有害。 但他此时脑海之中却又有一个另外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断的提醒他,似乎最关键的症结,就在这里。 “修行者世界最早的开端,是想延年益寿,以冥想保持清净,心境豁达开朗,无拘无束,便自然身体康健,活得长久。”老人的声音又在这个死寂的藏书楼中响起,“但在这冥想静观的过程中,最早的修士渐渐现了天地元气中,对肉身有用的灵气,这才开始真正修行,以灵气滋润肉身,强身健体,后来更是揣摩出大量吞食灵气的方法,最早古籍上所谓的餐霞食云,便是因此而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吃普通的食物,便足以滋润肉身,让肉身变得很强大,那灵气能不能壮养肉身,又有什么关系?”老人顿了顿之后,又接着缓缓说道:“若这大俱罗只需找出大量吃寻常食物就能让他肉身分外强健,甚至肉身恢复能力远强大修行者,那他哪怕吸纳一些有害元气进入身体,也尽能承受,那到时候任何元气在他眼中岂非一样,关键只在于,那些元气能够更好的和他体内内气融合,哪些元气转化的真元,能够比灵气转化的真元更加强横。” 林意的身体微微震颤起来。 只是这一刹那的时间,他就已经想明白,这绝对有可能。 老人没有转头看他。 在此时,老人缓步走向他所视的前方。 他的前方有一个书架,当他的手落在这书架上时,这书架便毫无分量的被他移动。 这书架之后,墙壁上有一个天生的格子,似乎是以前放固定的油灯所用。 但现在这个格子里,也放着几本古书、笔记。 “但所有的这些推断,可能也只是可能。”老人取出了这些书籍,递给了林意,“就如你看到的这些笔记一样,猜测大俱罗的记载有不少,但大多只是当奇怪志异,当做故事讲述一下而已,却没有人真的去追根究底,没有人敢去真的尝试的。” “这些书和笔记你可以带走。你在这里等我片刻,你得了南天院的保荐书,要去南天院报道,正巧我有信,你帮我带去南天院。” 说完这几句,林意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名老人便已经转身下楼。 正文 第十章 食为天 林意知道这名老人必有用意,他定了定神,细看起这几本古书和笔记。 “这……” 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心脏便剧烈跳动起来,心情无法平静。 这几本古书和笔记,都是有关灵荒,而且都是有关大俱罗! 这几本古书的记录,甚至比南溪斋主人的记录还要详细得多,有一本来自北境,散着浓厚羊油味道的古书,甚至详细的记载了大俱罗的生平。 林意有点微微的眩晕,身体有点冷。 他已经凝结黄芽,按理而言,凝结黄芽的修行者能够数日不食而不觉饥饿,但是现在,他却是因为心情的剧烈波动而觉得必须吃些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取了些看门人留下的吃食,慢慢的吃着,细细的翻看这几本古书和笔记。 此时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那瘦高老人的用意。 等再听到脚步声时,他安静的站了起来,认真的对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瘦高老人躬身行了一礼,“前辈您比我更早现大俱罗的异事,所以这些有关大俱罗记载最详尽的典籍,都被前辈您先收了起来。” 瘦高老人看着他清秀的眉眼,点了点头,“像你这样聪慧的人本来便少,既聪慧又有心的,便更少。” 林意没有丝毫自傲,恭谨道:“只是不认输而已。” “有理,却未必是理,你是否懂?”瘦高老人微微一笑,有些满意。 林意的眼睛更明亮了些,“自古以来,不乏捷径,但最后只有吸纳灵气熔炼真元被视为玄门正途,便是说明有些方法也只是一时捷径,既有明路,何走暗途,想必前辈哪怕觉得这些修炼道理可行,但自己也从未尝试过。否则万一错漏,反而误了自己的修为。” 瘦高老人至此颔回礼。 既然林意道理都懂,那他便不需多言。 如何选择,便是林意自己的事情,而不是他所需在意的事情。 “这封信你替我交给南天院何修行,这些书籍笔记你带回慢慢查看。”瘦高老人将一封信笺递给林意。 林意愣了愣。 这封信笺表面空无一字,连腊封上也没有任何印戳。 “不知前辈名讳。”他看着已然转身的瘦高老人,“前辈带信,对方自然也不是南天院的普通教习,我只是受保荐去的新生,若是教习问起来,我恐怕难以解释这封信的来历。” “不需多言,你只需将这封信交到任何一名教习手中,然后告知这信是给何修行的即可。”声音再起时,瘦高老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这三层楼。 林意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此时也已经看出这名瘦高老人是刻意不想提及自己的名号,既然如此,再问也没有意义。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名瘦高老人绝对非同小可,至少是当年齐天学院那些平时隐而不出世的老修士一流。 他之前和自己的对话,皆有深意。 意思便是,连这样一名修为不知多高的前辈都觉得大俱罗的修行之道可行,后世有可借鉴之处,但要真正修炼,却不知能不能成,因为没有人试过。 所以最后这名瘦高老人都刻意交待,道理是这个道理,林意要三思而行。 但对于林意自己而言,这却是打开了一个新的天地。 当他最后回答这老人时,他便已经下定决心要一试。 至于如何开始,具体的修行方法,他隐然觉得,就在这几本古书和笔记之中。 否则这名瘦高老人不会刻意提出让他将这几本古书和笔记带走。 林意将这几本古书和笔记理了一理,就当胸一抱,直接走出这藏书楼。 果然看门人远远见了他也只是颔为礼,根本不阻拦。 他本身是个书痴,出了齐天学院,便直奔家中小院,把门一关便接着仔细看起这些书来。 从日间到了夜幕时分,他将这些古书和笔记全部细细读完了。 简而言之,这些古书和笔记都将大俱罗的修炼方法归结为:“肉身成圣”。 例如有些蚁虫,可以搬动比自己身体沉重不知道多少倍的重物,有些兽类,可以避百毒,连最毒的毒蛇都可以当做食物,连被毒液入体都可以安然化之,有些异兽,甚至可以断体重生。 人之肉身,断然不可能有如此神异。 但大俱罗的方法,就是不断用各种方法,将自己的肉身潜能不断激增强,拥有这些神异。 当肉身强至一定程度,便吸纳特殊元气入体,融炼真元,即便这真元对身体有害,也依靠肉身的强大硬扛住,接着又用这真元推动气血流动,再强健肉身,如此周而复始。 按照这几本古书和笔记所言,大俱罗之所以当时公认北境无敌,是因为无论任何时代的修行者,真元修为不论多高,肉身力量终有极限,当真元耗尽,便容易被杀死,所以一般的修行者最终便是百人敌,但大俱罗真元耗尽也无所谓,他凭借肉身力量便可以轻易击杀武者,挥手之间击飞车马,更何况中剑中刀都能继续战斗,所以连许多修行者和武者联手,都很难困得住他。 等到夜色渐浓,林意点起油灯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几本古书和笔记上,随着油灯昏黄的光芒洒落,渐渐泛起银色的痕迹。 这些银色的痕迹渐渐由点泛成线,变成字迹,变成图录。 林意看明白了。 这些字迹都属于同一个人。 这些也是笔记,是有人翻阅这几本古书和笔记时,写下的感悟和体会,以及修行大俱罗这种肉身成圣法时,每一步或许可行的方法。 不出意外,这些字迹便应该出自那名瘦高老人之手。 在摇曳的火光里,林意摇了摇头。 他依旧不可能知道那名老人的真正身份,但他明白,这名老人的身份和修为,恐怕比自己先前想的还要高。 时间缓慢而不变的流逝着。 他看着这些字迹和图录,就像是最虚心的学生,在和一位名师进行一场有关学术的辩证。 这些字迹里许多用语并不坚定,有些推断只是用极可能这样的字眼。 但林意缓缓的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却越来越安静坚定。 不试,便永远只是可能。 他收好所有这些古书和笔记,开始第一步。 若是前面的都没有做好,都无法完成,再看后面的那些推论便没有任何的意义。 而且在他看来,只有当他开始真正选择这条路修行,当他渐有心得和体会时,再看后面的那些道理,或者感悟就会不同,或许还能现那些道理之中的不足甚至错误之处。 一缕炊烟从这间小院中升起。 在整个建康城陷于安眠,夜深人静时,这名少年却是已经安静的选择了一条迥异于当世所有修行者的道路。 …… 林意开始生火做饭。 一开始不断增加自己的食量,迅的炼五谷之气为己用,按照他和那名瘦高老人的所查,是并没有任何古籍说清楚大俱罗是到底用了何种呼吸吐纳或者炼体法。 但是按照老人的建议,用金蟾雷音法和真气刺窍术,便应该能够达到同等效果。 至于一开始避肉食而纯食五谷,所有这些古书、笔记,都是同样揣测。 肉食在迅补充体力和强健身体方面自然优于五谷,但是五谷之气较纯,一开始修行时,炼五谷之气,对身体的不利作用便更少。 其中有笔记和那名老人都是推断,只要修炼到一定程度,便可加入肉食,修炼进境更快。 对此林意也是十分认同。 正文 第十一章 知见障 南天院是在建康城南鸣鼓山上。 林意这住所是在城北。 若是没有马车,步行去就是晨时出,要傍晚才到,大半日的时间。 南天院也是寄宿,即便有可以离院的时间,估计也很难得会回这处住所了。 林意米缸里本身存粮不多,够他平时食量几天的量,想到这些,他索性便是全部一锅煮了。 金蟾雷音法是一门以吐纳带动内脏鼓动,壮大内腑的修行法门,掌握熟练,呼吸吐纳之间腹部如金蟾鼓气,内脏之中如有雷音震响。 至于真气刺窍术,便是真气推动气血流动,刺激体内一些专针对于胃、肠的窍位,不至于积食不化。 这两门功法在修行者世界里是基础的法门,在前朝,对于一般的学院而言,是可能会有气感的学生会教授这样的法门,而在齐天学院这种级别的名院,则是一开始就直接全部传授。 林意是齐天学院那几年学生之中的佼佼者,金蟾雷音法这样的基础修行法,他早已炼得纯熟,而且当年就是同窗之中,能够出雷音的数人之一。 当饭米渐熟,林意便随意坐在榻上,静心凝神,只是片刻时光,他便已入佳境,呼吸吐纳之间,肚皮真是如同一只大蟾的腹部高高鼓起又变得瘪成一团。 再数个呼吸,他内腑便以独特频率震动起来,深及内里。 他腹部先是出“刚古”“刚古”的古怪声音,渐渐这声音也消失,变成一种又像是雷鸣,又像是沉闷巨钟不断震鸣的声音。 修行者能够辟谷,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饮不食,除了用灵气滋养肉身之外,其实也是用真元抑制脏器活动,令自身消耗降至极低。 现在林意这反其道而行,顿时口中生津,强烈的饥饿感随之而来。 待饭米彻底熟透,林意便取了粗瓷大碗,不顾烫口,大口吞嚼起来。 连续三碗过后,林意已有饱意,而且只这样吃饭觉得无聊,而且口中乏味,他便索性又切了点酱菜,从屋外院子里扯了些野菜,用瓦罐烧了个菜羹。 就着菜羹,林意食欲大开,竟是将平时足够吃上几天的一锅饭全部硬生生吃落了肚。 他撑得难受,肚子鼓得和怀孕数月的妇人一样,根本连金蟾雷音法都不敢用,生怕肚皮剧烈鼓胀间,直接就涨裂了。 要真做一个饭桶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林意苦笑了一下,闭上了双目。 当他闭上双目的瞬间,原本沉寂在他体内的一缕缕黄芽般的真元,开始悄然游动起来。 真元能够做很多的事情。 比如化为纯粹的力量,绽放杀意,比如推动气血的运行,祛病强身。又比如此时,这些真元顺着他的心意驱使,流动得越来越快,轻柔而无息的变成针状的气流,冲入他体内的一些窍位。 窍位里的气血流淌得快了起来,从涓涓细流变成壮阔的河流,然后行向那些已经不堪负担的脏器。 林意的肚子里也响起了轻微的响声。 这声音来自于他的内腑深处,若说金蟾雷音法的声音有如闷雷,现在他腹中的声音,却是犹如牛哼。 不知过去多久,他感觉身体变得轻松起来。 接着便是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他便很自然的沉沉睡去。 黑夜过去,旭日升起。 林意并没有睡得很死,相反他似乎比平时更为敏锐,当第一缕阳光落在他脸上时,他便惊醒了过来。 已经没有了涨腹感。 和平时在清晨醒来时相比,他的脑海似乎更加清晰一些。 然而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丝毫的变化。 修炼是日积月累,水滴石穿的过程,凝练黄芽也是如此,林意当然明白只是一夜之间的修炼不可能带来明显的改变,然而不知为何,他隐然有一丝古怪的感觉,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却又感知不出来。 明日才是南天院报道,林意不比其他世家子弟,也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准备的,他便也不心急,一边继续用金蟾雷音法鼓动内脏,一边静静思索。 他本身看书认真,记性又好,这几日看的有关大俱罗的记录,尤其是齐天书院遇见的那名瘦高老人的笔记,他是早已熟记在心。 “五谷之气,五谷之气!” 这一静心回想之间,这四个字便如闪电般划入他的脑海,不断反复。 “看来症结就在于此。” 林意虽然还不明白一顿暴食之后那隐然不对的感觉源于何处,但此刻却是有了一股明悟,吃是肯定要吃,而且必须大量吃,才能壮大肉身。 但关键在于,必须要在吃下这大量食物之后,感觉得清楚这些食物在体内转化为元气,今后才能利用这些元气。 否则吃得越多,也只是积蓄元气在血肉之中,徒增肥肉而已。 这道理是越想越透彻。 就和修行者利用一些独特的灵药增加修为,例如黄芽丹,感气期的修行者能够靠炼化黄芽丹一举冲关凝练黄芽,是因为黄芽丹一入腹中,化为汹涌药气,而药气之中,本身大多就是极为精纯的天地灵气。 修行者平时便对这灵气极为熟悉,此刻在体内汹涌流动,自然更加容易感应,更加容易利用。 但五谷之气不同。 相对于天地灵药,这五谷之气本身温和,气感想必更为微弱。 要想感知得清楚,恐怕是比当时开始感知天地灵气,更为困难。 “大道至简,能够吃得越多,转化之间,便是自然量多,容易把握。” 林意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刻他觉得,有些笔记之中原本已有这种推测,但是自己一开始读时,却并未能够彻底领悟其中意思。 想明白了这些,他便又去就近的菜市买了些五谷杂粮,顺便切了点青菜咸菜,直接就做了一锅菜饭。 他金蟾雷音法和真气刺窍术连用,等到觉得肚饥,就又是一顿猛吃。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这两门法门还不够?” 但让林意十分意外的是,这一次吃的量还远不如上一顿多,但是却已经腹胀欲裂,怎么都吃不下去。 那股昏昏欲睡感倒是没有,显然昨夜陷入沉睡也只是因为前面看书昼夜不眠的关系,和这种修炼倒是并无太多关系。 “这样修炼,反而饭量越来越小了?” 而且接下来林意连用真气刺窍术,也没有上次那么明显,腹部没有那种鼓胀欲裂的不适感之后,到了晚上,也总是有种食欲不振,气涨不消的感觉。 林意揣摩许久,也想不通这次症结所在,但时间已经不够,他也索性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礼,早早睡去。 等到第二日清晨细细洗漱一番之后,林意也未觉肚饿,也不吃什么早餐了,直接步行往城南鸣鼓山南天院而去。 步行了大半日的时间,林意浑身微汗,内腑倒似有些松了,有了些饥饿感。 南天院的前身是五更书院,有各色屋舍楼阁近百间,被梁武帝改为南天院之后,更是占了整座鸣鼓山,但梁武帝提倡节俭,南天院只是新添了些教习和学生所住的院舍,其余倒是并未大兴土木。 就连院门也只是用了五更书院的院门,青石砌成,上方一块普通红木御书牌匾,并不算太过起眼。 五更书院以前虽然不如齐天学院出名,但历史却不亚于齐天学院。 林意到了院门前,只觉得内里建筑重重落落,古意盎然,但是却分外清幽,沿途道上也未见什么车马,他便是有些疑惑,难道陈宝宝是说错了时间,今日不是报道入学时? 正在此时,院门内里却是响起了重重的一声冷哼声。 林意入了门,只见内里偌大一片空地上,左右两边各有一株老树,状如虬龙,树皮红色,也不知是什么奇树。两株老树中的道上,站着一名黑袍青年教习。 这名青年教习背负着双手,看着林意,面色不太好看。 正文 第十二章 神惑之上 此时一阵山风吹来,满山树叶沙沙作响。 这山风甚寒,林意浑身出了汗,被这山风一激,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身体倒是不由得一缩。 青年教习的眉头不由得往上挑起。 他已经在这里等候了许久,其余的学生早已经报道完成,却偏偏有一名这样的学生迟迟不来。 “你是林意?”他问道。 林意有些不明所以,点头道:“正是。” 青年教习忍不住摇了摇头,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语气倒是略微温和了些,“既得到保荐,知道今日报道,为何不早些?” 林意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歉然道:“我家住城北,又是步行,从清晨出步行过来,未料到还是有些晚了,想必别人都比我早到,倒是让先生久等了。” 听得这几句话,青年教习的面色倒是马上缓和下来。 能在南天学院任教的都不是寻常人,和一般修行者的追求也大有不同,这名青年教习见林意反应机敏,人又谦和,他又知林意家世,此时对林意倒反而有了些同情之心。 “其余新生都已经开始晚课,你将保荐书给我验明,我便带你过去,等到晚课过后,自然有别的教习带你们去餐堂,安排住处。”他对着林意示意,让林意取出保荐书。 林意微躬身行了一礼,将保荐书从衣袖中取出,同时将瘦高老人那封信笺也一同递上,“除了这保荐书之外,前两日我在齐天学院藏书楼看书,有一名前辈托我带了封信过来,说是要交给南天院何修行。” “有人传信,我南天院何修行?” 这名青年教习大皱眉头,“我可没有听说我们南天院有什么人叫何修行,齐天学院藏书楼,是谁让你带信?” 林意也顿时愣住:“那名前辈未告知我名讳,只是说只要将信交到南天院任何一名教习手上,他便自然明白。” “简直是笑话。” 这名青年教习看了一眼林意手中的保荐书,确定没有问题,但再看那一封没有任何印章的信笺,他便觉得林意这句话简直毫无道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这封信笺的同时,他的面色却是骤变,目光不可置信的落下,落在手中拿薄薄的信笺上。 一股微麻的感觉,不断顺着他的指尖,如流水一般荡漾到他的全身。 在他的感知里,这封薄薄的信笺表面起了一层银色的雾。 银色的雾气里,是一个他无法深入,也根本无法理解的玄奥世界。 当他的感知和这层雾气接触,他的脑海里便响起无数的宏大声响,甚至让他无法静心思考。 这名青年教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之时,脸色已经是一片肃然。 “让你带信的前辈,真的是说交给我南天学院一名叫何修行的人?”他无比认真的看着林意,郑重问道。 林意无法得知这名青年教习感知世界的事情,但他看清楚了对方的神色变化,有些愕然,“真是说交给南天学院的何修行。” 这名青年教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点了点头。 “你先随我来。” 他收起保荐书和这封信笺,转身在前面带路。 穿过一片庭院,这名青年教习引着林意进入了一片松林。 这松林中都是雪松,都是古树,茂密的针叶如巨大伞盖交错,遮挡住了天光。 然而林意却不觉昏暗,反而有眼前一亮之感。 这片松林的正中,有一间平房。 平房用松木和树皮搭建而成,树皮长满了青苔,看上去有些潮湿,然而此刻这间平房里,却是点满了松明子油所做的火烛,灯火通明,照得这间平房通体都散着黄光。 平房内里是个学堂,整齐的坐着五六十名学生,和林意都是差不多年纪。 正在和这些学生授课的,却是一名黑袍女教习。 这女教习看似三十余岁年纪,五官寻常,并不算好看,但是却有一种分外沉静的气质。 这名青年教习在门口对着这名女教习行了一礼,然后却是走了进去,和这名女教习轻声交谈了几句。 接着他便和这名女教习一起走了出来。 女教习微蹙着眉头,她打量林意片刻,想让林意先进去入座,但又犹豫了一下,道:“你先在这等着。” 林意点头应允,心中越来越清楚,交于自己这封信的瘦高老人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这间学堂里所坐的应该都是今年入学的新生,这名女教习的身份应该比这青年教习高出许多,但她此刻将自己留在这外面,却似乎是生怕那名“何修行”万一要找起他来,她便可以让“何修行”尽快看到他。 有清风自林间起。 女教习的脚步骤然快了起来。 青年教习勉强跟上她的脚步,还是忍不住又轻声问了一句,“席师姐,你真确定这封信是交给荒园的那名供奉?” “我不知道他全名,但知道他姓何。” 女教习沉静的回应道:“而且除了他和院长之外,我想不出有第三个人有资格接这样一封信。” 青年教习苦笑,不再言语,然而心情却依旧如惊涛骇浪一般,波动不已。 修行者的世界中,凝练黄芽算是入门,第一境的修为。 三十六缕黄芽真元便为一转,当凝练出万转真元时,真元力量便足以在体内开辟命宫。 这命宫是一个无中生有的真元海,当命宫一开,真元便起变化,万涓汇海,体内的每一缕真元,都会自然朝着命宫流动,形成循环。 这命宫境便是修行者世界的第二境。 到了这第二境,一缕缕真元虽然还是黄芽状,但修行者肉身受真元日夜洗伐,无论是力量,还是吸纳灵气的度,都已经远胜黄芽境。 命宫境往上,再凝练至五万转真元,便到了如意境。 到了如意境,真元连外观都起了变化,在体内不再是黄芽观,而是一朵朵如意形状的小漩涡。 普通人难以成为修行者,而修行者之中,十分之六七也最多修到如意境。 这名青年教习已经是当世修行者中的佼佼者,能够在南天院任职,也只不过是如意境之上的第四境承天。 然而托林意带来那封信的修行者,却是已在一般修行者的世界之外,至少到了第八境神惑之上。 因为只有到神惑境之上,才会拥有这样留一丝真元便足以惑乱他神识感知的手段。 在这名青年教习的所知里,普天之下所有修行者加起来,也不会过十人。 南天院的东南角,鸣鼓山的半山,有一座荒园。 这处园林里本来种了许多名贵花木,有假山流水,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荒废,连围着的竹墙都已经腐朽的不成样子。 然而当这名女教习和青年教习的身影距离这座废园的门口还有近百步时,这座废园的门口,却已经出现了一道身影。 出现在这废园门口的人在这日暮时显得很诡异。 他身穿着一件破旧的青铜色盔甲,盔甲上面到处都是斑驳的锈色,还有很多刀剑箭矢留下的痕迹。 这是一副前朝的重甲。 盔甲遮住了这人的全身,让人看不出他的面容,却让人觉得他分外的高大。 他的盔甲背上有两个卡槽,交叉插着两柄很大的剑,大的就像是两面旗。 当女教习继续前行,距离他不到五十步时,他身上的盔甲微微震响,他伸出了手,示意女教习止步,同时他的声音也冷漠的响了起来:“何事?” 女教习停了下来,然后微微仰头:“有人从齐天学院带信过来,说要带给南天院何修行,我想便是要递信到这里。” 身披重甲的人沉默不语。 他身后的荒园里却想起了一声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将信送进来。” 正文 第十三章 圣者说 身披重甲之人开始往前行走。 他顺着山道,脚步很坚定,即便是身披着重甲也并不显得吃力。 然而当夕阳照落在他身上的重甲上,尤其是照落在那些斑驳的锈迹上时,却依旧给人十分荒谬之感。 即便是军中的将领,也绝对不会在非战时身穿这样的重甲。 更何况这是前朝的重甲。 此时已是天监六年,前朝已经灭亡六年,现在还在穿着这样陈旧的重甲,而且还能停留在南天院这种学院里,本身便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无论是女教习还是她身后的青年教习,听着这人沉重而具有韵律感的脚步声,却只觉敬畏而无丝毫的荒谬感。 因为这人本来便是前朝的一名大将。 他身上的重甲,便是表明他依旧效忠于前朝皇帝,而不承认梁武帝的皇位。 这样的人之所以能够存活在这世上,除了他自身的实力足够强大之外,最关键的原因是梁武帝觉得他不会对自己的统治造成任何的威胁。 因为他的使命,便是守卫这个荒园,他是荒园中那名供奉的侍卫。 南天院的供奉和昔日齐天学院的那些老隐修一样,本身便是很然的存在,他们除了不直接插手学院事物,绝大多数要求都会直接被满足。 而这名荒园中的供奉,地位却更是然。 按照这名女教习的所知,这名“何”供奉也并不承认梁武帝的皇位,然而当无法改变梁武帝登基的事实,他最终和梁武帝达成了某项协议,留在这荒园里,成了闭关不出的南天院供奉。 这样的人物注定是神惑境之上的存在。 现在唯一困惑这名女教习的,是齐天学院之中那名传信而至的人又是谁? 在她困惑的目光里,身披前朝重甲的将领从她身后的青年教习手中接过了那封信,然后走回荒园,进入荒园深处。 荒园深处的名木名花早已变成枯萎朽木,一条石道的两边,都是如马鬃一样的荒草。 这荒草很柔顺,随着山风轻柔的起伏,寂静无声,却更显荒凉。 石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屋。 荒园里的石屋理应也很荒凉破败,然而和所有人想象的绝对不会相同,这间石屋内里极尽奢华,地面铺着白狐皮,石屋的顶部镶嵌着许多银色的光宝石,就像是一颗颗的星辰。 除了名贵的檀香和沉香制作的床榻、摆设之外,这间石屋里还有着很多世间罕见的美酒,甚至还有温热的食物,新鲜的水果。 石屋里的老人也是身穿着华贵的锦衣,他银色的长梳理得丝毫不乱,一根根如同纯银。 最为难得的是,这间石屋的内里始终有一股新鲜的气流从地下缓缓沁出,使得这间石屋的温度始终保持在最令人觉得舒适的程度。 越是接近这间石屋,这名身穿着前朝重甲的将领的脚步便越是沉重和缓慢。 他身上的盔甲开始莫名的震荡起来,盔甲的缝隙里最初开始震出灰尘,接着却是慢慢震出火星。 耀眼夺目的火星先是从盔甲缝隙边缘的互相摩擦处射出,然后连他身上的盔甲表面,都开始冒起一团团如金色菊花般的火星。 空气里,似乎有许多股看不见的力量就如天空坠落的星辰,不断的冲击在他的盔甲上。 最终当他距离这间石屋的门口只有五步时,所有的火星却全部消失,相反如同结冰一般,他的盔甲表面浮现起越来越多的透明晶线。 这些透明的晶线来自于石屋周围的元气里,当这名将领还想再往前跨步时,这种晶线越来越多,渐渐使得这整座石屋都像是被冰冻了起来。 盔甲内里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哼声,接着盔甲的表面出现了几个崭新的裂口,又迅生锈。 “不要勉强了,否则我连沈约的这封信都根本看不成了。” 石屋里的银老人一直在慢条斯理的吃着一串碧玉般的葡萄,似乎这屋外的一切和他无关,直到此时,他才缓缓的抬起头来,对着屋外的这名将领淡淡的说了这一句。 他的肤色如同白玉,面上连一丝皱纹都不见,无论是他的容貌,还是他的仪态,包括此时说话的声音,都给人一种分外养尊处优的感觉。 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遵允。 这名身穿厚甲的将领后退了一步,躬身行礼,等他再起身时,他手中的信笺如同活物般飞了起来,落入石屋内里。 那些弥漫在这间石屋周围的晶线还未完全消失,然而这封信穿过这些晶线,却似乎只是激起了一层层透明的涟漪,毫无阻碍。 银老人静静的看着这封飞射到面前的信笺。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缓缓的夹住了这封信。 他连撕开信封,抖开信纸的动作很优雅。 他慢慢的看着这封信,脸上的神色却是起了很大的变化。 刚开始愤怒,到平和,再到感慨。 等到他摇了摇头,放下这封信笺,再抬起头来时,他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微笑,笑容里充满着复杂的味道。 “你大概不会相信,沈约要死了。” 他看着屋外的那名将领,认真的说道:“南方三圣之中最强的沈约,竟然寿元将尽,快要死了。” 屋外那名重甲将领浑身一震,沉默了片刻,盔甲下透出声音,“您说的,自然是真的,但我兀自不敢相信。” “他这一生,很多地方我不服他,但有一件事我是服的。”银老人的声音有些寂寥了起来,“他从不说假话,而且一生率性,从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他自己写信和我说的,自然不会有假,而且若不是他没有时间,自然也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和我妥协。” 屋外的将领心中涌起更大的震惊,但是他没有看过信笺的内容,自然不知道此时这名老人所说的这件事上妥协是指什么事。 “当年我和他赌斗失败,自囚于此,不插手朝堂纷争,他又给了我一个机会,让他的徒弟布下这一个法阵,只要这些年我调教你,你凭自己之力,能够进入石屋,我便可以离开这荒园,离开南天院。但你限于天赋,即便能够成功,也已经在二十年之后。” 银老人微讽的笑笑,“和他争斗而言,我自然是一败再败,但他好不容易帮萧衍夺了江山,却正好撞到末法灵竭,而且南北慢,眼看着恐怕还是被北魏吃掉,而且灵气衰竭妨碍他自己的修行,到头来寿元将尽,反过来要求我。但境界力量之强弱,事关天赋和运气,他比我的际遇好些,胜过我也正常,但到了最后,天运方面,他却是输给了我。” 身披重甲的将领控制住了心神,问道:“他要做什么?” “灵荒已至。” 银老人看着园中的荒草,淡淡的说道:“他研究了许多不同于以往的修行之法,却正巧现南天院这一代的新生中,有一名新生和他想法相同,竟是也正巧现了一种灵荒时代最有可能大成的独特修行之法。所以他便写信告知我,我的一些修行法恐怕正好可以帮到这名少年,这名少年也算是我的学生,只要这名少年和你,能够破了这阵,他便也认输。” 身披重甲的将领并非情绪容易波动之辈,但是听到这样的话语,他的心神依旧起了巨大的波澜。 能够和圣者看法相同,这名南天院新生的天赋可想而知。 “他是激我赢他。” 银老人的声音更加轻淡了些,在这个空旷的荒园里显得有虚无缥缈:“但我看来,他死都快死了,这样的赌约,只是在求我。他和我再立赌约,我倒是未必有兴趣,但是求我,我便会应。” (求红票、收藏,有啥投啥) 正文 第十四章 意外同窗 女教习和青年教习焦虑而不安的在荒园外等着。 等待了许久,两人终于听到了身披重甲的将领的脚步声。 天光黯淡了些。 重新出现在女教习视线中的这名将领身上的重甲也黯淡了些。 “这名持信来的南天院新生是叫林意?” 这名身披重甲的将领对着这名女教习颔为礼,问道。 女教习点头,道:“是。” “将他视为最佳等生对待,一切正常所需全部满足于他,不要干涉他的修行。”这名身披重甲的将领说了这三句话,略微犹豫了片刻,道:“从明日开始,每日里我会有半个时辰在南天院行走,是我需要观察他的修行,但这封信的事情,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可以报知齐净名处理。” 这名将领所说的“他”,自然便是指荒园里的那名老人。 而他所说齐净名,便是梁武帝的恩师,此时南天院的院长。 女教习不由自主的微微握紧双拳,不假思索便点头应允。 这封信的本身,以及这名将领所说的那些话,尤其是这名将领要离开这个荒园,在南天院中自由行走,这本身不是她所能决定。 “你将这些事情报知院长,我先回去安置那些学生。” 女教习和这名青年教习在山道上分别,她先返回来处,而这名青年教习快步行向后山。 南天院有“跟事制”,这是南天院特有的规矩,以这件事为例,这件事是这名青年教习撞上,那和这些事相关的事情,这名青年教习就必须去处理。 暮色渐浓。 松林里的雪松仿佛在晚霞中燃烧。 当女教习和那名青年教习在荒园前的山道上等着的时候,林意也在林中的松木学堂外等着。 女教习名为吴姑织,是南天院这一届新生的日常教习,除了某些教习的特殊课程之外,平时的课程、包括这些新生的饮食起居,便皆由她安排。 南天院的兴起皆由皇命,和当年的齐天院不同,受皇命调来的这些教习到南天院最多也不过六年,少则三四年,在外并没有太多显赫的声名。 这吴姑织也是如此。 这一批新生连带林意在内,一共五十三名,绝大多数都是家世显赫,但却没有一人在此之前知道这名女教习。 这名女教习看似也不太难说话,然而却别有一种令人生威的气质。 南天院的各种规矩也多,原本林意来时,这新生的第一堂晚课便是在讲南天院的规矩。 每一条规矩都有相应的惩戒,讲得这些新生心惊胆颤。 等林意到时,看着女教习的架势,光是带惩戒的规矩戒律还能讲许久。 女教习虽然暂离课堂,但一时间这些新生也不敢出任何的声音,保持拘谨静坐,甚至都不敢东张西望。 等了近盏茶时间,这些新生才胆子大了起来,转头往外看来。 林意倒是没有像这些学生般拘谨,这些未来的同窗看他,他便很自然的逐一打量回去。 然而就在下一刹那,他愣在当场。 他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熟人。 一个是白白净净的少年,长得很秀气,甚至有些女气,但是眼光却是分外凌厉,他看着林意,面上的神色是似笑非笑。 这人是齐珠玑。 他也是齐天学院的学生,但是比林意高一届。 齐珠玑是前朝皇族,放在当时,便是和现在的萧淑霏近乎一样的身份。 当年的齐珠玑是真正的齐天学院一霸,有许多齐天学院的学生围绕着他。有次他和林意和石憧差点起了冲突,只是有齐天学院的教习经过,才没有打得起来。 齐珠玑能进入南天院学习,林意倒是并不意外,当年梁武帝起兵夺位的过程中,旧朝的皇族之中也有不少投降派,而齐珠玑的家中是迅投降派,应该是在起兵之前就已经通好了声气,现在齐珠玑的父亲齐璇也被封了天阳王,和前朝时相比,也只是略少了些兵权而已。 真正令林意呆住的,是另外一名熟人。 这是一名少女,面容有些憔悴,却就是他在同窗会上见到,还给了她一颗黄芽丹的萧素心! 在同窗会上,萧素心亲口对他说即将远嫁,他念及当年的好友林玄鱼,觉得现在的萧素心和林玄鱼有些相像,所以才将宝贵至极的黄芽丹给了她。 但现在萧素心怎么会坐在内里,成了南天院的学生? 和前几日同窗会中相比,萧素心双目中有了神光,看着他的时候面上甚至带起了一些虹光,她的嘴唇微动,林意虽然无法看出她想要说的是什么,但却至少看出,萧素心等下自然会告诉他缘由。 林意微微点头,但在这众多打量自己的新生里,他却又觉得有道目光很异样。 那是一名坐在最前排的少年。 他很英俊,穿着一件蓝袍,斜襟上绣着些云纹,绣的很精致。 林意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从未见过这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然而不知为何,这名少年看着自己的目光,却是太过阴冷,甚至让他看出了明显的敌意。 左等右等不见女教习归来,课堂的静谧之中,便也慢慢的响起了如蚊声般的交谈声。 课堂里安坐的这些学生,便也很快知道了这名站在课堂外等着的少年是谁。 一些先前还算是友好的目光,便不知不觉起了变化。 抛开身世的关系,在坐的绝大多数学生都是新朝的新权贵,他们和林意这样的旧朝罪臣自然泾渭分明。 仅在六年之前,他们恐怕是很想进入齐天学院修行但却根本无法得偿所望。 六年之前,林意这种人,便是他们心中嫉恨的存在。 林意忍不住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没有在意这些人的目光,淡淡的笑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任何不开心的感受。 因为对于他而言,他的对手并非是这些同窗,而是已经到来的灵荒。 …… 课堂里所有的轻微声音戛然而止。 女教习的声音在林意的身后响起:“你先进课堂坐下。” 林意进了课堂,萧素心的身后便有空位,于是他很自然的走了过去,坐在了萧素心的身后。 女教习根本不解释她为何因为林意的到来而离开,只是原封不动的将之前说过的规矩又重说了一遍。 这些新生都很聪慧。 他们先前所料的一点都不错,说过了前面的几十条规矩之后,这名女教习又说了数十条必须遵守的,而且惩戒更严苛的规矩,这才开始讲到一些基本的饮食起居和近日的课程安排。 还未讲完,那名先前带林意过来的青年教习又到了门外。 女教习面色如常,也不解释,静静出了门,和青年教习在门外说了几句,才又回了课堂,开始安排这些新生的住宿之处。 “想必你们之前也清楚,我们南天院住所为四人一处。” 女教习的声音依旧很平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一般,“修为低微时,人多互有照应,在战场乱阵,除非修为高绝的修士,也往往四至五人共同进退,联手得好,生存几率便是大增。你们先自行商量,盏茶之后,若是还有未决的,便由我分配。” 其实就算是对南天院没有多少了解的人也不难理解。 战场上的修行者是在关键时刻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存在,自然也是双方刻意针对,必定想先除去的存在。 在乱阵之中,修行者也无法时刻注意四面八方而来的杀意,所以在现今无论是北魏还是南朝梁的军队里,修行者往往都不独行。 北魏军队中的修行者,便习惯五人一组,且是四明一暗,往往有一名修行者是伪装成普通军士,藏匿周围。 南朝梁军中的修行者,却是往往四人一组,有一主三次之分。 无论是几人一组,这几人互相之间越是熟悉了解,便自然是越强。 正文 第十五章 齐珠玑 先前的齐天学院侧重的倒并非是培养上阵杀敌的将领。 能够进入齐天学院学习的,不是当朝权贵便是当朝巨富。 前朝末代皇帝萧宝卷昏庸无道,用人也是任人唯亲,圣上如此,下自然仿之。 当朝的权贵和巨富,如何舍得自己的子侄冲在前面,上阵杀敌? 所以齐天学院虽然也是倾尽全力的培养修行者,但更多是想让这些修行者变成朝中官员,或者是得知更多道理,变成各地学院的教习。 现在的南朝梁,却并非如此。 梁武帝登基之后,非但政令清明,一改旧观,就连他自身也是做了许多令人觉得钦佩之事。 他登基之后,不仅是遣散了前朝的两千嫔妃,更是大量缩减皇宫中费用,他自身都是节俭到了极点。 林意虽然因为他的兵变登基而家道中落,处境变得艰难,但对这名皇帝的作为,却是也有些佩服。 现在加上灵荒来临,南天院都明显已经一视同仁,将这些权贵子弟都要培养成上阵杀敌的修行者,各地的学院的改变,自然也可见一斑。 “要是石憧也能进南天学院学习,那便好了。” 一想到石憧,林意却还是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这种上阵杀敌,何止是要平时训练纯熟,感情意义相同,能够心心相印,生死与共,对敌起来便自然更强。 石憧在齐天学院时和他联手对敌,双方往往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 但梁武帝虽然已经算是明君,但为了坐稳皇位,自然还是要有所权衡。 石憧不能进南天院,只不过就是因为家世不够。 而相反例如陈宝宝、萧淑霏等人,却是家世已经太过显赫,根本不需要进入南天院来获取将来的功名利禄了。 若要说是公平,却自然没有任何公平可言。 “林意,我和你住一处。”萧素心回转过身来,说了这一句,她没有什么犹豫。 这些人里面,她相熟的也只有林意,更何况她能够进南天院,也都是拜林意所赐。 “你怎么会进南天院的?”林意听女教习吴姑织所说,便知道挑选同伴没有什么男女限制,他点了点头,便马上忍不住问道。 “我用你那黄芽丹换了保荐书。” 萧素心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想起来,她还是有些情绪难平,“我用黄芽丹换了宣王家的保荐书。” 林意听她这句话,倒是怔了怔。 “黄芽丹虽然应该可让我凝出黄芽,但我想或许只能帮我一时。”萧素心咬了咬牙,轻声说道:“我当日拿了你的黄芽丹左思右想,索性拼一拼,我便让我母亲托了人,和宣王见了一面,” “萧畅居然用保荐书换了你的黄芽丹?他居然肯?”林意有些不敢置信。 宣王萧畅是梁武帝的兄长,在他看来,若是萧畅可以随意拿出保荐书,又岂会缺黄芽丹? “宣王和我父亲有旧。”萧素心也看出了林意的不解,轻声解释道:“宣王在建康也不太如意,即将封地衡阳,他手中正巧有一封保荐书,但他三个儿子都还未凝出黄芽,到了衡阳之后,以他的身份,要再得保荐书不难,但今后黄芽丹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所以我觉得他应该会愿意接受我用黄芽丹换他一封保荐书。一试之下,果然成功。” “你这是行了险招,不过若是我知道宣王这些事,我也会如此做。”林意大为佩服。 萧素心毕竟是前朝皇室,自幼所见不同,能够用一颗黄芽丹做成这样的事情,实在出他的预料。 “看来也没有人主动和你们一起,林意,我们都是齐天学院的学生,也算是有旧情,加我正好三人。”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他们身旁响起。 “你?”林意大皱眉头。 说话的这人,竟然是齐珠玑。 他似乎没有和其余任何人交谈,直接走到了林意和萧素心身旁。 “我已经凝结黄芽,应该不会拖你们后腿。”看着林意的神色,齐珠玑笑了笑。 “我们和你好像也不熟。”林意觉得他笑得很奸诈,“你的处境和我们有天壤之别,要加入我们是什么原因?” 他的个性就是这样,觉得不对就要直说,绝对不会掩饰。 “现在人多,坦诚心迹反而容易被人听了去。我选择你们自然有我的理由,但能否我们三人独处时说?”齐珠玑的面色骄傲了起来,“林意你该不会忘记了我当年,我当年在齐天学院呼风唤雨,可并非只是因为我的家世,我在这里公然选择你们,自然是和你们绑一起,你们不会吃亏。” 萧素心看向林意。 如果让她选择,她当然不会拒绝。 在她看来,已经凝结黄芽的齐珠玑比这里面的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和厉害得多。南天院不比当年的齐天学院,她来前就听宣王说过,南天院将会有不少实修。 现在学院的实修都会有一定的风险,她后来想来,这恐怕也是宣王宁愿用保荐书换她黄芽丹的重要原因。 同伴越是厉害,将来就越是安全。 但不管如何,她都会听从林意的意见。 “我倒是无所谓。” 林意淡淡的一笑,“我当年和石憧也是起先打过几架,后来反而成了好友。以你现在的身份,和我们在一起,不怕被其余人排挤,那我也是乐得捡便宜。但若是你到时说的理由让我们不相信,便不要怪我和萧素心今后故意对付你。” “还是当年的风范。”齐珠玑笑道:“我就欣赏你如此真诚。” “你笑得还是和当年一样,让人觉得你很欠揍。”林意看着他说道。 齐珠玑只是耸了耸肩,也不和林意争辩。 就在此时,突然一人从前方走来,冷冷看了林意一眼,便对着齐珠玑说道:“齐珠玑,我和任尚真,骊道源在一起,你要不要和我们一处?” 林意静静的看着这人。 这人就是先前他站在外面时,坐在第一排冷冷看他的那名蓝衫少年。 刚刚这名蓝衫少年看他的时候也是一样,隐含敌意。 “我们三人都是旧识,既已决定,便不改了,多谢美意。” 齐珠玑有礼的回绝。 这名蓝衫少年面容微僵,旋即眉头大皱,似乎根本想不到齐珠玑会这样选择。 但他也不多话,一句话都不说,直接便转身离开。 “这人是谁?”林意实话实说,“比齐珠玑你看上去还欠揍。” 齐珠玑只是笑了笑,还未来得及开口,萧素心却是已经轻声说道:“是谢家的子弟,谢随春。” “谢脁的儿子?” 林意反应了过来,但是却更加想不明白,自己和此人有什么过节? 谢脁是当世著名的大学士,并不在朝中为官,但关键在于,他和梁武帝萧衍是至交好友,在萧衍还未兵变登基之前,他就和萧衍等人一起,并称为“竟陵八友”。 到了此时,他虽不为官,但能和皇帝做兄弟的,是什么权势? 可是在此之前,林意可以确定,无论是自己还是父亲林望北,都和这谢家没有任何交集。 “我看他也是未必真看得起我。是看到我和你在一起,才直接过来相邀。”齐珠玑看出了林意的脸色变化,狡黠的一笑,“林意你倒是厉害,我看你才刚刚到这第一天,就已经树敌。” “是么?” 林意摇了摇头,此时他又忍不住怀念石憧。 他自认还是比石憧温和,否则若是换了石憧在场,恐怕就比自己反应快,刚刚就要直接喊住谢随春,问他到底和林意有什么不对,是不是想要上来找打。 “我们尚缺一人,还有谁想和我们一处?”齐珠玑淡淡的一笑,却是公然出声,对着周围人说道。 正文 第十六章 末淘 无人回应。 周围的人就似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这句话。 “林意你真是害人精。” 齐珠玑的脸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若无其事,轻声对着林意说道:“谢随春要是不过来这一趟,或许还有人愿意和我一起。” 林意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这里的环境和同窗会其实没有任何的区别,一切都是如此的现实。 一直等到女教习吴姑织限定的时间,也根本没有人再过来主动加入。 “谢随春、任尚真、骊道源、方乐山,甲一院。” “杜羽缴、王轩夕、萧复迢、陈平罗,甲二院。” “.…..” 吴姑织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她开口的瞬间,这课堂便自然安静下来。 到最后却是剩了九人。 一边是齐珠玑、林意、萧素心三人,而另外一边则是聚了六人。 此次齐天学院一共招收了五十三名学生,按四人一组,原本也多出一人。 而此刻六人方多出了两人,却都是僵着,没有人愿意到林意那一边去。 看着这样的画面,不少人的眼底都涌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他们等着看好戏,看接下来这名女教习如何分配。 “我们能否就这三人?”然而当吴姑织的目光才刚刚落在林意的身上,她还没有开口,林意却是先躬身行了一礼,直接问了一句。 吴姑织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林意,面色却是没有什么变化,她也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只是语气平和的说道:“现时只是分住所,但今后修行,实修时也是要少一人。” 林意不卑不亢的点头,道:“学生明白,但若是可以,就只要三人。” 一片哗然。 这女教习话虽然简单,但说得足够清楚,现在要求三人,将来考核,甚至战场上实修,那也是三人一组。 对于寻常的军士而言,三人四人恐怕差别还不算大,但对于修行者的世界而言,多一名修行者和少一名修行者,实力将会有很大的差别。 吴姑织眉头微皱,依旧没有表态,只是异常简单的说道:“理由?” “战阵之中,最忌心有异向,心齐则不在多寡。”林意道。 吴姑织没有再问他,看向齐珠玑和萧素心,“这是他的意思,你们呢?” “我觉得无妨。”齐珠玑笑了笑,“若人数多便一定得胜,那我们早就灭了北蛮了。” 听到他这句话,在场的绝大多数新生都在心中暗骂狂妄,但若是要说理,却也无法驳斥齐珠玑的这句话。 北魏的人口和南朝梁相比少出很多,修行者亦然。 然而无论是前朝还是现在的梁王朝,这些年还真的没有在北魏的身上占到过什么便宜。 “三人便好。”萧素心因林意才进了这南天院,她当然和林意站在一边。 “好,那你们便三人。” 吴姑织的目光却落在最后那六人身上,“你们不能六人一处,一定要先分出四人,剩余两人我自有安排。” 她的声音很平和,但却很有力量。 所有这些学生到南天院报道,只见了那名核实身份的青年教习和她。 而她的身份和修为都显然要比那名青年教习更高。 所以她的话语,在此时对于这些新生而言,便是规矩,便是戒律。 这剩余六人互相之间都并不熟悉,但一定要分出四人,却似乎不太难抉择。 话音刚落,这原本聚在一堆的六人所站的位置便悄然起了变化。 有四人站得更为靠近了些,而另外有两人却明显脱离在这圈子之外。 这两名新生的脸色顿时略微难看了些。 “便是如此?” 吴姑织看了那四人一眼,便点了点头,报了一个院数。 “若是我没有记错,你们两个一个是叫白先,一个是叫秦洛。”她的目光落在那两名学生身上,道:“你们现在便可离开南天院了。” “什么!” 她说话时的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这句话一出口,别说是那些先前已经分了住所,纯粹看好戏的学生,就连林意都大吃了一惊。 “离开南天院?”那两名学生先前根本不敢说话,现在猛然一呆,脸色都是煞白。 吴姑织点了点头,“你们已经失去了在南天院继续学习的资格。” 所有的人都怔住,许多人心生莫名的寒意。 “为什么!” 那两名学生都失神叫出了声。 “优胜劣汰。” 吴姑织的声音依旧平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南天院是受皇命所立,梁朝最好的学院,汇聚整个王朝最优秀的资源,最好的东西,当然要放在最好的学生身上,不能浪费。这分组便是南天院第一道测试,表现最差的,自然会被淘汰。” “只是分住所而已,为何说我们是最差。”那两名学生之中,其中一人失态的大叫出声。 “便只是分住所,你们两人却偏偏被排斥在外,你们两人,自然有不讨喜的地方。”吴姑织看着这名学生说道。 “我们是两人,他们是三人,他们同样没有凑满人,为何我们就被淘汰?”另外一名学生已经六神无主,近乎要哭出来,他的目光扫到林意等人,顿时如同捞到了救命稻草般叫道:“他们同样被人排挤,甚至比我们还不讨喜。” 吴姑织平静的看着他:“但他们现在是三人,考核不问过程,只问结果。南天院此次录取新生五十三名,你们现在可以想想是何用意。若是你们现在尚不服气,那我也可以给你们机会,你们两人可以挑战他们三人,若是你们能胜出,那你们便可以留下,他们离开。” 吴姑织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课堂中回响,当听到“五十三”这个数字时,绝大多数学生都已经是一身冷汗。 他们现在都已经如梦初醒,五十三人若是按四人一组,最后必定会遗下一人,那一人便自然会被淘汰。 优胜劣汰,自然是很正常。 这些学生来前便都知道南天院极为严苛,但这才刚刚入学,还未正式授课便直接淘汰两人,这种严苛,却让人怎么都无法想到。 那两名学生已经浑身抖,听着吴姑织的这些话,目光也不由得落在林意等人身上。 齐珠玑迎着那两人的目光,耸了耸肩,道:“我已经凝结黄芽。” 萧素心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齐珠玑说话的样子的确很欠打,然而他的话却也异常有效。 这句话一说,那两名学生顿时张开了口,却是根本说不出话来。 那两名学生都未凝结黄芽,若是真要挑战,两个人联手都恐怕未必是齐珠玑一人的对手,更何况还有林意和萧素心。 而且齐珠玑这句话,也无形中已经点名了这两名学生和他之间的差距。 连黄芽都没有凝,还争什么争? “你们自行离开。” 吴姑织没有再和这两名学生多说,只是再详细说了这些新生住所的位置,让这些新生自行先去休憩,到了晚餐时间再去膳堂。 “这三个?” 这时所有的学生才反应过来,吴姑织还并未安排林意等人的住所。 “你们三个跟我来。” 吴姑织也不理会那些学生,对着林意三人说了一句,便走出课堂,自顾自的在前领路。 她始终是一副平静平和的神态,但风淡云轻的便让两名学生离开南天院,甚至是当场决定,都不需要学院别人的意见,这在这些学生眼中,便是真正的权势。 哪怕是像谢迎春这样的学生,此时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畏惧都是油然而生。 正文 第十七章 各自豪赌 吴姑织穿过松林,往山上行走。 林意跟在吴姑织的身后,随着地势渐渐升高,整个南天院的全貌开始出现在他的眼中。 和齐天学院相比,南天院的建筑不算恢弘,甚至大有不如。 但是此刻在夜幕下,隐约可见诸多的校舍之中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南天院每年招生也不过数十人,其中大多数人又会在外精修,按理而言,南天院的学生数量不会太多。 然而此刻林意粗略一看,那些校舍之中光是教习模样的都不下百人,看上去人数都比学生还要多些。 尤其许多院舍之中,有些人影如电光闪动,甚至时常有耀眼的烟尘、光华绽放,远远望去,犹如梦幻泡影。 那些都是有人在磨炼武技、修行。 除此之外,山谷里还有不少药庐、炼炉在冲出耀眼的火光。 此时林意才越清晰的感觉到吴姑织那几句平淡的话语里所蕴含的深意。 南天院受皇命而立,有别于之前任何的学堂,而且此时灵荒到来,皇帝恐怕对南天院寄予更大的期望,为之付出的教习,恐怕比学生的数量还多。 这些修行者不去战场上征战,却在这里教导学生,自然是希望这些学生中将来能有出类拔萃者,能够在将来某些时候力挽狂澜。 无论是吴姑织口中集全朝之力提供的最优秀资源,还是这些教习的时间,自然都不能浪费在没有多少希望的学生身上。 “你们便住在这里。” 在一片奇特的紫竹林里,吴姑织停了下来。 这片紫竹林的中心,错落着五六栋精舍,这精舍通体枯黄色,远远看去像是普通的竹舍,但离的近了,却是看到这精舍无论是屋顶还是墙面,都有无数笔直的纵横交错的细密纹理。 “住这里?” 别说是林意和齐珠玑,就连萧素心这种未凝结黄芽,还不算是真正修行者的人,都感觉到了异样的精气扑面而来。 这种紫色的竹林和如此的屋舍,他们在齐天学院的时候也至少在课堂上听过。 这分明是药师竹和黄藤舍。 这种名为药师竹的紫色灵竹,在日间就会自己吸取天地灵气,然后在夜间缓缓释放出来。 而用黄古藤经过特殊编制制成的精舍,便能很自然的吸聚这些灵气,汇聚于室中一处。 药师竹并不多见,生长极为缓慢,成林自然困难。 黄古藤虽然产于南方湿润山林中,并不难得,但修行者也要消耗大量心血,才能编制成复杂的黄藤舍。 这样的修行精舍,在修行者的世界里,一向是属于奢侈之物,齐天学院也曾建有这样的精舍,但都不在建康城内,而在外郡灵气浓郁处,而且也只有在学院修行期间便凝结出黄芽的特别精英学生,才会被送去修行。 现在即便是萧素心都已经知道灵荒到来,各地大量灵药枯死无数,现在这样的修行精舍,当然更为奢侈。 “这里暂时只住你们三人,这些精舍你们随意挑选。” 吴姑织对着还在震惊里的林意说到:“除此之外,你们饮食起居和课程与其余那些学生一样。林意,你若是平时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林意沉吟了一下,看着已经准备离开的她,说道:“我想单独和您说几句。” “可以。”吴姑织点了点头,脚步却是不停,一直走出这片药师竹林,才停了下来。 “让我们在这里修行,显然不是因为我们只有三个人,而是因为我从齐天学院带来的那封信。先生可否告知,让我带信前来的那位前辈是谁?”林意没有犹豫,直接问道。 “我也不知道。”吴姑织摇了摇头,她的语气和在课堂时别无二致,“信的内容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传信之人在神惑之上。” “神惑之上?”林意虽然已知那名瘦高老者必定来历非凡,但是听到这句话还是兀自有些不敢相信。 “接信之人也在神惑之上,所以此事通报了院长。”吴姑织没有转身,只是静静而立,平静述说,“院长传来令喻,将你按学院最优等生对待,另外两名和你在一起的学生,自然是因你的缘故沾了便宜。” 林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已经猜得出来,那名瘦高老者并非是正好有信让他带来,而是特意修书,让南天院提供一些特权。 这特权,自然是为了让他更方便修炼“大俱罗”的功法。 所以在齐天学院时,那名瘦高老者已经确定他一定会去尝试“大俱罗”的功法。 “这是前所未有的特例,至少在南天院这六年间从未有过。”吴姑织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无从知晓信的内容,但有关神惑之上的事情,我想你最好也不要对任何人提,毕竟神惑之上,连圣上都有所忌惮。院长的口谕之中,你若有些特别的要求,我们南天院也会按照特别优等生的待遇,尤其是修行方面,恐怕会有特殊师长辅导,但是院长口谕之中也有明说,一应考核以及实修,也不会有格外开恩。若是时间一长,你并不能比这些同窗表现更好,自然也不会再享有这些特殊待遇。” “您和南天院的态度,我今日已经见识到了。” 林意想到刚刚那两名被迫离开学院的学生,便忍不住摇了摇头,在心中说了这一句。 他此时心中倒是没有太多的欣喜。 这一切都源于“大俱罗”。 若是他走“大俱罗”的路并不能成功,那眼前的一切对于他而言,便都无意义。 “厉害。” 林意刚刚走回药师竹林,齐珠玑的声音便已响了起来。 “你要哪一间你先挑,既是沾你的光,自然不能不懂规矩。” 林意看到,齐珠玑和萧素心都在等着他。 “现在该你说理由了。”林意看着一脸得意的齐珠玑,对他还是无法生出太多好感。 齐珠玑收敛了嬉笑的神色,负手望天,“自然是因为我聪明。” 林意的眉头微挑。 齐珠玑慢慢说道:“你是罪臣之后,能够得到保荐书,便亦然不是寻常之事,那名接引教习带你前来,失魂落魄的样子,接着便和吴姑织离开许久,回来时吴姑织是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名青年教习看你目光截然不同。那些人连察言观色都不懂,又岂会像我这样豪赌。” “对于你而言,只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和你一起。”微微顿了顿之后,齐珠玑垂下头来,微冷的说道:“对于我而言,是在你的身上押下了南天院的前程。只是那短短一刹那,我便落定了我的棋子。” “你倒是的确聪明。”林意鄙夷道:“也不怕和我一起直接被驱逐出院。” “那便是落子无悔,若是押错,也怨不得别人。”齐珠玑并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林意,你父亲失势,你却是还能进了这南天院,你在齐天学院就能和我作对,光看这些,今日那些同窗,哪一个能比得上你?” 对方这样夸奖自己,听得萧素心都忍不住抿嘴,林意忍不住摇头,一阵无语。 “更何况都是当年齐天学院的人,今日这些人进了南天院就一个个眼高过顶,我倒是也看不惯。”齐珠玑接着说道,“便是为齐天学院,也要争这一口气。” 林意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这句话,我倒是不太信了。” “不管如何,今后便是绑在一起了。”齐珠玑笑得很开心,“至少我知道当年齐天学院你很义气,他日若是在战场上,你在我身边,我也很放心。” 正文 第十八章 院生矩 咚!咚!咚!…… 鸣鼓山间响起绵长的鼓声。 晨钟暮鼓。 按照南天院的规矩,早上钟声响,便是要起床早课,而晚上鸣鼓,则是开伙,可吃晚膳了。 “不就是用晚膳,时间既定,还要鸣鼓作甚?” 山道上三三两两汇聚起来往膳堂走的一众南天院新生都不太理解,一直嘀咕。 南天院膳堂在鸣鼓山正南山坡法螺堂。 夜色中远远看去只是一片黑色强基,土黄色墙身的不起眼老旧屋子。这里原本是片佛寺,叫做南天法螺寺。前朝皇帝不喜佛法,这法螺寺也早已香火不盛而荒废,但佛寺选址对于权贵看来,却是风水宝地,所以围绕着法螺寺,倒是建了不少望族的祠堂、学堂。 后来那些望族有起落,学堂倒是渐盛,形成了南天院。 到了新朝,这整个鸣鼓山全部归了南天院,法螺寺是早已不复存在,但法螺寺原先几口做斋饭的大锅却是留了下来,加之梁武帝提倡节俭,这片地方便很自然演变成了南天院的膳堂。 南天院这些新生,大多数家中都是锦衣玉食,什么精美吃食没有见过,原本还觉得南天院连用个晚膳还要特意鸣鼓有些小题大做,即便错过了晚膳时间又如何? 修行者饿上一顿也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这山野间,真要是有兴趣,打些野食也是轻松至极。 反正南天学院的规矩里,可是没有禁猎这一条。 但是一个个到了这膳堂门口,才只看到门口透露出来的昏黄灯火光,一阵阵奇特的异香就让所有这些腹诽不已的新生全部变成了呆头鹅。 这扑面的异香初闻像是桂皮的香气,还混杂着一种独特的辛辣,但是一个呼吸之间,从鼻腔之中泛起的就是一层层蜜香,连鼻腔到咽喉都是一阵阵的甜滋滋,口中津|液顿生。 这些新生虽然至少有一半没有凝结黄芽,连个入门的修行者都算不上,但一个个见识是绝对不差。 这种独特的香气,分明是用鹅头米和玉露胶熬出来的提灵膏。 鹅头米产自济西郡,是一种大如鹅头的奇草种子,透明如米,一煮则化为独特膏脂。 玉露胶却产自北方荒原,是一种野蜂酿的蜜结晶而成。 这两种东西熬成的提灵膏作用很独特,独特药力不仅可以强身健体,壮大气血,而且最为关键的作用,是在服用过后数天的时间里,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更为敏锐。 对天地元气的感应更加敏锐,这不仅是对气感期内的半步修行者冲击黄芽境有好处,对于黄芽境的修行者吞吸天地灵气入体,自然也有大好处。 “还像呆头鹅一般呆着做什么?” 膳堂内里传出了一声不屑的暴喝,“该不会连提灵膏的特性都不知道,不需两盏茶时分,提灵膏中灵气就会散尽,到时你们就和吞胭脂没有什么区别。” 一群还兀自呆在门口震惊的新生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涌入膳堂。 看到铁锅前的三人,这群新生倒是又是一愣。 包括出暴喝的人在内,现在落入他们眼帘,膳堂内里一口热气缭绕的铁锅前站着的三人却都是和他们年纪差不多,一看都不像是教习。 “看什么看。” 刚刚出暴喝的是一名方正脸孔,双眉斜飞入鬓的少年,身材高大,一脸的凶横,“我们是天监五年生,你们是今年的新生,今后见面就要喊师兄师姐!不要目无尊长!你们各自去取食盆,依次来取灵膏。” 这少年之所以教训这些新生时还提了一声师姐,是因为在他身旁的两人之中,还有一名是少女。 这少女身材娇小,五官算是甜美,但是眼神逼视着这些新生,却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挑衅神色。 “难道南天学院也有下马威一说?” 最先入了这膳堂的一批新生顿时被喝得浑身一滞,脑海里不由得冒出这样的念头。 朝中的军队便是如此,新兵入军,老军士便往往会刻意刁难,磨一磨这些新兵的锐气。 对方越是不客气,这些新生自然越是不敢造次。 当下有几个老老实实在后方的竹橱里取了食盆,就低眉顺目的排到方脸少年面前。 “就是如此,你们也想取灵膏?” 但是让这几名新生没有想到的是,方脸少年又是一声冷笑,“给我排到最后去。” “你什么意思?” 这些新生好歹也是有家世撑腰,也是第一天到南天院,对南天院不甚熟悉,所以才心中虚,现在被这方脸少年这么一喝,顿时有人大怒。 “都不知你们是否生了耳朵。”方脸少年丝毫不惊,反而恶狠狠的一声大笑,“方才我便提醒过你们不要目无尊长,要喊师兄师姐,你们若是不听,要这么耗着便这么耗着,要想让这提灵膏药气消散,也只由得你们。” “你叫什么名字?只是比我们入学早了一年,便敢在我们面前作威作福?”排在最前的几人全部大怒。 “怎么,想动用家里的关系来压我么?”不只是方脸少年,他身旁的那名少女和另外一名少年也顿时一阵放肆的大笑。 “告诉你,你师兄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姓元名狩,家父元树。”方脸少年斜着眼睛看着这几个新生,嘲弄道:“或许你们里面大多比我家世显赫,但你们大概只是听教习说了院里的规矩,恐怕是根本没有听说过院生间的规矩。若是院中学生相互之间的争斗,自己不行而要动用家中的关系,那便是院中所有学生之敌。你们从南天院出去之后,也便乖乖的去家中呆着,也不要上战阵为将,也不要入朝中为官了。” 这几个拿着食盆排在前面的新生脸都白了。 看这元狩和其余两名老生的样子,这院生间的规矩便不是无稽之谈。朝中的势力本身盘根错节,互相牵制,权贵们也绝对不会因为院中学生的争斗而翻了脸面。 更何况元狩说或许家世不如他们显赫,这也是自谦。 他父亲元树是谁? 威名显赫的安西大将军,南朝军方数名巨头之一。 若说家世,在场倒是有一半人的家世远远不如他。 “排到后面吧。” 就这片刻的工夫,十数名新生挤到了前面,他们也不知是想打圆场还是担心锅中提灵膏的药力散失,就此把这几名面色白的新生和元狩等人隔开。 “师兄,师姐。” 一名新生挤出了些笑脸,端上食盆。 “这便对了,既然进了南天院,便要守南天院的规矩,也不要怨我不给你们好脸色,师兄这是提点你们。”元狩手拿食瓢,给这名新生食盆装满,“提灵膏是七天一次,虎骨壮血大药是三天一次,黄精膏和续气羹是两天一次,鸣鼓既开始用膳,一炷香后止,误时不候。” 一群新生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南天院这食谱真是足够吓人,别说是他们这种级别的修行苗子,便是普通的武者,按着这种食谱,也绝对会炼出一个体壮如牛,百病不生。 好处在前,能忍则忍。 虽然看着面前一脸得意之色的元狩还是恨得牙根痒,但是有先例在前,这些新生还是一个个乖乖的排起了队。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好东西给了这些人恐怕都是白费。” 看着这些乖乖就范的新生,元狩身旁的少女也是冷笑了一声,也不忌讳被人听到,自言自语了一句。 也就在此时,门口人影一闪,却是又进来了三名新生。 正文 第十九章 真诚误 “倒是悠闲呐。” 越是新生牛犊,就越容易犯冲,元狩这三个老生原本就看不惯眼前这些人的娇气,看到这时还有三人姗姗来迟,元狩顿时冷笑了一声。 谁都听出了他的不爽。 偏生还有人火上浇油。 一名新生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了声,“那是,人家可是悠闲得紧,当头那个林意,连报道都是趟着日头落山最后才到,让殷教习都等了半天。” “还窝里反?” 这名新生踢到了石头,听到他这句话,元狩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旁边那名一脸挑衅之意的少女已经声音冷,“你站到最后去,连他们三人都用膳过后,才轮到你。” “什么!”这名新生顿时大怒:“这又是什么规矩。” “总算是聪明了些。”少女戏谑的笑了起来,“这便是南天院生规中最重要一条,同年同窗同气连枝,一致对外,像你这样的便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你说规矩就规矩?”这名新生是方乐山,父亲也是皇帝身边的大学士,被这少女这么一说,他也是了狠,“我还说这南天院的事哪里轮得到一女子指手画脚,女子好好的找个好人家,相夫教子,难道还想上阵杀敌,做个女将军?” “是么?” 他这句话才刚刚说完,空气里便是一声炸响。 方乐山瞳孔剧烈的收缩,那名少女已经从原地消失,一步就到了他的面前。 他根本都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动作,少女那白生生的手掌只是在他的胸口轻轻一按一震,砰的一声闷响,他的整个人便已经直接往后飞跌出去。 他跌在地上连滚两个圈,面上一丝血色都没有,而且胸口奇闷,根本喘不上气,脸色瞬间憋得茄紫色。 一群新生侧转着身体看着地上的方乐山,浑身寒意狂涌。 此时的少女已经回到原来位置,似乎都根本没有动过。 但是方才那只是轻松无比的一按,她瞬间欺进方乐山身前的度和气势,在他们的感觉里,完全就像是一只疯狂的凶兽。 “你这句话也就是在我面前说说,幸亏你没有在倪师姐面前说。”少女拍了拍手,一脸的嫌恶,好像拍了一只苍蝇的感觉,“否则你就不是闷气一阵,而是至少断几根骨头了。” 一群新生不知道她口中说的倪师姐是谁,更不可能在此时接口。 一时间这膳堂寂静无声,倒是方乐山终于在此时喘出了气,胸腹间气血翻腾,一时间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膳堂里一阵酸臭的气息。 已经有几名新生领了提灵膏,此时这酸臭的气息混杂着浓烈的香气,这几名新生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怎么,不服气?” 这少女明显是好战派,一副挑衅的神色,“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叶清薇,今后不服气随时来找我切磋。至于道理,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这些新生,今后你们这些同年生一起联手战阵的几率最大,至于和我们,我们将来至少比你们早离院一年,别说在外实修和军中你们很难遇到我们,哪怕遇到,恐怕我们和你们也是上阶将领对新兵,难得一起同一桩任何一起冲锋陷阵厮杀。” 这名叫叶清薇的少女威风凛凛的扫视着这些新生,接着又道:“若是在学院中就有害群之马,弄得你们这一批人乌烟瘴气,各自算计,那你们将来在战阵上不说生死与共,恐怕还会暗中动刀子,恨不得对方快点死在敌阵。我朝花了这么多心血,这么大力气栽培你们,难道是要一群窝里斗的废物?” 林意和齐珠玑、萧素心互望了一眼。 他们三人的住所最远,赶来最慢,所以前面的争端都没有看到,看到一名名新生面色难看的端着食盆排队,他们还有点摸不清楚状况。 但接下来这三名老生嚣张跋扈的样子,以及这方乐山故意挑拨不成被轻轻松松击倒在地的过程,他们是看得清清楚楚。 叶清薇现在说话的样子是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完全不把他们所有人放在眼里的样子,但是这些话说得无可挑剔,连林意都深以为然,看着她也觉得分外的顺眼。 “先前还是推测,现在却是肯定了。”齐珠玑的声音此时轻轻的在他的耳边响起,“林意你和谢随春一定有仇,这方乐山是谢随春好友,他这是故意针对你,不过反而踢到了铁板。” “要吃就快吃,不吃马上倒掉,后面的不要嘀嘀咕咕。”元狩又是一声暴喝,“要过了时间,浪费了这提灵膏,我看吴教习怎么整治你们。” 听到“吴教习”三字,一群眼睛里冒火的新生都如同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冷静了下来。 毕竟刚刚才见识了吴姑织不动声色的让两名新生离院。 “师兄、师姐。” 一名名新生顿时垂下了头,一个个端起食盆领提灵膏。 不起冲突,这度便快了。 很快轮到了林意等三人。 提灵膏的效力是过时便消失,齐珠玑当然不想吃亏,很爽快的喊了师兄师姐,跟在他身后的萧素心也是一样。 但齐珠玑才刚刚端着满满一盆提灵膏转过身,便听到林意说出了一句让他都不敢置信的话:“师兄、师姐,我不用提灵膏,将我的提灵膏分给齐珠玑和萧素心便是,我只需那些面馍。” 一片哗然。 一群已经在埋头猛吃提灵膏的新生齐刷刷抬起头来。 连三名老生都是一呆。 “哈哈哈哈!” 提着木勺的元狩突然一阵狂笑,面上却是迅笼起一层寒霜,他看着林意,一字一顿:“没想到等了半天,终于来了一个带种的。” 所有人都觉得林意是故意挑事。 就连齐珠玑这个时候都觉得是。 提灵膏是什么? 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的东西。 可是林意现在居然说不吃了,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表明,你们这群老生别在小爷面前嚣张,小爷还真不稀罕这一口了。 尤其齐珠玑想想当年齐天学院林意和石憧的名声,更是觉得林意还真有可能这样挑事。 然而林意却是冤枉。 “师兄你误会了。”他看着元狩,歉然道:“只是我修行正好不适合吃这提灵膏。” 他的语气很诚恳。 他说的也的确是事实,他已经开始走“大俱罗”的修行之道,按照诸多笔记推断,一开始只能多食五谷。尤其齐天学院那名老者既然是神惑之上的存在,那这初始阶段自然更不可能有错误。若是连大量肉食都不能吃,那这大补的提灵膏按道理而言是更不能了。 在来时的路上,他甚至还用真气刺穴术,现在已经饥肠辘辘。 所以他也很为难,在排队时,他总算看到另外的一口锅侧有许多应该是中午剩下的面馍。 然而他情真意切的解释却并不能让对方信服。 “你喊我师兄?我看你在心中是想喊我是蠢驴?”元狩冷笑道:“大道三千,各自通神,但我还没有听说,有什么修行法不适合吃提灵膏。” 林意看着他眼中燃起的怒意,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轻声道:“的确是不适合吃提灵膏。” “是么?”叶清薇清脆的声音响起,“若是提灵膏不适合,那看来黄精膏、续气羹这些也是不适合,今后你也不用吃这些了。” 林意不假思索的点头,“正是。” “硬气!”一群呆头鹅一样看热闹的新生心头都是一跳,他们大半最多是看不起林意的身世,对林意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敌意,此时听到林意如此说,这些人看林意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同。 “倒是出了个审时度势的高手?”叶清薇比元狩还冲动,她的眼中顿时射出实质般的厉芒,“你是故意什么都不受,想让院中教习插手?我不妨告诉你,任何新生老生都要承担院中的一部分杂务,你们这一级新生的分食,便是由我们三人负责,教习都不会插手。” “你真误会了。”林意很无奈,十分的诚恳,“我真不需要这些东西,我的份可以分给齐珠玑和萧素心。” 正文 第二十章 招人恨 “齐天学院两虎的名头倒是不虚。”当年的齐天学院毕竟也是类似今日南天院一样的存在,这批新生中也有人听说过当年林意和石憧的事情,此时看着林意一本正经的“装蒜”,他们心中顿时冒起这样的念头。 “.…..”萧素心看得出叶清薇已经到了爆的边缘,心中也是不解和不安。她是林意的同窗,对林意十分熟悉,她知道林意的脾气还算温和,以往只有石憧会主动这样挑事,而林意便不会。 齐珠玑一脸无奈,长叹了一口气,直接站着大口大口喝提灵膏。 他抱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念头,这一食盆提灵膏赶紧入腹为安,他担心等会连这提灵膏都保不住。 他和萧素心的神色变化被叶清薇等人看得清楚,连同伴都是这样的反应,叶清薇等人自然不相信林意的真诚。 “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了。” 元狩怒极反笑,“来膳堂也是故意晚到,远远落在后面,现在又敢说这样的话语,看来你反而想教训你的师兄师姐?” “你们真误会了。” 林意十分苦恼,“我们落在后面,只是我们分配到的舍院距离这里太远。” 元狩微微眯起了眼睛,“新生甲院乙院到这里多少步?你们比这些人慢了多久,太远是有多远?难不成你们分到了药师竹林的黄藤舍院,所以才来得这么慢?” 他这话当然是讥讽。 药师竹林黄藤舍院,这是绝大多数教习都没有资格所居,在整个南天院这六年间,在里面住过的也只有寥寥数人,即便是那数人,也是入院之后许久,表现得特别突出,修为进境实在惊人,才被调至药师竹黄藤舍院。 新生直接安排进药师竹林黄藤舍院,简直是无稽之谈。 然而听到他这样的话语,林意却是更加苦恼,满脸苦水都似乎要从脸面上流淌下来:“正是。” “要遭!” 林意这副样子,这句话一出口,就算是在座新生中最愚钝的几位,都顿时觉得不妙,感到了一股灵气正轰然爆。 “敢消遣你师兄?” 元狩的脸色瞬间就成了铁青色,在他的眼中,林意装腔作势到了极点,伴随着一声暴喝,他右手持木勺的姿势不动,左手却是闪电伸出,如龙爪抓向林意头面门眼珠。 同院学生过招,盛怒之下自然也不可能是真正的杀招。 他这招纯粹就是取快,抓向林意眼珠只是虚招,任何人的直觉反应是看到有物直冲眼瞳而来,就会下意识闭眼或是后退躲闪,便瞬间失了先机。 到时他却是瞬间变爪为拍,落在林意头顶,他手掌上真元力道便直透林意脊骨。 人之脊骨在修行者世界之中便是“大龙”,“大龙”一被力量震激,便立即浑身麻软,用不出力气。 元狩这一招,就是想要直接把林意拍得跪倒在地。 “师兄你真的误会了。” 林意无可奈何,他已经有所防备,身影一闪,却是闪到了元狩的一侧。 “是么?” 林意的闪动之快也让元狩有些意外,但是越是如此,到越是激起了他的火气,他的右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左脚尖却是已经带起一缕残影,踢向林意腰眼。 “小心!”萧素心脸色大变,她都看得出来,这元狩动作太快,林意已经不可能躲闪得开。 几乎就在她声音响起的同时,“啪”的一声爆响。 一团若有若无的黄光在空气里炸开,元狩已经收脚站定,而林意却是朝着一旁踉跄推了数步。 “原来已经凝结黄芽,怪不得敢主动挑事。” 元狩站得笔直如表情,一动不动,面寒如水,身上冒出一股可怕的气势:“只是即便凝练黄芽,也有先后,你有什么信心挑衅我等?” 一片沉重的呼吸声在这膳堂里响起。 许多人看着林意的目光又有了诸多变化。 修行者的世界毕竟是一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在场的新生至少有一半都没有凝练出黄芽,然而这之前看上去并不起眼的林意,竟然已经早凝了黄芽? “我何来主动挑事,我说的全是事实。” 林意揉着自己的右手手腕,无可奈何,但是这次他没有将心声说出口,否则他肯定元狩会更加癫狂。 元狩说的也一点不错,同样是黄芽境的修为,但登堂入室有先后,无论是在肉身力量还是在真元力量上,双方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 方才他虽然挡住了元狩踢向他腰眼的这一脚,但他手臂格挡之下,却是骨痛欲裂,站立不稳,而且对方这一脚似乎也并未用尽全力。 “师兄,你这却是没有道理。” 齐珠玑三口两口吞完了盆里的提灵膏,往空盆往旁边桌上一放,“林意说不要这提灵膏,那是他自己的选择,院规里可没规定必须一定要在膳堂用膳,一定要吃膳堂的多少东西。还有他既然说了分给我和萧素心,那也没有浪费。更何况师兄你比我们入院早了一年,这样出手难道不算欺负我们新生?” “很好,看你们这三个我倒是顺眼起来了。”元狩瞬间变了脸,脸上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是一片的平静,“既然你们这么说,那从今天开始就顺了他的意思,提灵膏这类,他连一星半点都不要沾,但至于你说出手欺负你们新生,那我刚刚抢先出手,先赔个不是,但我也给你们一个欺负我的机会。” 说到此处,他一眼扫过所有的新生,再看向林意、齐珠玑和萧素心,“你们三个可以一起上,只要今天能胜得了我,我今后可以反过来喊你们师兄师姐。” “这没什么意思。” 林意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长幼有序,不能乱了规矩,不如若是我们赢了,今后晚膳我要吃什么,要准备多少量,你们帮我备足?” 所有人侧目,看着林意。 林意一脸真诚,他甚至还有些担心,又补充了一句,“让你们准备的,也就是这些普通的谷物黍食,还有,若是我们输了,你刚刚说的话也要算数,不能逼我吃提灵膏之类。” 看着他这副样子,齐珠玑忍不住摇了摇头,走到他身旁,轻声的说道:“林意我现你比我还招人恨,你这样说,我都有种忍不住想要揍你的冲动。” 元狩并非莽汉,他遇到值得重视的敌手,便已不轻易喜怒,已经平静下来,但此时看着林意一脸真诚的说出这种话,还在说不要逼他吃提灵膏,他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他身旁的叶清薇也是气得不轻,胸脯剧烈的起伏。 提灵膏是何等珍品,怎么在这个讨厌的新生口中,却好像变成了令人嫌弃的东西一般? “元狩你帮我多打他一拳,我也想揍他。”就连三名老生之中,那名最稳重和内向的老生钟营都忍不住喘气粗重了几分,对着元狩低声说了一句。 “不想今后我特殊照顾的,把食盆里的提灵膏给我吃完,然后滚到一边去。” 元狩重重的点头,手中的木勺却是连动,将锅中剩余的提灵膏给齐珠玑和萧素心分了一分,“看你们三个硬气,先随了你们的意,等会不要怪师兄出手太重。” “谢师兄!”齐珠玑是一点都没有担心,眉开眼笑。 他们后方却是有僵立着的一人,如同木偶,面上一阵青一阵红,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这人是方乐山。 他一开始被叶清薇一击打倒,被勒令在所有人之后,原本是林意等人分完提灵膏之后,再轮到他。 看锅中剩余的提灵膏量本身是算计得正好,应该还有正好剩下他一份。 但是眼下林意等人一闹,也不知道这元狩是有意无意,是真的把他忽略了,还是故意的,竟然把剩余的那些全部分给了齐珠玑和萧素心。 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齐珠玑吃得开心。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旧皇族 “林意,和你为伴真是开心,莫名其妙就得了好处。”齐珠玑端着食盆遮着脸,悄声问林意,“但等会准备如何战?我看这元狩 刚刚打你那么轻松,恐怕至少凝练成了两千转黄芽,我怕正常对敌,我刚多吃的都会被打得吐出来。” “我们两个玉石俱焚,让他脱不出手,让萧素心对付他。”林意嘴唇微动,轻声回应。 “她连黄芽都没有凝,真的能行?”齐珠玑转眼过去看萧素心,满脸狐疑。 倒不是他看不起萧素心。 哪怕是同为黄芽期的修士,凝的黄芽越多,不只是体内真元总量多,更加耐战,还意味着真元对于肉身的改造时间更长。像元狩此种,少说也是已经凝成黄芽三年以上。 林意说的玉石俱焚,自然是一开始两人直接拼命,战决。 这种战法自然是对的,因为林意和他体内的真元不多,支持不了几招。 但元狩即便是腾不开手,肉身恐怕也壮实如牛,在齐珠玑看来,萧素心如此柔柔弱弱,既然还未凝出黄芽,一拳一脚能有几十斤的力道? 他真是担心哪怕元狩站在那里让萧素心打,萧素心都根本打不动。 “你是不是傻?” 林意白了他一眼,“你要是现在还想不明白,一会你就知道了。” “嘀嘀咕咕完了没有,敢打就上来,师兄让你们先手,不敢打就直接认输,不要浪费时间。”元狩看到了这三人组的嘀咕,但他没有兴趣去伸长耳朵听。 实力的差距在那里明摆着,这不是战场上的乱阵,而是面对面的公平对决,在南天院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早凝练出黄芽很久的修士被刚刚凝练出黄芽不久的修士击败的战绩。 林意看了齐珠玑和萧素心一眼,甩了甩手。 他没有说话,但此时的样子,却是让所有人觉得,他马上就要上了。 “真饿。” 然而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他却是突然又揉了揉肚子,看着元狩,“能不能先让我啃个面馍?” “你!” 元狩一愣,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 但就在这时,林意动了。 空气里响起剧烈的破空声,他的身影如狂奔的烈马,瞬间出现在元狩的身前。 他的拳头落向元狩的双眉之间,拳风吹拂得元狩的丝散乱,往后飞舞。 元狩的目光剧烈的闪动了一下。 他的右手往上挥起。 他的动作看上去很清晰,很简单,但是就这样轻易的挥在了林意的拳上。 啪的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只是在原地微微一晃,林意的身体却已经被带的往上失去了重心,就要往后倾倒。 就在此时,他双脚的动作却是疾如闪电,快得让许多人都根本看不清楚! 他瞬间往前踏前了两步,刚刚挥挡住林意一拳的右手,已经微缩,接着又闪电击出,正中林意的左肩。 又是一声如击败革的闷响。 林意的双脚脱离了地面,他的整个人就如一截被推倒的木头,往后翻去。 然而就在此时,元狩的瞳孔微缩。 他的右臂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林意的右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于此同时,林意的双脚也如同爬树一般,绕住他的这条手臂。 这一刹那的画面有些让人觉得好笑。 林意就像是一只猴,把他的手臂当成了可以攀爬的树枝。 也就在此时,元狩的面前多了一股风。 齐珠玑也到了他的面前。 齐珠玑的打法也很不雅观,直接矮着身体,缩着脖子,双手环抱,要直接抱住他的腰。 元狩啼笑皆非,他想都没想,迎面一脚就踢向齐珠玑面门,与此同时,左手握拳,就要将挂在他右臂上大马猴一样的林意砸出去。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齐珠玑已经挺直了身体。 “咚”的一声,就如敲击闷鼓,他的一脚提中了齐珠玑的胸口。 齐珠玑一声闷哼间,却是根本不管自己身体的后挫,硬生生双手搭住了他的左拳。 一片潮水般的惊呼声响起。 萧素心就像是齐珠玑的影子,她从齐珠玑的身后出现,一掌切向元狩的脖颈。 元狩的目光第一次真正的落在了这名瘦小的女生身上。 他的面容变得毫无表情,眼瞳里却似有某种光焰亮得如同燃烧起来。 在极短的时间里,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里出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震动。 这股震动源于元狩的体内深处。 随着这种瞬间的震动,元狩身体的血肉都往外微微鼓胀起来,他的肌肤表面,散出一层莹莹的黄色玉光。 他身体的这种震荡,落在和林意、齐珠玑的身体接触处,却是变成了可怕的波浪。 他的双脚都没有动,整个身体也似乎只是往上微微挺起,但林意和齐珠玑便已经锁不住他的身体,双双震飞了出去。 萧素心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坦然的承受。 此时正是他体内所有真元勃时,他的看法和齐珠玑一开始所想的完全一样。 他认为萧素心的力量对他根本造不成任何的威胁,恐怕反而要被他的真元力量和血肉力量震得手掌麻。 在接下来一刹那,他随意一个弹腿,便可以让这名女生丧失战力。 然而事实证明他错了。 一股可怕的刺痛感从他的脖颈处瞬间传至他的脑海。 萧素心落在他脖子上的不是手掌,而是四根手指。 她的四根手指狠狠刺击在他的血肉上,在下一刹那,她四根手指弯曲、握拳,再击! 当她的拳头和血肉真实接触之前,伴随着刺痛感,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已经让元狩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当拳力再冲击到他脖上,他的眼前一黑,整个身体控制不住而猛烈摇晃起来。 “元狩!” 叶清薇和另外那名老生面色大变,同时一声大叫。 萧素心的整条右臂也已经全部麻,丧失了知觉,但是她紧咬着牙关,动作没有丝毫停留,左手再刺,再击,全部击在元狩的心脉处。 元狩胸口一闷,竟是浑身再没有力气,颓然往后坐倒在地。 “这……” 此时林意和齐珠玑也已经跌倒在地,两人龇牙咧嘴,也都是十分痛苦,唯有萧素心一人站立在这倒地的三人中间,这样的画面让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胜负已分,你们输了。” 萧素心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有点抖,还是有些紧张,但是她的声音却是很有力,掷地有声,“他刚刚已无还手之力,只要我愿意,我可以继续攻击他薄弱处,在战场上,他非死必残。” “我…认…!” 元狩在地上拼命想要坐起来,但是一阵头晕目眩,挣扎了一下反而再摔一次,喉间却是挤出了两个字。 “战场上?战场上林意和齐珠玑也早已重创,他不会这么留手!但既是院内切磋,输了就是输了。”叶清薇一个箭步跳到元狩的身边,手掌在他背上猛拍了数下,缓缓将他扶起。 她的胸部剧烈的起伏,面寒如水,愤怒不已的瞪了叶清薇几眼。 “还好没吐,没有浪费。” 齐珠玑一阵干呕,此时终于调匀了点呼吸,“我倒是忘记了她姓萧。” 林意还兀自揉着自己的肩和胸口,一时还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这时在场所有新生也反应了过来。 萧素心现在虽然处境不佳,但她之前毕竟是真正的皇族,一些皇族的拳术,技击的技巧,她自然是会的。 昔日的皇族,除了一些独有的拳法、修行法之外,还有不少名师会被请着轮流教导皇族子弟。 现在萧素心这出手,倒是也彻底提醒了在场所有人,若不论真元修为,光是拳脚功夫,在场的绝大多数新生,倒恐怕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杂务配 如此一想,这膳堂里所有新生看着林意、萧素心和齐珠玑的目光就又不一样了。 膳堂里这么多的天监六年新生,但除了林意之外,却是没有人敢站出来对抗这三名老生。 从刚刚的战斗场面上来看,林意和齐珠玑和对方的力量差距不是一点半点,但林意他们却偏偏胜了! 这样的场面,尤其看到先前蛮横好战到极点的叶清薇都气急败坏,每一个新生都有扬眉吐气之感,心中都在咆哮:不就是在院中多修行了一点,有什么可以嚣张!规矩自然有院中教习教,什么时候天监六年生轮得到天监五年生教? 但接下来,更多的却是震惊、懊恼。 原来这林意竟然也凝结了黄芽。 连萧素心都有这样的拳脚功夫。 早知如此,加入这三人组岂不更好? “是我轻敌了,但下次你们就不会有这么幸运,这是牛宝化瘀丸,足以治疗你们的伤势。”元狩血脉受阻,在叶清薇的真元拍打下终于缓过了气来,他也不怒,伸手一弹,一个药瓶却是弹到了林意的面前。 “多谢师兄。”林意接住药瓶,有些摇晃的站了起来。 他致谢的语气依旧很真诚,在他看来,光明磊落的元狩哪怕是嚣张跋扈,都依旧比许多同窗可爱。 “不要得意!” 叶清薇寒声说了一句,她自然满心不服气,觉得再战一场都不是这结果,但输了就是输了,再争辩也没有意义。她和元狩以及另外一名老生也不再多说,转身便离开膳堂。 “真的好饿。” 但她还没有走出膳堂,就隐约听到了林意的声音,转过身去的瞬间,她气得牙痒。 林意一手一个冷面馍,正在大啃。 “太夸张。” 所有的新生看着林意都忍不住摇头,觉得林意的这“真诚”装得太过,太刻意。 “我是真的饿。” 林意看到了叶清薇杀人的目光,他口中边嚼边含糊不清的说话。 他走了大半天才到南天院,接着还用真气刺穴法,早已饥肠辘辘,接着用了全力激斗,饿得都已经心慌。 “你!” 叶清薇大怒,忍不住跺了一脚,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 “你误会我了。”林意无奈,继续吃。 “人都走了,你不要这样吧?”就连齐珠玑对林意的吃相都看不过去了,都已经干嚼吞下两个面馍了,还在继续拿着猛吃。 萧素心走上前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灿烂,身上那种憔悴阴霾的气息正在不断消散。 “谢谢你,林意。” 但是她的眼角很快又有晶亮的东西流淌下来,她轻声的对着林意致谢。 她在收回这些年失去的自信和尊严,她也知道林意明白自己为什么谢她。 林意看着她,又想到了林鱼玄,心中自然微微一痛,但他马上又抬起了头来,冲着方乐山笑了起来,晃了晃手中的一个冷面馍,“你饿不饿,要不要也吃一个?” 方乐山还僵在当地,听到林意的这句话,他顿时气得差点闭过气去。 林意却是“真诚”的笑着,一手自己在啃馍,一手还是拿着馍对准他。 林意就是这样的性情,他在齐天学院时也从不主动惹事生非,但是若是对方让他十分不舒服,他也绝对要让对方更不舒服。 “林意,你不要欺人太甚。” 谢随春走了上来,重重的放下手中的食盆,他一扯方乐山的衣袖,道:“走。” “我哪里欺人太甚?”林意也收敛了“真诚”,冷笑道:“倒是你,谢随春,他人欺负方乐山之时你喝提灵膏,我请他吃东西你给我砸碗。” 谢随春霍然转身,面色寒得滴出水来,“林意,你知不知道你的保荐书来自何处?” 林意微微一怔。 在场所有人也是不解,不知道谢随春为何突然如此一说。 “是陈宝菀送给我的,怎么,又和你有关?”林意已经想到某种可能,他忍不住想要,看着谢随春直接说了出来。 每年南天院的保荐书就那么几封,纯粹是相当于南天院给皇帝几个保荐名额,而皇帝又会作为赏赐,赐给一些权贵。 这几封保荐书先到了哪家,最终落到了谁手中,很容易查得出来,都不会是秘密,所以他也不必替陈宝菀隐瞒什么。 至于和谢随春撕破脸,他也是想得清楚。 他和齐天学院那名瘦高老人在“大俱罗”的修行方法上正好想到了一处,不管那名瘦高老人是纯粹将自己当成棋子,想看看自己是否能按照那种修行法走下去,还是那名瘦高老人真的爱才,对自己寄予厚望,反正那名瘦高老人是当世罕有的神惑境之上的圣师。 这样的人特意修书一封让南天院对自己关照,那便不是谢随春这样的人能够奈何得了自己的。 “你这么聪明,难道会想不明白?” 谢随春冷笑起来,随即却是上前一步,将声音压到极低,“今后不要接近陈宝宝,否则你不要怪我未警告你。” “哈哈哈哈!” 林意大笑了起来。 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这封保荐书应该是谢家得到,但谢随春却是对陈宝宝有非分之想,将保荐书给了陈宝宝,却未料到陈宝宝送给了自己。 “真是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看来某些人平时为人实在太差。”林意毫不客气,他可不像谢随春一样小声,说得所有人都听到。 他对陈宝宝的性情也十分了解。 陈宝宝一向爱憎分明,行事颇有大将之风,而且从不矫情,但她心地很善良,并不势利,若是谢随春平时为人不错,陈宝宝也不会受了他的保荐书之后,便不顾他的感受直接赠给林意。 “这么说来,倒是真要谢谢你。” 林意一阵感慨,又“真诚”起来,对着谢随春颔为礼。 其实这次陈宝宝专程回来帮他,就算没有谢家的保荐书,也一定会有其它的替代,但若是错过了时候,能不能遇到那名瘦高老人,能不能在今年进南天院,就不好说了。 谢随春不了解林意,他根本没有想到林意竟然会直接这样大声,他一时呆住,身体都颤抖起来。 “吴教习!” 但就在此时,从最靠近门口的新生开始,一片如潮水般的敬畏声音响起。 这些新生一个个如同被开水烫到的虾米一般弯腰躬身退到一边。 就连最初现这名一脸平静,喜怒不形于色的女教习到来的新生,也不知道她何时到来,在这里听了多久。 谢随春缓缓转身,也躬身,行礼,退到一边。 他用这样的动作,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脸色。 “脸色一定异常难看,估计脸都要被林意气肿了。”齐珠玑和萧素心互望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这样的神色。 经过方才一役,两个人对对方的看法倒是都互有改观,互相都有些看得顺眼起来。 “吴教习。” 但他们在吴姑织的面前自然都不敢放肆,连林意都是一样,都躬身行了一礼。 “谢随春、任尚真、骊道源、方乐山,去火铸堂。” “杜羽缴、王轩夕、萧复迢、陈平罗,去丹坊。” “常若拙、狄飞、郑绝铠、俞紫丽,去研山堂。” “.……” 根本未有什么开场白,这名女教习到了方才元狩持勺分膏的位置,便直接出声分配。 所有新生经过晚课的熏陶,也都已经长了心,留了心。 吴姑织才报了一半,所有的新生面上都开始不太好看。 这是分配平时院中杂务,就如元狩和叶清薇来膳堂杂务一样,平日里诺大一个南天院自然也需要不少人手处理杂务。 只是这分配,却似乎和刚才膳堂中的表现有关。 方才面对元狩的强横霸道时,越是不敢抗争,越是反而催促其余新生顺从的,分去的地方就越差,越是要多耗时间,越是苦活累活。 其中最差的,又似乎是方乐山这窝内反的所在一组,直接被分到了火铸堂。 火铸堂平时不是搬运铁石精金冶炼,便是打铁铸器,不仅是最耗气力的苦力活,还烟熏火燎,十分难受。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两个无敌 林意和齐珠玑、萧素心分配到的是“巡狩割”。 这简直都不能算是杂务。 巡狩割的意思是,巡视、狩猎、收割。 鸣鼓山山林是不小,尤其后山如横卧大鼓状,连着许多山林。但是南天院年年都有学生巡山狩猎,哪里还可能有什么厉害猛兽。 至于收割,也只不过是山林里采些草药,和散心差不多。 方乐山是连一口提灵膏的汤都没有喝到,但听到林意等人分配到的是这样的杂务,他却是气都气得饱了。 所有这些新生都看得出吴姑织是绝对不喜欢多说一句废话。 这也难怪,如果说凝练黄芽是一半靠天赋,一半靠运气,那黄芽境之上的修行者,便是纯粹一半靠运气,一半靠努力。 到了黄芽境的修行者,一天哪怕不吃不喝,全部用来冥想修行,在不依靠其他灵药的情形下,最多也就凝练出五转左右的黄芽。 那满打满算,一年最多也只能凝练出一千八百多转黄芽。 要至少要近六年,才能修到黄芽之上的第二境,命宫境。 像方才的元狩,虽然已经凝出黄芽数年,体内少说也炼出了几千转黄芽,肉身被真元浸润改造得举手投足就是两三百斤的气力,但在未开辟命宫之前,吸纳天地灵气的度也只是比林意这种刚入门的修行者略快一些,不会有本质的差别。 到了命宫境,虽然体内开辟出命宫,吸纳天地灵气的能力比起黄芽境快了一倍不止,但命宫境到如意境,却是需要五倍于黄芽境到命宫境的灵气。 这样一算,最快修炼时间也至少翻一倍不止,至少要十五六年。 在以往,虽然修行者自然不可能没日没夜的吸纳天地灵气,或多或少会获得一些灵药灵丹支持,但绝大多数修行者的实际晋升所需的时间,比这个年限只长不短。 绝大多数没有特别际遇的修行者,在黄芽境到命宫境就在八到十年,到了命宫境晋升如意境,更是在二十年之上。如意境再到承天境,时间又不止倍计。 所以世间绝大多数修行者,都是到承天境为止。 南天院的这些教习,能在中年之前便到承天境,都是属于修行者世界的异数。 能否凝练黄芽,成为修行者,这是一个巨大的门槛。 但成为修行者之后,便真的是看修行是否勤勉,花多少时间在从天地间吸纳天地灵气上,以及能有什么样的运气,得到多少的灵丹妙药。 这些新生很能理解,若是换了自己是吴姑织这种级别的修行者,恐怕日常也绝对不愿意多花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无人敢多嘴造次。 这些新生纷纷离开饭堂,去各杂务处报道。 林意等人离开最慢,因为林意将膳堂里所有剩余的冷面馍都包了一包,带在身上。 “你真有这么饿?”齐珠玑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林意你是不是这些年过得太不如意,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绝大多数时候都吃不饱的日子,所以才会如此?” 听到齐珠玑这句话,萧素心的眼眶不由得红。 看着林意的吃相,连她都觉得有这种可能,林意孤身一人在建康,失去亲人照拂,这几年恐怕过得比自己还更不如意。 “我就是饿。”林意无法解释,继续大吃。 “算了,你不要吃了,我明日让人送来酒菜,再送些建康城的名点,吃这冷面馍,实在太凄凉。”齐珠玑都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轻声叹息,“昔日的林家,可算是豪门。” “酒菜不能,肉食也不能吃。”林意摇头,“那些名点若是只五谷杂粮也可,但若是添肉加料,却是不能。” 齐珠玑愣了半天。 “我真看不懂你。”许久他终于说了这么一句,他现在真是有点看不懂林意,不知道林意到底是不是装,反正十分古怪。 “巡狩割”杂务的报到处就距离膳堂不远。 晚课时配的地图和南天院介绍已经说清楚了,这个叫祭牲堂的石屋原先是某个望族祠堂的一角,原先是作为一个偏厢房,预制祭天的牲品所用。 这处石屋的位置,距离膳堂也不过一片松林,七八百步。 林意等人到时,已经有一名男子在等着。 只是这名男子足有四五十岁,既不像是教习,又不像是往年老生。 “奇怪!” 这名男子相貌也是普通,五短身材,但他皱着眉头盯着林意和齐珠玑、萧素心看了许久,却是摇了摇头,迷惑不已的模样。 “什么奇怪?” 齐珠玑转头看了林意一眼,觉得应该是林意的原因。 “往年分配到巡狩割的,都是一眼可见的天才,南天院最最优秀的学生。”这名男子解释道:“但是我看你们三人,要么凝结黄芽不久,要么连黄芽都未凝结,根本看不出天才之处,怎么会派你们三人来巡狩割?” “我们不算一眼可见的天才,那什么样的算是一眼可见的天才。”林意听的都很不服气,气鼓鼓的反问道。 “例如天监四年的倪云珊,天监五年的王平央,还有天监三年的厉末笑。”这名男子想了想,赞叹道,“那可是来的时候就接近命宫境,一看就气势不同的天才人物。” 林意都顿时无言以对。 其余什么天监四年的倪云珊,天监五年的王平央他都没有听过,但厉末笑的名字,恐怕建康无人不晓。 厉末笑是这数十年来,晋升命宫境最快的修行者。 除此之外,厉末笑还有“小武圣”的名号,他在拳脚剑招上都有非凡的天分,哪怕是射箭,据说他只是练了三天,就能做到百步穿杨,箭不虚。 “那是什么天才,那是妖怪。”齐珠玑嘀咕一句。 “那很显然,你们不是妖怪。”这名男子也不生气,笑了笑,“不过你们天监五年是吴姑织的学生,她挑选的人,应该也不会错。” 这一下齐珠玑和林意、萧素心倒是都起了好奇心,林意顿时忍不住问道:“先生,我们吴教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什么来历?” “具体来历我倒是不能和你们说,但有些事也是早晚知晓,用不着瞒着你们。”这名男子倒是很好说话,笑着道:“吴姑织是所有这些教习中无敌,院中同境界修行者无敌。” 两个无敌,顿时将林意和齐珠玑、萧素心震住。 “不过凑上这时候,也不知道你们是福气,还是不幸。”这男子却显然是想到了已来的灵荒,叹了口气,打开了身后原本只是虚掩的屋门,点了点内里钉在墙上的兵器架,“你们每人挑选一件兵器,虽然巡狩割真是轻松得如同游山玩水一般,但后山深处,倒是也会偶尔有些如野猪此类的猛兽,光凭拳脚,有时倒是难免受伤。” “对付野猪之类还要什么兵刃?” 原本齐珠玑是嗤之以鼻,但烛火光照耀下,看清那些兵器架上放的兵刃,他便顿时乖乖闭上了嘴,眼睛里尽是惊喜。 这些兵器架上放着的,都不是寻常随处可见的兵刃,要么是修行者所用的独特兵刃,要么便是一些世间大匠师制成的精巧奇门兵器。 进门左侧的兵器架上,放着的几乎都是纂刻着符文的兵刃。 这些兵刃的材质自然都不是寻常的铜铁、精钢。 而进门右侧的兵器架上,放着的便是那种精巧、复杂的奇门兵器。 齐珠玑一眼就看到了右侧兵器架上的一根一尺来长的白金色圆管。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多读点书 “这是易雅子针?” 齐珠玑看着这根白金色圆管,心脏跳动的剧烈起来。 “如果你欣赏此类东西,那我建议你取‘乱红萤’。”中年男子不以为然,朝着那右侧兵器架的上方点了点。 齐珠玑没有说话,因为他被震住了。 “真的假的啊?” 林意咬着冷面馍,极其怀疑的看着中年男子,觉得必有阴谋。 这些都是传说中的武器,例如易雅子针,是前朝最出名的大匠师易雅子所制,尺余长的圆筒中藏有七十八枚细针和精巧机括,可在一瞬间激出去,射程百步。 细针用独特强磁天铁所制,不仅可以洞穿厚皮甲,而且回收使用也很简单。 在圆筒的最后端,便是一块独特的磁晶,三十步范围内,便可以将前方的细针全部收回。 若是使用得巧,在利用磁晶收回细针之间,还可以对其间的敌人造成杀伤。 乱红萤则是北方某个不知名的大匠师所制,相比易雅子针更加精巧,整个就是一个手镯,上嵌二十五片花瓣般的飞刃。手镯夹层内里也是独特的磁晶,若是修行者使用,只需要用真元震荡,打开这手镯夹层的不同隔室,便可以让这二十五片花瓣般的飞刃激飞出去。 令这件武器名震天下的,不只是打开隔室的不同能令这些飞刃以不同的线路旋飞出去,还在于,这些某种独特红色晶石制成的飞刃打磨得十分精巧,若是不中,也会飞旋至激者的身前。 若是使用纯熟,这名激者完全可以用手上手镯接住,再次激出去。 林意看的书杂且多,他可是记得清楚,前朝那个叫易雅子的老匠师在制出了易雅子针之后是被前朝昏庸皇帝活活逼死的。 因为前朝昏庸皇帝当然是想这种东西越多越好,寻常的武者若有配备,战力真是抵得上一名修行者。 但是这东西每一具都极耗心血,而且材料又难寻,按照前朝的一些笔记的隐晦记载,反正是皇帝下旨限时要易雅子炼制多少具,但在那限定时间里,易雅子是连一半都来不及完成,易雅子气怒攻心之下,很快就病死了,流传下来的易雅子针总共也不到十五具。 至于乱红萤就更少,见于记载的就是三具,北方某个边远地贸易出来而已,连制造者都难觅。 “不要胡闹。” 中年男子有些无奈的看着林意,摆了摆手,“你当南天院是什么地方?” “南天院是汇聚我南朝绝品之地,一朝之力堆积在此。”齐珠玑皱着眉头,神色相当凝重,“但即便我相信这些是真的,我等才入院一天,有什么资格挑选这样的奇兵?” “这便是我一开始想不明白的地方。”中年男子忍不住又一阵摇头,“你们应当听过前朝寒山派和灵泉派之争?” 齐珠玑一愣,他倒是没有听过。 “多读点书。” 林意轻声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便回答中年男子,“寒山派和灵泉派之争,便是前朝一次著名的修行学术争论。寒山派认为修行者一开始便不能借用任何外物,尤其是威力越大,越精巧的武器。他们认为修行者依赖外物容易产生取巧心理,同时会花费许多时间在这些武器的使用练习上,会反而影响修为进境。他们最为重要的一个观点是,这些武器基本到了如意境时,就没有什么大用。而灵泉派则持完全相反的观点,他们认为一开始修行者借助一些独特的兵器,能够提升对战力量的同时,还能够增强自保能力,他们最重要的观点是,绝大多数修行者反正不管如何努力都突破不了如意境,既然如此,还不如修炼一开始就掌握一些奇门兵器,经过数十年的侵淫,这些修行者使用这些奇门兵器也是厉害得很。” “想不到你见识倒是广。”中年男子对林意有点刮目相看,有心考检起来:“那你知道寒山派和灵泉派因何得名,最后这两派争执谁胜谁负?” 一旁的齐珠玑却是气得鼻子有点歪,觉得林意有种特别招人恨的能力。 林意如数家珍:“寒山派是因为持那种意见的一些修行者最早时常在寒山寺聚会,由此得名,至于灵泉派,是因为持那派意见的领袖叫做符灵泉,是名神惑境的修行者。后来两派争论得不可开交,加入双方意见的修行者也越来越多,但最后却是无疾而终,因为后来当世修为最高的齐枕云了话,你们两派都是瞎操心,哪里有那么多奇门兵器可以给修行者用,更何况要真是天赋高绝,天资聪慧有前途的修行者,他们自己会不知道如何善用奇门兵器,不知道如何分配时间?使用兵器不就像是吃饭,两者都要花时间,但那些真正天赋高绝,聪明极顶的天才,会一餐饭吃个两个时辰?既然人家能够自己分配好时间,你们因材施教管好你们自己的学生便是,争论作甚。” 听明白了林意的这番话,齐珠玑更气,气鼓鼓的看着这名中年男子,“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您的意思是,南天院是汇聚一朝奇珍,有这些奇兵自然正常,但是前面几年来这里的,都是那种自己会分配时间的真正天才,所以给了奇兵他们也无所谓,然而现在我们来,你却觉得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天才。” 中年男子微笑点头,“你终于懂了。” 齐珠玑气得头疼,但他绝不吃亏,道:“既然如此,您确定类似易雅子针的奇兵中,最好的便是这乱红萤?” 中年男子正色道:“那是自然,乱红萤若是掌握得好,三境之下足以越境而战。威力根本不是同类奇兵所能相比。” 齐珠玑毫不犹豫,“那我便要这乱红萤。” “你前途堪忧。”中年男子点了点林意,“你又不如他书读得多,又要和我争气,这奇兵又是需要大量时间揣摩技巧。” 齐珠玑彻底无语,气得牙痒。 萧素心却是灵活,眼珠子一转,便问道:“前辈,既然如此,那这些兵器里面,有没有可以帮助凝气,辅助修行的,前辈您也应该看得出来,我尚未凝结黄芽。” “孺子可教。”中年男子眼睛倒是一亮,有些赞赏,他亲手从一堆短剑中挑出了一柄通体黑色,但剑体上有星星点点璀璨银光的轻薄短剑,“这是通天剑,特殊星辰陨石制成,这柄通天剑附神功效极佳,将来你修为高了,便是一柄绝佳的飞剑,在此之前,这柄剑也有不错的聚灵效果,能够略微增快你的凝气度。” “多谢前辈。” 萧素心致谢接过,这柄小剑入手没有多少分量,甚至可以藏匿在袖中,虽然外表不甚起眼,但是手指触摸上去,却是有一层涟漪般的柔光在剑身表面上泛开,而且别有一种凉丝丝的气息不断流散开来,她越看越是喜欢。 “你呢?” 中年男子用最欣赏的目光看着啃着冷面馍的林意,“你读的书多,自然眼光好,最为聪明,你想要什么?” 齐珠玑在旁边磨牙,又是气得牙痒。 这读书多和最聪明有什么联系? 林意想都不想,道:“我想要能挡住乱红萤的东西。” 中年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睿智!” 齐珠玑一愣,旋即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林意,你什么意思?” “我对你不太放心。”林意真诚道:“而且按照记载,乱红萤很容易误伤,不只容易误伤身边人,还容易误伤自己。” 齐珠玑顿时傻眼。 中年男子哈哈笑了起来,弯下腰去便取了一件衣衫出来,“果然聪明,我竭力推荐这件。” (林意要齐珠玑多读点书,老无要大家多投点票呢)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玄法 这很显然是一件奇兵宝衣。 薄如轻纱,可以穿在普通衣物内里,看上去是用某种细丝编织而成,整体混金色,但有一种水样的柔光,看上去很像柔软的丝绸。 “这难道是天辟宝衣?”林意伸手摸了摸衣料,还用力扯了扯。 他的眼睛开始瞪大了。 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将他的力道沿着丝缕分散出去,这衣料没有任何的形变,他的力量如同石沉大海,毫无用处。 “正是天辟宝衣。”中年男子微笑,“足以抵挡乱红萤。” “多谢前辈!”林意毫不客气,直接就脱下外衣往身上套。 他实在猴急,害得萧素心都红了脸,转过了身去不看他。 “竟然是天辟宝衣?”齐珠玑嘴巴张大到了极致,足以塞得进一个鹅蛋。 中年男子微蹙眉头看他一眼,似是有些意外:“你也知道天辟宝衣?” 齐珠玑差点吐血:“我只是读书少,又不是没读过书,我好歹是齐天学院的学生,岂会连天辟宝衣都不知道?” 中年男子性格很好,不和他辩驳,只是怂了怂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林意却是异常满足,一脸陶醉。 这天辟宝衣是真正的宝贝,是用某种独特的蛛丝编织而成,不仅可抵挡普通刀剑、锐器,更为珍稀之处在于,天辟宝衣能够卸除修行者的真元力量。 修行者的真元冲击到身上,也会顺着丝缕被抽引释放数分,相当于击到身上的力量小了数分。 这天辟宝衣是前朝皇族特有,现在整个南朝的军中,最多也只有两三位大将拥有。 现在林意决定连睡觉都穿着睡,以免被齐珠玑盗了过去。 既然挑选完毕,中年男子便关了这石室的门,他看着林意倒是有些满意,只是看着齐珠玑,却是忍不住又一阵摇头。 “不知前辈名号?”齐珠玑低头行礼,心中却是已经做好打算,这名看上去也寻常的中年男子居然如此看扁自己,问出名字,今后有机会倒是要利用家里势力,看看能不能给他点小鞋穿。 “顾牵机。”中年男子淡淡一笑,回应道。 “书圣顾牵机?”林意、齐珠玑、萧素心同时愣住。 “怎么可能!” 齐珠玑不可置信,“若真是您,您怎么可能会来这,分配这些杂务?” 书圣顾牵机! 这是何等的名头。 这可是当世公认的符文大家。 据说他博览历代有关符文的典籍,现在南朝炼器制兵,很多设计图录都需要征求他的意见,甚至朝中得了珍稀材料,也需要过问他的意见,看到底是炼制成何种东西。 即便是现在北魏的诸多学究,在遇到一些古符文的疑难问题时,都会专程派特使向他讨教。 “这还不是因为好奇?”这名中年男子笑了笑,“我原本就在南天院书库挂职,这届学生又是吴姑织教导,我便想第一时间看看她特挑出来的是何等样的人才。” 齐珠玑彻底无语。 中年男子也不多浪费时间,转身离开之前评价道:“吴姑织目光独特。” “什么意思!” 等他的身影彻底在视线之中消失之后,齐珠玑终于敢叫骂起来:“是说我们和前面的几界相比太差?” “要想别人改变看法,永远只有一个可能。” 林意看着书圣顾牵机离开的方向,目光分外的深邃,“击败他认为比你强的人。” 齐珠玑这次没有生气。 他想到了顾牵机说的那几名老生,又想到了已经开始的灵荒,莫名的有些觉得时间不够用。 夜色渐浓。 回到药师竹林黄藤精舍的林意硬生生的吃完了所有带回的冷面馍,撑得都不敢饮水。 他不断的用真气刺穴法修行,同时静思冥想,虽然依旧无法感觉得到所谓的五谷之气,但他也不心急。 山风吹过竹林,出无数沙沙的响声。 薄雾之间,走出了那名荒园里的将领。 他依旧身披着前朝的重铠,沉静的缓步而来,却没有出任何的声音,甚至没有透露出任何的气机。 这名将领并没有太过接近这几间黄藤精舍,他静心的感知了许久,然后转身离开,返回荒园。 他穿过如海般的荒草丛,来到石屋外,然后对着石屋内里的银老人躬身行礼,花了许多时间,详细的述说了今日林意在膳堂和顾牵机面前的表现,以及回到黄藤精舍之后的修行。 “不错。” 银老人仔细的听完,笑了笑,做出了两字评价。 “沈约便是要我传这门功法给他,既然是可造之材,便顺了他的意,试试看。”银老人收敛了笑意,伸手一点,一卷帛书便飘向了这名将领。 “现在便直接给他?”这名将领点了点头,轻声问道。 银老人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空,道:“难道我们还有很多的时光可以虚度吗?” 这名将领肃然躬身行礼,“我这便去办。” 待得这名将领转身走出数步,银老人的声音却是再次响起,清冷而有威严,“荒山大川里的老虎比家养的老虎厉害百倍,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将领没有转身,只是道:“自然明白。” 他的脚步快了很多。 他每一步都是跨出数丈远,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尊巨人在行走,然而偏偏却是连破空声都没有。 他像幽灵般返回药师林,距离林意所在的黄藤精舍还有百步远,便伸手一弹,他手中的帛书异常精准的穿破窗纸,落在林意身前。 林意从冥思中惊醒。 他看到了自己身前的帛书,便下意识的握在手中,在看清窗纸破口的下一刹那,他便掠到了门口。 只是到了门外,他放眼望去,却是不见任何的人影。 他已经彻底清醒。 一股奇妙的感觉从他手中的这卷帛书上升腾而起。 那种介于有形和无形之间,让他无法捉摸的气息,只可能来自于高阶的修行者。 林意皱了皱眉头,掩上门,取了一枚夜光石,看起了这帛书的内容。 “无漏金身法” 当看到卷的这五个字时,他便开始震惊。 并非是他知道这五个字代表着什么样的内容。 这五个字应该意味着这是一卷修行功法。 他看的书很多很杂,连书圣顾牵机都有些赞赏,但在他看过的所有书里,却没有任何一本有记载过这个名字的功法。 他一开始便震惊,是因为这些字迹的金光纯正到了极点,是用纯金粉末为墨写成的金书。 但一粒粒纯金粉末,却是在某种力量的玄妙施压下,奇妙的渗入这帛书内里,只是粒粒闪光,但帛书的表面却是光滑到了极点,即便连手指摸去,都感觉不到有任何的粗糙感。 林意将这卷帛书彻底展开,然后他瞬间便确定,这卷帛书只可能和那名接信的神惑之上的修行者有关。 因为除了那名修行者之外,不可能会有院外的修行者能够悄无声息的进入南天院,然后给自己这样一份帛书。 还有...这份帛书上记载的的确是一本功法。 而且这份功法很复杂,很难看懂...比他之前在齐天学院看到的任何功法,都要复杂和玄奥。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废寝忘食 林意凝神看了下去。 他越看越是震惊。 这并不是一门真元修炼功法,严格说来,这是一门异常独特的修炼肉身的功法。 这门功法依旧是凭呼吸吐纳法入门,但呼吸吐纳推动的却不是真元的流动,而是浑身气血的运行。 它是依靠独特的呼吸吐纳,带动一些脏器,从而改变体内鲜血的流动度。 鲜血在体内某些脏器里流动快,便能激潜能,更快的祛除体内杂质,壮大身体机能,但这门功法最深奥的部分,却是独特的“起汗闭气”。 无论是寻常武者,还是修行者,适当的出些汗是有益处的。 出汗能够帮助排除体内杂质和毒素,甚至有些武者和修行者会刻意的剧烈修炼,让体内深处的杂质和毒素通过出汗排出。 但按照修行的道理,排汗同样是“泄气”,在排除体内毒素和杂质的同时,也会排出不少元气,排出许多对人身体有益处的东西。 这门“无漏金身修炼法”的最终道理,就是要令这修行者出汗,但出汗只排污垢、毒素,有益处的元气却丝毫不漏。 这道理说起来简单,但这门功法为了达成这最终道理所需的手段,却是匪夷所思。 这门功法最初始是用呼吸吐纳法改变气血在人体内不同部位的流,让鲜血在体内的某些地方流动加,但在有些地方却是流动缓慢。 接着甚至要改变人体内许多地方的体温,按照这“无漏金身修炼法”上的字句描述是“七暑六寒”,意思是体内有七处地方的体温会升高,而有六处地方的体温会下降。 能够做到“七暑六寒”之后,还要再通过独特的呼吸吐纳法,让自己肉身表面的肌肤都自然形成一种独特的机制,最后做到“起汗闭气”。 这卷帛书上除了对这功法的详细阐述之外,并无其它字迹,连个落款都没有。 “去芜存菁,壮大生机,淬炼全身。” 但是林意认真看完的刹那,却是心中浮现出这十二字,他脑海之中有亮光一闪,顿时想到了那名瘦高老人笔记上记载的另外一门功法“瘦身经”。 这门叫“瘦身经”的功法名字听起来普通到了极点,但实则是一门高明的真元炼身法。 绝大多数炼体术和真元功法都可以磨炼到肉身大多数部位,但是有些特殊脏器要么依旧无法磨炼得到,要么就是因为肉身的疲惫而负担更重。 这门“瘦身经”是用独特的体式和吐纳,引导体内的真元运行,使得内气旺盛,大量汗,其中同样有利用真元,让人身体体温升高热的手段。 若是说“无漏金身修炼法”是和真元内气无关的炼身法,这“瘦身经”就是此类炼身法的真元法门。 只是“瘦身经”相应“无漏金身修炼法”而言,显得更简单和粗陋,没有那么玄奥。 先前林意在笔记上看到“瘦身经”,很自然的认为,这是为了预防将来大量吞食五谷之后,身体胖所需。 毕竟肉身各处消耗不同,有些地方恐怕磨炼不够,肥肉都会堆积起来。 但现在他的看法完全不同。 他直觉这两门功法融合而用,恐怕事半功倍,效用十分惊人。 再接下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林意心跳加,他彻底想通了自己为什么一开始修炼这“大俱罗”修行法时,隐约总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原来那不对之处在于,吃得越多,身体内外自然越来越粗壮,若是不想让身型变得过分粗重呆笨,便在使用“瘦身经”此种功法的同时,还需要剧烈运动,练习拳术等修身。 这很容易炼出一身死肉不说,大量的元气反而在这种修炼过程中消耗掉了。 这就像是好不容易从远方的井水中挑来十担水,但途中却洒掉了九担。 “一定要先彻底看懂这门无漏金身修炼法再说!” 林意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卷帛书上的功法,便是关键所在。 “齐珠玑、萧素心,你们替我向吴教习请个假,说我有关键事情没有想通,先不去学堂听课。” 他静神全心揣摩这门功法,天还未亮时,他便出门冲着齐珠玑和萧素心的黄藤精舍喊了一句。 “你说什么?” 齐珠玑先行从黄藤精舍中走出,明显才从睡梦中苏醒,但是看着林意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林意,才第一天正式上课,会不会不好?”片刻之后萧素心也从黄藤精舍出来,她的脸色都有些为难。 虽然林意在齐天学院时也不安分,有时也会做些心血来潮的事情,但现在不比当年,更何况第一天上课,说不定会传授一些全新的修行功法。 “我担心你一开始的课不听,后面会吃力,甚至会跟不上。”她和林意现在的关系非同寻常,所以也不隐瞒自己心中的想法,实话实说。 “没有问题,你就帮我向吴教习请假便是。”林意毫不担心,眼神清亮而有自信。他在决心走“大俱罗”之路时开始,就注定已经脱离了这一切正常修行的道路,其实对于他而言,南天院的任何教习的修炼法和真元功法典籍对他已经无用。他所需的只是南天院的修炼环境,提供的一些特殊条件。 而且吴姑织知道他特殊,已经特殊对待,他有信心吴姑织会答应他的请假。 萧素心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我尽力试试看。” “林意你真是任性,到了南天院来不学习?难道只是想多些时间吸纳这黄藤精舍的灵气?”齐珠玑也不知道林意搞什么鬼,一阵摇头,“你不要拖我们后腿。” 林意真诚道:“我不会,你也多读些书。” 齐珠玑瞬间差点气晕:“林意,你再说多读些书这四字,我绝对和你拼命。” 萧素心和齐珠玑在晨钟声响起之前便离开,赶往松林间学堂。 林意返回精舍中继续全心钻研,到正午时分都没有人来打扰,他便知道自己所料不错,自己的请假应该是准了。 这门功法实在玄奥,很多难点,他很快忘却了时间,等到暮鼓响起,他也没有赶去膳堂。 “林意,吴教习准了,还有,这是今天她所教课程的笔记,我都详细记了,你可以看。”晚膳过后,萧素心到了林意门前,等到林意出来见她之后,她递给林意笔记。 林意和她交谈了片刻,知道今日里吴姑织传了他们一门新的呼吸法,还传授了一套近身战时的步法。 “她都没有说这呼吸法和步法的名字,但是都很厉害。” 萧素心特别交待他道:“这门呼吸法感觉比我家中传授的呼吸法都厉害,我的气感有明显增强。” 林意满脑子都是“无漏金身修炼法”,根本无暇去看萧素心所说的这门功法和步法,返回黄藤精舍之后,他忘乎所以的又看了一夜,只是差不多将内里三分之一的内容理通。 “齐珠玑、萧素心,劳烦再帮我请假。” 天未亮他稍作休憩时,便又对齐珠玑和萧素心喊道。 “林意,你疯了吗?” 齐珠玑冲了出来,衣冠不整,“你到底搞什么鬼。” “我想多读点书。”林意真诚道:“有一卷书我还没有读懂。” “林意,我看你想死!”齐珠玑恨得牙痒,他的叫声惊起了竹林中的一群宿鸟。 林意很无奈,“我说我自己多读书,又没有说让你多读些书,为何如此。”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师姐请帮手 等到齐珠玑和萧素心离开,林意伏案再看。 前面理清了头绪,后面的进境倒是快了些。 接近傍晚时分,林意终于差不多理清,这篇“无漏金身修行法”分为“旺气机”“分寒暑”“控皮肉”三部分。 简单而言,第一步便是激肉身潜能,壮大气机,第二步便是独特的控制体内的冷热,第三步便是控制皮肉,形成奇特的起汗闭气。 “这第一步倒是没有什么困难,纯粹便是吐纳法带动意动,调节体内气血流动。” 林意照着帛书上的图录指数,开始试着呼吸吐纳,修行起来。 这“无漏金身修行法”的呼吸吐纳法对于坐姿和站姿倒是没有什么要求,很随意,只是需要静心,随着呼吸的吐纳,精神意识移向体内不同处。 林意已经是凝结黄芽的修行者,往往心念一动,体内真元就随之流转而去,这功法是要和真元脱离,意动而真元不动,一开始他很不适应。 渐渐他进入了状态,独特节奏的呼吸之间胸腹鼓动,真元也静静沉寂。 “这功法霸道,效果惊人!” 林意很快震惊起来,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精神大震,气机旺盛起来,而且他现便是这一开始“旺气机”的阶段,整个身体都会微微热,保持在那种将要出汗而不汗的状态。 再过了片刻,他明显感觉到随着自己变得熟练的呼吸吐纳,他体内的鲜血,就像是变成了一截截的活物,在体内跳跃,流经一些地方时快,猛然跳跃,而流经一些地方时,却是又骤然安静。 他的眼睛不自觉的瞪大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肠胃先变得极为轻松,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即便是整个身体其实重量都没有什么改变,却是莫名的有种体态轻盈的感觉。 “咚...咚....” 随着时间的流逝,突然一阵鼓声在山林间传来。 又是暮鼓,又已经到了一天晚膳时。 这鼓声一响,他的体内倒是如同起了回响,他空空如也的腹中顿时咕噜噜一阵雷响。 “金蟾雷音法和真气刺穴法能够加强脏器,让我饭量增加,消化五谷,但是却增加五脏六腑的负担,这门功法,却是可以调理,让内腑轻松。” 林意饿得甚至眼睛有点花,饥饿感过意志忍耐的极限,便如同海啸般瞬间袭来,让他都难以阻挡,但是他脑海之中却是无比的清晰,他十分欣喜,先前在建康城家中,他是隐然觉得修炼的哪里有不对,但现在,他却是隐然觉得自己走对了路。 ...... “师兄,师姐!” 膳堂里,天监六年的新生们安分的排队,逐一领取晚膳。 这日的晚膳是“虎骨壮血大药”。 这虽然不像提灵膏一样难得,但也算得上是奇珍。 这虎骨壮血大药是用新鲜虎骨再加十余种药材熬制而成,最大的功效便是壮血养气,怯病强身。 放在军队中,南梁的一些精锐军队在入冬时喝上一碗,这些精锐军队几乎人人过冬都不会患病,而且御寒能力都大增。 这种药膳,在一些精锐军队恶劣天气急行军时更加有用。 排队领药膳的新生一个个神情狼狈,双腿有些飘。 今日的课程是负重修行,这些新生披重甲持重剑练习乱阵之中的反应,都累到了极点。 负责分药膳的是元狩和叶清薇,还有之前另外一名老生,却不知是何原因不在。 “那林意怎么又没来?” 元狩看着排队的新生之中没有林意,倒是忍不住和叶清薇轻声说了一句。 “该不会是你当天出手重了?”叶清薇有些幸灾乐祸,她想着当天林意“真诚”的样子就来气。 “你,齐珠玑!” 元狩抬眼望去,看到排在后列的齐珠玑,他便不客气的直接伸指点了点,示意他和排在一起的萧素心来到前面。 但也就在此时,突然之间门口人影闪动,随着一阵风,林意已经冲了进来。 元狩和叶清薇顿时一愣。 “师兄、师姐。”林意也正看到元狩让齐珠玑和萧素心走上前去,他顿时忍不住眉头大皱,“你们该不会乘我不在,公报私仇,故意刁难他们吧?” “......”元狩竟然直接无语。 叶清薇也是胸脯剧烈的起伏,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看林意就气得不行。 “我是关心你,想问他们你为什么不来。”元狩深吸了两口气,平静下来。 “我有些问题想不明白,所以请了假。” 林意饿得心慌,眼睛都有些绿,四处乱看,“还有没有中午的剩面馍?” 元狩和叶清薇顿时面孔僵。 元狩提着大勺,僵了片刻,“你还真的不吃这虎骨壮血大药?” 林意奇怪的看着他,“不是已经说好,让你分给齐珠玑和萧素心,才两天你就忘记了?” 元狩连连吸气,他很无语,有种无奈的挫败感,“那你要吃什么?” 林意也很无奈:“中午剩余的冷面馍啊。” 叶清薇牙齿咯咯作响,她实在没有见过这种新生,每次出现都故意找茬。 “师姐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难道你想公报私仇?”林意看着她喷火的眼神,警惕起来,退后一步:“还是你想食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装失忆?” 元狩觉得林意实在难以理喻,他有些要狂的感觉:“中午吃得干净,没有冷面馍剩余。” “什么!”林意叫了起来:“那我吃什么?” 元狩都快求林意了,心烦意乱的拿勺子搅动虎骨壮血大药,“就算我用这虎骨壮血大药代替冷面馍可以了吧?” “不行,你们果然食言。”林意决断摇头。 他现在修行的“大俱罗”功法虽然是绝对的尝试,根本没有任何修炼过“大俱罗”功法的修行者前辈可以告诉他,为什么前期不能吃五谷之外的肉食或者此种大补药,但是他已经越来越确定,这其中必有缘故,将来他自然会知道。 “那实在没有冷面馍剩余。”元狩咬牙道:“大不了我们同窗今日有人猎了头鹿,应该此刻还有烤鹿肉剩余,我帮你去拿过来。” “不要,我不吃荤,我吃素。”林意斩钉截铁,“要么你帮我问他们有没有冷面馍。” “林意,你不要得寸进尺,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吗?”叶清薇终于到了疯的边缘,身上黄光闪现,不断狂涌的气息让排在前面的新生都一阵骇然,纷纷往后退。 “你不要借口公报私仇。”林意饿得慌,有点心虚,“我只是要求五谷食粮而已。” 元狩拦在了叶清薇的身前,他生怕叶清薇控制不住出手,这下便真的是落了言而无信的口实。 “你也看到了,这里只有生面,没有剩余冷馍。”他竭力让自己保持平和,说道。 “那我不管,反正你打赌输给我们,你必须提供我要的吃食。”林意看着一侧木板上堆放着的大量谷类黍米和生面,眼睛亮,“你给我揉面做烤饼,这样最快,或者同时旺火做黍米羹,也很快,最好找点腌菜调味。” “你真的决意要如此做?”元狩面孔都有点扭曲了,看着林意,一字一顿。 “师兄,你快一点。”林意哀号,满脸真诚:“我饿死了。” 元狩嘴角抽搐了几下,终究没有说话,走向那侧角落。 “师姐,你帮帮手,要不师兄做烤饼,你做黍米羹。”林意的目光落向叶清薇,满脸的希冀。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齐云一虎 “你自己应付!” 叶清薇终于无法忍受,如乳燕归林般掠出了膳堂,她觉得自己再留在这里,会忍不住杀人。 “啊!啊!啊!” 片刻之后,远处的山林里响起了她的尖叫声。 元狩已经在洗净双手揉面,听到这样的尖叫声,他的嘴角有点抽搐。 “你对付人真有一套。”齐珠玑十分感慨,“怪不得当年号称齐天学院之虎。” “我哪里有对付人,我真的是饿晕了。” 林意按捺不住,自己在旁边一个灶堂生火煮黍米羹,“师姐想太多,误会我了。” “林意,你就真的不怕吃得肚大腰圆?”元狩对林意倒是也有点佩服了,毕竟能让叶清薇如此歇斯底里的人不多。 “不会,我有修身法。”林意已经饿得没有多少力气说话。 “你狠!” 元狩也是服气,喊了两名新生,让他们帮忙分配虎骨壮血大药。 他同时吩咐,让这两名新生给齐珠玑和萧素心先分,并将林意的量分给齐珠玑和萧素心。 他现在很怕被林意抓到什么把柄,落下什么口实。 他觉得林意这种人实在太狠了,为了斗气整人,都宁愿自残,真的猛吃这些粗食。 许多新生也是同样想法,他们和林意连眼神都不敢对视,只是心中想道:“果然是齐天学院一虎。” “今天做完烤饼之后,明天给我准备好冷面馍,至少要三十个,不,五十个。”林意也是饿怕了,在元狩已经开始将面团摊成一块块饼状放在灶堂壁上烤起来时,他想到了要预先将明日的食粮准备好。 “真是太会整人了。”齐珠玑听到这句话,顿时目瞪口呆。 “居然还要让我留下来做面馍。”元狩脸色都忍不住阴沉下来,将手中的面团往盆中一砸,“林意你不要太过分。” “如果你很忙,或者实在不愿意,那我就自己来好了。”林意闻到烤饼的香气,腹中更是饥火上涌,他顿时受不了,也顾不得饼还没烤熟,也顾不得烫手,从灶堂中拿起一块就龇牙咧嘴的吃起来。 无漏金身修行法很霸道,似乎在壮大生机的同时,连嗅觉和味觉都灵敏不少。 “我来做。” 元狩看着林意连这种半生不熟的烤饼都吃得如此香甜,他终于泄气。他觉得要是再拒绝林意,林意一定会想出更多离谱的办法来整他。 林意连吃了几块饼,终于垫了垫底,心中稍安。 “谢随春。” 他看到排在队伍中的谢随春,挥了挥手,招呼起来。 “做什么?”谢随春身体微微一颤,他不自觉有点虚。 “其实我和陈宝宝只是好友,当然也是和石憧一样,我在齐天学院时最好的朋友,所以你可能误会了我。”林意对着他眨了眨眼,“我们并非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不过你要是真对陈宝宝倾心,可是要和我好好相处,说不定我到时才会为你美言几句。你应该听说我的事情,我为人最讲义气。” “真的?”谢随春一开始脸色有点难看,听到最后,他有些激动起来。 “那是当然。”林意满脸真诚。 其实他心中肯定谢随春做人有问题,否则陈宝宝不会如此对待他,但萧淑霏也告诫过他不要不成熟,他也听得进去。 反正不和这样的人深交,但能够去除掉对方的敌意,总会避免许多麻烦。 “林意,或许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 谢随春激动不已,“难得你不计前嫌,今后你有什么事,我也一定鼎力相帮。” 说完这句,谢随春便认为自己和林意的关系已经亲近了许多,上前一步,在林意的耳边轻声为方乐山求情了几句。他解释安乐山也是因为自己,所以才对林意有敌意。 他生怕林意再利用元狩对付方乐山,毕竟现在元狩对林意无计可施,谁都可以感觉得出来。 “那是当然,我怎么可能利用外人来对付我们同窗,我们天监六年南天院生,自然都是同心同力。”林意大义凛然,但同时他隐然现自己倒是无形之中有了令这些同窗忌惮的资本。 “林意,看不出你倒是玩弄权术的高手,大将军家出身,果然不同凡响。”齐珠玑面露微笑,也对谢随春等人报以亲近的脸色,但与此同时却在林意的耳边,不露声色的低声说了一句,“选择和你一组,我果然没有选错。” 林意只当没听到,他还饿着,开始埋头吃饼。 齐珠玑话虽如此说,但他掌勺时,却悄然给谢随春和方乐山等人稍微多分了一些。 只是略多一些,谢随春等人便大为振奋,看着他和萧素心的目光也截然不同,他们自然觉得,这是受到了特殊的好意。 林意虽然不做声,但是也看在眼里。 他白了齐珠玑一眼。 这三人组里,他觉得齐珠玑才是真正的狡诈如狐。他有些庆幸,这六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看尽了人间冷暖,让他接触了各色人等,让他阅历也不同以往,否则他现在说不定依旧和谢随春等人一样幼稚。 “林意,你真的要喝黍米汤?” 萧素心吃完了虎骨壮血大药,上前帮林意煮羹汤,但连她都有些难以理解。 “当然是真的,以后你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林意想了想,悄然对着她伸出中指和食指,做了个并指为剑的手势,在她耳畔轻声说道:“今后共同对敌的时刻应该不少,我们先且约定,今后但凡看到我做这个手势时,便意味着我当时说的必定是真的,若是欺骗一些敌人的说法,我便收回一根手指,只伸食指,便是意味着食言的意思,是欺骗敌人的鬼话。” 萧素心微微一怔,接着她便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今后也是如此的手势。” 齐珠玑轻声咳嗽了一声。 他没有现林意和萧素心的手势比划,不知道此时双方交谈的是什么,他轻声咳嗽,只是提醒一旁谢随春朝着林意和萧素心走了过来。 他担心林意没有察觉,和萧素心的交谈之中又说有关谢随春的事情,到时候前面招揽谢随春等人的话语说了等于白说。 “林意,在这里要尽可能多学些可以快致用的手段。”林意抬头,看到谢随春走到身边,他倒是不明白谢随春过来做什么,但却是马上听到谢随春将声音压到极致,“你不要对其他人说,我家中得来的消息,南天院应该会搬迁到北方,因为北方的灵气流散度慢,现在北方有些特殊地方的灵气,已经比我们这里浓郁了一倍。不是那些地方的灵气有加强,只是同样流逝,他们那边流逝的慢,而我们这里快。” 林意愣了愣。 “这消息属实?”他微皱了皱眉头,多问了一句。 此事很重大,北魏和南梁应该很快就会交战,南天院迁到北方,越是灵气浓郁的地方,便越是双方争夺的焦点所在。 “当然属实。”连谢随春都变得凝重了很多,轻声说道:“天地变了,以往一个王朝可以任凭很多修行者什么都不做,就是终日修行,哪怕很多修行者到最后一无所成,荒废一生,但现在不同,大战一起,修行者极度匮乏,事关整个王朝的生死存亡,每个修行者都应该会用到合适的地方。” “就是我们也会很快参战?不过搬迁到北方也好,陈宝宝去了北方,或许很快有机会见到她。”林意看着他故意说了这一句。 “这倒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谢随春喜形于色,他看着林意,神色越感激,轻声道:“若是到了北边,参战恐怕难以避免,但我会尽可能利用家里关系,让我们不去太过危险的地方。”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师弟,来吃 “切莫虚度光阴。” 谢随春看着林意认真告诫。 这句话倒不是他因为身世而面对林意有着莫名的优越感,而是因为北魏和南朝梁之间的这场大战恐怕会比以前任何一场大战都来得惨烈,任何人都无法避免。 “看来大战爆已经很近了。”林意沉默不语。 若是王朝已经连南天院都北迁,自然便是准备前所未有的大战,不可能放任许多强者只是在建康教书做教习。 “时间紧迫。” 林意感到压力,他低头大口的啃饼。 他和谢随春的性情和想法都截然不同,面对这样注定会席卷天下的大战,他不会逃避到危险的地方去。 因为他的父母在北境,而且他最好的好友石憧也已经在军中,最简单而言,若是当他父母或是好友陷入危难,处于那些危险之地时,他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独自逃避? “也不怕撑?” 元狩渐渐震惊,他做的面饼至少是两人分量,但是林意已经将近吃光,而且似乎并不准备停下,还要等着喝黍米羹。 随着新生用膳完毕,膳堂只剩下林意、齐珠玑、萧素心和元狩四人。 黍米羹终于熟了,林意就着些腌菜,喝得很是开心。 “齐珠玑你扶着点我。” 到最后林意实在太撑,他觉得自己不能大动,否则恐怕会吐出来。 黍米羹还剩下小半锅,元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刚刚才有快意,却听到林意说了一句,“萧素心你帮我将剩余的黍米羹带回去,元师兄你不要忘记帮我做好面馍。” 林意一路以真气刺穴法运动真元,回到黄藤精舍已经腹部微松,他便洗漱上了床榻,随意而坐。 因为已经轻车熟路,所以十余个呼吸吐纳之后,他便已然进入了状态,很快体内的鲜血又似乎变成了一截截可以掌控的活物,在体内不安分的跳动,时而疾冲,时而平缓。 他的身体很快开始微微热,这无漏金身修行法对于他这种全力修身的人而言功效的确惊人,他很快感到浑身舒适,一夜过去,等到第二天晨钟响起,他惊醒睁开眼时,他感觉脑海瞬间清明。 他这一夜都在那种半睡半醒的冥想修行之中,似乎并未陷入真正的熟睡,然而却比沉睡一夜还要神清气爽。 “林意,今天还不去上课?” 外面传来萧素心的声音。 萧素心原本似乎在等他,但是此时晨钟响起,她再不赶去课堂便会迟到,所以才忍不住出声问询。 “还是帮我请假。” 林意一跃而起,他的眼睛亮,心中又瞬间大喜。 他感觉浑身活力流淌,感觉从未这般好过,而且纵跃之间,似乎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他是已经入门的修行者,自然知道,只有肉身气力有明显增长,才会带来这种感觉。 萧素心应了一声,她不知道林意到底要做什么,然而从一开始被分配到这黄藤精舍开始,她就知道这必定有特殊的缘由。 所以她也不多言,快离开。 林意掠出门外,甚至没有先行洗漱,而是虎虎生风的先打了一套“疯魔杀拳”。 这一套拳法是他家传,他父亲林望北本身也是到了第六境的修行者,师从前朝修行者竺原心。 竺原心本身有“疯真人”的称号,所有招数,不论拳脚功夫还是剑招,抑或是枪棍,都是势如疯魔,杀意汹涌。 林意这六年间虽然过得并不如意,但他明白自怨自艾根本无用,所以这六年间他修炼其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勤勉。 在建康城城北那处破落小院,他都是比寻常人提早一个半时辰起身,然后修炼拳术。 在军中,一般也是先练拳脚再练兵刃,只有身法灵活,躲闪挪移极为出色,才能避免被人瞬间斩杀,气力悠长,才能游斗得起来。 否则在乱阵之中,即便是修行者诸多手段,被一群军士一拥而上,挤在中间,也是根本无用。 这一套“疯魔杀拳”本身便是极为高明的拳招,比起当年齐天学院传授的拳经都要强出许多,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只在齐天学院数年,齐天学院便闭院,还没有接触到齐天学院更高的课程。 不管如何说,林意在离开齐天学院之后,都已经苦练了这“疯魔杀拳”六年,风霜雨雪从不间断。 此时他的真元修为自然是低微,力量不足,但这一套拳招却是纯熟到了极点,而且拳意也是已经十分惊人。 那晚和元狩对敌时,他也正是用了这疯魔杀拳里的“舍身缠”,才在力量悬殊之下,瞬间缠住了元狩的一条手臂。 “齐珠玑倒是也不赖。” 林意对自身认识极为清晰,他从不过分自傲,也不会自谦,他自知在当年的齐天学院那批同窗里,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接得住他几招,哪怕是石憧也不是他对手。所以此刻回想起来,当时齐珠玑的表现倒是也足够惊人。 这个狡诈如狐的同伴,当年能够成为齐天学院的另外一霸,倒也不是侥幸,暗地里肯定也是下过不少苦功。 一套“疯魔杀拳”打完,林意倒是已经微汗,但腹中已经是空空如也,恍若昨天并未吃那么多东西。 他此时体内气血涌动,生机旺盛,也不怕吃冷食生病。 当下便返回精舍中,将昨夜的小半锅黍米羹全部吃完,一点都不剩。 接着他随意的用金蟾雷音法震动内腑,同时却是再仔细的看起“无漏金身修行法”接下来的“分寒暑”篇。 他父亲林望北原本就是强大修行者,其部将和同僚之中各色修行者又很多,所以他在幼时就已经养成很好的习惯,不是一味的死练,而是练习一段之后,要思索体会,不断学习。 尤其这“大俱罗”之路连那两名神惑之上的存在都并未真正走过,都还是推测,他自己便更是要小心。 “控制体内的冷热...有些窍位热,便能获得额外的好处,而有些窍位冷,反而能够调和气机,或者休养生息。” 林意看得又渐渐入迷,他渐渐觉自己不用太过纠结,不需要一次性将所有气血控制到极致,可以从局部入手,例如一开始纯粹只追求做到让几个窍位热。 “林意,你竟然真的被分到了这药师竹林黄藤精舍?真是暴殄天物!” 突然之间,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廓。 他抬头循声望去,阳光却是有些刺眼,原来不知不觉间已至正午。 他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楚那一脸愤怒的少女,赫然是叶清薇。 林意收了帛书,一时还沉浸在功法之中,还有些出神,“师姐你怎么来了?” 叶清薇看着他,依旧生气不已,一时也不回应。 林意终于回过神来,道:“师姐你看我并未骗你们,我们的确分到了药师林黄藤精舍。” “你们三人被分到了巡狩割,自然是因为在课时和晚膳时表现出色,被吴教习认定成了这一批学生之中的最出色者。”叶清薇的脸色更寒,“但恐怕也只有吴教习的眼光如此独特,你们这一代新生,实在是太差。” “师姐你这话有些过分。”林意不乐意,打量着叶清薇,“按照院规,似乎寻常学生不经特殊允许,是不能进入一些禁地的,这药师林黄藤精舍也属于禁地。” 叶清薇愣了愣。 但她马上却是冷笑了一声,“原本属于禁地,但一划为新生院所,还属不属于禁地尚且两说,更何况我是来送你需要的吃食,还是出于吴教习的授意。” “吴教习的授意?”林意微微怔,难道吴教习今后还会令人来送餐? 叶清薇别转过头去,她心中有些虚。 她其实哪里得到了吴教习的授意,她是昨夜气不过,又听元狩回去说他吃得腹胀欲裂,今日她才假借了吴教习的名头,问了齐珠玑和萧素心,想来报复。 她此时背着的竹筐中有许多的冷面馍,远过五十个。 在她想来,昨夜林意吃得那么撑,今日肯定吃不下,但既然林意故意这样吃来和她作对,她便亲自送来,要看着林意吃,撑死这小王八蛋。 “师弟,来吃。” 她将背后的竹筐卸下来的瞬间,她的心情便是大好,语气都带了些软糯的妩媚。 正文 第三十章 师姐,生火 “师姐你人真好,雪中送炭。”林意大喜过望,早上那小半锅黍米羹太不顶事,此时他也正好已经开始腹饥。 “装,继续装。” 叶清薇心中冷笑,但却是满脸堆笑,轻声细语,“那你可要多吃点。” “多谢师姐。” 林意也不客气,直接就着没吃完的一点腌菜,开始啃馍。 “师弟,不用着急,慢慢吃,没有人和你抢。”叶清薇表面和善到极点,甚至直接端来一张椅子,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林意。 林意连吃三个,还没有饱腹感,但是突然之间肚子里却是一阵绞痛,一阵不好听的腹鸣。 “人有三急,最近吃得有点多,我先更衣。” 林意感觉出来是要如厕,他面孔顿时涨红,很不好意思。 “人之常理,光吃不拉,那不是貔貅?”叶清薇神色很平常,示意林意快去,但心中却是暗乐。 她觉得林意是已经支撑不住,这是在找借口逃避。 “师姐你人真不错,不矫情。” 林意哪里知道她心中的得意,夸奖一句,飞似的跑进精舍中入厕。 他腹如雷鸣,竟是一泄如注。 只是片刻的时间,他觉得浑身轻松,而且整个小腹内里肠胃之间,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净之感。 “这么厉害?” 林意忍着恶心往下方看了看,现一片黑秽,根本不像平时排泄之物,倒像是某些陈年油垢和淤泥。 “这也算是另类的除秽。” 林意知道,对于修行者而言,一般要到命宫之上,才能在修行之中震荡洗涤肉身,将体内一些不利杂质排出体外。自己走的“大俱罗”之道倒是分外的简单暴力,最近增强最多的便是五脏,想不到就直接能以这种方法开始清净身体。 “师弟,你回来了?” 叶清薇倒是有些意外,她以为林意会逃避许久,但林意却很快过来,洗净双手,又开始吃馍。 林意吃的很轻松。 他觉得自己的味觉都开始有些提升,最初时吃这些面馍和黍米羹时,他是为了修行而吃,并不觉得好吃,但是现在吃起来,却是身体很接受,似乎开始喜欢这些食物,而且吃下去时,吃得出这些食物原本的清甜味道,唇齿留香。 叶清薇目瞪口呆。 很快她带来的这一竹筐中装着的面馍就少了一半。 “差不多正好。” 林意拍拍肚子,他开始领悟这种修行法也是循序渐进,主要是增强肉身气机,前面吃到饱便是,不需要吃到撑得想吐。 这是常年不断令内腑强壮,不断全面提升肉身的修行,而不是想要办法撑大胃,变成饭桶。 肉身强横了,自然吃得多,否则胃口再大,也是有限。 “晚上估计勉强,有些不够。” 他看了看剩余的面馍,觉得自己可能还要到膳堂再走一遭。 毕竟从今日下午开始,他应该会按照自己的心得,同时尝试一下“分寒暑”篇。 按他最近的修行经验来看,到了晚膳时分,自己能吃下的应该会更多,更何况到了半夜,绝对会饿得受不了。 叶清薇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她非常不信。 她不信林意真的能长期作战,不断吃下远常人的食物。 “既然元狩答应你帮你准备吃食,这自然包在我们身上,晚膳我帮你带过来。”叶清薇决定和林意耗到底。 “师姐我对你们彻底改观。” 林意真诚的致谢,但突然想起什么事一样,恍然大悟道:“师姐我想到你为什么这么殷勤,要不断送过来了。” 叶清薇吓了一跳,她很心虚,“什么?” 林意笑了起来,一副“你被我看穿了吧”的神色,“师姐你送来以后都不急着走,一直要等着我吃完,我看是想故意多停留些时间,多沾这药师林和黄藤精舍的光,毕竟这里的灵气比外面寻常地方浓郁得多。” “什么和什么!” 叶清薇瞬间松了一口气,但她嘴上却是认了下来,“师弟你果然聪慧。” “放心,我不会对吴教习告状,你想多留一些时间都可以。”林意很是得意。 “那就多谢师弟了。” 叶清薇离开药师林,到了林外,她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紧张而出现的汗珠,朝着地上唾了两口,“呸!呸!我叶清薇什么身份,难道看得起这一时片刻的灵气多寡?” “南天院的这些师兄师姐,倒是不像齐天学院的那些同窗,不太虚伪,很好相处。” 林意对她很是赞赏,休息片刻之后,他静下心来,开始揣摩试炼无漏金身修行法上的“分寒暑”。 “这东西这么难!” 林意也算是很有耐心和毅力的一类人,但是两个时辰之后,他还是有些气馁,一阵阵的憋屈。 无漏金身修行法这种炼身法门,和平常的真元炼身法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无漏金身修行法靠的是意动,类似是一种空想,自我催眠般的方式,想象自己身体某处起变化,然后呼吸吐纳之间自然达到某个契合点,真正的引起身体的一些变化。 真元炼身法则不同,是念至真元至,心念所指,体内的真元是真正流动过去的,在内视之下是真正的有形之物,这对于修行者而言便简单的多。 在无漏金身修行法开始的“旺气机”篇,好歹一些相应的呼吸吐纳法还能真正令气血活动开,身体微微热,而且带动内脏,但是现在这意想体内某处窍位热,却是纯粹凭空想象一般,要找到呼吸吐纳法和这两者之间的自然契合,却实在太难。 “这简直就像修行初始时的形成气感,明明知道天地灵气确实存在,却是根本感觉不到,不知道如何触碰,如何捕捉,甚至怀疑自己的修行是不是完全空想。” 林意很无奈,他感觉自己心态都有些不好,便果断收手,先继续“旺气机”的修行。 暮鼓再次响起。 林意从冥思中醒来,他认识到这暮鼓对于南天院的修行者来,应该还有一个提醒计时的功用。 冥想静思的修行者,很多时候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这种在特定时间响起的钟鼓,能够提醒一些闭关中的修行者经过了多久。 “师弟!” 简直是踏着鼓声而来,叶清薇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姐。” 林意走出门来,看到叶清薇背着竹筐,竹筐里的面馍还热气升腾,看上去刚刚出笼,很是烫手。 他觉得对方很用心,有些过意不去。 叶清薇却不是如此想。 她看到门口还放着午间剩余的面馍,顿时兴奋起来:“林意你中午剩下的一个都没吃啊,不过没关系,先吃热的!” 轻笑声中,她直接从身后竹筐里抓了一个,丢向林意。 “多谢师姐!” 林意伸手接住这个烫手面馍,感觉着手上的热力,他突然浑身一震,想到了某种可能。 “师姐,介不介意帮我一个忙,助我修行?” 他也兴奋起来,看着叶清薇,两眼光。 叶清薇被他看得有点虚,但想要撑死这个小王八蛋的心不改,道:“只要你吃馍,当然可以帮你。” “好!” 林意三口两口,啃完手上这个面馍,双手又各自抓了一个,也是都三口两口吃完,同时道:“师姐你帮我生火。” “生火?” 叶清薇心中虽然疑虑,但也不多问,不想给林意喘息时间,将热馍堆到他面前,同时捡来枯枝开始生火。 “木头要大一些,最好要棍状。”林意指挥叶清薇。 “林意,你做什么?”突然间叶清薇一声惊叫,火势刚起,她一抬头现林意竟然在边吃馍边脱衣。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师姐,太浅 “不要误会。”林意脱衣脱了一半,也反应过来有些不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天辟宝衣?” 叶清薇此时的注意力却是瞬间被他内里的那件衣服吸引,她见识很好,一下子认了出来,惊呼出声。 “这…”林意知道自己太猴急。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叶清薇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是不是巡狩割去领兵器时得到的?” 林意点了点头,有些惊讶,“师姐你冰雪聪明,竟然直接就猜到了。” “什么直接就猜到,你家道没落,像你这样一言不合就脱衣,就算是家传给你的天辟宝衣,也早就给你带来了杀身之祸。”叶清薇控制不住情绪,愤愤不平,“肯定是因为被选成了这一级的巡狩割,所以才得以领到这样的好宝贝。” “还是聪明。”林意看着叶清薇,有些不解,“师姐你怎么怒?” “我如何不生气。”叶清薇越想越不舒服,“你知不知道你们之前的巡狩割是何等人物?” “听说了一些。”林意听出了些异样,“怎么,这巡狩割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叶清薇差点气得闭过气:“你们三人对这都一无所知,还被选为了巡狩割?” 林意无奈,很真诚道:“真不知道。” 叶清薇花了很大力气才平静下来,道:“巡狩割历来是最天才生担当,会任其挑选一件绝佳的武器,将来便是那一级学生之中的领军人物,战阵之中,往往是其他学生协助冲杀,而千军之中取敌将头颅这种重任,就会放在巡狩割的身上。巡狩割是将敌军视为自己山林来巡,狩猎割的是敌人大将的头颅,这是一种特殊的称谓,令人觉得荣耀的象征,难道你以为就是可以让你在学院悠闲游山的闲职?” “竟然如此?”林意极其吃惊,但旋即摇了摇头,“那便是同年霸主,和我们当年齐天学院二虎的名头也相当,可惜当年齐天学院解散了,否则我们齐天学院二虎也足以傲视群雄。更何况我看其余人也不过如此,我们能当选巡狩猎很正常。” 叶清薇倒是无语。 林意此人虽然令人生恨,但的确能让她和元狩如此,比起那些乖乖排队,敢怒不敢言的学生强出太多。 “你好好吃着,脱衣做什么?”叶清薇终于想到了一开始的出点,看着林意问道。 “我想试下某种修行法,你用炭火烫我看看。”林意顿时肃然。 他方才接过烫手面馍时便心有所感,想到既然是先让体内一些窍位升温,若是有人配合,从外部熨入热力,或许有些作用。而且纯粹意动很难,这种方法或许还能起到引导作用。 “什么修行法要用火烫身!” 叶清薇愣了愣,旋即用极度怀疑的目光看着林意,“林意,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把你烫伤,然后你到吴教习面前告我,这样我会受罚。” “怎么可能,我齐天学院二虎的名声很好,你随便去打听,我像是那么坏的人吗?”林意很愤懑,觉得叶清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何况你应该也听说过天辟宝衣的功效,这天辟宝衣水火不进,寻常炭火熨烫一下,怎么可能伤得了我,除非师姐你故意下黑手。” “我……”叶清薇语塞,她想想的确是那个道理。 片刻之后她决定妥协,找了几根木棍放在火堆里烧。 但她同时又告诫林意,“今后你不要有事无事经常将齐天学院二虎这几个字挂在口边,这已经不是齐天学院的年代,也不是当年的那个王朝,你应该明白现在的处境,灵荒越是让人心慌,圣上对旧朝旧事旧臣都越加忌讳,林意你若是经常将齐天学院二虎什么挂在嘴边,要是被有心人报上去,说不定会引来无端祸事。” 顿了顿之后,她看着林意又补充了一句,“你和齐珠玑、萧素心三人的确都是齐天学院的学生,但是你们今后也切勿老在人面前提你们是齐天学院三人如何。尽可能忘记齐天学院四字。” 林意面色严肃了些,他知道这是实情,自己考虑不周,所以真诚致谢:“多谢师姐提醒,我的确和有人说过的一样,还是太过冲动和幼稚。” 看着他如此姿态,叶清薇倒是心情舒畅了些,“你要我如何帮你?” “你用炭火棍,按我的提示,以这些顺序放置,我想热力深入窍位。”林意想了想,直接捡起一块木炭,用水淋熄,然后用黑炭直接在自己身上天辟宝衣上画出黑圈,并标上先后记号。 天辟宝衣水火不侵,更不可能被锐物划伤,清洗也很简单,所以林意也不心疼。 “我倒是反而真变成了帮他修行的苦力。” 叶清薇有些啼笑皆非,到了此时,她终于看出林意的确不是乱来。 “我闭目之后十个呼吸,你从这个窍位开始,五个呼吸的时间间隔,依次而行。”林意和叶清薇约定时间,他在脑海之中暗自预演了一遍自己呼吸吐纳法和意念运行的时间和节奏。 “我不管你修炼什么,但饿肚子不行,等会至少要再吃十个馍,才不枉费我特地送来。”叶清薇还是惦记着撑死林意,想到当天林意那一脸真诚的模样,她就来气。 “师姐你真的暖人心,谁要是娶了你一定很有福气,不过你不要误会我的这句话,我心有所属,真的只是纯粹夸奖你。”林意说完这句,他在门口廊下直接坐下,闭上双目,调匀呼吸,等到自己能够心静之后,便对着叶清薇做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开始。 “可以,这天辟宝衣果然是至宝!” 叶清薇时间配合得很好,十分精准,基本林意心念所至的窍位,她手中的炭火棍便正好点到。林意感觉并不特别烫,天辟宝衣似乎连红炭的热力都能很快顺着丝缕分散出去。 叶清薇的炭火棍点在他窍位上,只是像滚烫的茶杯底隔着衣物在他的身上放了放。 “师姐,太轻。” 他试了一遍,感觉没有什么用处,便让叶清薇用力些。 “师姐,再重些!” 然而不管叶清薇如何用力,天辟宝衣原本就能卸掉一部分力,而且即便是他血肉被压得隐隐生疼,却总是没有那种热力深入血肉深处的感觉。 “师姐,太浅,要深些!”连试了数遍,林意终于抓住了症结。 根本不是力道的问题,而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将热力透入深处。 “我也是第一次如此做,什么深浅,你能不能说明白些!”叶清薇怎么做都不对,而且她根本不知道林意要做什么,也弄得心烦意乱起来。 竹林外有两个归人。 正是齐珠玑和萧素心。 山林幽静,山风清冽,竹林里的说话声,便传的有些远。 “师姐,太轻。” “师姐,再重些!” “师姐,太浅,要深些!” “我也是第一次做,什么深浅,你能不能说明白些!” “.......” 当这些话语不断传到两人的耳廓,这两人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不可描述。 “师姐,你好歹是南天院天监五年生,经验总是比我多些,我总觉得这无法抵达深处。” “我哪里和别人做过这种事情,什么经验!” “你想想有什么所学的手段,有什么技艺,能够令这热力瞬间深入。” “这样还不行我就不试了!” 林间,叶清薇是已经彻底恼了,她突然忍不住探手直接从火堆里抓出一块红炭,噗的一掌,直接击在林意身上。 她这动作极快,真元涌动到手上,劲气直透林意体内。 炭火在林意身上碎裂炸开成一团红粉,她收回手来,掌心只是微红,没有丝毫烫伤。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保守秘密 林意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此时有种特别的感受,就像是身体都突然一轻,无论是神魂和肉身都有种往上要飘起的感觉。 接着从那个窍位开始,一股暖流似乎朝着自己体内冲去,配合着他此时的呼吸吐纳,一时体内内气都似乎起了回应,身体里如有无形的波浪在涌动。 “好舒服!” 林意感觉浑身清爽,整个人无比舒畅,这种舒畅简直深入骨髓,让他都叫出了声音。 “师姐,你是怎么做的?” 他喜出望外的睁开眼睛,觉得这就是无漏金身修行法所追求的那种感觉,他自幼也用过不少灵药,刚刚那一瞬间的感受,很像服食了某种大药,一瞬间的药气充盈。 “是用真元?” 他马上看清了叶清薇手上的红印,马上反应过来。 真元本身便是天地灵气和修行者内气凝成,介于有形和无形之间,对于肉身原本就是渗透最佳之物。 修行者本身也有利用真元推拿活血的手段,强大的修行者,甚至能够轻柔的利用自己的真元,帮人祛毒疗伤。 “师姐,就是要这样,这样才能抵达深处!” 林意极度兴奋,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关键之处。 “好!” 叶清薇愣了片刻,终于咬牙同意,她决定不管林意耍什么花招,反正自己一定要留下来,至少看他吃完十个面馍再走。 “再来!” 林意迫不及待,他连连吸了十几口气,才安静下来,对着叶清薇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开始。 “啪!”“啪!”“啪!”...... 一连串的爆响在这药师竹林中响起。 叶清薇以真元裹手,火中取炭,她不得不认真,否则自己的手必定会被烫伤。 等到她将林意在身上所画的窍位全部拍完,连她自己的掌心都是一阵阵烫。 “林意,你怎么,身体都僵硬了!” 但是她突然紧张起来,因为她看到林意一动不动,身体都似乎突然僵直了。 但在她声音响起的下一刹那,林意动了起来,他浑身都在战栗。 “师姐,好舒服!”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林意此时的感觉,他身体里似乎有一团团气浪在爆开,而且不局限于那些窍位,这些气浪似乎原本就是自己体内的内气,但是此刻在体内激荡开来,却似乎是一团团活力在喷涌。 “真的是独特的修行法?” 叶清薇额头上微微出汗,她愣神的看着林意,她都明显感觉到林意似乎精气神大涨。 “......” 竹林外,齐珠玑和萧素心两个人却是面红耳赤面面相觑。 “师姐,就是要这样,这样才能抵达深处!”“好!”“再来!”...... “啪!”“啪!”“啪!”...... “林意,你怎么,身体都僵硬了!”“师姐,好舒服!” 两人听着竹林中先后传出的这样的声音,一时根本不敢进去。 “师姐,我还想再来!” 竹林中,又传出林意的声音。 “......”两人顿时更加无语。 “再来我都要受伤了。”叶清薇让林意看自己烫红的掌心,她可不想让林意把自己当成免费劳力,她关心的只是让林意吃馍,“你先吃东西,你方才还说饿了,至少吃十个馍。” “这...那我开始吃,师姐你休息片刻,若是我吃完,能否再来一次?”林意满怀期待,他隐然觉得,自己已经无意之中找到了一个捷径。 这种意动就如同想象自己口中吃了颗酸梅,口中就会不由得满口生津,之所以身体会如此直觉反应,口中生津,只是因为之前尝试过酸梅的味道,所以想象起来就会如此。 现在叶清薇帮自己这样修炼越多,自己身体记住那种气机涌动的味道,修炼时身体便会容易起直觉反应。 “除非你能吃二十个馍。”叶清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师姐。”林意皱了皱眉头,“我怎么觉得你对我吃多吃少分外关心?” 叶清薇顿时有点心虚,摆了摆手,“只是这些馍是我亲自带来,不想浪费。” “放心,绝对不会辜负师姐美意,我一定吃完。”林意估计了一下,道:“我觉得能吃二十个,那你等我一下。” 真的能吃? 叶清薇有些不敢相信,但事实如此,林意几口一个,吃得很香甜,几乎都不带停,真的硬生生的吃了二十个馍。 “师姐,再来!” 林意迫不及待,招呼看得目瞪口呆的叶清薇。 “你的肚子这么鼓,还能再来?”叶清薇都有点怕了林意。 “无妨。”林意笑了起来,“反正主要是师姐你动,又不是我动,师姐你要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叶清薇无奈的点了点头,她现在真的有点后悔惹上林意。 林意也不废话,刚刚那种修行的过程太过美妙,他马上闭上眼睛,回味着那种感觉,调匀呼吸,等到静心下来,便对叶清薇做了个手势。 已经有了经验,叶清薇计算得也越精准,连火中取炭都变得纯熟。 “啪”“啪”“啪”...... 一阵爆响过后,她拍了拍手掌,掌心倒也没有方才的烫痛之感。 “真元对于身体的滋润改变,如同春雨无声,是潜移默化,而这种修炼法,却是直接意动观想,直接引起身体的改变,这种改变,比起真元对肉体的滋润改变度,不知道强多少倍,真是霸道!” 林意虽然已经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但身体依旧舒畅得不停战栗起来。 这种精神意念直接让自己肉身改变,让肉身激潜能,这简直无法想象,若是在以前看来,绝对不是正道。 “可以了吧,我也累了,而且我也有事。”叶清薇看着他,觉得有点乱,她想先离开想想清楚再说。 之前南天院几批学生之中,也有那种修为度很快,武学天赋极高,让她觉得恐惧,根本无法力敌的存在。但这林意不同,林意是让她觉得异常难缠,捉摸不透,而且看不透真假。 “真是个怪物。” 她也不等林意说什么,逃也似的转身掠出竹林。 药师竹林外,有两个进退两难,正在徘徊的身影。 齐珠玑正在无聊跺足,突然迎面掠出叶清薇。 他和萧素心和叶清薇打了个照面,双方目光一对,互相都是有些心虚。 叶清薇是生怕他们去告她停留在这黄藤精舍很久,而他和萧素心则自然不是她心中所想。 双方一时都愣。 “师姐,放心。”齐珠玑先回过神来,他挤出一丝微笑,推心置腹般道:“我们一定为会你和林意保守秘密,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算你们识趣!”叶清薇松了一口气,她以为对方说的是擅入药师林之事,还摆出了些师姐做派:“以后师姐会对你们也多加照应。” “多谢师姐!” 齐珠玑和萧素心齐齐躬身行礼,心中却都是有无数声音在大叫,林意这才入院几天,怎么可能和叶清薇....难道他们之前双方家中已有故事? 等叶清薇的身影消失在朦胧夜色之中,两人用最快的度掠入竹林。 “林意,你!” 两人都是目瞪口呆。 林意连上身的衣服都脱掉了。 “你们这么快做什么,像见鬼一样!”林意倒是被两人吓了一跳,他身上的天辟宝衣自然不可能损坏,但是沾满了炭屑,到处都是漆黑一团,自然要略作清洗。所幸这天辟宝衣很容易清洗,过水便十分干净。 “林意,你厉害,我是服了你。”齐珠玑一声喟叹。 “林意,难道你不心仪萧淑霏了?”萧素心忍不住想上前问,但是却又不好意思。 “你们很古怪。”林意狐疑的扫视两人,但他随即站起回房:“我很忙,我要去接着修行。” 他想要乘着那种鲜明的感觉还未消退,赶紧修行。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气力增长 林意坐在精舍中床榻之上,夜渐深,天地间也越来越静。 他心中也越来越静。 他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一直静心去回味叶清薇真元带着热力入体时那瞬间的感受,以及接下来体内内气萌时带来的一系列感觉。 这就像是品尝了一颗梅子,然后不断的去回味缠绕唇齿间的酸味。 再接下来,他才开始呼吸吐纳,意想那些窍位渐渐变热。 因为已经感受到那种滋味,他的心态也没有之前那么急切,渐渐进入了浑然忘我的状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的意识里,肉身都似乎不存在了,变成了虚无的一团,只有呼吸带来的内气涌动,在一团虚无里面飘荡,而那些窍位,就像是一颗颗的星辰,漂浮在虚无之中。 “来了!” 陡然之间,他的身体微微一震,一种极为舒爽的感觉和巨大的惊喜同时充盈在脑海。 这一刹那,他回归到了现实,肉身似乎瞬间在虚无之中重塑完成,与此同时,那一种体内内气勃的感觉,就在他肉身之中爆开。 林意睁开眼睛,这一刹那激动无法自已,他忍不住从床榻上跳了起来,手舞足蹈。 他是已经凝练黄芽的修行者。 这种修行和真元修行的道理是通的。 只要能够成功一次,就如同第一次抽引天地灵气入体之后一样,一切便会水到渠成,变得简单。 “还有一个时辰便是日出时分,到时晨钟响起。” 林意平静下来,看了看天色,再次盘坐下来,他想要试试差不多一个时辰的修炼,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和他预想的一样,他很快进入了状态,这次的感觉更加的真实,他先感觉到了那些窍位微微的热了起来,接着那些窍位相连的诸多血脉,一些平时他根本感知不到的细小血丝,也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感知里。 那些血脉以那些窍位为中心,在他的感知里,就像是一朵鲜艳的红花绽放,而且从花心处,开始亮,朝着他体内深处延伸。 这些血脉间气血的震荡,甚至从体内更深处涌出的新生的气血,便引起了内气的勃。 林意没有和上次一样惊喜若狂,他保持了平静,继续修行。 在他的感知里,他肉身之内变得分外的好看、玄妙,不断有一朵朵如曼陀罗一样的鲜红色花绽放,接着便是一团团如氤氲星云的内气勃,此起彼落。 “当!”“当!”“当!”...... 一直等到晨钟响起,他才缓缓清醒过来,呼的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臭?” 他顿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汗臭味,甚至还带着腥味。 他赫然现,这臭味来自自己的身上,只是这一个时辰的修炼,他竟然出了好大一身汗。 反应过来的瞬间,那种黏糊糊的感觉也顿时直冲脑海。 这些汗水分外粘稠,甚至有些黑。 “这当真就像是走了捷径。” 林意自己都太过意外,忍不住摇了摇头。 真元修为到了第二境命宫境,真元便会开始慢慢洗伐身体,但是也至少要到第三境界如意境,每次鼓动真元炼体,这才有可能起到这样的效果。 林意看得书多,此时细想之下,他便想明白了道理。 内气源于体内的鲜血,修行者所谓的气血气血,便是气和血是不分的,血液中蕴含着肉身所需的一切气,就如大树生长所需的一切养料。只是普通人非但不可能感应得清楚自己体内鲜血的细微流动,更不可能感觉得到血液之中的“气”。 对于林意这种黄芽境的修行者而言,他的意念感知,要感知清楚体内那些基本血脉是十分简单,但是血脉越分越细,到最后深入血肉,甚至深入骨骼和骨髓相连,那些细微到极致的血脉,比丝都甚至要细上无数的分支末梢,他却是根本不可能感知得到。 别说到了如意境,就算是再上一境,到了承天境,都未必能感应得清楚。 气血到了血肉之中的最末梢,提供“气”和筋肉结合,气血流动到了末梢,便渐渐沉寂,就如凝固的死水,等着慢慢渗透消失,然而他所修的这种修身法,却是使得这种不变呈现出数种变化。 一种便是让这末梢死水瞬间活泛,主动渗透肉身,那片区域瞬间所受内气滋润加强,活力自然瞬间增强。 一种便是末梢血肉之中,本身气血沉寂,不利于修行的污垢难以拔除,这样一来,便是深层的洗伐,堪比三境之上的伐体效果。 还有便是壮大生血,让肉身造血更旺盛,以新血换旧血。 林意觉得这种修行法就像是“盲打”,是直接让自己触摸到原本根本不能达到的世界。 以这种独特的手段,提前享受到了真元三四境之上的好处。 至于无漏金身修行法这门法门,为什么是要最后做到有些窍位热,有些窍位寒,应该便是人身体内有些区域不适合激活力,有些区域反而要减缓生机以养。 林意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随便用力挥了几拳。 “这哪怕是一个时辰的修行,恐怕也至少抵得上月余的苦修。” 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 他感觉用不完的力气,而且有种明显力量大增的感觉。 平时磨炼身体,肉身力量是异常缓慢的循序渐进过程,但这种是直接深层变化,激潜能,根本不是那种死炼所能相比。 他一个纵跃,几步便跳到了院中。 他提木桶打水。 这药师林黄藤精舍中央的一口大井旁放的木桶,打满水之后大约也有数十斤的分量,往常他若是不动用真元,单手提这桶上来还十分吃力。 但是今日一试,虽然还觉得沉重,但是明显已经感觉轻松不少。 “照这样下去,恐怕不需要多少天,肉身力气都可以和元狩那种凝结黄芽几年的人一较长短了。” 林意有些振奋,他虽然知道这种第一次修行带来的改变虽然最大,但接下来自己能够意动观想,带动的窍位势必越来越多,这进步将会十分的吓人。 尤其若是能够做到全身“分寒暑”,体内全面开花,那到时带来的改变会更可怕。 他也懒得提水回房,直接穿着天辟宝衣就一桶桶水往自己身上冲。 水声一起,他突然感觉极度的口渴,他直接就着桶大口饮水,喝上几大口就再往自己身上冲淋。 这样子十分豪迈。 连冲了二十余桶,他浑身腥臭味尽去,连身体都似乎被从内到外的洗涤了一遍,清爽异常。 “真是疯了。” 齐珠玑出了黄藤精舍,看到了林意疯狂喝水和给自己冲水的样子,他觉得林意简直就像是一头野兽。 “真是齐天学院一虎。”他又想到昨夜的事情,忍不住一阵感叹。 “不要再将齐天学院挂在嘴边了。”林意提醒齐珠玑,他将叶清薇讲的道理和齐珠玑又说了一遍。 齐珠玑也顿时面色肃然,一时都不开口。 “你今天还去不去?”萧素心出来问道。 “还是不去。” 林意回答的异常干脆,他看了看屋檐下剩余的冷面馍,又觉得不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最好叶师姐再来送馍。” “还不够?” 齐珠玑和萧素心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齐珠玑用看着一个畜生般的眼神看着他,“林意,修行最重一开始筑基,你要有节制,否则容易伤身!”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陈家老生 “你在说什么?”林意狐疑。 齐珠玑语塞,片刻之后才摇了摇头,道:“吃太多不好。” “怎么可能,我反而气力大涨,神清气爽。”林意道:“我还最好能多吃一点。” “那随你。”齐珠玑也懒得管林意,自顾自洗漱去了。 林意洗漱完成,开始啃馍。 “这真是平凡之中见滋味,若是不这样修行,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林意生机旺盛,身体的一切机能都大幅度提升,他嚼起这冷面馍,除了清甜满口之外,连一种种谷物的独特味道都感觉了出来。 这最为普通的蒸面馍,却是硬生生被他吃出了一道大菜的味道。 “萧素心,南天院三天两头就来一大锅灵药,其中有些灵材必须确保新鲜,我看南天院肯定有冰窖。今天你回来时,看看能不能帮忙问问教习,求些冰块回来。”林意拜托萧素心。 他是动起了分寒暑中“寒”的念头,那些热的窍位他已经基本不需要外力,但既然用真元裹着热力透体能做很好的引导,用真元裹寒气入体自然也是一样。 他打好了主意,若是今天叶清薇不来,那他就让萧素心帮他。 “要冰块做什么?”萧素心很奇怪。 林意也不能详细说,只是道:“事关修行。” “好。”萧素心忍不住就想打听一下他和叶清薇之间的事,但想到这终究是林意的私事,她还是忍住了,只是走出几步之后,却又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你们...声音轻点,外面山道上都听得见,尤其是叶师姐,声音太大声。” 林意微怔,有些苦恼,道:“她老是情绪激动,我没法控制她的声音。” 齐珠玑已经走到林间,听到这句话,他差点脚步不稳摔倒在地。 林意却是很快静下心来。 他的食量在不知不觉中也有增长,他将剩余的冷面馍消灭了大半,这才返回精舍之中打坐。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计算时间,只是顺其自然。 “林意!”“林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之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 他惊醒过来,现自己又是一声大汗,只是这次浑身的汗水虽然粘稠,却并不像上次那样腥臭。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听清药师林外的确有人在喊他,而且声音十分陌生,以前没有听过。 他有些奇怪,推门出去时,现也已到傍晚,距离暮鼓响起也不远了。 “何人找我?稍候片刻,我马上出来。” 林意对着林外喊了一声,药师林外那人声音顿止,显然也是听见了他的回应,只是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林意他是何人。 林意提了几桶井水将自己全身上下又冲了冲,用布擦干,依旧将天辟宝衣穿在内里,然后套了件干净衣服就往外走。 这天辟宝衣的确是宝贝,竟是滴水不沾,冲过之后用力一抖便十分干燥。 “这气力增长可真是神。” 不过此时林意脑海之中想着的却全是有关自己修行,他方才单手提桶时,竟感觉装满水的水桶轻了。 这种进境让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按理而言,只有修行者突然服用了什么灵丹大药,一朝炼化,才会有这样的突飞猛进之感。 例如“神力丸”“牛虎丹”,以及最出名的“人王丹”,都是炼化之后连肉身气力都会迅增长的灵药。 但那些丹药,珍稀程度也只比黄芽丹略逊一点,往往也都在朝中大将手中,到时候战功封赏时,赏给得力的部下。 心中如此想着,林意一穿出竹林,就看到山道上站立着一名黄衫少年,看装束和衣衫上有的五字标记,应该是天监五年的学生,和叶清薇是同一级的学生。 这黄衫少年五官俊美,而且明显自身也极重视仪容,丝梳理得一丝不乱,用一个白玉环箍的紧紧的,一丝乱都不散落下来,而且衣衫也是极为整齐,一丝皱纹都没有。 此时站在山道上,山风吹过,他衣衫微飘,倒是真正的玉树临风之感。 “师兄,不知你是?”林意不明对方来意,先行行了一礼。 这黄衫少年倒是怔了片刻,他是听到些元狩等人和林意的事情,隐约听说这一年的三名巡狩割竟然分了黄藤精舍,他又听到说林意到了南天院之后一天都没有去课堂上课,他这才来这里找找试试看,没想到对方竟是真的从药师林黄藤精舍中出来。 他的潜意识里,倒是希望听到的都是不实之言,这一时怔,心中有些失望。 “我姓陈,名宝蕴。”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面色渐肃冷,“是陈家的人。” 林意眉头微蹙:“哪个陈家?” 陈宝蕴顿时气结,也不废话,寒声道:“和陈宝宝保持距离,否则你很有可能有杀身之祸。” “陈宝宝,原来是陈尚书令的陈家,你和陈宝宝是什么关系?”林意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陈宝蕴冷笑起来,“我是陈念之子,是陈宝宝的堂兄。你能进入南天院,便是拜陈宝宝之赐,但你可知道,陈宝宝私自做了这样的决定,甚至惹恼了尚书令,罚她去了北境思过。” “是么?” 林意看着这名玉树临风的天监五年生,他认真起来,慢慢点了点头,“看来陈宝宝为我这个好友的确付出了很多,但我只是不明白,我在南天院,她去了北境,似乎要有交集都难,你为什么还特意来说这些话语?” “若是一直这样不变,我自然无须特意找你。”陈宝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道:“然而南天院搬去北境,你若不收敛,或许便会纠缠陈宝宝,如此一来,家中也不满意,而你则恐怕也惹来无妄之灾。” “灵荒已至,像你这种人,即便进了南天院,除了南天院提供的一些基本修炼所需之外,根本都不可能得到任何一颗精进修为的丹药,恐怕过不了一年,也会远远落在人后。”顿了顿之后,陈宝蕴又反问了一句,“林意,你知不知道我陈家最担心的是什么?” 林意道:“什么?” “担心她再被你鬼迷心窍,连要给她的灵丹都给了你,她自己前途堪忧!”陈宝蕴冷笑道:“她不是还给了你一颗黄芽丹?” “放心,我不需要这类灵丹。”林意很能理解,所以真诚道:“你们担心的这种情况不会出现,更何况我是她好友,她有事,我也会舍命相帮。” “你和她不同,你已非当年的林将军之子,你的命轻如浮萍,但她却注定应该是这世上最重要的角色之一。”陈宝蕴摇了摇头,“你不要自误。” “我好像不能答应你。”林意突然笑了起来。 “嗯?”陈宝蕴根本未曾想到他竟然如此回答,而且还能笑容灿烂。 “因为我太了解她,如果我答应你这样,她一定会很不开心,说不定会气出病来。”林意直视着他,道:“作为朋友,我不能让她这样不开心。” “更何况,院中不是说不允许用家世压人吗?”林意也顿了顿,然后接着道:“不是说万一有学生用家世压人,别的学生便都会群起攻之吗?” “那只是针对一般学生,这对陈家无效。”陈宝蕴淡淡的笑了起来,“我看你还是不明白,所以应该有必要教训你一下。”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一招败 林意霍然警觉。 他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杀气,身体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夜间行走山林,前方的山林中,陡然跳起一头猛虎。 陈宝蕴负手而立,淡淡笑着,就在此时往林意身前跨出一步。 在这一步跨出的瞬间,他的右手伸了出来,朝着林意的左肩按落。 他的动作很轻柔,相对于他自己身体的度而言,有种不紧不慢的悠闲。 然而对于此时的林意而言,却是疾如闪电。 “他的修为比元狩还要高!” 林意大吃一惊,他的脑海之中无比确定的腾起这样的念头。 他下意识的身体往下一缩,接着却是全身猛然力,空气里一声裂帛般的炸响,他的右拳和陈宝蕴的手掌已经硬撞了一记。 这一刹那他感到了极度的凶险,身体直觉反应,用上的便是家传疯魔杀拳中的招数,直接就用了全力。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连退数步,整条右臂酸麻,而且是半边身体都软软的用不出力气,身体都兀自微微摇晃。 “嗯?” 陈宝蕴倒也是奇怪,在他预想之中,这一击至少能将林意直接按倒在地。 “你倒是有几分蛮力,但真元太弱,只是刚过黄芽,像你这样,不知多久才能修到第二境。”一击不如所料,他却也不再进击,只是收了手,一脸淡讽的看着林意,“你和我之间都隔着天地差别,在战场上,我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但我在天监五年生中,都不算最为出色,更何况到了北方,北魏和我南梁一旦开战,修行者云集,到时死掉些像你这样等级的修行者,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林意皱着眉头,抬起头来,但他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不远处便已经响起脚步声。 “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陈宝蕴淡淡的说了一句,转身朝着另外一侧离开。 “林意,生什么事情了?我怎么听到交手的空气炸裂声。” 山道上人影瞬间掠来,却又是背着竹筐的叶清薇,她背上的竹筐里热气蒸腾,除了冷面馍之外,竟然还有糯米团子。 “没什么,我遇到一名师兄,让他帮我练了一下拳。”林意用力的甩了甩手,缓解着半边身体的酸麻感。 陈家现在如日中天,简直可以和萧淑霏家中抗衡,他也不想叶清薇牵扯进来,以免牵扯到叶清薇家中。 不过这陈宝蕴恐怕已经至少凝练了六七千转黄芽,距离第二境命宫都不算遥远,这种级别的世家子弟,的确是得天独厚,修为进境远正常人。 “师兄?炼拳?”叶清薇明显不太相信林意的话,刚刚的拳劲互击的力量非常惊人,她隔了山林都听到那种令人心悸的炸响声。 “这团子里面什么馅的,我可是不吃荤。”林意岔开了话题。 他半边身体已经恢复如常,但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是暗暗庆幸,若非这两日气力有明显提升,而且体内生机旺盛,否则方才陈宝蕴那轻描淡写的一击,就足以让自己跌坐在地,恐怕还要滚葫芦,摔到后方树丛中去。 “这里面是豆沙馅,连一丝荤油都没有。”叶清薇倒是被成功的带开了注意力。她昨日回去是左右觉得林夕古怪,但再怎么样,她所学的一切修行道理都在提醒她,绝对没有像林夕这样的低阶修行者,能够顿顿吃这么多。 哪怕林夕过去六年极不如意,是饿怕了,但也不可能顿顿还能如此吃下去。 所以她还是不服气,这糯米团子是她的阴谋诡计。 相比那种面馍,这种豆沙糯米团子可不好消化。 寻常人吃多几个面馍没事,但吃多了糯米团子,可是恐怕两天都消不了食,腹满|胀气。 “师姐你真好,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林意原本从早修行到这傍晚,已经开始有饥饿感,刚刚接了陈宝蕴一击,消耗了大量气力,竟是浑身有些虚,他只知叶清薇是要给自己换换口味,如此贴心,他顿时忍不住直接便抓了一个糯米团子,吃得砸吧作响。 “喜欢吃你就多吃几个。”叶清薇有些虚,低下头来,生怕林意看穿自己。 “师姐,你今天有没有急事,没有急事的话你等一阵。”林意边吃便含糊的说道。 叶清薇有些惊讶:“等一阵做什么?” “我让萧素心带些冰块回来。”林意说道:“她应该在暮鼓用膳后回来,不需要等多久,对了,师姐,我们南天院应该有冰窖的吧?” “当然有,不过你要用冰块做什么?”叶清薇不能理解。 林意道:“和昨日一样,不过便是窍位不同,那些窍位用火,今日的窍位用冰。” 叶清薇顿时皱了眉头,“你修的是什么古怪功法,我怎么根本未曾听过,火力暖身尚可理解,冰气入体,带着湿寒,尤其用真元度入,深入窍位,比风寒入体都严重百倍,很容易生大病。” “无妨,我只是一试。”林意又取了一个馍,他觉得馍和糯米团子轮流吃,真是美味。 “也行,那我就进去看着你吃。”叶清薇觉得自己必须看好林意,以免她不在时,林意实则将这些食物丢掉。 “师姐我真的感激你。” 林意很真诚的由衷感谢。 这绝对不是虚言。 除去他这种抛去真元修为之路,修“大俱罗”之法的修行者,其余所有修行者,真元都是极为宝贵。 真元需要吸纳天地灵气在体内凝成,即便日夜不停修炼,若无灵药辅助,凝练出的真元也是有限,必须积累到一万转黄芽,才能打开命门。 而平时战斗,练习一些武技时,本身又要消耗真元。 天地灵气正常时,修行者凝出存在体内的真元,都可以说是五分用,五分存,现在灵荒已至,凝练真元困难,叶清薇肯消耗一些真元帮他,绝对交情不一般。 “感激你就将这些团子吃光,这可是我特意让膳房做的,取材上等。”叶清薇将糯米团子不断塞到林意手中。 直至暮鼓响起,林意至少吃下了二十个团子,五个面馍。 而等到隐约听见人声,齐珠玑和萧素心回来时,林意又是六七个团子下肚。 齐珠玑和萧素心也都背着大筐,筐里寒气直冒,都是一块块头颅大小的冰块。 两人按照林意的要求去要冰窖冰块时,还有些忐忑,但未曾料那吴教习是一口答应了。 此时两人一穿过竹林,兜头就看见叶清薇端正的坐在林意对面,看着林意吃东西,两个人便顿时有些愣,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叶师姐。” 叶清薇看着林意的食量,目光也越来越觉得像是看着一头畜生。 怎么会有如此能吃之人? 她甚至都怀疑林意是不是每次乘她走之后都强行去吐掉。 “你们回来了,真有冰块,师姐,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可以助我修炼了。”林意看到真有冰块,顿时兴奋的站了起来。 “你们怎么这么快回来!”叶清薇看着回来的这两人,却是面色很不善。 她觉得要是这两人晚回来一些时候,还能再逼林意多吃几个团子。她心中决定,即便帮林意修炼之后,也一定要在这里面多逗留一段时间,一是可以补充些真元,毕竟这里灵气浓郁,二是看住林意,以免林意做手脚吐掉。 “是,我们回来太早了,下次若是师姐要来,可以和我们打个招呼,我们便自然晚会一些。”齐珠玑顿时想歪,心中一阵长吁短叹。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大发现 听得齐珠玑这么说,叶清薇倒是心念一动,“我想单独问你两句话。 “什么事情?”齐珠玑跟着叶清薇走到一边,他的心中十分忐忑。 “我问你。”叶清薇用只有她和齐珠玑才能听清的声音,问道:“林意有没有做手脚,他有没有在我走之后,将吃下去的东西吐掉,或者将留下的吃食扔掉?” “师姐你到底什么意思?”齐珠玑一愣,瞬间便忍不住摇头,语气很愤懑,“此人比猪还能吃,别说是吃下肚的吐掉,便是今天早上都在忧虑,剩下的冷面馍都不够吃。” 但这句话出口,齐珠玑又觉得不对,既然叶清薇都和林意已经到如此程度,那自己怎么能如此说林意。 他顿时面色一变,讪笑道:“师姐我是实话实说,如此说林意的确有些过重,但事实就是如此。” “什么过重?”叶清薇几乎吐血,若真是如此,她觉得林意何止比猪能吃,这样吃下去,几头猪都吃不过林意。 “你们在嘀咕什么,是不是在说我什么?”林意突然出声,吓了两人一跳。 “没有。”叶清薇下意识叫道。 “我就是开个玩笑,师姐,能否现在帮我修行,否则冰容易化。”林意笑眯眯的,他已经脱去外衣,而且生起火来。 “我为什么如此一惊一乍,怕这个小王八蛋?”叶清薇呼出一口气,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这种情绪无法理喻,但看着林意生火,她顿时又有些不解,“不是说了用冰,你生火做什么?” “用炭画圈圈。”林意看着她说道,“就和昨日一样,师姐你已经掌握得十分纯熟,我不想节外生枝。” “什么意思?” 齐珠玑和萧素心两人皱着眉头,想不明白。 林意却是马不停蹄,从刚刚燃起的火堆里便抽出一根燃着的细枝,直接在自己身体的一些相关窍位画了圈圈,同样标记了顺序。 “师姐,你应该明白了吧?”林意完成这一切,直接坐了下来,看着叶清薇问道。 “我又不是榆木疙瘩脑袋!”叶清薇咬牙切齿的回答,她经过询问齐珠玑,信心已经有所动摇,她开始认为林意就是那种天赋异禀,天生能吃。 “多谢师姐。” 林意却是干脆,直接闭上双目,开始调息,等到彻底心静,便对叶清薇做了个手势。 叶清薇在心中暗自咒骂了一声,但弓在弦上,也不得不。 她将装着冰块的竹筐放在身边,算准了时间,抓起一块块冰便运动真元,朝着林夕所标记的窍位拍去。 “啪!”“啪!”“啪!”…… 清脆而有节奏的冲击声在这竹林中响起,一团团冰雾在林夕身上炸开。 齐珠玑和萧素心两人面面相觑,昨日也是听到这样的声音,难道是两人想歪了? 林意此时的感知里,那些被真元裹着寒气侵入的窍位,却是如同一片片冰湖在不断生成。 和昨日那热力入体完全不同,当这些寒气入穴,林意只觉得连整条脊骨都瞬间收缩起来,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内气大量损耗,就像是被瞬间抽引到不知何处。 在接下来一刹那,他体内每一丝细小血肉之间,却似乎如同遭受雷击一般,疯狂震荡起来。 “原来如此!” 这一刹那,林意脑海中如有电光闪过,他顿时明悟。 原来这“分寒暑”中的“寒”,并非完全和自己先前所想一样,并非只是有些窍位需要沉寂静养,内气不宜过旺,这“分寒暑”中的“寒”,更多的还在于那些窍位有寒气入侵之后,将会引起内气的应激反应,就如同能够迷惑整个身体,令自己整个身体自然觉得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程度,体内全身的潜能,都会瞬间被逼迫出来。 这就像有些溺水之人将死,力气会陡然大得惊人一样,就是因为体内潜能在一瞬间激出来。 现在这种修行,给肉身造成的错误直觉,就应该是接近冻死的边缘,全身的潜能都瞬间被逼迫出来,然而其实身体并未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 有些修行法也是用濒死的状态激潜能,但终究只是用来磨炼精神意志,因为那些修行法是真正让人达到濒死状态,对于肉身元气的损耗也是惊人。 这种修行法,却是用最少的元气损耗,却激出最大的潜能! 而且那种真正濒死的练法不能持续,但这种修行法却是可以,因为毕竟没有真正的大量元气损耗。 林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脸色白,心脏却是剧烈如擂鼓般咚咚咚跳个不停。 “怎么了?” 他这样的反应,让在场其余三人都是吓了一跳,三人都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变幻很吓人。 “没有问题,我很好。” 林意直觉自己浑身精力澎湃,甚至有一阵阵想剧烈打拳的感觉,“再来一次。” 叶清薇有些紧张起来,“林意你确定没有问题?你可是巡狩割,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是担不起这责任,你不要害我。” “绝对不可能有问题,你看我龙精虎猛。而且有齐珠玑和萧素心见证,你无需担心。”林意用力轰出两拳,拳风呼啸,倒是让齐珠玑都大皱眉头,他直觉林意的气力似乎比前些时日要强出不少。 “那好,再一次,这也很耗我真元。”叶清薇终于点头。 她心中已经开始认定自己斗不过林意,决定明天都不会再来这里,否则徒然消耗真元。 “好。” 林意一口答应,马上坐下来闭上双目。 刚刚那感觉比热力入体还要强悍百倍,他自觉再来一次,就应该可以牢牢记住。 叶清薇深吸了一口气,林意方才的动静也让她更加不敢胡来,她精准的计算时间,接着出手。 “啪!”“啪!”“啪!”…… 一团团寒雾在林意身上爆开时,齐珠玑尴尬得轻咳,而萧素心则脸颊透红,两人都知道自己昨日是所想不纯,自己意会错了。 “好厉害!” 林意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这次他保持心境平和到了最后,他感觉得更加清楚,随着他体内深处每一丝细小血肉的疯狂震颤,挤压内气,连骨骼深处都被牵动,一切机能都在增强。 他刚刚已经完全吃饱,就这时,他竟然还顿生一种饥饿的感觉。 这不是肚子里真的空空如也了,而是身体的潜意识给他的反应,他这疯狂的压榨,需要补充更多的食物。 “你修炼的是什么东西,我感觉很古怪。” 叶清薇毕竟也是早已经凝练黄芽的修行者,林意体内的内气大量勃,也让她感到了极度的诡异。 “你不要走入歪门邪道。”当林意睁开双目,她忍不住提醒:“我们修行者世界里,有很多快提醒体力和真元的手段,但是最终都被修行者不取,被认为邪道,是那些修行法最终都会给修行者带来极大的隐患,有些甚至很快让修行者油尽灯枯。” “多谢师姐好意,放心,绝对不是这种邪法。” 林意知道这是叶清薇好意,起身后真诚的躬身致谢,接着他却是直接转身回房,同时实话实说:“我刚刚有所领悟,我需要马上回味这种感觉,事关修行,我便不多礼了。” “你!” 叶清薇忍不住跺脚,她觉得林意话都没有说清楚,但是她又忍不住想到,自己凭什么担心这个处处令人生气的师弟? “不管你了!明天你自己去膳堂!” 她恨恨的说了一句,也转身就走。 “真不用管他?”齐珠玑深皱着眉头,他和叶清薇是同样的担心。 “我相信林意。”萧素心深吸了一口气,坚定道:“我对他很了解,他绝对不是那种不明理,想走捷径而不顾后果的人。若他决定做某件事,就一定会有道理。” 齐珠玑嗤笑一声,“我这是多虑,你应该算是他在南天院里最好的朋友,连你都这么说,我还为他担忧什么?” 也就在萧素心和齐珠玑在门外交谈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在黄藤精舍里闭目静坐的林意却又有了大现,而且这现比刚才更令他震惊! 甚至可以说震惊许多倍!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奇异气感 他只是刚刚入静内观,就感觉到了异样的内气流动。 这内气不是来自于他身T血Y之,此时他也没有修真元功法,没有吸纳天地灵气,自然也不是灵气在他T内流动。 这异样的内气感,来自于他的腹,是来自他吃下食物的五谷之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内气感越来越清晰,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一丝丝微弱但精纯的元气,从他的肠胃不断流淌出来,沁入他的气血之。 “这怎么可能!” 林意脑海之全是荒谬绝L之感。 这确确实实是“大俱罗”修行法追求的感悟五谷之气。 但无论从任何一本古籍和不同朝代修行者的笔记,甚至是齐天学院遇到的那名神H之上的瘦高老人的笔记推论上看,这个阶段比没有学会修行的人把握到气感还难。 他甚至清晰的记得一名叫“莫音生”的修行者的笔记记载,当时那名叫“莫音生”的修行者,甚至说动了六名好友一起来试,但连带他在内,这名修行者最低第四境,最高第六境,却是在试了数月时间之后全部放弃,甚至有些人根本不赞同他的推断。 因为那些人里面有很多是天赋很高的修炼奇才,但是数月下来,却根本没有一人能够感到五谷之气的气感。 这“莫音生”自己在笔记里哀叹,应该是五谷之气和天地灵气相比太过微弱,而且人本身自Y以五谷为食,身T早已习以为常,就更不容易感觉到里面的异样。 林意自己认识很清,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天赋绝L,比当年那些前辈修行者的天赋都高出一截。 但既然是那些感知念力都远他的修行者都不可能这么快感觉到五谷之气的存在,自己为什么能够这么快做到? 难道就是因为这“无漏金身修行法”之助? 但想想依旧不可能。 这“无漏金身修行法”按理而言是大幅度提升生,提升R身力量,但感悟内气,却是需要依靠感知内力。 无漏金身修行法除了壮大R身之外,最关键的是生越旺盛,消化越快,能够更多吃东西,量一大,五谷之气越多,才能够容易被感知。 这就像是灵荒时期到来,那些拥有修行天赋的人更难把握到灵气,所以能够拥有气感,凝结H芽的修行者不如平常时代的十分之一。 但若是有些人正巧遇到那种天地灵气浓郁到了极点的特别区域,在里面自然就更容易把握到灵气。 有些古籍所记载的福地,仙山,便正是此类灵气过分浓郁的地方。 按照林意所知,现在的北魏和南梁疆域之,也应该有些这种灵气郁积的特殊地方,有些已然被现利用,有些却是处在人迹罕至的未知之地。 先前陈宝宝就对他说过,今后北魏和南梁恐怕将会不惜一切代价争夺这种地方,将来只要是有这样的区域被现,恐怕围绕着这种区域,就是一场无法想象的旷世大战。 林意脑海思绪万分,诸多可能又一一被他推翻,但他毕竟是将相之家出身,受父亲和家那些部将熏陶,自然有些将才之风,他此时还是迅分清了主次。 这种五谷之气的感觉一被他捕捉,就如同修行者开始捕捉到天地灵气的存在之后,这种感觉就不可能消失。 但刚刚叶清薇帮助他“分寒暑”修行之的“寒”意,他却必须加紧巩固。 于是他强行收敛了心神,连连深呼吸,用了盏茶时间,终于彻底平静下来,脑海之只是不断回想刚刚那种寒意入X的感觉。 有过昨日的修行经验,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成功的意动观想,让自己的身T觉得那些窍位在寒,接着他又同时观想昨日的那些窍位热,不知过去了多久,他T内寒热J汇成功,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分寒暑”。 他忘我内观之,R身似乎不存在,那些热的窍位之如有一朵朵梵花不断盛开,绽放强大活力,而周围其余地方,却是不断如新的星辰绽放,不断朝着周围溅S出新生的元气。 “当”“当”“当”…… 当晨钟响起,林意从忘我内观醒来,在他的感知里,身T先有骨骼,后有血R,再有ao肌肤,就像是在虚空之重新形成。 当他睁开眼睛时,他不自觉的大口大口呼吸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透支感充斥他的心头。 吃,要吃很多东西补充。 这是随即无比强烈的出现在他脑海的意识,就像是身T直觉给他的反应。 在接下来一刹那,他现连自己身下坐着的垫子、席子都已经S透,他身上一层汗浆,和第一次不同的是,他这次身上的那种汗臭味道并不浓,但血腥味却是更浓。 粘结在身上的汗水里面,甚至隐约可以见到那种暗紫红Se或是暗黑Se的血丝。 “这是活血,一些T内练功留下的淤血、暗伤都好了?” 林意站了起来。 他虽然感到T虚,但是瞬间可以明显感觉到,身T很多部位前所未有的轻松,有种通透之感。 而且更为神奇的是,似乎连浑身筋R的韧X都有所增强,他一弯腰,双掌拍地十分轻松,而且这一下就似乎把浑身的筋R全部拉伸开了,浑身懒洋洋的舒F。 林意再一直身,跨出一步,他只觉得浑身骨骼都一阵轻响,但是T态又十分轻盈,这一瞬间,他都不由得有种自己变成了一只猫的感觉。 “你这太古怪了,难道每夜都不睡,苦练什么?”齐珠玑刚一出门,就看到林意已经在院井前打水冲洗身T,他一下子就看到林意浑身汗S的T虚模样,顿时也是大皱眉头,“林意,大量汗损耗元气,不管你炼什么,这样练法终究伤身,不得持久。” “恩。”林意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无漏金身修行法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控PR”。 这控PR字面上说只是控制T表肌肤,其实是整个R身的玄妙表现,是让血R肌肤锁住有用的气,但将不利的杂质、废物排出T内。 昨夜这修行是大耗元气,但将无漏金身修行法第二阶段都差不多修成,再加上给身T带来的好处,这种元气损耗,却是值得。 “也不知道你搞什么鬼,但萧素心觉得你不会乱来,我暂且也不烦你。”齐珠玑沉YP刻,道:“但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按照南天院以往惯例,入院十日之后就应该有一场新生试炼,以往J届都是胜出者有特殊奖励,但是保不准我们这届特殊,末尾又会被淘汰出院” “十日左右?”林意微微蹙眉,心盘算了一下。 若是以这J天的进境,若是十日为限,恐怕光是R身气力的增长就很惊人,更不用说R身恢复能力说不定也会有大幅增强。 “没有问题,若是以组战,包在我身上。” 他也不谦虚,看着齐珠玑实话实说。 “那我便拭目以待。”齐珠玑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齐珠玑。”林意突然喊了已经开始快洗漱的他一声。 “什么?”齐珠玑不明所以的看着林意。 林意灿烂一笑,“最近有没有多读点书?” “你!”齐珠玑额上血脉直跳,一桶水就朝着林意冲了过去。 “哈哈,多读点书真的很有好处。”林意被冲一身,但也不停留,抄起屋檐下放着凉面馍的竹筐便掠入自己精舍之。 待得齐珠玑和萧素心离开时,林意已经心静。 他将所有剩余面馍和团子一扫而光,他闭上双目内观时,此次五气之感更为强烈。1766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清晰线路 那些五谷之气虽然淡薄,但却是真实的存在,而且这不比平时修炼真元功法时呼吸吐纳,灵气虽然比这些五谷之气感觉质重,但凭借呼吸吐纳吸入T内的量却少。 若纯粹以量来衡量,这一餐之间的五谷之气,或许倒是抵得上平日数天呼吸吐纳引入T内的灵气量。 “这?” 突然之间,林意的眉头一跳。 此时他T内的五谷之气和真元一冲,在他的感知里,那一条条H芽般的真元表面,却是悄然回荡起一圈圈的气旋。 很快不仅冲到真元表面的五谷之气消失,连真元的力量似乎都消减了一些。 “难道这五谷之气和真元不只是不相容,而且是互相相冲?” 林意心大震。 他此时已经能无比清晰的感觉到五谷之气的存在,以心念调用便不难。 他即刻将这五谷之气凝成一GG气流,同时调用真元,在T内试着相冲。 两者一撞,在纯粹的力量上,五谷之气自然和真元无法相比,五谷之气就真的如同云雾,而真元与之相比,可算是磐石。 但是很明显,当五谷之气冲击上去,五谷之气大量消散的同时,有数条H芽真元,也瞬间消失不见。 “真的相冲!” 林意呼吸都不由得一顿,心脏却是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他现了症结所在。 推断莫过于尝试,他现的这个道理,连那名神H之上的瘦高老人,都根本没有想到,都没有推断出来! “怪不得那么多代强大的修行者推究‘大俱罗’的修行之法,都根本推究不出来,怪不得‘大俱罗’这样的修行者,只在灵荒时代出现过一个!” 林意心情澎湃,无法自已。 真元即是天地灵气凝结的产物,真元和五谷之气互相相冲,如此一来,T内真元数量越多,真元越强,五谷之气自然便是更容易被消弥。 这部分消散的五谷之气或化为内气,或溶于鲜血之,或许对人T依旧有益处,但其道理无法深究,对于这大俱罗的修行法而言,至少是无法捕捉,更无法凝成气流,按照心意在T内行走。 这就像是光能引天地灵气入T,却根本不能凝成H芽真元,根本不能修行是一个道理。 如此一来,修为越是强大的修行者,自然更不可能感知得到五谷之气的存在,因为别说是到了五境六境之上的修行者,便是到了第二境命宫之上,T内的真元数量就已经非常惊人,这五谷之气在T内恐怕顷刻间就已经消弥掉了,若是不再存在,又如何感知? 念力再强都根本没有用处! 与此同理,越是天地灵气浓郁的时代,五谷之气自然也越容易被消弥,不容易被感知。 这些道理一通,林意自然便想明白他为何能如此快的感知到这五谷之气。 他原本就才刚刚凝练H芽不久,T内真元本身不多,这些时日他只是修炼这些炼T之法,根本就没有再呼吸吐纳,引入天地灵气,而且最为关键在于,陈宝蕴跑来教训他。他虽然勉强挡住了陈宝蕴的一击,但是T内的真元却J乎被清空,只剩余了不多的数十根H芽。 如此一来,他T内灵气极少,J乎和没有开始修行的人没有太大区别。 灵荒时代,天地灵气稀薄,五谷之气在他T内才显得强横。 身为修行者,但正好T内真元清空,又大量吞食食物,五谷之气正好旺盛,才可以感知得到。 若是没有多少感知力的武者,从头开始修炼,也没有多少感知力,感觉不到这五谷之气。 正是如此多巧合,才造成了林意现在的结果! 林意可以肯定,当年的大俱罗说不定就是无意的误打误撞。 大俱罗正好身处灵荒时代,又恰好身为低阶修行者,身上真元清空,又可能由于某种状况,也吃了大量食物,所以才感知到了五谷之气,最终走向了这样不同的修行道路。 唯一不同的是,林意是有大俱罗的例子在先,是刻意炼T为之,而大俱罗当年恐怕是先感到五谷之气,后来再慢慢揣摩,形成了独属于他的修炼之法。 “如此说来,那岂不是反而要感谢陈宝蕴?” 林意忍不住感叹,若是没有陈宝蕴那一击,他T内的真元恐怕要消耗很多时日,才会到达这样的水准。 “既然决意走大俱罗之路,这真元对我无用,岂不是最好散功,H藤精舍对我也没有什么用处,不过我不吸纳灵气入T,倒也无妨。” 他自然哑然失笑,他恐怕会成为大俱罗之后,这千百年来,第一个凝练出了H芽,却又要主动散功的修行者。 至于这H藤精舍,他倒是也想清楚了,不能对吴教习提出自己要搬出去,否则恐怕齐珠玑和萧素心也会随着自己一起搬出。 林意很决断。 他直接驱动真元,顺着掌指流出T外,T内一条H芽都不剩。 此时T内五谷之气充盈,他也不L费时间,暂时抛开了满脑子的无漏金身修行法,开始细想那些笔记上有关大俱罗修行的推断。 那些笔记上有记载,大俱罗和人对敌时,初始时似乎身后整条脊椎就是他的力量来源,给人的感觉,是他一对敌时,身后这条“大龙”就是精气B,让他力量陡赠。 但那些笔记的推断,包括那名瘦高老人的看法也是一样,脊骨是人身T的最重要支撑,既然在修行者世界也被称为人身的“大龙”,和人之念力,身T的潜能都有着很大的关系,那这大俱罗一开始应该是用气养这大龙。 林意自己精心想了想。 尽信书不如无书,即便是按照这些前辈一开始的推断修行,在五谷之气的了解上,他已然得到了截然不同的推论,所以今后的所有修行,也不能完全按照他们的推断。 他自己很快理清了思绪,试着将T内的五谷之气凝成和真元一样的无数束流,然后推动着在T内各处流动。 并没有花去多少时间,令他有些震惊的是,他感觉到有个窍位第一时间起了反应,似乎对着五谷之气最为渴求,除却这个窍位之外,似乎才是身后脊骨大龙。 这个窍位分别是“内关X”“至YX”和“鸠尾X”。 修行者世界的典籍里对于这个X位早有定论,这个X位,都是属于事关心脉的重要大X。 尤其是“鸠尾X”。 鸠尾X位于X骨下方一块剑突状小骨处,这块剑突状小骨头像是斑鸠的尾巴,所以其尖端处的窍位便称鸠尾X,这个X位也称“膏”。 一人若是患病极其重,无法救治,就叫做病入膏盲。 由此可见,这窍位至关重要。 “是先要加强心脉,或者说是这五谷之气,一开始对心脉好处最多,其次才是身后大龙。” 林意微皱着眉头,他觉得这极有可能,否则若是内气强横,身T各部分潜能不断激,气血极度旺盛,恐怕心脉反而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大俱罗这种修炼法是R身成圣,事关气血,和气血最为相关的,一是推动气血运行的心脉,另外就是和造血息息相关的骨骼深处的骨髓。 先练心脉,再练髓。 林意的脑海之,第一次有了无比清晰的修行线路。 但具T的段,便是用无漏金身修行法炼T,多炼化五谷之气,然后凝五谷之气,先冲击浸润那处窍位,令心脉分外强大。1766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试力 修行之路漫漫,他和思念的人也是千山万水阻隔,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林意从来都不自弃。 但今日终于是从黑暗之见到了一缕清晰的曙光,他哪里还会担心前路黑暗。 依旧是浓烈的春里。 建康城里各处繁华簇锦。 这一座清幽的山里,唯有轻柔风声和鸟鸣声的竹林里,林意静静的返回精舍之,闭上双目,继续修行。 他腹不断隐现的五谷之气,被他心念不断凝成一GG的气流,按着最顺畅的道路,不断涌入那处窍位。 J乎是每一G气流涌入那些窍位,那些窍位没有什么特殊的观感,然而他的心脉间却是有一种热流在涌动。 随着他的心脉每一次跳动,一G热意便涌入全身。 每一G热意涌遍全身,他的那种虚弱无力感便消失一分。 只是接近正午时分,昨夜修行带来的那种T虚之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感知到五谷之气,能够主动chou离五谷之气去冲窍,去化食物的度便更快。 午后,林意只是修行了无漏金身修行法里的“旺气”,甚至并未用真气刺X法或是金蟾雷音法辅助,还远不到暮鼓响起时分,他的腹就已经空空如也,五谷之气感已经极其微弱。 虽然感觉饥饿,但身T的力量感却是远胜从前。 “倒是可以找元狩师兄试一下力,否则也算不准气力到底增长如何。” 林意索X打了一遍疯魔杀拳,但只感觉自己气力必定有了不小的长进,但具T增进多少,却是无法衡量,所以他的脑海之迅冒起了这样的念头。 现在他提H藤精舍之的木水桶已经感觉轻了许多,但这只是提重物,其实平时用力,提起多少斤,这和全力爆,打斗时的用力截然不同。 和元狩这样的人J,通过对比,便可以让他自己清晰的感觉到进步了多少。 一念至此,他便更了个衣,又洗了把脸,神清气爽的走出了Y师林。 他朝着山下眺望,一眼便看到膳堂上已有炊烟燃起。 虽然还未到晚膳时,但想必元狩等人已经开始准备,哪些灵膏灵Y类,很多都重火候,需要用火慢熬,熬出内里Y力。 但这种简单的火熬法,便是在熬出Y力之后,便要尽快F用,否则Y力流失也快。 “元师兄,叶师姐!” 林意心意,一路小跑便到了膳堂,他进去之后一眼便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元狩和叶清薇,只是第一次见到的另外一名老生,却依旧不在。 今日的晚膳是H精膏,修行者世界所谓的H精和寻常Y房用的H精不同,是一种特产于漠北苦寒之地的块根,味道极苦,但是富含一些灵气,同时最大的功用是提神,有略微提升感知的功用。 元狩和叶清薇正在奔忙,林意这突然而来的一声叫,倒是令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元狩和叶清薇看着林意,面面相觑,心都莫名的生出不祥预感。 “有剩馍!” 林意目光一扫,瞬时看到灶台一角有不少应该是午剩余的面馍,他顿时大喜,抓了两个就便吃边道:“饿得紧,我先吃两个垫底再说。” 元狩和叶清薇都是无语。 林意狼吞虎咽的吃相,更是让元狩大皱眉头。 他和叶清薇一样,虽然觉得林意很诡异难缠,但心却实在没有多少恶感,看着林意这副吃相,他倒是忍不住摇了摇头,道:“林意,你既然出身世家,总该知道食不厌精这个道理,越是修行者,对吃追求就越是精细,最好顿顿便是H精膏提灵膏这种即富含灵气,又极易消化,不留残渣污垢的大Y。这些黍米杂粮最为粗陋,即便你真的食量惊人,也不需要顿顿的吃这种粗陋食物,别吃得个胃大肠粗,腰肥身大却一身虚。” “不错。”叶清薇自然也是同样看法,她看着林意,道:“就以南天院膳堂的条件,若是你胃口真的这么大,吃虎R都可以,每次虎骨壮血大Y,我们都能剔出许多虎R,这虎R外面都很难买到,壮身效果比这些粗粮不知道好多少倍。” “多谢师兄师姐好意。”林意知道对方的确是好意,但还是摇了摇头,“我暂时不能吃这些荤食,事关修行。” “修行最重根基,H芽期不稳,便误一生。”元狩眉头皱得更深。 “放心,我绝对不是在走歪门邪道。”林意说是先吃两个垫底,但这J谈间,他就已经五六个馍下肚,他略一感知,便觉得有丝丝的五谷之气从腹升起,又顺着他的心意汇聚成流,朝着那个窍位一涌,他的浑身便瞬间说不出的满足。 “师兄,我是特地来找你,想试看看我修行有无进步。”林意看着元狩,满脸期待。 “想和我J?” 元狩凝重起来,“林意你是认真的?” “当然。”林意很无奈的看着元狩和叶清薇,他觉得元狩和叶清薇对他有误解,他说真话,但对方却往往不能相信。 “那你帮我照看火势,不要误了这锅H精膏。”元狩点了点头,对着叶清薇J待一句。 “随我来。” 他看了林意一眼,身影一动,掠到了外面的院。 “现在是单对单,你想我用J分力?”看着跟出来的林意,他又问了一句。 “全力。”林意不假思索。 上次元狩对战他们人,全力出时的力量让他印象很深刻,他虽然利用缠式,但还是瞬间受伤。 元狩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也没有小看林意,双平伸,开了个架势,却是摆出了军最常用的开山拳的拳架。 开山拳走大开大合之势,极为刚猛,在对敌之,很适合力量占优的修行者使用。 “师兄,那我出了。” 林意主要是想试力,纯粹是想Y碰Y,所以说话之间,他一步前踏,双脚用力时身T如虚空坐方凳,一个猛烈力,双脚下就像是同时踩裂了一个竹管似的响,与此同时,一拳便冲起,砸到元狩面前。 这同样是开山拳的拳招。 “恩?” 元狩眼睛微眯,身T下挫,俯身至只有平时半人高,直接避开当X一拳,同时力,直接以肩为枪般,朝着林意怀撞去。 “好快的反应!” 林意心涌起凶险的感觉,但这一刻他也反应了过来,J乎是下意识的用出了练得最熟的疯魔杀拳的招数,整个人跳了起来,双竖起挡住自己的脸面,浑身团身,直接就以双肘尖和元狩Y撞了一记。 “啪!” 肩肘之间一声爆响,元狩只觉得肩膀有一种撕裂般的疼痛。 这种疼痛就像是他聚集到这肩部的真元在内里鼓胀炸裂,要将内里的筋R都撕扯开来。 “糟糕!” 与此同时,林意却是控制不住身形,他的双臂剧痛无力,身T晃动不已,瞬间落在地上,有些立足不稳。 他顿时强行后退,往后两个纵跃,才终于站稳。 这一刹那极为凶险,若是他一步后退纵跃间未能调整好,摔倒在地,那若是在战场上,元狩这样的高一个上前践踏,无论落足践踏在他身T哪里,他都是轻则残废,重则直接身亡。 “居然能够站稳,能够接住我这全力一击?” 元狩肩部犹在剧烈疼痛,心却是更加震惊,他可以肯定,和前些日相比,林意的力量绝对有了惊人的提升。 “林意,你可要小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面Se变得极为肃然,这声音响起之间,他咬牙忍住痛苦,身影动间,林意的身前顿时全是他的掌影。1766 正文 第四十章 同窗不同命 元狩现在对战林意,是真正的将林意视为了在战场上,战阵上的敌。 在战阵上,除非是某些特殊时刻,修行者之间的对决,绝对不可能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而是尽可能保全自身的打法。 否则就如方才,他虽然一击就将林意打得立足不稳,但是肩部剧烈疼痛,整条右臂一时也根本不可能力,这对于身法和出一有影响,很有可能便被身边的其余敌刺杀。 最为关键的是,现在双方还是拳脚,若是兵刃互拼,更不可能如此战法。 否则即便你一招斩掉了对方的头颅,但身上也被对方刺出了个血洞,那如此重创,在接下来的战场上便不可能存活。 所以除了绝对力量之外,还要修炼武技,至于越是厉害的修行者,真元的运用就越是灵活,例如飞针飞剑之流,便足以说明。 “砰!”“砰!”“砰!”… 两人之间瞬间一连串的炸响。 元狩用掌,林意用拳,两人之间拳掌臂不断相J,劲气四溢。 林意连连后退,元狩步步进击。 但场面如此,元狩却是越战越心惊。 对方拳招精湛,而且往往能在受挫时动意想不到的反击,最关键在于,对方见招拆招的同时,拳上的力量,也将他的掌和臂震得麻。 这还是之前数天,那个一招都抵挡不住的林意? “停!” 再拆得数招,林意已经将要退无可退,背要撞墙,林意拼力一个侧跃,便挥认输。 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乱阵,林意可以肯定,恐怕自己早已经死了。 因为除了力量之外,元狩凝结H芽比他早数年,感知念力都比他强,双方见招拆招的反应就比他快出很多。 他家传的“疯魔杀拳”的精妙程度应该是在元狩那一套掌法之上,但元狩反应一快,便能料敌先,让他很难受。 元狩尚且能游刃有余,在战场上要是有别的军士接近袭杀,估计还能及时闪避或是反击,但他已经只能全力应付元狩,随便过来两个军士拿刀剑乱砍,他便瞬间被杀死。 虽然认输,但是站定之时,他的脸上却是一P欣喜。 先前他连元狩的八成力都估计抵挡不住,但现在气力增长,这种战斗,他却已经吃亏不多。 最为关键在于,双方拳掌相J,他虽然骨骼也是疼痛Yu裂,现在甚至拳头和臂都已经微微肿了起来,但是随着心脉跳动剧烈,T内却往往有新力生成,那些疼痛Yu裂处也似有暖流流过,虽然疼痛但很快就能继续力,不会像之前一样,酸麻无力许久。 “林意,你的气力怎么陡然间增进这么多!” 在这一刹那,收的元狩和内里的叶清薇J乎同时出声,两人都震惊到了极点。 最为震惊的自然是和林意亲自J的元狩。 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林意的后力绵长,任何走捷径的歪门邪术,即便是在短短的时间里让一名修行者的力量大幅增长,但也是过分榨取的行为,很快就会有油尽灯枯之感。 很显然,林意就算是进步很大,也并未用那种快榨取似的歪门邪法。 而且越是用了歪门邪法,J之后一落下风,就会心虚胆怯,但林意不同,这种感觉无法言明,但他可以感觉到林意的信心,林意的那种气势。 “这些日我在闭关修行,我在探究一种炼T之法。”林意犹豫了一下,他得到过吴姑织的警告,知道事关神H之上事情,连当今皇帝都会格外忌惮,所以他根本无法明说。 “那你可需自己衡量。”看到林意犹豫,元狩也不追问,只是略微凝重道:“这就如同样两个资质的年轻人,一个专门练武技拳脚,一个专门凝练灵气,一开始自然那个专门练武技的武者进步快,打起来那个灵气凝练不多的自然不是对,但是若到了H芽境之上,开了命宫,恐怕不练任何武技,任何普通的武者也就不是他的对了。” “这我自然明白。”林意点了点头,他知道元狩有些会错了意。 也就这短短J谈的十余个呼吸间,他心又是不由得一阵惊喜。 他双拳双臂上那些疼痛处,此时只是一阵阵痒,就像是那种受伤结疤后,内里新R刚刚生成的那种痒。 这就变相的验证了那名瘦高老人笔记上接下来的一些推断。 大俱罗修行法最为可怕的地方,是生太过强大,恢复力太过惊人,所以修行之,便可进行那种锤炼身T的苦修法,可以让身T变得越来越凝练。 那名神H之上的瘦高老人用了一个专门的词语,叫做“密T”,便是说可以通过这种磨炼,让血R和骨骼都变得越来越紧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按照记载,大俱罗修到后来,可以用身T血R抵挡兵刃,利器难伤PR,而且可以用内气引不利于身T的元气入T,当成真元用,甚至凝成兵刃。 “所以你让我用真元帮你拍击热力和寒力进去,也真的是因为修炼?”叶清薇等到林意和元狩返回膳堂,才终于从震惊的状态回过神来,“这是类似一些真元刺窍的段?” “差不多,我来帮你们烧火。” 林意在Y年时也没有少吃这种类似的灵Y羹或者Y膏,所以知道这种Y膏最重要的就是火慢熬,他在灶膛前坐下慢慢吃那些面馍,同时帮忙添柴看火候。 “将门虎子,只是真的流年不利。”元狩叹息了一声。 原本在他看来,林意便是这批新生里最为出Se的一个,尤其林意和齐珠玑、萧素心人联胜了他之后,他更是赞赏。 今日这一战,更是让他对林意有些刮目相看,心隐然是将林意看成了朋友。 对于林意而言,元狩和叶清薇这师兄、师姐,原本也是他在南天院之,除了齐珠玑和萧素心之外相处最多,最熟悉之人。 其余那些同窗,到真是如同陌生路人。 “师兄,师姐,怎么暮鼓一响,只有我们这一年生来用晚膳,却不见你们或者天监四年、年生来用膳?”林意心和这两人亲近,说话便也随意。 元狩用木勺搅动着Y羹,氤氲白气缭绕,他转头看了林意一眼,道:“这些大Y对于刚凝H芽或者未凝H芽者比较有用,如我们这些已经凝结H芽许久的,用处却也不大了。绝大多数老生都是靠着家供给灵Y,还有入院两年之后多是实修,在外行走,许多家无法供给的,便是要个人际遇和本事了。” “原来如此。”林意现在修行已经和灵Y无关,虽然元狩的可惜是已经溢于言表,但他自己却不抑郁,又顺口问了一句,“之前不是和你们在一起还有一名师兄,怎么一直没有见了?” “他已经被边军借调了过去。” 元狩微微犹豫,但还是说了,“你别看他内向,但实则修为比我和叶清薇还要略高一些,但也和你一样,家没什么背景。” 顿了顿之后,元狩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南天院虽然特殊,但毕竟听从皇命,皇命至上,但其又要兼顾各权臣的感受,兼顾一些平衡,有些时候军要用人从南天院chou调,像你这样的学生,或是有些权臣想要倾力培养的学生,或许就会被调走。” “灵荒已至,大战将起,边地更加缺人,各方军都会抢着要人,所以这种事情恐怕会越来越多。”林意点了点头。 看到林意神Se也没有什么不同,元狩便接着说道:“这自然是不公,其实对我和清薇而言,也想被一视同仁,既然身为修行者,便自然要为我朝征战,即便马革裹尸,也是我等荣耀,但皇命要顾及权臣感受,即便将来送往边境,恐怕也不会将我们直接送往最危险之地。那些权臣刻意培养的学生,也只是因为权衡的问题,最多被放置难以很快积累功名的地方,倒也不会刻意抹杀,所以林意,你却是要小心,有些时候千万不能逞强。” “有些时候逞不逞强也是无用。”林意晒然一笑,“师兄、师姐你们也别怪我直言,现在你们是如是想,但到时若是你们变成高位,恐怕也不一定会觉得战死便是荣耀了。” “你说的或许也是实情,年少热血,不需顾忌太多,位重权高,顾忌却是太多。”元狩也不辩驳,或许也是想到了数位同窗的命运,一时也是心情凝重,沉默下来。1766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无意之得 林意并无太多感慨。 自从换了新朝,这六年来他独居建康城,很清楚对于整个建康城而言,他就像是沧海一粟般渺小,更不用说对于整个南梁而言。 再加上北魏,天下何等广阔,诺大的疆域,无数的名山大川,无数的能人异士,像他这样的人,又算得了什么? 无法想太远,唯有眼前事。 “各自有命,师兄,师姐,这些吃食我先带走,若是还不够,我每日会让萧素心替我传话,倒是劳烦你们帮我准备了。”林意将午剩下的面馍和G饼等物一卷而空,都放在竹筐带回H藤精舍,他很洒脱。 然而看着他的背影,元狩和叶清薇却都是同样感受,他们的这名师弟,平淡之却是有着一种傲骨。 只是他们自己也很清楚,哪怕是他们自己,对于这个王朝和这个天下而言,也太过渺小。 林意回到H藤精舍,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很快静下心来思索。 修行者在战场上容易身亡,一是容易被针对,二是修行者自身的身T便是最大的弱点所在。 修行者到了第二境命宫之上,虽然即便T内真元耗尽,R身力量都依旧比一般武者强,但他们的身T血R也不可能抵挡箭矢、刀剑,锐器面前,和寻常军士同等。 所以修行者参与战阵,一般走两个极端,一是就身穿最轻便衣衫,尽可能不被对方击,躲闪不开时便用真元Y抗,等到真元接近耗尽,那便要尽快逃离战阵。另外一个极端便是身披重甲,让对方的寻常武器根本无法穿刺,但重甲越是厚重,平时消耗的真元也越多,不耐久战。 从方才和元狩的J来看,大俱罗的修行法,很适合在平时锤炼R身,将R身变得更坚韧。 例如一些武者用木棍拍击R身,在瀑布下练功,都能起到一定的效果。 但林意略一思索,还是确定现阶段壮大气,不断提升R身活力,才是关键所在。 气血越是强横,人的精力越是旺盛,便越是不容易疲惫,越是容易恢复,而且他隐约觉得,只要气血强横到一定程度,应该完全可以用一些类似真元炼T法的高明炼T术,不需要用武者的那种蛮法。 所以最简单而言,先追求力气大,再追求自己能否耐打。 现在自己已经能够做到顺利的chou引五谷之气,不断温养那处窍位,心脉日益壮大,平日里修炼分寒暑时,也可以鼓动更多气血令R身激更大潜能,但按照之前的修行来看,分寒暑大量汗,的确是损伤元气也大。 所以目前最重所在,倒不是一定要追求尽快吃下更多东西,chou引更多的五谷元气去灌注那处窍位,甚至身后脊骨大龙,而是要尽快做到“控PR”。 “控PR!” 林意喃喃自语,重复这字。 在冥思修行之时,要想令自己身T血R能够自行锁住有益元气,但却让杂质污垢随着汗水排出,这不是念力所控,而是R身自己的直觉反应,这要达到,何等困难。 一连五六日,他都足不出H藤精舍,专心T悟这无漏金身修行法上“控PR”的门道,但却都不得法,倒是食量越渐渐增大。 一餐需要六十个面馍,大约是一般武者五人左右的饭量。 “林意,我和齐珠玑巡山时割到了不少清神花,我们准备烧些热水泡一下,要不要帮你烧一桶水?”这一日暮鼓后不久,萧素心和往日一样带着食物来到他屋前,敲了敲门,却是说了这一句。 “清神花?”林意愣了愣,出了门,他一眼就看到萧素心的抓着一把深紫Se的花。 他一眼萧素心的眼神Se,就顿时明白萧素心应该根本不是和齐珠玑巡山时顺便所得,而是这些时日自己不得法,恐怕有时候神情有些焦躁,落入了萧素心眼里。她是刻意去巡山找了这些花来。 清神花不算是什么灵Y,但煮水入浴,却是有很好的清心安神,不令焦躁的功用。 “也好。” 林意心感激,点了点头。 现在的萧素心和当年的林玄鱼有越来越多相似之处,对于他而言,这种好意不容推却。 H藤精舍里,有的是装热水或是Y汤的大木桶。 一些寻常的清淤活血的Y物,南天院甚至可以直接去问教习领,只是对于他们人,暂时却还没有用到。 “你现在修行如何?”在和萧素心一起生火烧水时,林意想到她的修行,忍不住问道。 “最近气感有所增强,可能是你不去晚膳,元师兄总是将你的那份分给我和齐珠玑,而且若是最后略有剩余,叶师姐也会不动声Se的分给我,连齐珠玑都分得略少一些。”萧素心的面孔被火焰映得有些微红,“最近感气时,感到吸纳入T的灵气和以前有些不同,一丝丝的有些旋转。” “是么?”林意顿时大喜,道:“那距离凝结H芽应该不远,我气感有这样变化之后,约莫不到半年,就凝出了气感,而且还没有这么多灵膏灵羹相助。现在天地灵气虽然衰竭,但这H藤精舍里灵气不弱,再加上灵膏灵羹,我看至少比我节省一半时间。” “若真如此,也是拜你所赐。”萧素心看着他,认真说道。 “还需如此客气?”林意笑了笑,摇了摇头。 “的确不必。”萧素心也是笑了笑。 两人虽都笑着,但心却是都有些感慨。 两人现在际遇差不多,在这学院又是一组,今后调拨战场,恐怕也在一处,而且就算元狩不说,两人心也很清楚,那些最危险的征战之地,南天院这些学生之,恐怕也是他们去,而不会是那些权臣的子侄。 既是注定要在战场上生死与共,又何必多礼。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 当水烧好放入木桶,放了清神花,林意在淡淡的幽香之半躺在木桶时,他不由得想起石憧,想起萧淑霏和陈宝宝,以及他的父母。 他修炼了“分寒暑”之后,似乎倒是不易汗,泡了许久,等到水温渐渐凉下来,他出了木桶时,倒也只是肌肤微微烫,额头上都没有出什么汗珠。 只是这清神花气味宜人,再者这也是他入了南天院以来,少有的安静瞎想时刻,他浑身倒真是放松了许久。 他将木桶下面塞子拔掉放水,走出门时,天Se已经大暗,山淡淡的云雾上方星辰点点,春夜一阵阵微凉的山风吹来,和他微烫的肌肤一激,他的P肤上倒是自然鼓起一个个小点,就是俗话说的浑身起了一层JP疙瘩。 “这…” 然而只是这一下,却让他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他便陡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既然不可能做到在修行之,身T血R肤自然锁住有用的元气,那能否在修行之,做到令身T汗,但是最终将汗Y锁在肌肤ao|囊之,将这肌肤ao|囊视为窍位。 等到修炼告一段落,再全神分辨,将不利杂质污垢随汗水排出,而将元气保留T内? 这种想法,便是“分寒暑”和“控PR”先不同时,而是分两段来做。 关键在于,人T有时自然变能做到闭汗,有些人生病,本来是在大量汗,T内脏器已经排出毒素,随着汗Y就要排出T外,但是在行经身T血R经脉时,身T又受外部刺激,比如骤冷,便陡然停滞在血R之。这种闭汗往往引起大病,比有些时候迎面吹了寒风,染了风寒还要严重。 但若是能够将汗水锁在肌肤之,修行一结束马上再分好坏,祛毒存利,那便无形之就已经做到了无漏金身修行法的控PR。 林意没有丝毫的犹豫,马上快步回自己精舍,盘坐下来。1766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突飞猛进 其实寻常人只要稍加练习,也能做到鼻翼动作,耳朵微动。 这种锁肌肤ao|囊,也是类似。 对于修行分寒暑已有一些时日的林意而言,要观想瞬间身处寒冬腊月,肌肤ao|囊瞬间闭锁,根本不是难事。 林意略微试了J次,便可以迅做到意之所至,肌肤变收紧,浑身绽起JP疙瘩。 接下来他用分寒暑之的“暑”,迅让自己气血汹涌,开始微汗。 在这种时刻他迅观想身处酷寒之,果然是成功将汗水锁住,他只觉得肌肤ao|囊和浅层血R之,简直就像是结成了无数盐晶,浑身上下都是如此,极不舒F。 但他此时还是强行凝神,静心冥思内观。 这些被锁住的汗Y之,果然有气感,但是太过微弱,不好捕捉。 林意也是有了经验,这和炼化五谷之气一样,只要量一多,感知便自然清晰。 他再J个来回,让自己身T里热意缭绕,将要大汗淋漓,但同时却观想肌肤外一P冰天雪地,如此不到半盏茶时分,不仅他的肌肤表面都是疙疙瘩瘩,一颗颗坚Y粒子,有如出痘般的感觉,而且他明显有种强烈的不适,甚至连头脑都有些昏,很像在酷暑时陡然遭了风寒。 “不能耽搁太久,否则真的要大病一场。” 林意知道若再不汗,恐怕自身的平衡都要被打破,此时他虽然难受,头脑也昏沉,但意念却是极为清晰。 他让自己竭力放松下来,肌肤也不再那么紧绷,与此同时,他全力感受身T肌肤血R之的内气。 也就是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许多细丝状的元气涌动。 有些他直觉便是不佳,有种Y冷污秽的气息,有些却是很熟悉,有平时内气B,气血之的那种暖意,有的甚至直接便是和五谷之气类似,应是五谷之气转化,或是尚未完全转化的产物,有些却又是微妙不可言,但感觉有大好处。 他仅凭直觉,迅将那些觉得有大好处,有用的元气全部chou离出来,只是十数个呼吸之间,他便身T一松,汗如豆涌,浑身便S透。 “有用!” J乎也就是这刹那间,他脑海那种浑浑噩噩,脑门涨的感觉便消失,虽然和之前大汗时一样,依旧感到十分口渴,很想大量喝水,但是伴随而来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根本没有之前那种T虚感。 林意待汗出透,索X出去提了两大桶水到了精舍之内。 喝一阵水之后便用这方法控PR出汗,连续数十个反复之后,两桶水竟是被他喝了个底朝天,与此同时,他身下的席子都S得好像在雨水淋过一样,掌一按都按得出水来。 “这下厉害了。” 林意略微有些疲惫,但是浑身却有一种清亮清透的感觉。 他冲洗了一下,略微休息之后,感觉到意识分外清晰,身T里的气血流动也分外通畅,还有一点让他事先没有想到,让他十分惊喜的是,他对T内的五谷之气的感知,也越加清晰。 那些驳杂不利的元气除去一多,似乎G扰也少,倒像是平时在云雾里面看东西,现在却是云雾消散。 在他的感知里,那些寻常的五谷食物,倒真像是以前吞F过的一些灵膏,明显都是在不断的释放出一缕缕五谷之气。 唯一一点让他还有些难以适应的是,他之前凝练天地灵气惯了,无论是吞F灵Y还是吸纳天地灵气入T,只要凝练成真元,那真元就如一条条H芽并不消失,但这五谷之气虽然涌出不少,但被他凝成束往那个窍位之一冲,便瞬间消失,唯有气血暖意更浓。 这一夜恐怕是林意决定走大俱罗道路开始,获得好处最多的一夜。 虽然他这控PR还只是先取巧,但殊途同归,好歹有八分同等功效。 他后半夜将“旺气”“分寒暑”和“控PR”这篇轮流而用,到了清晨钟鸣之前,他连“控PR”都越来越纯熟,似乎身T渐渐适应,恐怕过不了数十日,他的PR就能形成自然反应,做到真正的控PR。 到了清晨提水时,林意稍一用力,只觉得T内气血翻滚,甚至有些窍位之内气自然激荡,给他的感觉气血流动就如同C汐一般。 “这气力近乎大了一倍,现在元狩师兄的气力恐怕也远不如我,只是和陈宝蕴相比不知道如何。” 林意之前是单提一桶水毫不费力,现在单提两桶竟也毫不费力,虽然不单是这一夜的修炼所至,还有前面五六日的积累,但这种气力增长的度,按照普通修炼真元功法的修行者的认知,简直是无法想象。 “他凝结H芽的时间比元狩师兄还长,念力方面尚且远胜于我,而且陈家的武技也绝对不会差,但我有天辟宝衣,他打我一拳,我也不避,同时打他一拳,他恐怕也承受不住。” 林意的脑海里,倒是不由得将陈宝蕴想象成自己在战场上的敌,想起了破法。 “不过这样的气力进步终究骇人,平时还是收敛些好。” 当晨钟响起,已经完成洗漱,开始慢慢吃东西的林意想到了吴姑织的告诫,心平静下来。 一名神H境之上修行者的举动就已经能让皇帝顾忌,尤其自己的身份是罪臣之后,现在恐怕又牵扯到南天院的另外一名神H境之上的修行者,事端更大。 林意可以肯定,即便是当年的大俱罗自己,初始时修炼的度肯定也没有自己这般惊人。 那些笔记上说得清清楚楚,大俱罗一开始不是出身显赫豪门,而是普普通通边市上一个贩马的。 一名贩马的武夫,再怎么奇遇,也绝对不可能得到两名神H境之上修行者的指点。 同样是呼吸吐纳炼T法,市井之间的那些法门,根本无法和无漏金身修行法这样的功法相比。 无漏金身修行法这样的法门,他是越炼越可以肯定,这种等级的炼T法,哪怕不走大俱罗修行法,哪怕和五谷之气无关,也是绝世功法。 即便是他父亲当年位高权重时全力去寻,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他也不知道齐天学院那名瘦高老人的信到底写了什么,但里面应该就有一条,就是让这南天院的那名神H之上修行者传自己这门功法。 “今天我想去巡山散散心,你们不用去巡狩割巡山了。”林意气力大进又想隐匿实力,不想和人J,但是心却有一G修为大进想要撒欢的心情,再者他在这里静坐闭关久了,感觉活动一下身T,应该更有好处。所以见到齐珠玑和萧素心出来洗漱,他便直接说了一句。 “也好,你这白日里去散心更佳,说不定视野清晰,能采集不少有用CY。”萧素心明显感觉到林意的精气神比起昨夜有很大改观,对于她而言,哪怕这种改变和她昨天采来的CY无关,她也很高兴。 林意出了Y师林,直往后山去。 鸣鼓山是卧鼓状,后山荒野山林少说也有方圆百里,要真巡起来,倒是一天都未必巡得完。 林意一入后山林深处,到顿时如同猛虎归山,瞬间就狂奔了起来。 他一口气连奔了一盏茶时间,这才感觉呼吸灼热,气喘起来。 但也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到身后有异样声响,还未来得及转身,直觉有风声,直袭后脑。1766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四年生 “什么东西!” 林意身T往下一缩,往旁边大树上一扑,只听见吧嗒一声爆响,他原先所站方位前方的一株大树上树P炸裂。 他还根本来不及多想,一阵剧烈的破空声从一侧响起,一团黑影瞬间就到了他的面前。 林意原本正是剧烈奔跑,X全是浊气时,刚刚好不容易闪避开来,现在根本来不及看清对方模样,也根本来不及再躲闪。 所幸他炼得最熟的疯魔杀拳,本身就是军最高明的搏杀拳术,许多都是极限状况下的拼命招数。 在这一瞬间,他强行扭腰背靠树G,整个人半靠在树G上,一脚凌空踢往这团黑影下身,与此同时,他一护住自己前方,一却是伸到极致,一爪直接抓向这黑影面门。 “砰”的一声闷响在林炸开。 对方反应度也极为惊人,直接蹦了起来,避过他的一脚,Y生生居高临下,一拳就轰在他成爪的掌心。 林意只觉得掌心一沉,就像是被一柄十分沉重的铁杵砸一般,他一口气憋在X口,背部和树G一撞,他的X肺之间难受得就像是撕裂开来一般。 此时他头顶树叶纷纷扬扬洒落,林光线明灭间,他终于依稀看清,这偷袭的黑影浑身黑Se长ao,竟像是一头黑Se猿猴模样,比他人还要略高半头。 “猿猴?怎么这么大力气,南天学院的后山,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凶物?” 林意强行呼出一口气,依旧背靠这株大树站定,只觉得掌心一阵火辣辣的痛。 他只觉得这猿猴的气力,比元狩的气力还要惊人。 也就在此时,那黑影刚刚落地,竟似毫无阻碍,脚底就像是装了弹钢一般的感觉,整个身T都似乎不需要任何缓冲一般,竟然又已经扑向他的面前。 林意眯起眼睛,目不转睛,这时他已经看清楚了,的确是一头黑Se猿猴,但此时这头黑Se猿猴一虚握在前蓄力待,另外一却是标准的冲拳直击自己前X,双脚J错间,身影步伐竟似隐隐笼罩了自己闪避的任何一个方位。 这一瞬间给他的感觉,不像是猿猴,倒像是一个武技远出他的武师,军那种已经搏杀了很多年的将领。 当年他在齐天学院读书时,也时常和父亲军的将领、军士J,那些将领、军士,哪怕不是修行者,哪怕出之间都是极为普通的招式,但就是那些普通的招式在他们的,却似乎分外的杀重重,给他莫大的压力。 现在这猿猴,给他的也是同样的感觉。 他目光一闪间,竟是双足一顿,整个人一个僵尸跳,右X靠肩处Y生生受了这猿猴一拳,与此同时,他的左拳也从下方撩起,一拳轰在这猿猴腹部。 “砰!”“砰!” 两声沉闷如雷的爆响同时在寂静的山林响起。 林意修行时便想着万一遭遇陈宝蕴这样的强敌如何,此时他呼吸无法调匀,根本无法久战,再加上直觉对方诡异,便不假思索的用出了这样的战法,Y生生的互挨了一记。 林意虽然有天辟宝衣在身,但Y受了这一拳,背部在树G上猛烈一撞,前X和后背肩胛骨都是碎裂般的剧痛,口瞬间涌起一G血腥气。 这黑猿身T明显一僵,似是根本没有想到林意居然直接是这样两败俱伤的拼命招数,林意这一拳轰在它腹部,只见它身T往后一躬,一声嘶鸣,踉跄后退间,它的嘴角已经沁出血丝。 林意T内气血翻滚,他强行吸了一口气,略微凝神,T内无论是那些“分寒暑”所经的窍位,还是近日来他不断凝聚五谷之气灌注的个窍位,这些窍位内里,全部起了反应。 一时间他心脏剧烈跳动,T内一阵阵热意汹涌,他自己都感觉自己的身T似乎热了J分,连肩背的疼痛都瞬间消隐了不少。 他也是了狠。 咔嚓一声,身旁一株胳膊粗细的小树被他Y生生折断,木屑树叶纷飞。 随着一声低喝,林意背部力,整个人从树上弹起,与此同时,他双脚错位,一G新力如从他脚下涌起,汇聚着全身的力量汇聚到双。 哗啦一声,这一株小树被他当棍朝着前方这黑猿猛烈砸下。 黑猿原本身影不稳,它也根本没有想到林意竟然如此凶横霸道,同样拳,竟然还能如此力。但顷刻间,它竟也真像那种返璞归真,任何简单招数都可以用到极致的武学宗师,双朝着这株小树一拿一带,竟是想将这树带到一边,同时令林意反而站立不稳。 但是林意本身修行疯魔杀拳,心也早已打定了两败俱伤打法的想法,一看黑猿这出,他便心有感应,在黑猿指掌抓住树身的刹那,他的整个人已经顺势朝着前方一冲。 他和黑猿,就像是一根扁担上挑着的两个麻袋一样,直接撞上。 “砰!”“砰!” 这一刹那,黑猿一腿蹬在了他的身上,但他的一拳也再次砸在了这黑猿的X腹之间。 黑猿这一脚力量奇大,直将他往后蹬出一丈有余,林意无法站稳,扑通跌坐在地,口血腥味更浓,但是X肺震荡间却是根本无法喘X。 他再看去,那黑猿被他一拳也是在地上滚了J滚,但是翻身坐在地上的时候,却是突然对他一阵比划。 “这是什么意思?” 林意一时看不明白这黑猿到底比划什么,但只是直觉这黑猿似乎很有灵X,而且不像是要和他分生死。 等他接下来终于喘X过来,回想方才双方J,却是隐然觉得这黑猿并未下真正杀招。 这种猿类,指爪非常尖利,但方才这黑猿一直用拳,却不抓挠。 “你难道是见我在这山里奔跑,也是忍不住想和我试试?” 林意慢慢的站了起来,他揉着痛处,想到了一种可能,对依旧箕坐在地的黑猿说道。 这黑猿此时已经停止了比划,但眼睛看着他甚是灵动,更显人X。 “什么人!” 但也就在这时,林意突然听到一声声厉喝,一阵阵剧烈的破空声,包括身上真元和林间枝叶摩擦时产生的独特裂响声,连成了一P。 林意眉头一皱,他听到这些声音都来自于一侧的某处山谷。 他站立不动,只是五六个呼吸间,林间风声骤疾,一团团落叶纷纷炸开,有十余道身影已经在周遭纷纷落下,将他团团围住。 “有人打伤了倪师姐的猿王!” 一声惊呼响起。 接着便是一P厉叱声,“你是什么人,竟敢在南天院山林行凶!” “你们误会了。” 林意平静下来,缓缓的呼吸吐纳,他看出这些冲来的人有男有nv,都是身穿南天院的衣衫,而且X口和袖口都有四字标记,如此说来,便应该是天监四年,比元狩和叶清薇还要高一年的南天院老生。 “我是林意,南天院天监六年生,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今年的新生?” 一名身材修长,双目凌厉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来。 他比林意明显要大出J岁,行走之间龙骧虎步,不像是学生,倒有一种军将领般的气势。 “今年的新生怎么会单独在此,而且怎么可能打伤猿王?”他上下打量着林意,皱起了眉头,目光和语气里都是不信。1766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昔日旧情 “师兄,伤得不轻。” 此时一名身材高挑的少nv走上前来,对着这名男子轻声说了一句,同时狠狠的瞪了林意两眼。 林意歉然,道:“真的只是误会,我不知它的来历,它应该只是出试我,但我却以为它是山野凶兽,出就全力相搏。” “胡说八道!” 一边一名少年瞬间暴喝出声。 这名天监四年生无论身材和年纪看上去竟然和林意差不多,而且面目也很清秀,但X格却明显暴躁,他双握拳,腾的上前一步,一种一言不合就要马上出的感觉,“猿王很通人X,而且F食过灵Y,气力接近命宫境,更何况一直和倪师姐过招,若说是你偷袭它伤了它,我还相信,但你说它出试你被你所伤,简直是胡说八道。” 这名老生这数句话一说,周围所有人看着林意的目光顿时都凌厉起来。 “不信你问它。”林意很无奈,他看了那黑猿一眼,说道。 他的眼睛里,倒是也充满惊奇。 猿猴通灵并不稀奇,他看过的那些笔记记载里,就有不少关于这方面的记载,最出名的是前朝宋初年的一头老白猿精通剑术,不知是哪个隐世的修行者T教出来,后来一名叫柳溪生的年轻修行者又得了这头老白猿的教导,剑术惊人,还留下了一篇白猿剑经。 但这种志怪类的事情在修行者世界也极为罕见,他当初也是当故事书看的,没想到在南天院的后山,竟然也能遇到这样的一头猿。 这黑猿果然有灵X,它也明显感觉到了这些人对林意的敌意,顿时一阵摆,同时点了点不远处的一株树G,做了个投掷动作,接着它又摆出了J个动作。 林意是看得清清楚楚,这分明是述说事情的起由。 一开始的投掷动作,显然是说它自己拿东西丢林意,接着摆出的J个动作,便是双方J的模仿。 “你还抵赖,你看,分明猿王都说,是你拿石头丢它。”但是那名最先查看这黑猿伤势的高挑少nv却是会错了意,顿时看着林意怒声道。 “它说的是它先拿东西砸我。”林意异常无奈,甚至点了点那棵树上被砸的痕迹,他对着黑猿也比划起来,希望黑猿再能解释一二。 这黑猿倒是配合,它跃了过来,和林意站在一起,甚至还牵了牵林意的,表示亲近。 这一下所有老生的面容都是缓和下来。 “我是方念圣,你叫林意,真是今年新生?”为那名身材高大,年纪也最长的老生的眼神迅温和,只是依旧带着疑H:“不知令尊是?” 林意点了点头,“家父林望北。” “林望北?”方念圣目光剧烈闪动一下,明显是知道,但是他面Se却是没有什么变化,也不多说什么。 只是这一下,林意就看出这人心比较深沉。 “就算是猿王先出偷袭,你下也太重。”此时那名高挑少nv倒是又忍不住一阵抱怨。 相反林意看她倒是很顺眼,很明显她是关心这黑猿伤势居多,根本不关心林意家世,而且有什么便说什么,十分直接。 “我只是身穿天辟宝衣,实力和它相距甚远,陡然遭遇这样的强敌,根本不敢留,就怕丧命此间。”林意不想太过暴露自己的实力,而且周围这些老生他并不相熟,所以直接抛出了天辟宝衣,“它应该是下留情,所以我虽然也被击,但却是它受伤更重了些。” “天辟宝衣?” 一P惊呼声响起。 “你居然有天辟宝衣?”高挑少nv朝着林意的领口里看了看,语气倒是也温和下来,毕竟林意的话极有道理。无论是在她还是周围这些老生看来,也只有猿王刻意下留情,才有这样的结果。 “你是刚修炼到H芽不久?” 方念圣静静的看着林意,突然问了这一句,然后伸碰了碰林意的肩头。 “此人心果然深沉。” 林意的心瞬间又涌起这样的念头。 因为就在他触碰到林意肩头时,一G雄浑的真元力量便朝着他的T内压了压,接着收了回去。 这是试探他的修为。 但既是同院学生,既可开口相问,又何必这样直接试探,更何况方念圣的此时的面Se极为温和可亲,面Se上面却是反而容易给人亲近之意,生不出恶感。 林意此时T内H芽J乎一丝都没有,方念圣一试之下,心便是认定林意最多刚刚凝练H芽。 林意也不管他心想法,只是自顾自点了点头。 “他打伤了倪师姐的猿王,我们要不要知会倪师姐一声,看她有何说法?”这时,有两名老生却是犹豫出声。 趋炎附势之徒。 林意微皱着眉头,转眼过去看那出声的两人,心顿时下了定义。 此事已经说清,左右不是他的责任,那两名老生却还如此说,便只可能是那倪师姐势大。 “不用了,倪师姐何等样人,不会为难他,更何况这些人都亲眼见证,猿王自己又通人X,也不会责怪到其余人头上。”方念圣这时却是淡然的摇了摇头。 “多谢师兄。”林意“真诚”的致谢,心却是在腹诽,那两名老生比起这方念圣差得太远。方念圣这是无形之又在所有人面前夸了“倪师姐”,而且又不露声Se的对他卖了个好。 至于那两名老生,这种唯唯诺诺的想要讨好人的段,多半被人不齿,恐怕那倪师姐也不会高看他们一眼。 “不知师姐姓名?” 见这些老生纷纷转身离开,林意却是上前轻声问了那高挑少nv两句:“还有师姐你们所说的倪师姐又是谁?” “我是颜婉,说起来我父亲颜齐杉还算是你父亲当年的同僚。”这名高挑少nv倒是一番男儿豪气,开口第一句便是如此,也不忌讳,但接下来第二句也是毫不留情面的低声呵斥,“你都已经到了南天院如此之久,难道还不知道天监四年的倪云珊,不知道她的这猿王?” “我课上的少,真不知道。”林意很想这么说,但是却又不好意思。 事实上进入南天院以来,他甚至连教习的一堂课都未去听过。 “我当然听过倪云珊,但是不知道她有这样的一头灵猿,而且她也是天监四年生,按理你们也是同辈,但听你们称呼她都是称倪师姐,我便以为另有他人。”林意看着颜婉说道。 若是改朝换代之前,颜婉的父亲也是属于边军,的确算是他父亲的同僚,但官阶却是比他父亲要低。只是现在颜齐杉的官阶,却是和他父亲当年齐平了。 “官有德为长,我们修行者,自然是谁的修为最高,便为长。”颜婉看了林意一眼,“倪师姐修为远胜我们,更何况一开始谁也没有想到排座次,没有人觉得修为高便一定要喊她师姐,但后来一些试炼实修,天监四年生很自然渐渐以她为,很自然的便开始喊她师姐。” 颜婉的话语里,透着一GF气。 “那她的确是厉害。” 林意也没有话说。 他出身将门,自然知道有些将领能够脱颖而出,并不是因为武技和修为远别人,而是因为为人品格让人F气。 “算了,不和你多说了。我知道你父亲后来无故获罪,被罚去边关放马了。这些年不听我父亲说,他应该是顾忌,但以前我也常听我父亲说一些他佩F的人和事,你父亲带军悍勇出名,部将也都是一样。你父亲被罚去养马,恐怕也是皇帝顾忌你父亲和那些不要命的部将。猿王很通人X,它也算是我好友,先前见你打伤它,我自然生气,但是现在想来,你在陡然不明就里遭遇强敌,反击之下能够将它打伤,也算是将门虎子了。”颜婉本来已经话说完,走出两步了,突然又顿住,转头和林意说了一堆话,接着她伸一弹,却是一个丹瓶丢到了林意的面前,“这里面有一颗小天星丹,我将近凝练命宫,对我已经没有大用,今天见你也算有缘,便送了你了。”1766 正文 第四十五章 nv人缘 “好了,不要推辞。我们南天院马上要北迁,大战将起,沿途还不知道生什么事情,你修为太弱。” 林意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比绝大多数男子还要决断,根本就不和林意多说,J个纵跃,便直接破空而去。 “居然只见了一面,就直接给我一颗小天星丹。” 林意打开的白玉丹瓶,一G淡淡的兰花幽香便直冲他鼻翼。 小天星丹是用一种天星兰为主材炼制而成,这天星兰的数量本身也很稀少,近年灵荒起时,修行者纵使有现,大多也已经自然枯死,根本无法入Y。 小天星丹的功效是提升灵气凝练效果,令吸纳入T的灵气更容易和修行者的内气结合。 这种Y效,在凝练H芽前后的一段时间里最为有效。 颜婉说的不错,这种丹Y对于她这种接近命宫的修行者已经用处不是特别大,但就价值而言,这样一颗丹Y的价值已经接近H芽丹。 她和林意只是见了一面,家世上有些渊源,并不像陈宝宝是他的好友,这样的笔和气度,真是让林意都有点无法想象。 “听说颜齐杉为人豪爽,没想到他nv儿也是如此。” 林意以前自然也听到过父亲对朝一些人的评价,颜齐杉也在其。 至于有些人对nv子的偏见,他倒是没有。 他自Y见得多的,也都是权势豪门家的nv子,那些nv子,真是反而大多数都比男子厉害,少有纨绔之气。 “这小天星丹给萧素心倒是正好有用。” 林意将丹瓶收好,放入了袖。他走大俱罗之道,和这种灵气Y物反而相冲,但萧素心近期正要破境,这小天星丹是绝佳的助力。 昔日那些同窗,如长袖善舞的斐玉等人,即便面上也是客气到了极点,但相处数年,却始终无法成为好友,但颜婉此种,虽然只是见了一面,林意心便已经将她视为好友。 林意返回H藤精舍,他被那猿王击的地方骨骼里头都是痛,血R都微微肿胀起来。 只是他有意想看自己现在的恢复能力,也没有用任何的Y,只是静坐冥思,呼吸吐纳,到了暮鼓响起之时,他被击的地方已经没有一丝异样,甚至用力按压,也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这种修行法,简直是越战越猛。” 和清晨离开这里时相比,林意觉得自己的气力甚至又增长了不少。 他越来越感觉出这种修行法的可怕之处。 寻常的真元功法在一场大战之后,R身恢复得慢,静修补充真元也慢,若是连战数场,战力还要不断下降。 但这种功法,只要战场上也有足够食物,他略微休息,便能恢复,而且R身经受磨砺,反而越战越强。 “林意,你哪里来的小天星丹?” 等到齐珠玑和萧素心一回来,他便直接将这丹瓶递给了萧素心,齐珠玑和萧素心自然十分震惊。 “我巡山时遇到了颜婉,她赠给我的。”林意回道。 “颜婉?颜齐杉的nv儿?”齐珠玑一阵无语,他和萧素心巡山多次,最多见到些野J野兔,林意平时足不出户,才第一次出去巡山散心,却直接巡到一颗小天星丹? “她家和我家有旧,但是现在却不能对外说了,以免对颜家不利。” 林意才又说了这一句,齐珠玑就已经用非人的目光看着林意,一阵摇头,“林意你什么运气,而且你太有nv人缘了吧?陈宝菀送你南天院的保荐书,叶师姐给你送面馍,还用真元帮你修行,现在遇到个颜婉,又转送你一颗小天星丹。” “nv人缘?” 林意微微一怔,倒是觉得齐珠玑说得的确是事情,他自己便忍不住笑了笑,道:“或许是nv子反而更重情义,又或者我的确魅力无限,玉树临风,容易招人喜欢。” “简直胡说八道。” 齐珠玑很不F气,“若论相貌,建康城不知道多少人比你生得好看。” “不是长相,那自然便是内涵。”林意淡淡说道,“肯定是我读书读得多,有才识,所以才会有nv人缘。” “林意,你再有nv人缘也无用,因为你太招男人恨。”齐珠玑牙痒,“说不定哪天就会背后被人cha刀。” “你的乱红萤练习得如何,有没有在自己身上cha刀?” 林意的确很招人恨,他笑得很J诈,“我前两天还看到你偷偷处理身上的伤口,像是割伤?” “林意,你要再这么说,我绝对找你练习乱红萤,不要以为你身穿天辟宝衣就万事无忧。”齐珠玑额头上青筋都暴露起来。 他平时在同窗生看来也是心狡诈,如同狐狸一般的人物,但在林意的面前,却往往被抓住痛脚,很难保持理智。 “那无所谓,看你这样子,乱红萤练得也不够纯熟,说不定你能刺我一下时,你至少身十下,你这叫自残。”林意故意刺激。 齐珠玑窍生烟,“林意你等着,到时候我用乱红萤打得你满山跑。” “你们不要闹了。”萧素心笑着拉架,但才说了这一句,人同时听到异声,似是有人在竹林飞跃,而且不走地面,惊飞了不少宿鸟。 “什么东西?” 就在人惊疑之间,一道黑影从竹林穿出,已经落在最靠近他们的H藤精舍屋顶。 齐珠玑陡然看清这道黑影浑身长ao,顿时惊吓不轻,往后一个纵跳,真想用乱红萤出。 “是猿王?” 林意却是反应过来,这落在屋顶的黑影,就是他日间在山林J的黑猿。 “不要大惊小怪。” 林意摆了摆,示意齐珠玑不要冲动,并用日间那J名老生的话语教育齐珠玑,“你都已经上了这么多天课了,难道没有听说过天监四年的倪云珊,没有听说她身边有一头猿王?是不是你男人缘和nv人缘都不好,根本没有人告诉你。” 齐珠玑想生气也生气不出来。 同窗在课间自然有些J流,他也听说过南天院那数名风云人物,也隐约听人提过天监四年的倪云珊自Y身边就有一头黑猿,那黑猿精通各种拳经,气力惊人,而且通人X。但是他哪里会想到就这样冒出在眼前。 但方才这一下,他的确没有林意镇定,被比下去了,所以也无法回口。 “猿王,你怎么来了?” 林意对着这黑猿招了招,他知道这黑猿似乎听得懂人言,而且他对这黑猿也很有好感,它出很有分寸,即便拼着受伤比自己重,也不给自己狠厉反击。 黑猿一个翻身,便从屋面轻巧的落下,落地无声,便是很多拳经卸力得法的“苍蝇落”。 许多武者虽然不是修行者,但是武技高,浑身用力得当,在动作间身T所受冲击少,拳势转化间是分外的快,如行云流水。 黑猿对着林意也摆了摆,打了个招呼,随即往前靠近些,伸递上一物,却是一封信笺。 信笺上书“林意师弟亲启”,落款却是“倪云珊”。 “什么意思?” 齐珠玑在林意身侧也看清楚了,顿时目瞪口呆,“倪云珊竟然也给你写信?” “这?” 林意愣了愣,他也完全没有想到。 不过他也不拖泥带水,将信笺直接拆开。 信笺上的内容很简单,寥寥数句,说猿王对林意很欣赏,既然能得猿王欣赏,林意在这一级新生之,自然有非凡之处,只是她毕竟入南天院早两年,在修行上也有些心得,所以送林意一对镯,希望对林意修行有所帮助。 林意完全没有避讳,看到内容并没有什么隐S,便也没有什么遮掩。一旁的齐珠玑看他这副样子,便也忍不住好奇,看了J眼。 “什么?” 他马上深受打击,不可置信的叫了出来,“连倪师姐也给你送东西?”1766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差距即生死 林意进了南天院之后是一天课都没有去上,所以对倪云珊也只不过有所耳闻,知道是天监四年最出色的学生,但齐珠玑和萧素心就不一样,他们知道倪云珊的父亲在朝中只不过是右军司马,官阶并不算太高。天监四年生中,随便抓出一个家世就有可能比她的家世要好。 但是倪云珊却是真正的天才,她五岁感气,六岁便凝结黄芽,到现在她已经接近如意境,修为直追天监三年的厉末笑。 最令人服气的是,据说有一次天监四年生在江州某处实修,结果遭遇大群马贼围杀。她一人断后,令十几名受伤的天监四年生先行撤走。 等到院中教习赶去,她已经杀了三十余名马贼,身上受伤十余处,也差点战死。 齐珠玑和绝大多数南天院学生一样,对于那些家中有靠山,修为暂且比他们高的,心中未必服气,但倪云珊这种人,他们却都很服气。 料想若是换了自己面临那样的场景,也未必有勇气敢舍身留下来断后。 “什么手镯?” 林意也是不由得一愣,没有继续打击齐珠玑。 黑猿此时右手在左手手腕处一捋,手中便多了一红一银两只手镯。 说是手镯,其实便是两个圆环,任何纹饰都没有,黑猿刚刚戴在自己手腕上,只是它手臂上全是长毛遮住,所以林意三人倒是没有注意。 “这是什么手镯?怎么这么重!” 林意好奇,伸手去接,然而一入手便大吃了一惊,他的手猛然往下一垂,几乎拖不住。 这一红一银两只手镯的分量,竟然远他早上提的那两大木桶水的分量! 而且这两只手镯牢牢吸附在一起,他试着用了用力,却根本分不开。 “某种天磁陨铁。” 林意也是见多识广,他知道北魏极北叫做天漠的荒原里,多有奇异陨铁,数朝之前,那边的游牧部落不会冶炼,便会深入荒漠寻找合用的陨铁,或锻造或雕琢,制造兵器或者护身符。 北魏崛起之后,和那些游牧部落通商,短短数十年间,便用一些陶器、行军铁锅等方便生活所用之物,将那些游牧部落上千年积累的陨铁置换一空。 现在北魏军队中很多将领身上的兵刃、护臂、护身符等物,便都是一些特殊的陨铁所制。 南朝通过贸易或者战利品,倒是也间接得到了不少类似材料。 比如易雅子针的细磁针也是此种材料,不过现在齐珠玑手上的乱红萤内里的磁晶却不属于天漠陨铁,而是来自于南朝通州地下的晶矿所产。 这种磁晶有的极品磁力不亚于天磁陨铁,但毕竟是晶石易碎,用途却不如那些天生强韧至极的陨铁广泛。 “这一对天铁手镯怎么用?该不会就是戴在手上用来炼力?” 林意一时有些疑惑,这一对天铁手镯加起来恐怕有一百几十斤的分量,他现在一手都托不住,若是和这黑猿一样,两个手镯都戴在一只手上,这手腕都根本承受不住。 便在此时,这极有灵性的黑猿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朝着他做了个手势,便从他的手中拿起了这一对手镯,接着林意只听到这黑猿体内筋肉如同弓弦瞬间拉紧般轻微炸响,两个手镯间咔嚓一声轻响,便被它分了开来。 黑猿将这一红一银两个手镯分戴在两手,同时做了些动作,又是拳招,又是简单的炼力动作。 “是这般炼力法。” 这太过简单,林意瞬间便懂了。 两个手镯本身便重,加之互相之间越是靠近,吸引力越强,平时练拳时戴着,要想拳招不变形都很难。 但若是能够做到,长久磨炼之下,便真是举重若轻,举手投足之间,短促的空间里力都恐怕十分惊人。 与此同时,林意看着这猿王的眼神便更是复杂起来。 他方才几乎用了全力,都根本分不开这一对手镯,这猿王却能够做到,再加上此时动作,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出来,这猿王的力量真是大出他不少,在战斗中很是留手。 黑猿的目光甚是灵动,此时似乎又看出了林意的友善之意,它对着林意点了点头,却是将银色的手镯除了下来,塞进林意的手中。 林意手中一沉,还不明就理,却见这黑猿将红色手镯也拿在手中,做了个投掷的动作,接着他将红色手镯对着林意,虚空一拉。 林意顿时觉得一股看不见的大力用来,扯得他脚步虚浮,差点朝着这黑猿门前跌去。 黑猿缓慢收手,后撤一步。 “原来如此。” 林意站稳,略一思索,便眼睛一亮,明白了它这一番动作是何意思。 这种陨铁比军中有些修行者用作枪头的白钨金还要沉重许多倍,分量惊人,用来投掷砸人,自然凶横。 寻常的武者被砸中,那自然是皮摧骨碎,但在战场上,却还有其它妙用。 有些身穿重甲的修行者、武者,寻常武器难伤,利刃根本无法穿刺,像林意这种级别的修行者对上这样身披重铠的军士,根本一筹莫展。 这种分量的重物砸上去,却恐怕能将铠甲砸得凹陷,给对方带来一定的损伤。尤其这手镯本身带着惊人磁性,砸在对方铠甲上,必定依附其上。 到时林意贴近,骤然力,说不定便能瞬间牵扯得对方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但这一对手镯,最佳的妙用恐怕还是可以吸引住对方兵刃,尤其是高阶修行者的飞针!飞剑! 到了第四境承天境,真元力量足够,便已经可以依附在飞针、飞剑之上,远攻杀敌。 飞针、飞剑最为可怕的便是诡异无踪,隐匿在目力不及之处,骤然刺杀,低阶的修行者便很难逃脱。 这种手镯若是使用得当,哪怕不能直接破掉飞针飞剑,但至少也能对这高阶修行者的飞针飞剑造成很大的威胁。 北魏极北的天漠地区游牧部落上千年积累的天铁也是如同宝石般稀少,而且都各不相同,这样的一对手镯,别说是对于南天院这样一名学生,便是送给当朝的一些权贵,都已经是一份极重的大礼了。 “这倪师姐和这黑猿自幼相处,双方之间应有交流之法,她应该是觉得我是一个天生神力的修行者,所以才送了我这一份大礼。” 林意如此猜测,他觉得这倪云珊果然也是好气魄。 而此时回过头来,再想到倪云珊信上的那简单内容,他就顿时有了不同的理解。 这倪师姐淡淡的言语间,却恐怕已经暗示,她已经不需要用这种手镯炼力,也不需要占用这种手镯对敌。 这便意味着,她非但应该很快能到如意境,而且即便遇到那种高阶修行者,恐怕也有其它更厉害的手段可以一战。 “猿兄,谢谢你,你也替我谢谢倪师姐。” 林意对着这黑猿行了一礼。 这黑猿通灵性,而且肯定比他年长,那些天监四年生都只是喊这黑猿为猿王,但既然这黑猿将他看成朋友,他也将这黑猿看成了朋友,他便自然以朋友待之,自然是看成了师兄辈。 他行礼过后,却还是忍不住悄声问了一句,“猿兄,若是我和倪师姐对敌,是否我现在连她的一招都接不下来?” 黑猿看着他,点了点头。 虽然早知是这样的答案,但林意还是忍不住感慨的摇了摇头。 不说是那些早已走在前面的强大修行者,便是年纪相差不多的修行者中,便已然有不少强者远在前方,等着他追赶。 若是平时,也只不过追赶境界。 但大战一起,差距便是生死。 因为北魏也是如此,也有强者。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狠律 “林意,这倪师姐真是好气概。” 看着黑猿在夜色中穿入竹林离开,萧素心也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全是敬佩:“像她这种人物,即便是有心招揽,这样的重器,也足以招揽修为和家世远胜我们的。” 她这说话间,是很自然的将自己和林意看成了一体。 “我自认不如。” 林意点了点头。 灵荒来袭,南朝危难,他感觉得出来倪云珊此种,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私利想有心招揽他,而是惜才,而是觉得他将来会在这场风雨之中,有可能成长为对这王朝有用之才。 就在这黑夜袭来,竹林里风声作响时,他莫名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林望北。 当年他父亲率军在北境,萧衍起兵称帝成功时,他父亲不说率军反叛,但若是率军投北魏,那是轻松至极,断不会变成今日在边军养马。 但恐怕有些事大义当前,与这国家王朝利益,无数百姓的安居乐业相比,个人得失,反倒是轻了。 “林意,你是这黑猿见过了?”齐珠玑到此时才有些反应过来,想到一开始林意说自己大惊小怪,顿时又是恨得牙痒,“你现在得了大好处,还装什么深沉,倪师姐是不是和我有仇,特意送来这一对手镯。” 林意一怔,旋即也反应过来,这一对天铁手镯简直就是乱红萤的克星,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估计你太没有女人缘,所以倪师姐特意送来这一对东西。” 齐珠玑倒是不再和林意斗嘴,渐渐严肃起来,道:“家中传来消息,北魏已有动作,一些骑军已经越境,一些地方战事已起。” “北魏反而先动手?” 林意和萧素心顿时震惊。 现在林意和萧素心和外界消息不通,但齐珠玑家中是前朝皇族,即便被削了不少兵权,但和许多权贵的联系,反而在一般新兴掌权者之上。 齐家的消息,应该比南天院绝大多数人都要灵通和精准。 “现在都是一些突袭骚扰,北魏的一些军队甚至伪装成流民和马贼,只是在扰乱我们南朝一些粮草运送以及刺探一些兵力部署的军情,但按照我家中的消息,有些骑军比较深入,甚至不惜死伤,应该是勘探地形和沿途要塞,不断绘制详尽地图。”齐珠玑看着眉头渐渐深锁的林意,他知道林意出身将门,这些话已经足够说明,北魏恐怕将在很短的时间内动大战。 “这些年北魏和前朝征战,一直占优,他们有着充足的信心,北方边军一直处于守势,他们主动难的可能性本来极大。”林意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 他自幼听那些军中将领对话,对于军情方面自然懂得比一般人多。 在他看来,若是北魏方面用兵保守,只是要将南朝耗死,那南朝反而会有更多胜算,毕竟南朝可以尽数完成布局,但是北魏反而直接难,南朝却是反而陷于被动。 “大战比预想的还要来得更快一些,但是按照军方推断,或者说按照我南朝用兵,前期大军主战场会在北益州平兴郡一带展开,但更多小股军队的绞杀,却恐怕会集中齐通郡一带。”齐珠玑语气缓慢,娓娓而谈,他不和林意斗嘴时,却很有一种沉稳气度。 “齐通郡?”林意顿时有些不解,“齐通郡属于益州和戎州之间,而且并不在北魏边境,而是已经到党项边境。” “因为齐通郡眉山一带有不少灵气郁结之地,到处都是山林洼地,骑军根本不能进,之前即便对我南朝而言,进去采集灵药也代价太大,但近年我南朝在眉山一带多有现,所以乘着先前人迹罕至的灵气郁结之地的灵气尚未消散,许多灵药未曾枯死时,进去涸泽而渔时的采集,在我朝看来自然极为必要。”齐珠玑倒是看林意顺眼了一些,在关于这些军情方面,他和林意明显聊得来。 灵荒持续的时间越长,那些仅剩的灵药便自然越来越重要。 抢救性采集也好,破坏性涸泽而渔式的采集也好,都是战略必须。 “既然你这么说,显然北魏方面也已经有所针对?”林意看着齐珠玑说道。 “按可靠军情,这数月之间,就有至少数万的北魏军队,已经向党项境内行进,而且那些北魏军队许多都是从边军抽调的斥候军,都是长期在山林作战的小股部队。”齐珠玑微讽的笑了笑,“这种军情,即便在我看来,都是觉得最终这些军队都会出现在眉山一带。” 林意看着他直接问道:“目前这些军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是军方将会有可能抽调我们,还是其它?” “我们南天院的搬迁恐怕将会提前。”齐珠玑看了他和萧素心一眼,“按我家中的消息,近日来一些教习已经先行,天监三年的学生明日就走。除了这整体动作,最近这月余时间里,其实天监三年至于天监五年生,已经抽调走了三分之一。” “至于我们...林意,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战事一起,那些军队对于修行者的渴求程度。”齐珠玑冷笑了起来,“这最近数十日,各处边军将领的请调函已经雪片般飞来,堆积如山。别说是千人以上的军队,即便是百人、十人的游击军,都恨不得都配有修行者坐镇。” 林意点了点头。 对于各阶将领的请求,他自己倒是并无多大反感。 毕竟越是战事剧烈,越是对于那些细枝末节般的小股军队而言,修行者就显得越是重要,有时都是小股数十人、近百人的军队陡然遭遇,一方但凡有一名修行者,便极有可能决定整个战局。 “按照我家中判断,我们运气略好一些,便是随着南天院北迁,我们天监五年和天监六年生大部分,实修时都去眉山一带边缘地带,实修便是去相对安全的一些地方,抢夺一些灵药。”齐珠玑接着说道:“若是运气不好,便有可能被分配入这些小股游击军,彻底步入险境。” “你们和我一起,略微的好处是,恐怕我家中出力,我们不会被调到太过危险之地,但即便是我家中,也不可能盘算如意,因为谁也不可能料敌先机,未准明明安全之地,陡然杀来一支北魏精兵。”齐珠玑忍不住摇了摇头,“皇帝最近还下了圣谕,世家子弟都要去前线博取军功,否则不得世袭。尤其前线战时若是临阵脱逃,便是王室子弟也需处斩。” 林意和萧素心互望了一眼,都觉得这一招狠,心中都甚至有些快意。 往上倒追数朝,都没有这样的律例。 如此一来,那些权贵想要保全自己子弟,不送上战场是不可能了。 即便是派往军中闲职,哪怕是派了家中精兵和修行者护卫,但至少是将家中的力量都派到了前线,随着战事加剧,即便是要塞雄城都有可能变成危卵之地,尤其若是世家子弟陷于其中,那些权贵更加要出死力援救。 虽说是王朝危难之时必有狠法,但不得不说这萧衍本身是大将出身,气魄也是非凡。 “林意,说了这么多,你明白我的意思么?”齐珠玑看着暗自幸灾乐祸的林意,皱起了眉头。 林意却是早就抱定了随遇而安的主意,道:“便是留在南天院的时日应该不多,应该加紧准备。” “南天院不只是教习厉害,能从南天院多带走一些东西便多带走一些。”齐珠玑轻声道。 正文 第四十八章 见人心 “你很狡诈。” 林意看着一脸肃然的齐珠玑,摇了摇头,轻声道:“果然是当年齐天学院之狐。” 齐珠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我哪里狡诈,我是当年齐天学院一霸不假,什么时候又有齐天学院之狐的称号。” “我刚刚帮你起的名,虽然齐天学院这四个字在别人面前最好不提,但是我们之间提提无妨。”林意微微一笑,“我和石憧当年号称齐天学院双虎,是因为我们直来直去,打出来的名声,但你就是天生狡诈如狐,特别能算计,恐怕当年很多人怕你,就是怕你阴手。” “简直胡说八道。”齐珠玑越看林意越想揍,“当年我在齐天学院揍的人还少?”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狐狸也是有些牙尖嘴利的。”林意笑道。 齐珠玑大怒:“林意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可是看穿了你的本意。”林意很平和,道:“你可别不承认,你应该是觉得吴教习他们对我不同,会特殊对待,所以你说了这么多,便是想让我去开口要东西,你肯定觉得,我要是开口,说不定很有可能成功。” 齐珠玑顿时无语。 他重新审视般上下打量林意,然后点头,“林意我看你到不应该叫虎,应该你才是齐天学院之狐。你天性比我还狡诈。” 林意一本正经,“我只是读得书多,心正而有慧眼,容易看得透人心。” “天性如此,和读书有什么关心,若是南瓜榆木脑袋,读再多书何用!”齐珠玑也是服了林意,什么都牵扯到读书,时不时打击他。“你说的不错,南天院是何等地方,汇聚整个南梁的宝物,不论其它,你不是喜欢看书?南天院的藏书殿的藏书都比当年齐天学院惊人不知多少倍,我们齐天学院有关修行的书籍也都被搬了过来,但只占其中一角。甚至前朝宋皇宫里的藏书都全部搬了过来,南天院的教习都不是寻常修行者,其中有不少肯来做教习,便是因为许多修行典籍外面根本不可能见到。除了藏书楼之外,南天院的打造兵器、炼丹所在,甚至现成的药房,里面都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若是你能拿到但不拿,岂不是暴殄天物?” “所以你一开始选择我和萧素心,哪里是因为念旧。”林意鄙夷道:“就是当时已经隐约觉得吴教习对我有些不同。” “旧情少许,更多的是一场豪赌。”齐珠玑也不再开玩笑,认真道:“我原本就是旧皇族,而南天院绝大多数学生都是后起的新权贵,其中自有界限,互相防备,融不到一起。再者你和陈宝菀是好友,得了她的保荐书而来,在我看来,今后通过你,便很有可能和陈家有交好的可能,因为按我所知,陈宝菀虽然是女子,但在陈家这一代之中,她却恐怕最厉害,将来最容易掌权势,而且据说连皇帝都喜爱她,将她当成女儿看待。再加上你是当年齐天学院最出色的学生,我可以断定这一级学生中,绝大多数都远不如你,再加上教习都对你另眼相看,如此种种,我便决定将宝押在了你身上。” 萧素心安静的听着,她的眉头微蹙,虽然知道齐珠玑聪明,但她也未想到他心思如此缜密。 “啧啧”,林意一阵赞叹,“齐狐狸你还敢说你不是齐天学院之狐?入院一件小事你便想了这么多道。” “择友如择道,岂是小事。现在这么多当朝权贵,还不是当年选对了人,跟了萧衍?”齐珠玑冷冷的反驳了一句,他也不再多言,只是平静的看着林意,他知道林意一定会有话说。 “好一个择友。”林意点了点头,他也不再开玩笑,静静的看着齐珠玑,“我只是希望你既然用了择友这二字,今后便真将我和萧素心视为友,友在利前。” 齐珠玑眉头一挑,还未说话,林意却是已经平和的接着说了下去:“此时若是上战场,生死之局,说实话我对萧素心绝对放心,她一定会和我生死与共,但现在我对你却不放心,一是我和你相处并不算久,你和我们一起,也只是从利而起。二是我和你之间,还未有什么考验。” 萧素心点了点头,她和林意也是同样看法。 若是此时到了战场,在危难时刻,她毫不担心林意利用她或者弃她而去,但对于齐珠玑,她不能如此信任。 林意看着齐珠玑,接着出声道:“交友便是交心,我视你为友,若是他日你齐珠玑陷于敌军重阵之中,哪怕杀进来救你我都很难幸免,但我依旧会来,这便是我林意,若是你真如你所说是择友,视我和萧素心为友,我和萧素心若是遭遇此难,你可做到如此?” “个人看法不同,关键是否值得。”齐珠玑淡淡的抬起了头,有些傲然,“从齐天学院和你接触,到现在为止,你对萧素心所作所为,至少让我觉得你值得深交,若你一直如此,你如何对我,我自然也如何对你,但我齐珠玑从来不是莽夫,若是你和萧素心他日深陷重围,我断定即便我冲进去都不可能救得了你们,那我便不会冲进去,但我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你报仇。这只是不同人的不同做法,若是你认为我怕死或者不重情义,那你便真是小看了我。” “齐狐狸,你如此我倒是欣赏你,只是希望言行合一。”林意微微一笑道。 “歃血为盟者尚且离心者众,日久方见人心。”齐珠玑面色也缓和下来,不复之前的严肃和认真,“你喜欢看书,我倒是真建议你明日去见吴教习,可以去南天院藏书楼一观,若再有时间,去要些药膏、兵器之类也好,南天院的东西,比我家中的都好得多,更不用说那些边军军库了。你出身将门,父亲又本身在北境领兵多年,你自然比我还要清楚,那些骑兵都不能进的荒山野岭环境是多恶劣。” “我明日去试试看。” 林意也不再和他斗嘴,略一思索,看着他和萧素心问道:“不若我直接请吴教习让我们一起进藏书楼一观,接着我们便去药坊,眉山一带天气多变,毒虫滋生,相比兵刃,一些合适药物更为重要。” “我倒是还想一件合适远攻的兵器。”萧素心想了想,道:“我手上只有通天剑这一柄小剑。到时到了眉山一带,我即便已经突破黄芽,也不可能使用得了沉重兵器。” 齐珠玑点了点头,“我倒是还想要一件甲衣。” “到时候一并求了,若是吴教习不准,若是只准我一人去,那我便记住你们所需。” 三人生了堆火,细细商议。 这却是三人结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议事。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大实话 清晨,晨钟响起。 南天院天监六年的新生6续出现在松林学堂。 “林意?” “林意竟然来上课了?” 一片惊呼声响起。 这些学生看到林意竟然和齐珠玑、萧素心一起走来,三人行。 “林意你真是奇才,别人只有学业优秀,修为进境神才大出风头,你却是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用在他们面前,就能引起轰动。”齐珠玑忍不住摇头,在一旁轻声的调侃。 “林意,这些时日你去了哪里,怎么连一堂课都不来?”谢随春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和几名好友直接迎到了林意面前。 “我巡狩割时在后山遇到了倪师姐的猿王,结果有了误会,我以为它是山林野兽,交手之下被打伤,休养了好多天。”林意满脸微笑,他和这些人并不熟,而且他觉得谢随春为人肯定有问题,所以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中在暗笑,心想若是那猿王正好在附近,万一听到了他的这番话,会不会在心中骂他。 不过此时他已经将倪师姐的那一对手镯分别戴在了左右手,他一夜修炼下来,气力又有所增长,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双手极其的沉重,而且现在他双手都不敢过分靠近,这一对手镯戴在手上万一靠在一起,他便要用吃奶的力气才能分开。 而若是像昨夜那样两个手镯直接取下来,严丝合缝的吸附在一起,以他现在的力量,都根本分不开。 倒是萧素心帮他想了些方法,在手镯外裹了木块,这样即便平时不小心吸在一起,中间有木块相隔,也能利用东西撬开。 现在他走路的姿势都显得有些怪异,很吃力的模样,倒的确像受了不轻的伤。 “被倪师姐的猿王打伤?” 在此之前,他们都猜测了不少林意为何不来上课的原因,但是现在林意这一说,他们却都是愣住。 “那可真是…”谢随春摇了摇头,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内里的课堂里,却真是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那些笑出声来的人倒不是和林意有仇,而是真觉得好笑。 这是什么运气,巡山也会被倪师姐的猿王打伤。 没有人觉得林意说谎,因为在任何人看来,就算是扯谎也不会牵扯到倪云珊的头上。 “现在伤势如何?” 谢随春想笑又觉得不能笑,憋得苦,憋了许久才终于憋出来一句,关心林意伤势。 “行走和静坐修行无碍,打拳不行。”林意想了想,索性道:“所以今日特意来见吴教习,想求些伤药。” “希望吴教习能允,先落座吧。”谢随春引着林意进入课堂。 林意走路的姿势的确古怪,想到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倪师姐那通人性的猿王打伤而到现在一堂课都未上的南天院学生,许多人便又忍不住笑。 “你才是林狐狸,谎话张口就来。”齐珠玑在林意身旁落座,不露声色的说了一句。 林意假装未曾听到。 “除了女人缘之外,看来你的人缘不算好。”齐珠玑的声音又轻轻的传入他的耳廓,“方才进来时,我仔细注意了每个人的神色,现同情你的连半数都没有,而眼中略有关切的,也只得五六个。” “看来我人缘是不算好。”林意反唇相讥,“要不明日我这一对手镯借你用,你装一下受伤,我看看你的人缘如何?” “我才不要,我怕这戴久了变成长臂猿。”齐珠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走路的姿态,现在便真的很像长臂猿。说不定就是倪师姐现这个不妙,才特意送你。” 他昨天也试过这两个手镯的分量,他的确很担心这两个手镯常年戴在手上,双手都会被拉长。 “我又不一直垂着。” 林意面容一僵,他倒是也被说得有些担心起来。 “我看书未必有你这个书痴多,但也看过许多书,我看到有本笔记上说,我们南朝最南的一些山林里有一些蛮夷部落,其中一个叫做长耳人,就是从幼时开始,就在耳朵上悬挂重物,以至于耳朵越挂越长,可以齐腰。”齐珠玑看到林意面孔僵,顿时心中快意,“林意你将来或许臂长过膝,一副异相。” 林意被说得毛,双手不敢在下面垂着,抬手放在桌上。 齐珠玑和林意斗嘴许久,终于第一次占到了便宜,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倒真是可以时刻练力。” 林意双手放在一起,双手手腕每一次分开都是要倾尽全力,尤其他这样坐在课堂里,更是不容易力。 他只是双手分合数次,双臂就已经酸胀无力,尤其双手手腕更是剧痛。 但他现在恢复能力惊人,也只不过数十个呼吸的时间,他手臂中就如有暖意涌过,酸胀的感觉消除,他便又能分合数次。 也就是片刻,酸胀的感觉不只是充斥双臂,一直连到了后背血肉,甚至到尾椎。 等到他休息之时,体内那股暖意一直从尾椎骨处涌起,通达到他双手。 “这样长久的练下去,便应该是很多拳经上的将浑身的血肉连成一块的说法。” 他心中一动,想到了很多拳经上的讲解。 很多武者的力量也很惊人,就像是将浑身的血肉拧成了一根筋肉,力时像弓弦一样弹出,究其原理,便是这些武者将身体每一块血肉的力感觉揣摩到了极致,感觉清楚了每一次力时,那些血肉的变化。 他现在气血远比一般武者壮大,就由这练力来看,恐怕根本不需要仔细去感悟,只要凭借这恢复时那种暖意流动的感觉,恐怕就能自然清楚不同的动作,牵扯到的是哪些血肉的力。 “吴教习来了。” 也就在此时,突然之间有数人轻声说了句,接着整个课堂骤然变得寂静无声。 林意朝着门外看去,只见吴姑织的身影刚刚从松林中穿出。 “快刀斩乱麻,我直接去问。以免她上课开口,到时不好插嘴。”林意没有犹豫,和齐珠玑、萧素心轻声说了一句,便不顾周围这些同窗的目光,直接站立起来,出门迎向吴姑织。 “吴教习。” 林意对着吴姑织躬身行礼。 即便只是这种垂着双手行礼,他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时刻便需要用力,以免双手被骤然吸附到一起。 “看来你这些时日倒是另有奇遇,连倪云珊的一对红龙银鲨星辰钢手镯都到了你手中。”吴姑织颔为礼,这名女教习面色平和的直接轻声回应了一句。 林意顿时怔住。 他的这对手镯藏匿在衣袖之中,而且有布包裹,现在这名情绪似乎永远都不会有丝毫波动的女教习竟然瞬间就断定,感知力简直无法想象。 “我在后山遭遇了猿王,和猿王有交手,然后倪师姐便送了我这一对手镯用来修行。”林意知道对这名女教习不必隐瞒,便简单解释几句。 “你现在能用这对手镯辅助修行,进境惊人。”吴姑织点了点头,也没有多余的话语,“以你这进境,的确不必来听我授这些课,今日来见我,是为何事?” “我听闻南天院即将北迁,南天院汇聚我朝神髓,许多东西自然不可能随之北迁。我修为尚弱,身处险境恐怕无法自保,便想着能在离开之前,尽可能从南天院带些东西走。”林意知道自己现在对她而言简直是如真正的小孩子,所以他索性豁了出去,一丝都没有遮掩的实话实说。 正文 第五十章 前辈与后生 吴姑织点了点头,“寻常的兵器你可以去百武库挑选,但任何学生离院实修时都可以去百武库挑选两件兵器,所以不需急,至于像你们身上天辟宝衣、乱红萤之类的奇兵,学院却不容你们挑选第二次,学院的奇兵库也已经在数日前北迁,交于边军分割。藏书楼你们可以随时进,成品丹药现时也已交于军方造册,南天院也无权私自配给。” 林意愣了愣,他说的直接,却没有想到吴姑织竟然也如此直接。 他敏锐的听出了吴姑织话语中隐含的意思:“成品丹药不成,那是否可以带些未炼制的药材?” 吴姑织看了他一眼,“那些尚且未登记造册。” 林意顿时明白,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们也带不走多少,属于正常耗损。” 吴姑织不置可否,只道:“那些药材现在都在丹坊,很快就会入药。” “学生懂得。”林意心中暗乐,旋即又是心中一动,看着吴姑织接着问道:“那我们南天院一些用于炼制奇兵的独特材料是否也还没有交由军方造册?” “南天院所有炼制兵器的原材,都属于尚书省管辖,但平时多用于试制极一些教习之研究。”吴姑织看了林意一眼,似乎也不愿意多打哑谜,直接道:“那些原材此时都在灵宝库。” “那我现在能否直接过去,能否带上齐珠玑和萧素心一起?”林意觉得这吴教习太过善解人意。 “他们和你不同,今日课授比较重要。”吴姑织递出一片黑色木牌,“你去丹坊或是灵宝库,便只要告知是天监六年巡狩割。” “天监六年巡狩割,那意思便是我们三人,我便可以帮他们挑选了?” 林意心中一动,只是还未等他再出口问询,吴姑织便已和他错身而过,走入课堂。 他目光落在手中木牌,这木牌是某种阴沉木,也十分沉重,黑色之中有墨绿色泽泛出,散着一股好闻的幽香。正面有南天两字,翻过来背面却是一个“割”字。 “这割字是什么意思,难道本身便是代表巡狩割?或者教习之间也有不同分割?”林意有些不解,但此时他已经感觉到课堂内那些同窗纷纷投来的诧异眼神,他自然不可能在这课堂门外杵着。 他悄然的对齐珠玑和萧素心使了个眼色,便直接往松林外走。 “这一对手镯原来叫红龙银鲨,倒是的确有气势。” 林意双手手腕上这一对手镯重量惊人,双手摆动间互相吸引,走动更是困难,落在那些同窗眼里,倒的确是重伤未痊愈,行走都很艰难。 此刻林意离开,除了齐珠玑和萧素心之外,其余所有人倒是都信他这是向吴姑织讨取伤药成功,现在是取伤药去了。 “听吴教习的意思,军方对丹药催促得紧,药材消耗甚快。那些炼器的精金、矿石,却是不可能消耗得快,还是先去丹坊。” 丹坊和灵宝库相对于这个松林课堂而言,是灵宝库相对更近一些,但是林意几乎瞬间定下主意,先去丹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对于军方的需求,林意十分清楚。 绝大多数边军都有趁手兵器,多一件兵器和少一件兵器并不紧要,但一些特效灵药,却是任何队伍都想要多一些。 尤其现在战事已启,有时一颗功效不错的止血疗伤丹药便能救一名得力部将之命,军方自然想要原材不要堆积,尽可能快的炼制成丹药,分配到各部。 炼丹需要最洁净场所,气、水都有要求,南天院的丹坊便是单独占了半山之上的一处山谷。 这山谷里有一口涌泉,泉水清醇无比,在鸣鼓山未全归南天院之前,建康城里便有不少权贵日夜差遣奴仆过来打水,在前朝有一名官员甚至觉得这取水处也需要雅致,还特意差遣了不少家中奴仆移植了大量丹桂到这谷中。现时这些丹桂都已经百年之上的树龄。 此时虽然才是深春,不如深秋丹桂开放时满谷芬芳,但是顺着一条溪流拾阶而上,嗅着各种药气在幽谷深处不断飘来,倒是也别有一番情趣。 石阶未至尽头,丹坊也只是在幽谷间露出半角,偶尔见到一些药气随着蒸腾的白气往上方天空飘散。然而林意的前方,一名中年教习却是已悄然现身,就静静的站在一株丹桂树的阴影里看他。 这是一名中年男子,不甚修边幅,身上一身袍服本身是月白色,但大多数地方却已经被药气熏黄。 他面容瘦削,眼睛便显得分外的大。 “天监六年巡狩割,想进丹坊挑选些药材备用,学生林意。”林意躬身行礼,递上黑色木牌。 和军中的将领和修行者不同,军中的将领和修行者越是强大,越是有种咄咄逼人的森寒气势,想必在战场上,是光凭杀气和悍勇威风便要先压敌人一头,但这南天院的修行者却和他以往常见的军中修行者截然不同。 就如吴姑织和这名尚且不知姓名的中年教习,自然有一种不屑于与一般人为伍的脱尘气质,又不轻易和人置气,有一种特殊的沉静气质。 “天监六年,刚入院不久的新生。”这丹坊药庐所在的幽谷对于一般学生而言是禁地,但这名中年教习在感知到林意时,便知道林意并非是无意闯入,或者无视院规,只是听到林意这一句,这名中年教习还是略微吃惊,“天监六年的新生便已经能带了红龙银鲨行走,看来这年的巡狩割,却并非像传闻中的那般不堪。” 林意无奈的笑笑。 这些教习恐怕都是到了第四境之上的修行者,感知太过强大,身上这些东西根本藏不住。 “不知先生名讳?”他看出对方并未拒绝,便又问了一句。就如上次挑选天辟宝衣时便遇到顾牵机,这名中年教习的气度似乎还在吴姑织之上,或许也是那种异常出名的修行者。 “关牵黄。” 这名中年教习并未接林意手中的黑色木牌,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收好,便转身在前带路。他的名字很独特,但林意之前却并无听闻。 “关教习,我们恐怕会去眉山一带。按我所知,眉山一带气候多变,毒虫滋生,我们想带些药材备用,不知您是否可以提供些建议?” 林意跟了上去,认真的轻声问道。 他现在已经摸清了这些教习的脾气。 这些教习即便没有显赫的名声,也应该都是各有所长的强大修行者,所有南天院的学生,在他们的眼中里,便等于修行者世界里那些蹒跚学步的孩子。 似乎这些药材、炼制兵器的精金、矿石,在他们的眼中,只要合乎规矩,给军方分配和给学院学生也都没有什么区别。 或者说他们还更愿意给自己院中的学生。 “眉山一带寻常毒虫不足为惧,寻常雄黄、石灰、硫磺等物炼成的丹粉便能令他们远避,只是有数种蝎类、毒蛭却是不惧此类,你可以多选地福苓、女贞子磨油涂抹,至于湿热毒瘴,丹坊中光是金厥草一味便足以应付。”关牵黄没有转头看他,却是慢慢说道。 “行军最好不露痕迹。”林意道:“金厥草不成问题,但驱毒虫,无论雄黄硫磺等物,还是女贞子等物都有明显气味和痕迹,能否有别物替代?” 关牵黄倒是有些惊讶他如此心细,转头看了他一眼,也并不犹豫,道:“那便取七星花、灵竺葵等物。” “那止血生肌,调理内伤的药材呢?”林意接着问道。 “仙栖草,黑茅根,白灵蓟。”关牵黄道:“亦是不留明显气味和痕迹,甚至能中和血腥味的灵药。” (今天一天在火车上,这会儿才到无锡。一会晚上马不停蹄的码字,晚上争取晚些时候再更两章) 正文 第五十一章 采药客 林意想到便问,关牵黄随口便答,很快到了丹坊面前。 丹坊便是真正炼丹药、灵膏所在,和平常院落不同,都是一间间高且大的平房。 关牵黄领着林意进了其中一间,林意便是瞬间大开眼界。 这一间诺大的房间里,一侧全部都是灯芯藤编织的藤架,一侧则全部都是药柜。 藤架上的药材要么都是置于各种藤器和竹器之上自然阴干,要么都是收纳在各类大小不一的药罐之中,一侧的药柜上则都是贴着字条,标记着各种药物品名。 林意好歹是看过许多杂书,但是放眼过去,还是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这内里的药物,他十样之中才偶尔认得一两样,幸亏是有关牵黄这样的教习指引,否则他能从这万千药材中挑出合适的药材,那才是见了鬼。 丹方里这处库房还不是先前南天坊的真正药库。 这里最多算是丹坊的前备库,运送到这里的药材,就是接下来马上就要用来炼药的。 但即便如此,这库房里的药材不只是种类繁多,内里有些药材的品阶还是足够惊人。 这些品阶特别惊人的药物林意还是认得的。 例如通体闪烁着银光的天星草,例如青犀的犀牛角,例如火蟒的内丹.... “有无强身健体,预防水土不服和冷热病患等药物?” “玉灵芝、指参...” 林意边问边取,他没有花费什么寻觅的力气,关牵黄非但将品名报出,还将他提过的所有那些药物的位置和取用注意事项全部告知林意。 林意各自取了一些,将他所说的注意事项全部记住,便准备告辞离开。 看着林意耐心的听记,取这些药物是也十分细致,各按保存之法包取,关牵黄眼中的神色更是温和,然而一直等到林意取完,躬身致谢准备离开时,他的双眸之中才真正泛出异彩。 “我看你方才神色,这库房里的药物,你似乎也认识不少?”看着行礼完毕,重新挺直身体的林意,他平静的问道。 林意有些惭愧,道:“最多认识十之一二。” “能认识十之一二,便是平时读书不少。”关牵黄点了点头,“既能认识十之一二,那其中有些价值极高的特殊灵药,你自然应该知道一些。” 林意点了点头,只是不知他是何用意,有些疑惑。 “那为何不取一些?”关牵黄问道。 “对我而言并无特别大用。”林意看着关牵黄,突然忍不住笑了笑,“况且就算我相取,我觉得您也未必准许,再者战事将起,这些东西留在这里炼制成丹药,受惠的人更众。” “受惠者更众倒是未必,这些灵药炼制成的丹药,即便交由军部放,你便以为能绝对公平?还不是最多十之三四能到真正生死搏杀的边军手中,其中十之五六却流入了那些权贵豪门所要培植的人手中。”关牵黄摇了摇头,但看着林意的目光,却终于不再吝啬的流淌出一些赞赏,“与其如此,对于南天院和我而言,倒不如落在南天院和我认为有用的人之手,但关键在于,是否让我觉得有用。” 林意顿时轻松了起来。 他觉得这名教习虽然同样不苟言笑,但是和吴姑织相比却更加有趣一些,尤其说的话语,不像是与世无争的南天院隐世教习,而像是边军那些粗豪将领,时不时会骂街。 他心中轻松,言语便也顿时俏皮了些,“那现在看来,您是觉得我是有用之人?” 关牵黄也淡淡一笑,却不正面回应,似是懒得和小孩子打闹,只是又反问一句,“既然你觉得你问我所得的这些药材有用,为何不多取一些,只是取了这些量?” “若是眉山一带深入战斗,随身携带之物必定杂且多,这些药物自然不宜带得太多,堪够使用便是,又不是要出去售卖换银两。”林意笑道:“若是负重太多臃肿,活动不灵便反而被人一下子杀了,那这药材也救不了无头尸,反而是落在了敌军手中,做了敌军的补给。” “看来和其余同年生相比,你倒是要难死一些。”关牵黄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但旋即收敛了笑容,伸手便递给了林意两个丹瓶。 “这是?” 林意愣了愣,这两个丹瓶一个是普通柏木制成,一个是银瓶,柏木瓶内里是血红色的米粒状大小丹丸,足有上百颗,而银瓶之中却是白色蜡丸,十来颗。 “红色是激血丸,若是有些伤势寻常灵药都止血不住,或是激斗之中根本无法止血,一些失血过多几乎必死的境地,可服用这种药丸,一次十颗,最多不能过三次。这激血丸可以瞬间刺激生机,但太过损耗元气,像你生机旺盛,说不定只要令你撑过濒死那一阵,你自己倒是可以恢复得过来,但别人这药丸用不得。那银瓶中是伏虎丹,是瞬间刺激你血肉,倍增你气力的药物,同样是虎狼之药,这种药物,可用在你陡然遭遇强敌,恐怕根本无法是对方敌手的情形之下,可以吞服一两丸用来搏命。这种药物同样大损元气,严重时造成你体内血脉爆裂。”关牵黄缓缓说道。 “先生,您这丹药是赐给学生?”林意满脸苦意,“但您这似乎是不想让学生好,似乎随时都想让学生走厄运,不是浑身创伤死战,便是要搏命。” “设身处地,即便是换了我等,也未必能一定保证全身而退,何况你们。”关牵黄淡淡说道:“大损大伤终究有得治,总比直接死了好,你若是不要便还我。” 林意收起这两个丹瓶比贼还快,收好之后,却是看着关牵黄,左右看了看,轻声道:“但这不是成品丹药?吴教习告知过我,丹坊成品丹药不是都要记录在册?” “少打其余主意,你还觉得能进丹坊再取些灵丹?”关牵黄一眼便看穿了林意所想,嗤笑一声,“这些丹药是我所有,不属于丹坊之物。” 林意顿时尴尬,讪笑不语。 “你稍等片刻,我去去便来。” 关牵黄让林意在丹坊外等候,直至一盏茶之后,他才从谷中深处返回,将一册薄书递到林意面前。 “觉得我读书太少,要让我多读些书?” 林意羞愧欲死,他觉得遭受现世报,因为这关牵黄递给他的,显然是一册药书,似乎记载着不少药物的介绍。他之前一直取笑齐珠玑,让齐珠玑多读些书,却不料现在对方似乎要让自己读书。 “这是眉山采药经,前朝无名采药人所制,应该算是记载眉山一带药草、灵药最齐全的药篇。若是你们北迁进眉山,这些时日间你们教习应该会给你们一些眉山有关志异记载,但有关药草的部分,世上也没有比这本采药经更佳。”关牵黄看着林意,道:“既然进入眉山,可不要宝物就在眼前而不识,入宝山却空手回。” “多谢!”林意越加羞愧,果然是要自己多读书。 “内里有一种银蚕草,还有一种齐心莲,是我急需之物,若是你有缘见到,便务必带回给我。”关牵黄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林意这下可以走了。 林意骤然醒悟,“原来是要我做苦力顺道采药!” 关牵黄眉头微挑,“要不都还我?” “银蚕草和齐心莲,两种而已!”林意将药书往胸口天辟宝衣内一塞,转身就走,走得比谁都快。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探宝 林意占了便宜,沿着山道疾走,直往灵宝库而去。 他很期待再捡个大便宜。 灵宝库是专门库房,和那些粗炼的工坊都不在一处,就是一栋红漆剥落的大殿,看样式应该也是和南天院的膳堂一样,是物尽其用,先前这山上的山神庙改的。 库房门口有一名老人,在春光里披着薄毯晒太阳。 令林意有些失望的是,这名老人对他毫无兴趣,听了他说是这一级的巡狩割,又见了吴姑织的黑牌之后,这名老人便只是说了只准挑三样,便让林意进了库房。 接着这名老人便是自顾自的眯着眼睛继续享受春光,鼾声微微,时睡时醒的模样。 “这可真是头疼。” 林意一进这库房便是顿觉无所适从,甚至无从落脚。 这灵宝库不像丹坊井然有序,堆放得异常杂乱,尤其是许多矿石随意堆在一起,甚至给人一种不是进了库房,反倒是进入了某处开矿矿洞之中的感觉。 “那不管了,只挑书中看过的奇特灵材。” 外面老人的鼾声时断时续,林意细想这老人和关牵黄说过的话,心中便渐渐明白这老人对自己从这库房里带走任何三件东西应该都不会关心。 灵宝库中光线昏暗,林意行走其中,甚至有种隐秘的探宝般感觉。 “叮”的一声轻响。 一片碎屑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林意的右手手腕上。 一声之后是很多声。 不断有晶亮的碎屑或是碎片从两侧飞来,落于林意的双手手腕。 林意并没有吃惊,他知道这只是因为双手上那红龙银鲨的绝强磁性,看着越来越多被吸附而来的碎屑五光十色,渐渐隔着一层衣衫都似乎形成了一副新的手镯,他便不自觉有了些少年的心性,想着这些碎屑倒是好看,等下自己挑选完三件东西,这些吸附到双手手镯上的碎屑恐怕会有厚厚一层,到时自己说无法从这手镯上取下,不知外面那老人会不会管。 万一这些五光十色的精金碎块或是矿石碎屑中有些特殊之物,那岂不是也大占便宜? 他这样的想法也才刚刚在脑海中升起,陡然之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右手猛然一沉,感觉似有一件重物陡然吸附到了右手手镯之上。 然而令他震惊的是,他目光落处,他这右手手腕处,却并没有任何大的碎块。 “什么东西,如此分量?” 林意用力将右手抬至眼前,吸附在他手腕上的这些碎片最多也不过成人拇指指甲般大小一块,而且至少数十片混杂一起,许多边缘尖锐,一时倒是真不好取下,也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一片特别沉重。 重量并非是衡量炼器材料好坏的标准,但沉重到过想象,如此小小一片便让林意感到吃重,这种材料,便绝对是极为罕见之物,大多都是独特的孤品矿晶,或者便是独特陨铁陨晶。 林意一时无法分辨得出,他也不纠结,先看周围其它。 “那是碧蛟的蛟筋?这可是北魏射天狼强弓的弦材。” 也就是一眼之间,一抹碧绿的光泽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只是看清的瞬间,就顿时心跳加。 “果然是碧蛟筋!” 林意快步上前,将那散着碧绿光泽之物捡起,顿时欣喜不已。 这是一根长筋,看上去就像是透明的胶索,只是从内到外却都是碧绿色,油润光。 所谓的碧蛟,是北魏北方大河之中的一种水蟒,那种水蟒成年之后喜寒,喜欢居于深水寒潭之中,猎杀甚是困难,但是北魏军队却想出了种猎法,他们在冬日将一些瘦肉和鱼肉之中埋入钢针,然后冰冻成大团,置于冰窟之中,到了夏日时,再挖掘出来,丢入碧蛟活动的水域。 碧蛟夏日原本便因为水温升高而不舒适,这大团冰块落水,若是正巧有碧蛟在附近,便顿时被寒意吸引而去,接着冰团略化,这碧蛟便自然吞食内里的肉|团,等到肉|团渐渐在它腹中化开,内里弯曲的钢针便弹直,这碧蛟便肠穿肚烂而死,数日之后便会浮肿漂浮上水面。 倒时这碧蛟浑身血肉腐烂,但是内里有一根肉筋却是完好不腐。 这根肉筋便是此刻在林意手中之物。 这碧蛟筋林意不只在书中多次读到过,而且昔日他父亲的一些部将也曾谈论过。 这种碧蛟筋是天生的最佳弦材,北魏煞费苦心的年年猎取碧蛟,也正是要取这筋做弓弦。北魏最出名的强弓射天狼便是用黑牛角做弓身,用碧蛟筋做弓弦,三百步之内可穿厚甲,这种强弓,比起南梁一般的强弓简直强出一倍不止。 南梁的一般强弓,三百步能刺穿血肉,就几乎是极限。 但南梁的一般强弓,若是弓身不换,只是换了这碧蛟筋弓弦,便也能接近三百步穿厚甲。 所以这奥秘只在这弓弦而不在弓身。 林意看过的一些笔记上早就记载得明白,这碧蛟筋弦只要贯注少许真元,便瞬间变得柔软易开弓,但真元迅消散之后,这弓弦便恢复如初,坚韧度和弹性惊人。 简而言之,这是极为适合低阶修行者的武器。 昨夜商量时,萧素心便觉得只有一柄通天剑不够应付,她那通天剑虽然是真正的飞剑剑胎,但就目前而言,在她手中最多只能算是一柄匕。 她和林意是标准的只能近身战,至于齐珠玑的乱红萤,也不过就是数十步之内的杀伐,三人就目前而言,倒是正缺这样的远攻强弓。 任何时不如恰逢时,任何好也不如恰到好处。 林意拿了这碧蛟筋便不舍得放下,直接算是选定了第一件物。 “齐珠玑说是要一件甲衣,这里现成的甲衣倒是不可能有,与其挑选一件不尽如人意的东西,倒不如换件足够令人心动的。” 林意在整个库房内走了一圈,在一块兽皮和一块黑乎乎的石头之中选了那块黑乎乎的石头。 这兽皮和黑石都不是凡物。 兽皮是天漠地区的一种独特巨蜥皮,这种巨蜥皮不厚,但是极为坚韧,甚至隔绝真元透入,但这块兽皮眼下只有几尺见方,按林意的预计,齐珠玑要用简直仅够做一片胸甲。 这黑石则是产自党项境内,党项土人叫做“百淬石”,之所以得名,是因为打铁时只要加入一小块这种黑石一起锻打,功效便可百倍,炼出的玄铁精钢的品质提升不知多少。 这种黑石在前朝被现之后便大量运用,前朝典籍中称之为“炼兵石”,但这种黑石原本稀少,到了数十年前便已近乎绝迹。 现在林意挑选的这一块炼兵石足有拳头大小,估计足以加强两三件兵刃。 关于最后一件东西,林意倒是有些犯难。 (太累了今天写不动了,我先休息去,明天字数再多点。有票投点票鼓励啊。)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迁院 这整个灵宝库里,直接能被三人现在所用的东西是根本没有了。 但若论价值惊人的陨金、矿晶,却确实不少。 要么选其中最稀少和贵重的,哪怕自己用不到,出去之后或许也能交换到合用的东西,就如萧素心用黄芽丹换取南天院的保荐书一样。 要么选今后修行应该有大用的。 “齐珠玑家中应该有的是钱财,再者即便最贵重之物,用于交换,是否能够换取到自己所需之物也是有未可知,不若取将来必定有用之物。” 林意权衡再三,最后取了一颗通神石。 这通神石也是一种独特的陨晶,在修行者的世界里,是镶嵌在飞剑上所用。 这种晶石和炼制飞剑剑胎的许多特殊精金一样,是更容易被修行者感知,更容易接纳修行者的真元。 通神石之所以不能直接用来炼制剑胎,是因为太过坚硬,根本无法切割,也不能混在金铁之中熔融或者锻造。 通神石越大,功效便越强。 林意看过的一篇笔记中记载,迄今为止现最大的一块通神石有婴儿拳头大小,但其余正常也不过米粒、黄豆大小,而现在南天院的这一颗通神石足有蚕豆大小,也算是惊人。 这样一颗通神石若是镶嵌在诸如萧素心手中的通天剑一般的飞剑上,顿时便能让这种飞剑威力倍增。 一名修行者控制的飞剑,若是原本极限距离在百步,有了这样大小的一颗通神石镶嵌,恐怕便至少可以两百步杀伐。 “前辈。” 林意选定这三件东西,都抓在手中,到了库房外,那老人半眯着眼睛,一副将醒未醒的样子。 林意才将这三件东西在这老人面前摊开,还未来得及说更多的话,这老人便已经根本不愿意多说的样子,摆了摆手,让林意离开。 “这…?” 林意顿时有些愣。 他双手抬着,手腕上那一堆吸附着的碎屑本身还想说些说辞,但这老人却似乎根本不想管。 但他也不是迂腐之人,当下便不说任何废话,转身就走。 他所不知的是,当他的身影在灵宝库之前消失,关牵黄的身影却是出现在了灵宝库前。 关牵黄到了这老人的面前,颔为礼,然后转身看着林意离开的方向,淡淡一笑,道:“不错?” 老人微睁双目,道:“很好。” “很好?”关牵黄也有些意外,未料到林意能得到如此评价。 “还有什么比入宝库更见性情?”老人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更何况初入黄芽便如此气力,自然是很好。” …… “什么东西这么重?” 林意想着既然藏书楼随时能进,便也不着急,先直接回了黄藤精舍,在左手手指上绑了厚布,便一颗颗的将右手手腕上的碎屑取下。 现取下的碎屑不重,他便松手,这碎屑便自然吸附到他左手手镯之上。 只是连取了十余颗碎屑下来,他的整条左臂便已经酸胀至极,尤其左手五指更是胀痛不堪,不断抖。 休息了片刻,等到这酸痛的感觉消失,林意便再取。 这次只是取到第三颗,他的整个左手便骤然一沉,他左手手指更是直接拿捏不住,叮的一声,这次他是看清楚了,那是一颗剑尖般只不过指甲大小的淡青色晶片。 “这是陨晶?” 林意吃惊的瞪大眼睛。 这片半透明晶片的表面及断口都很平润,但是却不绝对平整,很明显有那种天然的冲撞摩擦,甚至灼烧熔融的痕迹。 这绝对是独特的陨晶,北魏也叫做天法晶。 但他在之前看到的所有笔记中,也根本没有看到这种陨晶的记载。 林意试着用这片陨晶划了划地上的山石。 石屑纷飞,这陨晶刺划寻常山石简直就如铁器刺入硬泥块一般,极为轻松,而陨晶尖锐的一端,却是没有丝毫的损伤。 “这……” 一时间,他倒是有了点烫手山芋之感。 这种陨晶如此分量,又坚硬至极,若是在南天院的大匠师手中,应该会有很大用处,但对于他而言,这样的一片,明知是极为特殊之物,但却不知道如何去用。 其实便是测试这种陨晶的料性,匠师便应该有诸多的手段,但他却只能如此简单一试。 “这一对手镯好是好,但有时却恐怕会麻烦,倒是也要预备阻隔磁力的东西。” 林意认准了这颗陨晶,此时看着双手手腕上一圈碎屑,却也是无奈。 这一对手镯磁力太过厉害,若是到了战场上恐怕诸多不便,更何况有些时候自己带着这一对手镯,藏匿身影都恐怕藏匿不住,若有敌人一接近,对方身上的东西恐怕就吸了过来。 “到时问问吴教习他们,有没有解决的办法。这颗陨晶也让她看看到底能用作何处。” 林意也实在没有办法,先勉强将右手手腕上的手镯除了下来,放到屋中,接下来简直如同一场指力修行,花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将两个手镯吸附的所有碎屑取下,装在了一个陶罐之中。 那颗最为独特的陨晶,却是被他单独包了起来。 “林意!” 他做完这一切,才刚刚休憩片刻,还未决定是索性修行一会,还是接着直接去南天院藏书楼,竹林外却是已经响起了齐珠玑和萧素心的喊声。 “什么事情?” 林意看到齐珠玑和萧素心掠来,便是愣了愣。 莫说两人脸上的神色一看便是出了大事,光是两人远远的便在林外喊,就让他觉得今日有不同寻常的大事生。 “有圣谕到,我们马上就要出。” “吴教习原本上课上的好好的,但是中军处有人来,带来了圣谕,令我们在即刻离院,军方已经备马,我们只有一盏茶的准备时间。” 齐珠玑和萧素心一人说了一句,语气急切,林意瞬间听懂,也大吃了一惊,“什么意思,南天院即刻北迁?单是我们这一级,还是各级都离院?” “全部离院,只是由不同教习带队而已。” 齐珠玑的脸色十分难看,“连吴教习都很意外,似乎按照院中之前所受的圣谕,我们离院也是至少在十余日之后。” “难道前线战况已然吃紧?”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心头凝重。 “变化太过仓促,我家中也并没有事先提醒,恐怕连我家中都不知道有什么变故。”齐珠玑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他也不掩饰,“林意你到手了什么?” “我去了丹坊和灵宝殿,藏书楼还没有来得及去。”林意迅的说了一遍所得,也是忍不住大皱眉头。 即刻就要离院,且不说藏书楼根本来不及去,这一对手镯的事情也无法处理。 “已经得了这么多东西?” 齐珠玑听到林意述说的说得,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最为担心的事情,是离院之后他们交与军方分配,但军方有些调动却是属于隐秘军令,到时恐怕和家中的联络都断了。 “现在就直接让你们回来收拾衣物,那连寻常兵刃都不给时间挑选了?”林意皱着眉头接着问道。 “说是沿途自有配给。”萧素心说道。 “这碧蛟筋先给你带着,万一我们被分散…你到时有接触弓箭的机会,便选一柄弓,多取弓箭。齐珠玑,这块炼兵石你带在身上,这些药物我现在没有时间处置,若得机会,我会分成三份,告诉你们用法。”林意毕竟是将门子弟,今日之变虽然突兀,但也只是一两个呼吸间,他便决断。 “好!” 齐珠玑和萧素心也不浪费时间,三人各自回精舍之中收拾衣物。 感觉也只过了片刻的时间,整个南天院之中就已经响起了咚咚咚的鼓声。 原本是暮鼓。 但现在的鼓声,却是催促所有学生开始集结。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集阵 一批批的学生从山林间涌出,分别奔赴集结地点,脚步都很急切。 林意和齐珠玑、萧素心沿着山道奔下,看到绝大多数同窗已经到了聚集处,除了一些平时根本没有见过的教习之外,还有许多军士、将领列队在旁。 “竟然是中卫云麾将军部下。” 林意出身将门,只是看了一眼,眉头便是不自觉的微微蹙起。 萧衍兵变称帝,更换新朝之后,南朝军队兵制共分两种,一种是府兵,一种是世兵。 府兵指士兵平时为农,战时为兵,而世兵则是专司作战的军户,世代为兵,甚至年老之后也不能退役,改为后方服役。 南朝军队则分四种,一种是边军,一种是镇戊军,一种是家军,一种是中卫军。 边军便是常年在外作战的边境军,几乎都由世兵组成,镇戊军是平时驻守各地的守军,大多却是府兵,家军便是一些王侯、权贵的私军,也都是世军。 中卫军共分领、护、左卫、右卫、骁骑、游击等六军,在前朝只是负责守卫京城,但在萧衍兵变之后,大约也是担心内弱外强,太过容易兵变,所以中卫军无论是数量和实力都是大为增强,远各地镇戊军。 中卫军中有一半军队都是此时南朝最精锐的军队,现在列队在前的那些军士、将领,身上的甲衣裳都有云纹,明显就是云麾将军李思旬的部将,隶属于六军之中游击。 李思旬本身就是当年萧衍的家将,属于皇帝心腹,他这支军队,便等同于御军。 现在林意一眼扫去,现这些军士和将领年龄都不算轻,分外有一种冷峻肃杀的气息,恐怕大多数都是当年萧衍起兵时的老军。 “吴教习。” 林意看到吴姑织和数名教习站在一侧,他便快步上前,对着这数名教习都行了一礼,接着便轻声道:“平时这红龙银鲨用于炼力的确有用,但是这行军之中却太过不便,似乎反而成了累赘,不知是否……?” “怎么,你不知晓?” 吴姑织看了有些愁眉苦脸的林意一眼,微微有些意外,“红龙银鲨是南天院炼制,赐给倪云珊,红龙银鲨只要受热,磁性便削减,故平时若不想它显强大磁性,过了命宫境的修行者便只要释出真元摩擦,令它热。至于未过命宫境的修行者,便是用手心摩挲令其热,也是有用。” 林意顿时一怔,“只要令其热?” 吴姑织语气平淡,和平日一样,“红龙银鲨炼制时本身加入了通州磷矿之中的磷晶,只要略微热,便能让内里磷晶随之起反应,所以即便用真元,也只是个引子,所耗的真元极少。但红龙银鲨散热极快,你若是将之投掷出去,却会在数息时间内变冷,恢复磁性。” “原来如此。” 林意顿时彻底明白。 看吴姑织方才神色,这红龙银鲨在南天院恐怕名气极大,当年赐给倪云珊应该也是件轰动之事,所以南天院的老生应该都清楚这对手镯功用。 倪云珊应该也是觉得这手镯既然毫无秘密可言,便自然没有在信笺中提及。 “南天院的匠师果然厉害。” 下一个刹那,他的脑海中便自然腾起这样的念头。 只要微微受热,这对手镯便自然失去磁性,只是重量依旧。 如此一来,平时让它不显磁力,投掷出去时,也不会被其中一个手镯吸引而导致度变缓,但出手之后,手镯迅变冷,磁性便立即恢复,在战场上收回也容易。 林意是觉得在所有这些教习前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尤其是以这些教习的修为,他的这一对手镯也无所遁形,所以说话间他也没有刻意将声音压低。 他和吴姑织的对话,周围几名教习自然听到了。 这几名教习看着霍然开朗般的林意,眼睛里却都是涌出惊讶的神色。 这天监六年的新生,竟是不知晓这银鲨红龙的用法,平日里就完全任凭这对手镯相互吸引,就这般带着? 这血肉骨骼,竟能承受? “吴教习,我在灵宝…”林意不去注意这些教习,便想抓紧时间问那片陨晶之事。 “禁声!” 但他这次才刚刚开口,吴姑织的声音却骤然转厉,直接喝止。 林意怔住。 吴姑织没有多言,只是摆手让他回到学生阵中。 “应该是这些军中人物在场,不便让军方注意到这些原材也需掌控。”林意想到这个可能。 他在退下时双手交替伸入袖中,用掌心摩挲这对手镯。 果然和吴姑织所说一样,他只是觉得掌心微热,这对手镯便开始热,让他觉得手腕都微微烫,接着互相的吸引力便迅消退,只是重量依旧。 他本身聪明,很会举一反三。 当惊喜情绪涌起的瞬间,他便心脏剧烈跳动数下,想到或许可以凭借无漏金身修行法的分寒暑来控制这对手镯。 分寒暑究其原理,便是利用凝心观想,先假想身体某处热或是冷,之后身体气血调节,便自然会令某处真的冷热。 这对于身体体内某些脆弱窍位而言有些困难,但对于身体肌肤血肉,却只需在观想的同时,用五谷之气控制气血,若是流淌到手腕上的气血加剧,肌肤血肉自然会比平时更热一些,但若是气血虚少,手腕自然冰冷。 林意心中如此动念,他便几乎下意识的不管周围纷扰,试了起来。 一缕缕五谷之气被他凝成束流,不朝着体内那三处窍位涌去,而是顺着他的心念,涌向双手手腕。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双臂都热了起来,有种要汗的感觉。 “有用。” 他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肌肤一热,他手上这一对手镯便也自然烫。 “这种五谷之气运用,和修行者控制真元也是类同,吴教习说命宫境之上一般都用真元来令这手镯热,只是因为黄芽境体内真元稀少,太过珍贵,所以即便消耗甚少也不值得,但到了命宫境之上,这点真元消耗却显得极少,便不用多在意了。” 林意嘴角微微上翘,他自觉又捡了大便宜。 五谷之气对于他而言便是吃食,平时本身都要在体内推动气血修炼,根本不必像黄芽境的修行者珍惜真元一般珍惜。 他现在就可以像命宫境的修行者一样控制这对手镯。 “已到时,为何还有人不到?” 也就在此时,一声冰冷肃杀的声音响起,场间便瞬间如有寒风凛冽刮过。 林意眉头一跳,这种气息他很熟悉,这是那种真正在战场上杀伐多年的修行者,心中杀机大盛时,体内真元也同时激荡,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在昔日父亲许多部将用山林中的猛兽修炼时,也感受过。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他父亲的副将赫连秋鹤身材矮小,比他当年看上去还要干瘦,貌不惊人,但是一日在山林围猎时,一头独狼竟是一个照面,直接被赫连秋鹤的杀意逼得浑身瑟瑟抖,甚至不敢逃走。 “报!” 林意循声看清,那是一名身材高大,左脸有一条狰狞刀痕的将领。而此时出声回报的,是一名身背双剑的青年将领,看上去最多也只比他大出五六岁年纪。 “缺两人,萧复迢、陈平罗。” 这名青年将领背对着林意,林意看不清面目,但在这说话间,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也迎面而来。 “如此重的杀意?” 林意深深皱起了眉头。 “嗯?” 那名左脸有狰狞刀疤的将领似笑非笑,慢慢垂,半截脸都埋在阴影之中。 所有已经聚集的天监六年生都是心中寒意缭绕,一片死寂。 片刻过后,后方山道上传来纷杂声音,林意转头去看,只见数名军士便如提小鸡一般,押着两名新生前来。 这两名新生林意并不算熟,但至少也记得名字,正是萧复迢和陈平罗。 “萧复迢在舍中,衣物并未整理妥帖,应是故意拖延,陈平罗已至后山,故意逃脱。”一名军士身影一动,几个起落便已经到了阵前,半膝跪地,对着那名左脸有狰狞刀疤的将领禀报道。 眼见这一个动作,林意顿时呼吸一顿。 正文 第五十五章 皆由皇命 在军中,单膝跪地是大礼,但若不是阵前交战,肃杀战阵之中,平时哪怕汇报军情,也不会如此严肃,哪怕进入中军营帐,汇报军情的低阶将领也不过躬身进,躬身出而已。 林意心中才生出不详预感,那名左脸有狰狞刀疤的将领已经缓缓抬起头来,冷漠的看了一眼陈平罗,“临阵脱逃,该当死罪,斩了!” “什么?” 包括林意在内,这天监六年所有新生听到前面八字还未有什么特别反应,陡然听到最后两字,顿时都身体一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然而寒光一闪,甚至连陈平罗都只是身体一僵,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他的头颅已经随着一蓬鲜血冲起。 “这…怎么可能?” 即便心中已有预感,然而亲眼看到这样的画面,林意还是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 绝大多数学生惊骇至极,等到陈平罗的头颅落地,他们甚至被那声音骇得浑身一跳,然而也有数人尖叫厉喝出声。 “你们竟然直接杀人!” “你是何人,如此猖狂!” “你知道刚刚杀死的是谁吗?” 这数人中有些平时和陈平罗是好友,有些却是家中权势极重。 这陈平罗的父亲是陈雪年,官拜射声校尉,也是军中实权将领。 “是谁?” 左脸有狰狞刀疤的将领无比漠然的看着这几名惊怒交加的学生,“难道朝中还有谁比皇命还重吗?” 一片死寂。 无论他身上荡漾而出的杀气,还是此刻他所说的话语,都让人心寒。 “离院集结是皇命,违而不遵,便是违抗皇命,既将你们交与游击管辖,从受命开始,你们便和军士无异,阵前斩脱逃之士,原本便是杀鸡骇你们这群还不成器的猴子。若是还骇不住,那便多杀几个也无妨。” 这名将领漠然的将头抬得更高一些,天光落在他的脸上,照的那条刀疤显得更为可怖,“萧复迢贻误军机,鞭笞三十,杜羽缴、王轩夕同队未尽督责,连坐鞭笞二十。” “什么?” 一群人学生已经面色雪白,然而听到这几句话,却还是有人忍不住出了声来,“还需连坐?” “你们这些年在建康锦衣玉食,却不知道这锦衣玉食是谁打下来的?”这名将领的脸面上全是浓浓的讽意,“在战地,哪怕有些军队已经死战,却依旧无法完成军命,被全部处斩的也不在少数,军令如山,大过人情,你们在建康歌舞升平,却不知边疆每日有多少军士洒血?” 无人可以回应。 那另两名学生也被带到一边执刑,鞭笞声和惨呼声顿时此起彼落。 许多学生求助般看着一旁的教习,都心想南天院教习何等人物,为何放任这些军中人物肆虐? 然而这些南天院教习却都只是平静看着,脸上的神色都未有变化。 林意沉默不语。 直接处斩一名脱逃的学生,这对他而言也太过残忍。 然而他知道这名将领所说的皆是事实。 如此雷厉狠辣的手段,只是让他明白,不管是哪个学院的学生,对于这已然掀起的整个倾朝大战而言,都是渺小如蚁。 而对于这些见惯了生死和战阵残酷的将领而言,杀死这些未成气候的学生,远不如将一队跟随自己多年的精兵送入绞杀之地来得心痛。 然而这名将领却似乎觉得犹未够,他缓缓垂下头来,声音寒冷的接着说道:“皇命令我们率队,而不是令朝中修行者带队,便是很清楚你们在我们眼中和寻常军士没有任何区别,那些修行者或许会看重你们将来的潜质,或许会认为你们将来有大用,然而对于我们而言,每日都是生死,只有当用,没有将来能用。” “你们要变成足以和一队精兵匹敌的修行者需要多久,三年五载?” “然而对于我们而言,战事能持续多久?或许今日起,明日便已结束,又抑或战事持续很久,但我们却都已经战死。朝夕而已,何来将来?自视不足,便死得快。那种废物,斩便斩了,害群之马而已,否则到了阵中,陡然脱逃,不知如何影响士气,反而累死的人多。” “不要想着你们家中会如何,你们在军中的表现,反而会累及你们父辈。你们应该听说了之前的一些皇命,应该知道皇帝的决心。” 这名将领最后几句的时候,声音虽然寒冷,但杀机已经消隐。 只是对于这些学生而言,却大多觉得有大锤敲打在心间,很多人都是身体颤,一身冷汗。 “既入院便要离院,那我们进这南天院还有何意义?” 等到那三名学生行刑完毕,背上都是血肉模糊,根本站立不稳,有数名学生情绪终于失控,对着那几名南天院的教习大叫出声。 “这倒是令人有同感,若不是家中安排,否则我倒是也觉得进入南天院反而就像是中了毒计。”齐珠玑的声音轻轻的传入林意和萧素心的耳廓。 这名将领微讽一笑,看了一眼吴姑织等人,却不言语,意思便很清楚,这不是军方需要回答的事情,而是你们自己家中和这南天院的事情。 “此一时彼一时。” 吴姑织平和的声音响起,“又岂止南天院,各地所有适龄男子全部都要投军,相比其中绝大多数人,你们便已经算是幸运,作为南天院学生,你们到了军中自然略为优待,而且你们定期便会有南天院配给,南天院受皇命而立,一切所得也都是皇命所赐,你们已经受特殊恩宠,难道还有不满?南天院出去便是我南梁国学,你们倒是切记出去不要败了我南天院和南朝的名声。” 这番话林意倒是最没意见。 这一切都是皇命所给,现在皇帝改了主意,又有什么话说? 现在只不过就像是实修提前,而且自己没有什么机会选择而已。 这些同窗此时的失落惶恐,便如当年改换新朝时的自己一样。 他们现在还只不过是料想自己没有以前的特殊优待,但当年的自己,却直接从权贵豪门变成了罪臣。 “这倒也好,大家都是一样。” 萧素心心中也十分平静,她和林意同样的想法,甚至有着一丝说不出的快意。 “走。” “全部上马。” 那名左脸有可怖疤痕的将领并不再说话,身旁一名副将却是喝令所有这些南天院新生列队,离院上马。 “他们三人如何安置?” 几名学生忍不住叫出声来,“他们如何能骑马?” “那是你们的事情。” 那名副将也是冷冷的一笑,“你们身为同窗,这么多人照料不好三人,难道还需特别照料?现在他们只是背部鞭伤而已,若是在战场上,你们这些人之中伤者更多,伤得更重,那又如何?” “你们!” 一名学生忍不住怒。 然而那名副将骤然变了脸色,眼睛一眯之间,杀气腾腾,竟是直接将那名学生吓得脸色苍白,后退一步。 “你们什么身份,也敢如此和我说话?” 这名副将冷冷的扫过所有学生,“今后若再无军纪,顶撞上峰,便立时按军律处罚。” “这些人也真是矫情,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分不清自己身份。”齐珠玑忍不住摇了摇头,在林意和萧素心耳侧轻声道:“说实话我宁愿和一群不知气感、黄芽为何物的老军一起,也不愿和这些人同军作战,很有可能被拖累。” 林意也是摇了摇头。 既然对方纯粹把他们当成新军,他们再自持身份,便是自找不快。 他倒是想上前帮那三人治伤,但已有一名学生快步上前,示意那些人不要再开口,同时从袖中取出丹瓶帮那三人治伤。 这人林意等人倒是熟悉,是时常跟在谢随春身侧的骊道源。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你死之后 “林意,他的药粉可是比你的这些药材看上去厉害。”齐珠玑不动声色的看着。 骊道源取出的丹瓶是一个纯银的银瓶,洒出的药粉却是白中微黄。 那药粉的功效十分惊人,只是浅浅一层洒上去,那三人背上便顿时止血。 “这是白茅生肌粉,北魏大将才配有的灵药。” 林意嗅到一丝甜的腻的气味,心中顿时一动,“这骊道源家中?” 齐珠玑轻声道:“他父亲是中直兵参军,早些年也是边军。而且他父亲的老师是右光禄大夫傅浮生,所以他才能和谢随春称兄道弟。” 这天监六年南天院新生原本一共是五十三名,在日便有两人被末淘,陈平罗又被斩了,便恰好是五十名。 南天院下山道上已经上马的游击骑军也不过数十,但鞍上无人的军马足至少上百。 除了那名副将之外,其余的将领却不上马。 “这便是换马赶路的疾行。” 林意一看这架势,心中便有些同情那三名背有鞭伤的同窗,知道注定皮肉受苦。 果然等他们上马之后,那名副将为,其余骑军散开,将他们和空余军马全部裹挟其中,很快策马狂奔起来。 这些军马久经训练,几乎不需要刻意驱使,便能保持阵型,几近全前进。 那白茅生肌粉已经算是战场上最佳的伤药之一,但毕竟新创也经不起这么颠簸,那三人伏在马上,很快背上便又沁出血来。 不过这些军士熟视无睹,根本就不停下休憩,一直等到入夜,近乎不见五指,前方那名副将才一声令下,停下扎营。 …… 入夜的南天院一片死寂,灯火俱灭。 不只是所有的学生,似乎就连所有的教习都已经离院。 然而不知为何,鸣鼓山下的军队,却反而聚集得越来越多。 先前那名负责接引天监六年新生的左脸有可怖刀疤的将领,便只是越聚越多的将领中的其中一位。 温柔的月光下,山道上响起了一种就如有人踩雪般的独特金属震鸣声。 这声音并不大,然而随着这声音出现的军马却是分外的高大,连同鞍座上的骑者,通体散着森寒的青铜色光泽,就如金属浇铸而成。 许多将领虽然受命,然而也不知率军围困南天院所为何事,直到这些铸星重铠骑出现,这些将领才终于确定,今日必有他们无法想象的事情生。 除了跟随着皇帝南征北战的最强重铠骑军之外,鸣鼓山外的山林畔和田野道畔还散落着许多马车。 这些马车的内里很安静,然而在月光下,这些马车外的空气偶尔会产生一种难以言明的扭动。 这些都是强大修行者动念时,在天地间产生的痕迹。 然而即便聚集了这些强大的军队,聚集了许多强大的修行者,真正上山入院的却只有一个人。 这人踏着月光,上了鸣鼓山的半山,到了那座荒园之前。 当他穿过荒园腐朽的竹篱墙,那些石道两边足以没膝的荒草便如流水一般倾倒,倒向废园中心的石屋。 这人原本瘦高,荒草伏地,他便显得更加高大。 只是当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却是反而映射出他脸上的许多深深皱纹,显现出他的苍老。 他便是当天齐天学院的那名老人。 石道尽头的石屋里也有一名老人。 只是这名老人身穿着华贵的锦衣,银色的长如同银锻,和他相比,却是显得年轻的多。 石屋里的银老人优雅的抬起头来,他看清了石道上这名瘦高老人的面目,丝毫没有意外,只是很满意的笑了起来,“沈约,你终于来了。” 瘦高老人安静的走到石屋之前,这才颔为礼。 “南方三圣之中最强的沈约,竟然寿元将尽,快要死了。”石屋里的银老人说道。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一次,但是这次再说,他的语气却是分外感慨。 被他称为沈约的瘦高老人抬起头来,淡淡说道:“人终有一死。” “只是你死之后,这天下会很不一样。”银老人也淡淡的说道,“只要你还活着,灵荒也不算什么,但你死之后,南方三圣之中站在萧衍身边的,便一个人都没有了,北魏便不需要再过多顾忌。” “一个人无法决定整个天下。”沈约静静的说道。 “若连我们这样的人都无法决定整个天下,那修行还有什么意义?”银老人笑了起来,满脸的嘲弄,“你又何必在死之前一定要来这里和我见面?” “何修行,我和你想的不同,我来这里,只是因为觉得让你随我一起死去,会少却很多麻烦。”沈约摇了摇头。 “所以定下的誓约从此便不算?”银老人何修行看着他,眼神也渐渐冷漠起来。 “我死之后,誓约便自然不复存在。”沈约点了点头,“在死之前,便应该将所有的烦恼解决。” “我想过无数次我们重见的可能,但最为可能的,便是你死之前,当接到你和我赌约的信笺时,我便肯定你将死,你会来。”何修行面无表情的看着沈约,“但你知不知道,我既然明知你的用意,却为何还要将我的功法传给那名少年?” “因为你不服输。”沈约淡淡说道,“你总是想赢我一次,这便是你最大的弱点所在。” “你错了。”何修行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教那少年,只是因为我确定那少年和你不是同一类人。” 沈约微微皱起眉头。 何修行更加得意的看着他,道:“你觉得那名少年像你年轻时,但我却肯定那名少年更像我。” 沈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情,就如你这般强大都根本无法改变这世间事,那些年轻人…谁知道他们有什么样的可能?” “你说的不错,但我这一生即便输给你太多次,也并不意味着没有了你之后的世界,我所做的一些安排会再输给你。这世界有你和没有你,真的会有很大不同。” 何修行慢慢的抬头,看着星空,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说不出的自信,“至少整个北魏,会按我想象的行走。” 当他的话音消失,石屋外的荒草便开始燃烧起来。 燃烧来自于剧烈摩擦产生的热量。 无数丝透明的晶线在石屋的表面生成,以恐怖的度往外扩散,切过荒草,切向石道上苍老的老人。 正文 第五十七章 重铠之下 沈约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他很意外。 这荒园和石屋本身便源自于当年旧朝换新朝时,他和这石屋内里的何修行的一个赌注。 这里的阵势是他亲自所布,每一道吸引天地灵气的符文都是用他自己的真元凝成。他知道何修行有能力破阵,但是他却根本没有想到何修行竟然反而能够利用这些力量。 但这绝对不是今夜让他第一次感到意外的地方。 让他一开始就有些意外,或者说有些担心的地方,是何修行的态度。 何修行早就知道他会来,早就在等着这一战。 他的心境有些波动。 然而对于他而言,这样的战斗已经是他的本能。 他伸出手来。 他苍老的指掌之中,开始光,散出一种这世间绝大多数修行者都无法想象的光芒。 圣洁而夺目的光芒在他手中一节节生成,变成一柄光明的小剑。 他手中的这柄剑每长一分,那些切过荒草,切到他身前的透明晶线便少一分。 被切断的荒草在空中飘散未落,那些透明的晶线已经彻底消失。 他手中的小剑依旧那么亮着,完全不似人间之物,就如同空中的明月光被他握住了一束。 他脸上的皱纹里有血雾悄然生成,又迅往外消散,如清风消散在夜色里。 他看着眼前这些出现又消失的血雾,心境却趋于绝对的平静,很多事情平日里需要在意,就如受伤这种事情,然而既然注定要在这一夜离开世间,这些何须在意? 石屋崩塌开来。 每一块坚硬的山石碎裂得很整齐,散碎成无数的小方块,每一颗都像是赌场里的那种骰子。 何修行站立在这一地碎石之中,沐浴着月光,同样平静的看着沈约,看着他手中的那柄剑。 “你原本令南天院在月底迁院,算起来至少还有十余日的时间,想必是令我产生错觉,令我觉得还有足够时间离开。然后你在今日骤然难,好困死我在此地。” 何修行微笑的看着沈约,“但你有没有想过,便是因为这样的布置,才让我更加确定你已经没有时间,你的身体已经比我想象的更快到了极限。” 青草的气息在这深春中开始弥漫整个荒园。 原本荒草滋长,这荒园显得极为荒凉,然而当所有荒草都被切断,连石屋都消失之后,这个荒园却反而显得更加寂寥,更加清冷。 “你何不反过来想,我所做的这一切,便是让你再有勇气留下来和我一战。”沈约淡漠的说道:“你一生都败在你太骄傲,对于你而言,亲手杀死我这样的人,和等着听到我老死的消息截然不同。” “对于我而言,胜负原本就已经不在这里,所以这一切全无意义。”何修行笑了起来,“像你我这样的人物,最大的快意,来自于这整个天下是否在按你我的意愿在行走。” 沈约不再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何修行的眼睛。 荒园上方的天空里,迅的团聚了浓厚如铅的乌云,内里有无数雷蛇在涌动。 这两名神惑之上的存在,在任何人看来都静立不动,但在一刹那间,在精神感知的世界里,却已经交手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终还是要这样。” 沈约摇了摇头,他低下头来,目光落在手中亮的剑上。 何修行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他是这世上唯一可以匹敌沈约的同境修行者,他当然明白沈约的感慨源于何处。 沈约和他都已经很多年没有杀人。 甚至已经更多年没有像寻常的修行者一样,用这种最纯粹的战斗方式去杀人。 沈约手中的剑上开始燃起明亮的火焰。 极具冲刷的真元互相摩擦和挤压,产生了难以想象的温度。 在下一刹那,沈约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 他手中的这柄剑就如撕裂了空间和时间的界限,直接到了沈约的面前。 面对着世间最为可怖的一剑,何修行只是面无表情的伸手,挥掌,就像拍击一只飞来的苍蝇一般,拍在这柄剑上。 他的手掌变成了彻底的银色,不像是人间的肌肤。 他虽然并非是大俱罗那种纯粹肉身成圣的修行者,但对于他而言,那只是修行途中不同的道路,他依旧是这个世上肉身最强悍的修行者,当他体内的真元也同样是世间最强大的之一,他的身体,便自然变成了他最信赖的武器。 掌剑相交。 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震鸣声。 两个人的身体都像是变成了一片羽毛,往后方的天空里飞舞出去。 一团巨大的轰鸣声和气浪,在两人往后飞出数丈之后,才在掌剑相交处炸开。 压在这荒园之上的乌云就像是被谁用巨大的棍子搅动了一下,无数道粗如儿臂的闪电,便立时轰击在这荒园里。 沈约手中的短剑依旧明亮,但是他身上的所有皱纹里,都在往外飘洒着血雾。 当闪电照亮他身周的夜空,他身外的天地里,就像是有一朵朵染血的雏菊在不断绽放。 何修行的右手依旧伸着,然而从指尖到整个手掌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缝。 那种银色的光芒在消退,这些裂缝里没有鲜血流淌出来,但是过分的苍白,却显得他的手掌就像是已经碎裂的瓷器。 当的一声震响。 一道闪电落在了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上。 闪电落在腐朽的铠甲表面,绽放出无数游丝,同时将所有的锈迹清扫干净。 这名身穿前朝旧铠的将领如同魔域中出现的魔神,不知随着哪一道夜风出现,在这道闪电坠落在他身上时,他在半空,他手中的双剑已经扬起斩落。 他这一对剑很大,大的就像是战场上的两面旗。 这一对剑上缭绕着闪电,威猛无匹的朝着沈约的后背斩杀而至! 和他这一对大剑相比,此时飘飞的沈约就像是一只脆弱的蝴蝶。 然而沈约的面色漠然,甚至还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的左掌轻飘飘的往后拍了出去。 和这一对剑相比,他的整条右臂都自然显得很细很短。 在任何人的目光或者感知力,在这一对大剑斩落在他的身上之前,他的这一掌绝对不可能落在这名将领的身上。 这名将领自然也是同样的感知。 所以他感到迷惘。 他的剑还在斩落,但他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看到自己腹部的重铠凹陷了下去。 在下一刹那,他身上的这具重铠,就如纷飞的蝴蝶一样,一片片飞散出去。 他手中还握着双剑,但是剑上已经失去了力量,而且剑锋和沈约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变远,再也不可能触及到对方的身体。 他的身体里开始响起纷乱的声音,那是血肉骨骼的碎裂声。 沈约看向了这名颓然倒飞出去的将领。 然而在看清这名将领面目的刹那,他的心境却再次出现了不该有的波动。 他很意外。 而且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最令他震惊的意外。 何修行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名在空中死去的将领,眼神里无限感慨,“沈约,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很守规矩的赌徒吗?”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无法关心的世界 荒园里寂静无声。 所有乌云和雷光消隐,那名将领的遗体落在一个被雷击形成的坑里。 沈约沉默不语,他无法回答何修行的这个问题。 六年之前,建康城里生了很多惨烈的大战,很多像这名将领一样强大的修行者死去,有些死得甚至无法像这名将领一样保全尸身。 那些被修行者世界认为已经脱的圣者也参与其中,何修行和沈约便代表着不同看法的两边。 在六年前的那场大战里,何修行败在沈约的手中,所以他接受了沈约的赌约。 他自囚于这个荒园石室里,任凭沈约最优秀的弟子宋璇牵引沈约的部分真元,在此布下锁阵。 何修行最忠诚的部属,同时也是何修行的真传弟子的夏完在荒园里镇守。 只要夏完思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破掉宋璇的这个阵,那何修行便能恢复自由。 在这六年间,身披旧铠的夏完始终无法突破到距离这石屋五步之内,这在任何人看来,夏完的修行便始终难以再进,尤其当灵荒到来,那何修行便应该会在这荒园石室里渡过一生。 然而谁会想到,这六年来一直镇守在这荒原石室里身披旧铠的这名将领,根本就不是夏完思。 南天院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荒园石室在这里,因为何修行和夏完这两名对于新朝而言最危险的内患在这里。 那些教习,与其说是在为这个王朝酝酿着新血,却不如说是在为皇帝看管着最危险的敌人。 只是这赌局的一开始便错了。 这个在六年间不断试图破阵的将领,却根本就不是夏完。 沈约甚至根本无法说何修行无耻。 因为他明白何修行方才那一句话里的意思,他也很认同何修行的看法。 就如赌场的赌约规则都是赌场定的一样,这种赌约本身由胜利者制定,原本就不可能绝对的公平,所以所有的赌徒,自然会尽一切可能作弊。 不能现赌徒作弊的手段,便本身是赌场的失败。 “沈约,我和你没有太大区别,当一个人强大到一动念便可以轻易杀死身边绝大多数人之后,他自然会变得骄傲。”何修行平静的看着沈约,微笑着说道:“你常言我骄傲,其实你又何尝不是,你认为你比我强,便很自然的认为你的弟子会比我的弟子强。” 沈约想了想,道:“有道理。” “所以我终究能赢你一次。”何修行沉默片刻,说道。 “但是看不到自己图谋的将来,真的有意义?”沈约静静的看着他,说道。 “若是能够一眼看穿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何修行安静的看着他,道:“我从十七岁离家出走,便是不想过那样的人生。” 相对再无言。 道不同,便一切不同。 一道异常强大的气息,从沈约的剑上散出来。 只要杀死对手而不用顾忌自己的生死,这场战斗对于双方而言,便变得极为简单,都只需尽数释放自己的力量而已。 任何精巧的招数在此时也都失去了意义。 沈约依旧是进势,他一直都是南方三圣中最强的存在,他在一生的战斗里也都只是进。 他出现在了何修行的身前。 何修行微笑不语。 他平静的迎接死亡。 他已经过完了想要的一生,埋下了诸多连他都看不穿的可能。 那些著作史书的凡夫俗子不会知道这一战的诸多细节,所以在今后的史书里,沈约也是在今夜被他杀死。 他的双手异常直接的朝着这柄世上最强的剑伸了出去。 他布满裂缝的右手最先落在了这柄燃烧的剑上,然后便真的裂了开来。 接着便是他的左手。 他的左手也裂了开来,而且无法阻挡这一柄剑的进势。 这柄剑深深的刺入他的身体,轻易的震碎了他体内的一切脏器。 然而与此同时,他双手崩解时那些溅射出去的闪光银色碎屑也刺入了沈约的身体,然后从沈约的身体后方穿了出去,接着如同流星一般坠落在南天院各处。 沈约轻声的叹息了一声。 他手中的剑光亮开始消失。 “什么感觉?” 何修行还活着,寻常人早就应该死去,然而像他这样的修行者,却还有时间好好看看这世界,还能感慨的问一下自己的老对手临死之前的感受。 “很痛。”沈约看了他一眼,道:“但很轻松。” 何修行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 沈约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大笑着看着星空,然后愉悦的永远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都纯粹按照自己的意愿渡过了一生。 所以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各自满足。 愉悦在于双方都明白对方的心情。 像他们这样的人物,即便至高无上,但有时候也会忍得很辛苦。 因为他们很怕有一天自己放肆一下情绪。 那些市井里的寻常酒徒哪怕喝醉了放纵,最多也只会摔坏几件家私,最多只会揍自己的婆娘。 然而他们若是心血来潮放纵,便会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去。 当背负着太多东西,当放眼望去很多人都无法和自己并列,却像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他们便自然不会觉得轻松。 ...... 南天院的雷声传得很远。 当这两人最后交手,尽数释放自己力量之时,很多奇妙的光焰随着无法言明的庞大力量,从南天院中四散飞出。 南天院的上空掀起了狂风。 紊乱的风暴让天空里的寒冷和水汽变得狂暴起来。 有无数的冰雹落下。 接着便是滂沱的暴雨。 南天院天监六年的新生们已经在道边平滩上扎营,生火造饭。 然而所有人都听到了雷声。 林意和很多人一样震惊的站起身来,望向南天院的方向。 即便在黑夜之中,他们也看到无数乱流云气在鸣鼓山上方的天空里如蛟龙乱撞。 “生了什么事情?” “不可能凭空有这样的异相,这是强大的修行者在战斗。” 萧素心和齐珠玑的声音在林意的耳畔响起。 “是什么样的修行者能够引起这样的异相?”林意深吸了一口气,他想到了南天院中那名神惑之上的存在。 无数纷杂的声音响了起来。 然而日间对他们无比苛责的那些将领和军士此时也都沉默不言。 他们看着那方天地,眼神闪烁不定。 直到那些云气开始消散,那名带队的副将才转过身来,看着依旧躁动不安的新生们,声音微寒的说道:“不要关心这些事情,那不是你们所能关心的世界。” 顿了顿之后,这名将领示意所有人归位,然后更冷的补充了一句,“今后你们会明白,接下来你们的实修,接触的战斗,不管你们之中多少人会死,对于这场大战而言,依旧是过家家的小孩玩意而已。”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燃烧 在此之前,这些年轻人很少会把自己和死联系在一起。 然而日间陈平罗被斩,却渐渐让这些自我感觉良好,如在云端的年轻人拉回到了人间。 所有新生开始返回篝火旁。 一名负责检查马匹的军士却是在此时到了那名副将的身旁,轻声的禀报数据。 这名副将微微的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目光却是不可察觉的落在了林意的身上。 也只是片刻时光,林意站了起来,迎着所有人不解的目光,来到了这名副将的面前。 其实原因很简单,他不够吃。 行军口粮配给的并不多,两大块黍饼,一片干肉。 这对于一般的修行者而言最多也只是不令饥饿,不可能满足林意的修行所需。 “我饭量很大,这些我吃不饱。” 林意到了这名副将的面前,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轻声说道。 这名将领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道:“饿几顿,便会习惯,饭量就自然会小了。” “一只象的饭量就算再小,也绝对比鼠吃的多。” 林意很熟悉这种军中将领的做事风格,同时他也很清楚军中的规矩,所以他并没有惧色,只是平静的抬起头看着这名将领面上如岩石般冷硬的线条,道:“我不需要肉干,可以换成黍饼,如果将军允许,我愿意多做一些防务或是在休憩时捕猎,换取更多的口粮配给。” “你是叫林意?” 听着这些话语,这名将领的面容略微温和了一些,道:“你的父亲是林望北?” 林意点了点头,“不错。” “所以你比他们要更懂规矩,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这名将领也点了点头,“我可以安排你负责上半夜的岗哨,但我不得不提醒你,即便我准允你用捕猎来的食物换取更多的口粮配给,但你不能留下许多可被追踪的痕迹,同时你必须保证你有足够的休憩时间,不会让你的战力下降。” “我明白。”林意微躬身致谢,道:“我是否可以让齐珠玑和萧素心协同?” “准。”这名将领回应得极其简单。 然而等林意告退时,这名将领却是喝住了他,道:“若是身上有极重的重物,便要比其余人更早一个时辰换马。” 林意愣了愣,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道:“明白。” “怎么说?”看着走回的林意,齐珠玑和萧素心问道。 林意道:“他同意了。” “我负责狩猎,正好可以练乱红萤。”齐珠玑点了点头,“林意你负责守卫,萧素心你即将凝结黄芽,全心修炼。” “我用半个时辰挖取一些块茎。”萧素心道:“你不是不知道林意现在的饭量,更何况进入了眉山,恐怕很多时候都必须自己寻觅食物。” 齐珠玑点了点头。 林意也点了点头。 三人的议事,这便如此说定。 当其余所有新生都进入营帐休憩,齐珠玑和林意开始离开营区往外行走,而萧素心则穿行在一堆堆将近熄灭的篝火畔,将一些新生丢弃的黍饼收集起来。 这些黍饼对于绝大多数南天院新生而言,实在太过粗鄙,难以下口,所以倒是大半新生都有剩余。 萧素心很细心,她用通天小剑将这些黍饼沾染了尘土和啃咬过的地方都切掉,然后再收集在布囊里。 这种黍饼很结实,晒得很干硬,可以存放很久时间都不坏。 但相应林意的饭量而言,这些还远远不够。 将这些收拾干净的黍饼放到林意的营帐里,她便走进了杂草丛生的野地里,开始挖取一些可以实用的野菜和块茎。 关于野地里可以食用的这些东西,齐天学院时也有过专门的教授,只是当年对于她和那些同窗而言,这种挖取野菜之类更像是有趣的游戏,而不像今日,事关修行和生存。 半个时辰之后,她带着大捧的野菜和少许的块茎回到营地的边缘,她在不出大的声响的情况下,将这些东西清洗,切碎,然后放入锅中,又掰碎了一些黍饼,熬了一锅黍米菜羹。 她同样将这锅菜羹放进林意的行军营帐后,这才进入自己营帐休憩,开始修行。 到月上中天时,齐珠玑的身影在营地外出现,他将大袋已经处理好洗净的兔肉交给营地里的一名军士查检,然后换取黍饼。 看着这些兔肉的数量,这名军士的眼底出现了一些震惊的神色,但他在交给齐珠玑一些黍饼的同时,也认真的轻声交待道:“下次捕猎时尽可能猎杀野鸡、鸭类,兔肉难以消化,常食容易体虚,并非很好的行军口粮。” “知道了。”齐珠玑平和的听从,并轻声解释道:“这边林地少,草地多,到了林地,我会尽可能的猎取其它。” 这名军士点头不语,挥手令齐珠玑自去休憩。 待得齐珠玑回营片刻,林意的身影也在营地边缘出现。 他和接替值守的军士做完交接,便返回自己的营帐,开始吃萧素心已经为他准备好的食物。 那名副将自入夜开始一直安坐在营帐里。 他闭着眼睛,然而这三人所做的事情都清晰的出现在他的感知里。 他脸上的线条很自然的柔和下来。 他属于御军,在游击军中,他这部也比较特殊,特殊来自于,他和那名刀疤将领一样,当年都属于萧衍的亲兵,在萧衍还未成为当今的皇帝时,他有很多次和萧衍以及当今掌权的军方高官并肩战斗过。 所以到了今日,像他这样雍州军出身的将领,身份自然比其余任何军的同阶将领都要然。 然而和绝大多数雍州军的将领和军士一样,他们大多都是寻常的镇戊军和边军出身,当年和他一起进入军队的同伴,十停死了九停,这才造就了后来战无不胜的雍州军,这才造就了他们今日的地位。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 所以像他这样出身的将领,自然知道自己的军功来自于当年那些曾和皇帝萧衍一起并肩战斗的人的鲜血和尸骨,所以在这种战时,他们根本不用顾忌那些朝中权臣的感受。 那样的一名临阵脱逃的权臣之子,杀便是杀了。这些学生的待遇已经比那些普通学院抽调出去的年轻武者或是修行者要强出不知道多少。 对于这些衔着金钥匙出身的南天院的学生,他心中没有任何的好感。 然而林意、齐珠玑和萧素心这三人,却让他的看法产生了少许的改变。 ...... 林意吃得很饱。 这些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极为粗陋的行军食物,对于他而言却十分可口。 越是简单,那种食物本源的味道,在他的口中就越是清晰。 他很满足的开始修行。 虽然花费了不少时间,但他知道今后绝对不可能像在南天院时一样,可以有终日的时间不断修行。 在这片营区外巡查时,他便已经利用红龙银鲨手镯不断炼力,他的双臂和背部血肉,在酸痛不堪到可以继续力之间已经拉锯了很多个来回。 等到此时吃饱修行,十分自然,他体内许多气流,便悄然而迅的涌向他双臂的经络,涌向他的后背。 很快,在他的感知里,他的后背血肉就像是燃烧了起来。 接着,他双臂的那些经络,包括整条脊椎大龙,也开始燃烧起来。 正文 第六十章 气力如油 这是一种水到渠成。 然而对于林意而言,却来得太快,来得太过迅猛。 他只觉得自己刚刚从自己腹部流淌出的五谷之气,迅的被那些“火焰”抽引过去,然后卷起更加猛烈的火舌。 一股股灼热的气流,沿着他的脊椎直冲到尾椎,接着竟是一个回转,往上反冲。 轰的一声,他只觉得无数条灼热的细线,顺着整个背部一下子冲到他身体各部深处。 只是这一下,他便有种浑身暖洋洋就要出汗的感觉。 他马上醒觉,一个动念间,他浑身的肌肤便鼓起一个个疙瘩,将这些要冲出他体外的内气全部锁住。 如此反反复复,只是连续数十个来回,林意就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肉一阵阵收紧,但不难受,有种力量忍不住要伸张的感觉。 “嗯?” 就在林意体内气血涌动的这时,临近不远处一顶营帐中,一名和衣而卧的将领突然眼皮剧烈一跳,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亮得吓人。 这是一名十二班校尉,在军中已经是最低阶的官职之一,在今日接引这些南天院学生的数十名军士之中,官阶在他之上的还有四名,他是一名中年微微谢顶的男子,样貌也没有特别之处,然而他眼睛一睁一眯之间,感知便牢牢的锁定了林意的所在。 也就这一刹那,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狠辣的神色。 他舔了舔嘴角,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泄露,然后他闭上双目,如同熟睡。 林意自然毫无所知。 等到他背部脊椎大龙燃烧的感觉消失时,他也不知道浑身已经冲刷了多少个来回,他体内的五谷之气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浑身的肌肤毛|囊却是微微刺痛。 林意的感知随之过去,却是有些吓了一跳。 这次的修行,被锁住的汗液比第一次成功做到控皮肉时还要多,那些毛皮囊都已经有些承受不住,所以才有这样刺痛的感觉。 他已经有了经验,片刻便恢复平静,缓缓汗。 只是数十个呼吸,他的身体一松,一颗颗汗珠便如豆涌,他瞬间浑身湿透。 “怪不得武者都将脊椎叫做大龙,今夜只是第一次自然气涌大龙,感觉竟然如此不同。” 林意睁开眼睛,营帐外的天空还是一片墨黑,距离日出至少还有半个时辰,但他浑身却有种古怪的感受。 他感到自己浑身的血肉都好像收紧了些,但身体经络血脉却反而更加宽阔,最为关键的是,他感到自己脊椎大龙的内里,不断的有新鲜的气血涌出。 这种新鲜的气血来自于脊椎骨髓内里。 他有种独特的感受,现在自己若是大量失血,或者连续战斗,消耗太多气血,他脊椎内新鲜气血的涌出就会加剧。 先前他每一次修炼,都感觉自己肉身的活力来自于心脉,感觉心脉是一切力量的源泉,但是现在,他却感到了自己最本源的力量来自于血肉骨骼的深处,来自于浑身骨髓之中。 在接下来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心脉哪怕被刺了一剑,只要不令伤口扩张,他甚至都可以不死,甚至能够恢复。 “怪不得那些笔记记载,大俱罗哪怕受诸多在常人看来必死的重创,都能够很快恢复。” 林意知道,因为一开始就拥有了无漏金身修行法这样的强大法门,再加上红龙银鲨这种时刻逼出极限的炼力奇兵,他前期这修行一日便恐怕等同于当年大俱罗修行数十日甚至上百日。 但现在他最多也是相当于肉身成圣的入门阶段,这个时候便有了这样的感受,那大俱罗修到等同于神惑,甚至神惑之上的力量时,大俱罗的肉身修复能力该有多强?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他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此时还不到起营时,他也不敢弄出太多动静,只是坐正了身体,试着挥动了一下双手。 他马上就感觉到了手腕上红龙银鲨的重量,以及红龙银鲨之间的吸力。 但是令他欣喜的是,完成这样的动作,他明显轻松了不少。 “试试这样能不能分开!” 他心中一动,直接解开了红龙银鲨上绑着的布条和木块,让这一对手镯和猿王带来时一样,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一起。 “赫!” 随着他一声压抑的低喝,他竭尽全力力,十指指尖都是抓得针扎般疼痛,但是“铮”的一声轻响,这一对手镯,就这样被他硬生生的分了开来。 “终于分开了!” 他如同小孩子一般振奋,脑海中响起这样的声音。 但在接下来一刹那,却又是铮的一声轻响,他又将这一对手镯合在了一起,然后单手握住,往上提了提。 这一对手镯,加起来恐怕至少一百几十斤的分量,但是他现在单手提起,也并没有觉得太过沉重。 像元狩那样的修行者,凝练出了至少五六千转以上的黄芽真元,这在修行者世界里,便被认为是迈过了黄芽中期的修行者。 黄芽中期附近的修行者,一下子力量爆,轰出一拳就有两三百斤的力量,但这瞬间爆和这种单手缓慢提物不同。 现在林意单手提起一百几十斤的分量不感吃力,要是利用武技全身猛烈力,一拳轰出的力量,恐怕远三百斤了。 “我现在这样的气力,应该压过元狩师兄,可以接近黄芽后期的修行者了。” 林意对自己的修行进境极为满意,远他自己的预计,他咧嘴不已,若是被齐珠玑看见,肯定以为萧素心给他摘错了野草,令他痴了。 天还未透亮时,那些军士便在营外令,很短的洗漱之后,便了些口粮,然后便接着急行军。 一连十余日,都是如此。 这一批南天院天监六年的新生,已经距离建康甚远,到了江州境内,接近巴丘。 这一带已经皆是绵密的山林,除了还在南梁腹地,有官道相通之外,实则那些深山之中的地貌和气候,和此时的眉山一带已经十分接近。 连日的急行军下来,这些学生兵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甚至连这些习惯行军的老军都有些掩饰不住的倦色,但是林意的精力却越来越旺盛,感觉浑身的力气都感觉要如同油一样流出来。 此时他夜间吃饱修炼起来,浑身血气澎湃,从脊椎大龙燃烧般的感觉已经辐射全身,他静心感知起来,浑身的骨骼都一根根清晰,内里的骨髓气血的流淌,也甚至和脊椎大龙连通起来。 这些时日他都没有练拳的机会,但是平时戴着红龙银鲨,他都已经慢慢习惯,并不感觉到特别的桎梏。 而且连控皮肉他都已经接近成熟,根本不需要再像以往一样还要刻意控制皮囊。 “距离那日和陈宝蕴交手,加起来也不满一个月,除非他得了特别的灵药,突破到了命宫,否则他现在也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林意的信心很膨胀,他可以肯定自己的力气已经应该差不多等同于刚入命宫的修行者,应该远当时在院内一招就打得他半边身体酸麻的陈宝蕴。 (今天仙侠世界2游戏快要上市了,来拍了些宣传片,所以白天码字没时间了,第二章就码到现在,来点掌声鼓励鼓励~~~上次谁说老无我在签售和cJ的时候变成中年胖子了?还不是整天坐着码字让我从玉面小飞龙变成了严重脂肪肝。我戳戳戳...曾经我也是风流美少年。你们总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滴。还有顺便提一句,剑王朝的实体书也上市了,大家可以去当当买,支持支持...销量不好书会出不完的。这套好歹能批下书号,不像之前的仙魔变之类的,带仙带魔就批不下书号,后面的书都卡主了。)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夜行 “全部下马,你们今夜不得休憩,必须继续行军。” 这十几日下来,所有这些南天院天监六年生倒是也渐渐习惯了这些游击军的作风,尤其从这些老军的交谈中他们得知对方是雍州军出身时,他们便更少了许多娇气。雍州军不就是皇帝的兄弟军?和这些人根本没有硬拗的可能。然而当陡然听到这个命令时,绝大多数新生还是心中极其不快。 “行军,去哪里?”当下有人问道。 “不该问便不问,若下次再犯,便重责。”那名副将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即便是农夫入军十几日,也早已是军士的模样,看你们这样子,不成器。” 无人再敢出声。 “你们在日出前,必须赶至此处。” 两名军士点燃了一堆篝火,接着便借着火光,展开了一张行军地图。另一名将领伸指只是画了两画,第一个点出了目前他们自己所在的位置,第二个便点出了他所说的必须赶到的位置。 林意和齐珠玑微蹙着眉头,看清了那副地图上位置的瞬间,两个人又都是心中一动,忍不住互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疑惑,这意思是,这些游击军不行军,而是他们这些南天院学生自己行军? “这是去眉山途中唯一的兵器补给驿站,若是你们在日出时赶不到那里,到了眉山,你们便自己从北蛮子手中夺吧。”那名将领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沿途都是荒山,多的是流寇和野兽,你们自求多福,你们可以即刻出。” “即刻出?”萧素心倒是一愣,她上前行了一礼,道:“不分派晚膳了么?” “晚膳是你们南天院和你们家中的说法。”这名将领冷漠的看了萧素心一眼,道:“军中没有这种说法,一顿不吃饿不死人。” “那我们是这些人一起行动,必须一起到达,还是?”一名学生问道。 “我军令已经下达,你们如何想是你们的事情。你们都算得上是修行者,若是任何事情都要人指使去做,你们还有何用?前线那些边军,若是打了半年的调令,好不容易调去一名修行者,若看到是你们这般模样的人,我真不知道他们是该哭还是该笑。”这名将领冷冷的嘲讽道。 “走吧。” 林意心中倒是没有丝毫的不快,这些老军对他们的态度,和任何一支军队中的老军对新军的态度没有什么区别。乘着萧素心和那名同窗问的时间,他已经将那张行军地图上的路线牢牢记住。 “这些游击军实在太可恶!他们以为是什么东西!” “不就是假借皇命!今后一定要他们好看。” 林意一动,所有这些南天院新生也顿时纷纷离开,都是愤愤难平,等到穿入山林,距离方才扎营地一远,许多人便忍不住纷纷骂了起来。 “竟然说什么杀鸡骇猴,斩了陈平罗,我不管你们如何想,陈平罗好歹是我们同窗,将来我一定要设法为他报仇。”一人寒声说道。 “这些人就是想立威而已,当我们是什么人。”那些话很有煽动性,当下便有数人应和。 “我劝你们还是放弃这种想法。”但是马上有一名浓眉男生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方鹰飞,你什么意思,自己怕了便怕了,难道还要游说我们和你一样怕不成?”几名学生顿时怒视这出声的浓眉男生。 “你们误会了。”这名叫方鹰飞的浓眉男生轻声解释道:“你们知道这名和我们一起行军的副将是谁?那名疤脸将领又是谁?” “是谁?”那几名学生都是一愣,他们也不笨,知道方鹰飞如此说必定有原因。 “那名疤脸将领是6沉椁,当年雍州军飞云十三骑之一,他脸上那一刀,便是帮陛下挡的,6沉椁的这名副将是萧千山,是陛下在战场上收留的战孤儿,从小随军,赏赐萧姓,算是陛下半个学生。”方鹰飞苦笑道:“家父和雍州军多有来往,所以这些人我也见过。陛下恐怕便是觉得寻常将领镇不住,所以才将他们派了过来。”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 什么假借皇命,这些人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代表的便是皇命。 当年的飞云十三骑,是皇帝萧衍座下最忠诚的十三名将领,当萧衍兵变成功称帝时,这十三骑也只剩了五人。 “如此说来,倒是对我们看重,不算是轻视。”谢随春的声音响了起来,“方鹰飞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早说。” “谁知道他们的想法,我哪里敢。”方鹰飞无奈道:“这些老军,恐怕记着我们的一言一行,我怕我们的言行不妥,反而会给家中惹来麻烦。” 他这句话一出口,当场一大半人心中寒。 “我倒是无所谓。” 林意轻声的在萧素心和齐珠玑的耳畔说道:“我父亲反正都已经在边军养马,还能如何?” “我们三人一组,你可不要连累我。”齐珠玑白了林意一眼,他知道林意也是开玩笑。 “林意,你方才第一个走,是否将那张行军地图路线完全记清了?”谢随春走到了林意的身侧,他满脸微笑,自从林意说可以帮他讨好陈宝宝之后,谢随春便时时想要接近林意。 “差不多记清了。”林意点了点头。 “我粗略看了看,总觉得有些问题。”一名女学生却是也走了过来,看着林意,“这片山林地是无法骑行,但既然如此,即便是南天院为我们提供兵刃,为何设置在那处地方?而且我看地图上的距离,便是这样正常步,我预计在日出前一个半时辰便可以到达,根本不需要到日出。” 这名女学生身材很高大,甚至可以说很魁梧,所以很容易被人记住。 林意知道她叫尚红缨,家中父亲也是边军出身,现在官居太子屯骑校尉。 而且齐珠玑也和他说过,尚红缨虽是女生,但是凝结黄芽的时间在这批同窗中可居前五。 林意知道对方应该也是觉得自己是将门出身,对这些行军打仗的事情要比一般学生强出许多,所以才前来商量,他仔细的想了想,道“我也觉得有些问题,从前些时日行军来看,他们自然不想在路上多浪费时间,但按照这行军地图,若是要节省时间,我们应该骑马至黑石沟一带,然后再步行去那处崖地,这样至少还能节省大半个时辰。而且按照地图所示,那处地方是标准的刃山地形,一面绝壁,另外半面山头都比周围的山林高出不少,是真正的易守难攻之地。” “你看的比我仔细。” 这名身材魁梧的少女眉头一皱,却是很佩服很直接的说了一句,然后道:“如此说来,若让我判断,那处地方倒像是很多山贼流寇会选的城寨地。” “什么意思?”林意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周围几名同窗已经吃了一惊,道:“尚红缨,难道你觉得萧千山是根本未说实情,难道说让我们去领兵刃,实则是要从贼寇的手中去抢?” “我觉得很有可能。” 尚红缨点了点头,实话实说:“这些雍州军应该是刻意磨砺我们为主,光凭那名将领最后所说的话,我都觉得他们是要我们自行去判断,同时要我们自行应变。” “我们现在便要去平寇,就这样去和盘踞山头的山寇大战?”一名学生忍不住叫了起来,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 “我觉得也有如此可能。”林意也不管周围人的鼓噪,微皱着眉头,看着这名少女点了点头。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疯魔撞 “小心为上。”齐珠玑也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他都有些厌倦一些同窗的反应,大呼小叫,大惊小怪。 这些人明明都是利用南朝资源修行的修行者,但却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要上阵厮杀,也难怪那些从尸山血海中打下天下的雍州老军会用厌憎的目光相看。 “我们散开一些,同时尽可能噤声。” 林意轻声说道,“我们足有五十人,大半都已经凝练黄芽,按理而言,便是数倍山寇也能对付,而且这一带都是山林,不利于骑军重铠冲杀,只要小心不中埋伏,不被流矢击中,便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其实平时只要没有人惹到他头上,他的性格还算随和,更何况他出身将门,十分清楚若是自己阵脚先乱,便是不战自溃。 “那便按平时各组行进,但相距不要过十步,若生变故好互相接应。”尚红缨也是干脆。 “我看你们想太多,若是真有强敌,这些军士难道不明说?”也有学生有不同意见。 “宁可信其有。”一名学生淡淡回应了一句,“小心总是好事。” 说话间咔嚓一声,那名学生已经折断了一根耳鼻粗细的小树,接着折断分叉枝丫,做了根棍。 这倒是也让不少人效仿,毕竟刀枪棍棒这些人也都学过。 夜色渐浓,山中开始有薄雾升腾,但众人目力已经渐渐适应,而且他们之中最差都已经有了气感多年,感知出常人,在这山林中行走倒也并非难事。 “那是什么?” 行走了大半个时辰,突然之间,一侧有人轻声说了一句。 林意等人都朝着那声处望去,只见那侧前方的一片树木上有些白乎乎的亮。 “有字迹。” 依旧是先前声的那名学生,他距离得最近,先看清楚那些树木上的白色只是因为扒了树皮,露出了内里的树身,而那些白色树干上,隐约有黑色的字迹。 说话间,那名学生便不由得走上前去,他后方一组的另外三人也几乎同时跟上。 “小心!” 但也就在这一刹那,林意的莫名奇妙的感到一阵恐怖。 “小心!” 几乎同时,齐珠玑、尚红缨等人,也都叫出了声,他们同时心生不详预感。 远处的山林之中,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狼嚎声,令人浑身生起寒意。 但一阵急剧的破空声,却是比这些狼嚎声还要起得快,还要惊人! 山林里出现了无数的杂音。 在一阵弓弦的震鸣声和枝叶的碎裂声中,一支羽箭沐浴着月光,带着远方呜咽的狼嚎声,从林中穿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瞳中。 “噗”的一声闷响。 这根羽箭狠狠的扎入那名学生的胸口,在所有人的视线里,那名学生的后背爆出一团血雾,接着他整个人便如同被一根被砍倒的木头般,重重往后栽倒,根本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出。 这根羽箭之后是一片箭雨! 密集的羽箭如暴雨般从密林中抛射而出,在夜色里出刺耳的嘶鸣,落向那后方的三名学生,以及那三名学生身后更多的人。 “啊!” 即便那三名惊慌的学生在一刹那都及时作出了反应,然而他们下意识的动作却并未完全正确,除了一名学生直接往后侧一块大石后扑倒,蜷缩身体没有中箭之外,其余两名学生身上都是中箭,都疯般的惨叫起来。 然而这样的惨叫也就是一刹那。 “噗!”“噗!” 两声令所有人心跳一顿的声音在这两名中箭的学生身上响起。 两枝羽箭如电般精准无误的落在这两名学生的喉间,爆开一团的血雾。 咻! 一枝羽箭狠狠射进林意身侧的地里,溅起的细碎石砾打在半蹲在一株大树后的林意脸上。 然而林意却似乎丝毫都没有感觉疼痛,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齐珠玑轻声道:“有修行者,跟上我!” “竟然...” 至少有一半的南天院学生兀自不敢相信眼睛里看到的事情,他们浑身都颤起来,只看到上方山坡密林里,人影憧憧,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 “林意,你要做什么!” 也就在此时,郦道源一声惊呼。 许多人醒觉,转眼看去时,只见林意已经不退反进,连连纵跃,疯狂的朝着上方密林冲去。 齐珠玑眼睛微眯,他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也瞬间力,尽可能的在月光无法照射到的阴暗区域,往上狂奔。 林意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将大量的血气压入他的身体各处。 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只觉得风声和羽箭声不断呼啸而过。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面临生死险境。 最开始那一箭将他那名同窗直接透胸而过,一箭便杀死,那种力道,至少是类似北魏射天狼一样的强弓。这种强弓,只有修行者才有可能动用。 此时他还根本无法判断清楚那名修行者到底修为到了何种程度,但他自幼便听一些将领说过诸多战例,在对方箭军居高临下之下,若是一味的躲避退却,便只有被对方利用地形逐一射杀,而且如此情形之下,对方很有可能另有小股军队截断后路,到时候两面夹击,他们这些人恐怕没有几个逃得出去。 越是往上冲杀,这些箭军倒是无法好整以暇的抛射,才有可能逆转战局。 “一起冲杀!” 尚红缨在一瞬间的失神之后也是反应过来,她一声厉喝,几乎是和萧素心同时动了,朝着山坡上方密林疾掠。 “这些人...” 然而她已然冲出十几步,眼睛的余光里,其余的大多数学生都还未动,根本不敢往上冲杀。 “林意!” 但也就在这一刹那,她的耳中听到“噗”的一声沉闷爆响,让她呼吸骤顿的是,她只见一枝度惊人的羽箭如电从林中射出,正落在林意身上。 林意一个翻滚,坠倒下去,身体在树林杂草间,却是一时都看不见了。 “那阵中明明有修行者,这名修行者用的是强弓,箭法精准至极,一箭便杀,谁冲得上。”一时间许多蜷伏不动的学生心中都是冒出如此念头,很多人甚至有种转身就跑的冲动。 但也就在这时,就从林意倒下的那处矮林中开始,哗啦啦一阵大响,就像是有一条巨蟒在贴地疯狂穿行,撞碎诸多的枝叶。 乱叶纷飞间,一条身影带着骇人的气势,已经接近那人影憧憧的密林边缘。 “林意没死?”尚红缨呆了呆。 林意的胸口隐隐生疼。 他身上穿着天辟宝衣,方才那一箭无法刺穿,林中那名修行者显然也是没有料到,未来得及再箭,他已经冲到这些人阵前。 这是真正的厮杀,和以往任何一场比试或是切磋都不相同。 若是没有这天辟宝衣,林意知道自己方才也就已经死了。 “砰!” 在所有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如同一头疯的蛮牛,双手狠狠砸击在身前一株几乎有少女腰围粗的树上,接着整个人也疯狂力,轰然撞了上去。 “咔嚓!” 他这是疯魔杀拳中的疯魔撞,此时红龙银鲨这一对手镯已经分别被他抓在左右手,这一对手镯分量惊人,他全力一砸,左右手都恐怕至少数百斤的力量,这树干内里顿时一阵爆裂,再加上他疯狂力一撞,这株大树竟然硬生生的折断,朝着前方倒去。 “哗啦啦....” 这一株大树倒下,顿时牵牵连连,不知道牵带着折下了多少枝丫,轰的一声砸地时,山林中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声,慌乱至极。 “什么!” 那些害怕得浑身颤的南天院学生也完全呆住,这一刹那林意给他们的感觉太过震撼,完全不像是人,真是像一头疯牛。 正文 第六十三章 黑蟒衣 林意这疯魔撞一撞,半边身体也是火辣辣的疼痛,但有一种暖洋洋的力道,却似乎从浑身的骨骼里透出来,要往身体外钻。 也就在这时,周围已经有四五人冲杀了过来,手中都是在夜色中都显得明晃晃的刀剑。 “是山寇!” 林意在一个呼吸吐纳间,就已经看清楚,这些人身穿的衣服都很杂乱,腰侧和身后却都背着一些兽皮袋。 “这些人悍勇有余,但战阵经验,还是不足。这一冲上来,我便彻底入阵,他们反而不好箭!” 军中的步军和箭军,一见到修行者冲杀上来,便都是尽一切可能后退,绝对不会反而这样迎上来。 这也是林意第一次生死杀阵,他当然不可能像那些老军一样,杀敌如杀鸡,他平时的性情也很随和,并不暴戾,但此时他十分清楚,他身后大部分同窗都是已经有怯战之意,他必须打出气势,否则那些同窗之中若是有人一逃,便顿时大乱。 “杀!” 一声巨吼之中,林意直接又是一个疯魔撞,再度浑身力,直接迎面撞上了前方一名山寇。 这山寇手持一柄弯刀,一刀斩在林意的身上,结果手中一麻,根本斩不进去,这一下已经骇然呆在当地。 “咚”的一声闷响。 这名山寇被林意直接往后撞飞数丈,口中鲜血狂喷,浑身骨骼一阵令人头皮麻的碎裂声。 他身周另外几名山寇眼见这样的景象,都是心中寒气大冒,浑身一滞。 林意再一撞撞死那名山寇,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沸腾起来,有种前面十几日修行无法动弹的桎梏被一下子甩脱的感觉,浑身振奋。 “杀!” 他再一声大吼,一个纵跃,连出两拳,全部打在一名山寇的胸口,直接将这名山寇胸口打得凹陷下去,背部衣衫炸裂,整个人横飞出去。 “杀!” 林意没有丝毫的停留,继续前冲,将一名已经骇然转身的山寇打得口中鲜血狂喷,往前飞跌出去。 “竟如此凶横!” “是修行者!” 这片密林之中的山寇顿时阵脚大乱,原本数十名朝着林意冲来的山寇都是不自觉的出一声喊,往后退去。 “军中猛将,也不过如此。” “林意竟然如此强横!” 林意后方不远处的尚红缨也是看得心神震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 这样的画面,让下方所有南天院的新生都震撼,林意的这三声大吼,也终于彻底将他们震醒。 “冲杀上去!” “他们阵脚已乱!我们乘势掩杀!若是被他们稳住阵脚,我们后方若再有截兵,我们没有几个逃得出去!” “杀!” 这些天监六年的新生,也终于纷纷朝着上方密林扑杀上去。 “咚!” 林意又是一拳轰飞一名山寇,他的度奇快,直接已经冲进了山寇密集处。 越是人多之处,对方的一些箭矢、暗器,反而被这些山寇的身体阻挡,他反而越是安全。 他仗着身上天辟宝衣,完全横冲直撞似的蛮牛打法。 这种纵情力,他的一切感知也都变得更加敏锐,突然嗖的一声厉鸣,一枝羽箭落向他的头顶。 林意一瞬间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身体往下猛的一缩,那箭矢便噗的一声射在他身后的一名山寇身上,直接将那山寇仰面钉在地上。 “是那名修行者!” 林意躲过这一箭,心惊的同时也有了种莫名的信心,刚才那种时刻他近乎直觉反应闪避,他觉得即便那名修行者再找到机会出箭偷袭,他也可以闪避得开。 “何方鼠辈,只会鬼鬼祟祟放箭,都不敢出来决一死战,派这些喽啰给你卖命!” 林意直起身体,朝着那箭来的方向大声冷笑。 他的手脚不停,顷刻间击倒两名山寇,再接下来一刹那,他就如了狂,直接了一名山寇迎面踢来的一脚,直接将这名山寇整个人当成兵器砸了出去。 “太凶悍了!” “这人身上穿了什么宝甲。” 林意周围的山寇全部色变,他们接下来看到一名山寇从阴影里冲出,一枪刺向林意,但是林意根本不避,直接让枪尖刺向自己的身体,这一枪根本刺不进去,接下来林意直接将这枪抓住,反而将那人直接挥了出去。 一片惊叫声和惨呼声响起,林意直接将这柄长枪当成棍扫,瞬间砸倒数人。 “林意,我来助你!” 这时尚红缨也已经杀到了林意的身边,她已经夺了一柄剑,只是说话间,她剑如游蛇,一剑一个,瞬间就杀了三名山寇,全部都是直接一剑洞穿心脉。 “新军都不似新军,怎么这么多修行者!” 密林之中,一株老树之上,一名男子手握着一具黑色大弓,面色阴晴不定。 这名男子也不过三十多岁年纪,一脸阴厉,他身上的衣衫也是黑色,虽是普通衣衫样式,但是面上一层细细鳞甲,看上去是某种黑色蟒皮制成。 他看着林意和尚红缨后方的那些南天院新生,目光剧烈的闪动,终于下了决定,将黑色大弓往身上一背,对着这株树下数名山寇低声厉喝了一句,“撤!” 这数名山寇手中也都握着弓箭,但此时搭在弦上的,却都是带着竹哨的响箭。 眼看着这数名山寇便要箭。 “撤得了么?” 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一声冷笑响起,嗤嗤嗤嗤…林间骤然射出数十道红芒。 那数名山寇全部一声惨叫,浑身鲜血喷涌。 齐珠玑冷冷的从一株树后缓步走出。 他也是足够隐忍,他借着那些山寇一开始被林意吸引,早已经潜入这片密林,但是一直没有出手,直到此时寻找出了这名山寇中的修行者所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齐珠玑微皱着眉头,仰起头来,朝着树上这名男子望去。 “恩?” 这名男子正待开口,突然之间感知到了什么,面色一变,往后一个翻身。 嗤嗤嗤嗤… 十余道红芒从他方才站立的地方飞过,击碎了诸多枝叶,纷飞飘落。 “居然如此阴险!这是乱红萤?也好,杀了你夺了乱红萤再走!”这名黑蟒衣男子顿时大怒。 “林意,救命!那名修行者在这里!” 但是让他一愣的是,一息之前还在冷静和他对峙,很有大将风范的齐珠玑直接毫无节操的转身就逃,同时放声大叫。 “你!” 这名黑蟒衣男子下意识的再将弓握在手中时,齐珠玑已经杀入了密林阵中,他不像林意那样大开大合,能往阴影里走就往阴影里走,就靠暗器杀人,十分阴险,他的目光都根本锁定不住齐珠玑的身位。 “恩?” 听到齐珠玑的这一阵大喊大叫,林意想都不想,蛮牛一般挥枪横扫,几个起落便已经距离这名黑蟒衣男子不远。 这名黑蟒衣男子也不知何等想法,他目光剧烈闪动数次,便冷笑起来,站立原地不动。 “林意,就在那里!” 这时齐珠玑又突然从一侧冲出,和林意会合,指出那名黑蟒衣男子方向。 “林意,你要改改风格,这人好像不走了,恐怕极难对付,要拿我们开刀,我们先虚张一下声势,等其余人都冲杀上来。”与此同时,齐珠玑却是又喘了几口气,轻声对着林意说道。 林意顿时一怔,“齐狐狸你果然是老狐狸。” 正文 第六十四章 银鲨功 在接下来一刹那,林意却是直接一声大喊,“你们这些人还战什么,你们领已经被我杀了,已经伏诛,还不跪地求饶!” 齐珠玑差点直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林意根本连对方照面都没有照过,竟然敢直接这样无耻的叫,竟然还说自己是老狐狸。 这种黑夜密林,下方根本看不清上方数十米处,近处的山寇还知道林意根本是在胡喊,但下方那些南天院的学生如何知道林意根本是在瞎喊,他们顿时以为这是真的,一片巨大的欢呼声和呐喊声响起。 “不要自乱阵脚!缠住其余人,我杀了这两名小贼!” 那名黑蟒衣男子也是一愣,瞬间被气得七窍生烟,他难以平静等待对方上前,他鼓动真元,厉喝出声,同时身影如电,飞掠而下。 “战决,直接拼命!”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低声对着齐珠玑说道。 这人的声音都响彻四野,震得他耳膜都有些作响,更是印证了他的判断,绝对是接近命宫境或是已经到了命宫境的修行者。 其实他们南天院也是汇聚了整个建康城豪门的子弟,所以才显得遍地修行者,实际军中修行者比例甚少,对于寻常数百人编制的边军而言,黄芽境修行者已是难得,而命宫境修行者更是凤毛麟角。 在战场上,一名命宫境修行者绝对可以轻易杀死数名黄芽境修行者。 这种修行者在武技和各种兵刃上浸淫的时间绝对过他们一倍不止,绝对不可能是只会用弓这么简单。 也就只说了这半个字,上方狂风呼啸,那名黑蟒衣男子已经带着剧烈的破空声出现在他们的前方。 这黑蟒衣男子的度极为惊人,在这夜色之中带起残影狂风,真是如同一条黑色巨蟒摧林毁石而来。 “嗖!” 林意没有退缩,也直接冲了上去,他双手抓着夺来的长枪,浑身热血沸腾,当胸直刺这名黑蟒衣男子。 “这人是命宫境?” 尚红缨和数名同窗也已经汇合一处,朝着上方冲杀而来,距离林意也不远,看到了这样的情景,也都是心脏一阵剧烈的收缩。 他们自然知道命宫境的修行者对于黄芽境的修行者的可怕。 “你这是嫌死得不够快!” 黑蟒衣男子一声残忍的冷笑,双手如闪电般伸出,直接抓住了刺来的枪头。 他的双手也戴着黑色蟒皮制成的手套,幽光闪烁,枪头的锋刃竟然是割不穿。 冷笑声中,他体内真元涌动,直接和林意较力。 “咔嚓”一声,这根枪的枪身弯曲过极限,直接从中折断开来。 林意只觉得虎口麻,几乎裂开,他手中断枪也握不住,脱手飞出,这种力量霸道无比,远在陈宝蕴之上。 这绝对是命宫境的力量。 这名黑蟒衣匪绝对是已经到了命宫境的修行者,所以即便遭遇这众多黄芽境的修行者,他还敢这样杀出来。 然而他毫不畏惧,勇猛无比,虽然双手虎口麻,但是整个人却反而继续往前冲,一拳就砸向这名黑蟒衣男子胸口。 “恩?” 这名黑蟒衣男子倒是也有些惊讶于林意的力量,只是他的动作比林意还要快,直接右手握着断枪一格一拨,将林意这一拳带到一边,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电,一掌拍向林意脖颈。 林意身体略失重心,来不及闪避,他往上挺身,用肩硬挡了这一掌。 “砰!”的一声闷响,林意直接朝着一侧摔了出去。 他的这半边身体剧痛,这种命宫境修行者的力量太过霸道,这一掌拍击,力量直透内里,他感觉到自己肩膀这一片内里的血肉都有撕裂。 但和他料想的一样,有天辟宝衣卸力,他的骨骼没有问题,伤势并不严重,而且他现在身体恢复能力惊人,就这摔倒出去的瞬间,他就感觉到自己这半边身体热流涌动,又迅恢复气力。 黑蟒衣男子动作根本没有停留,他冷笑一声,直接朝着一侧的齐珠玑投出手中的断枪。 齐珠玑骇然的就地一滚,这断枪几乎擦着他的身体掠过,激起的风声都让他浑身毛。 “林意还要上?” “他难道还想一人力抗命宫境的修行者?” “他的这条手臂都已经废了,如何能再战。” 尚红缨等人大惊失色,她们看到林意竟然从地上再次冲起,根本就不后退。他被拍中的那条臂膀,软软的垂着,似乎已经断了。 黑蟒衣男子冷笑,他好整以暇,一手虚握空气呈防守之势,一手却是已经闪电伸出,直击林意咽喉。 齐珠玑虽然伏地,但是他知道这少年极为阴险,而且手中有乱红萤这样的奇兵,所以有心提防。 “就是现在!” 林意骤然疯狂力,他背部脊骨中如有烈焰燃起,烧遍全身。 “啪”的一声爆响,他跃了起来,一拳和黑蟒衣男子的这一掌硬冲,与此同时,他看似已经残废的那条手臂也猛烈力,将手中已经悄然握着的银鲨手镯砸了过去! 他在前面的冲锋陷阵之中,一直没有暴露这红龙银鲨手镯,便是要等着这名修行者! 他和这名黑蟒衣男子拳掌相交,咔嚓一声轻响被拳掌相交的爆炸响声淹没,他的这条手臂直接被巨力轰得脱臼,一阵剧痛。 “什么东西!” 然而他和黑蟒衣男子相距也只有数尺,这手镯一砸出去,这名黑蟒衣男子醒觉,但身体也是巨震,根本来不及躲闪,几乎是下意识的,这名黑蟒衣男子另外一手往下一抓,想要抓住这件袭来的东西。 他自持双手都戴着鳞甲手套,刀剑难伤,然而这一抓之下,只听一阵裂响,他的整个人浑身一紧,不由自主的剧烈惨呼出声。 他的这只手五指皆断! 他的手掌骨骼和指骨,几乎都被这银鲨手镯击碎! “齐狐狸!” 林意咬牙,一声大叫。 他强忍痛苦,抓住红龙手镯,朝着黑蟒衣男子腹部击去! 那名黑蟒衣男子反应也极为迅,剧烈惨叫声中,另外一手也已经闪电收回,抓住了落下的银鲨手镯。 但就这一刹那,他只觉得身体一沉,与此同时,被一股力量扯得立足不稳。 齐珠玑从地上一跃而起,手腕上嗤嗤嗤嗤连响,十数道红芒一齐打在这黑蟒衣男子身上。 这黑蟒衣男子身上的蟒衣不只是何种异蟒皮鞣制,这乱红萤竟然刺不进去,然而还有数道红芒却是击中他的脸面。 “啊!” 这名黑蟒衣男子再次惨叫,整个身体往上弓起。 也就这一刹那,林意已经双目血红,双足力,真是如同一头蹿起的疯牛一般,咚的一声撞入这黑蟒衣男子的怀中。 “噗!” 这名黑蟒衣男子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也被撞得倒飞出去。 “啊!” 这一刹那,林意浑身沐血,所有人都震撼,无论是那些山寇,还是眼见这个画面的南天院新生,全部都叫了起来。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黑蛇军 林意根本没有停手,他跳了起来,直接追击这名倒飞的黑蟒衣男子。 这名黑蟒衣男子刚刚轰然坠地,林意已经如影随形,落足在他身上,咔嚓一声,直接踩断他胸骨,刺入心脉。 这一脚踏下,林意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种命宫境的修行者,生命力强横,若是不能直接杀死,或许便有意外。 临死之时,反而会有平时不会动用的绝厉手段。 战场之上多的是那种自以为杀死对手,结果被对手乘着最后一口气偷袭杀死的例子。 这名黑蟒衣男子被乱红萤击中面目,浑身真元散乱的刹那,被他一撞,浑身骨骼都不知道碎裂了多少根,再加上此时断骨刺入心脉,除非是当年大俱罗那般强横,否则是怎么都不可能活着了。 “噗!” 黑蟒衣男子一口气血从口中喷出,身体猛烈一颤,便断了气息。 “一名命宫境的修行者,竟被他杀死了。” “黑蛇王竟然被......” 直到此时,这密林中的双方都兀自不敢相信。 “嗤!” 一道红芒击中黑蟒衣男子的咽喉,这却是齐珠玑还不放心,又补了一击。 林意转过身来,对着掠来的齐珠玑点了点头,“咔嚓”一声轻响,他却是自己将脱臼的那条手臂归位。 这种简单的手段,绝大多数修行者和武者都会,下方那些南天院的新生也都知道方法,然而林意暴烈击杀这名命宫境修行者已然令所有人胆寒,此时这样轻微的响声,都让许多人心中骇然。 “方才说已经杀死他,的确是胡说八道,但他现在却是真的死了。” 林意站定下来,看着下方密林,道:“若不立即束手就擒,下场便和他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和,并不大声,但是他知道,此时越是和吴姑织平时讲话那般平静,便越是能令这些山寇胆寒。 “逃!” “快逃!” 密林中的山寇原本就已经被杀得胆寒,现在听到林意这样的话语,这些人顿时再也不敢停留,四下逃窜。 “尽可能杀敌,但穷寇莫追,追击只限三百步!”林意出声音,他也开始追击。 这些山寇只顾逃窜,已经完全没有战力,这些南天院学生先前也只不过是没有战阵经验,胆怯而不敢战,但是现在胆气已壮,追击起来,却无论从度还是力量,都远这些山寇。 一时间,密林中到处都是这些南天院学生的喊杀声,山寇被杀得鬼哭狼嚎。 所有这些南天院学生都下意识的听从林意,追击都是冲出三百步即止,但即便如此,至少还是有过半山寇伏尸当场。 这一片密林里,血气蒸腾,到处都是尸体。 “林意,若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恐怕大多数都要死在这里。” 一停止追击,所有这些南天院新生很自然都以林意为中心,聚了起来。尚红缨的声音先响起,其余大多数南天院新生都已近脱力,浑身都染满了山寇的鲜血。按这些人的体力和修为而言,这样的战斗尚不至于脱力,然而他们太过紧张,尤其几乎都是第一次杀人,方才胆气起来时还好,现在一停歇下来,很多人却甚至浑身颤抖,恶心欲吐。 但这名身材高大的女生却是面色镇定,很有将领风范,她甚至押了一名活口,来到林意面前。 “我也是第一次杀人,但总好过被杀。我父亲便告诉过我,若是上了战阵,第一次杀敌恶心胆怯,或者心生罪恶感时,便想象伏尸当地的不是他们,而是自己的亲友或是自己,想想希望自己从战场上回去的亲人和朋友。”林意很敬重这名女生,军中战阵,气势最为重要,若一人再为勇猛,但无一人响应,气势也根本不可能起来。他对着尚红缨颔为礼,然后看着那些同窗出声。 这些人表现的确不佳,然而带军打仗便是如此,不可能每个新军都能完全和将领自身一样。 身为将领,便是要调教新军,使之挥最强战力。 这一场战斗虽然算是大胜,但若是对方阵中不只那一名修行者,只要有两名方才那样的修行者,这场战斗的结果恐怕就会不同。 然而实际上,若是这些同窗也能悍勇战斗,就算是有三四名方才那样的修行者都无用。 尚红缨对着林意躬身回礼。 这在军中,是下阶将领对上阶将领的礼节。 经此一役,不管别人想法如何,她对林意心服口服,自然便将林意当成自己这一批人之中的主将。 “若是内疚不忍,便看看我们被杀死的同窗!” 她行礼过后,说了这一句,便砰的一脚踢在那名已经被她刺伤左腿,半跪在地的山寇身上,直接将那名山寇踢倒:“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黑蛇军。”这名山寇霎时哭喊起来。 “什么黑蛇军?”尚红缨冷笑一声。 “方才被你们杀死的是黑蛇王,我们都是他的手下。”这名山寇浑身瑟瑟抖,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黑蛇王是什么来历,你们有多少人,盘踞何处?”尚红缨连连问,“还有没有像黑蛇王一样的修行者?” “林意,周雪意、徐螭、元三千被他们杀死,余谷芒和窝阔青苍受伤略重,但没有性命之忧,尚能行走,其余人却是没有大碍。”这个时候,萧素心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她也有心培养林意的威信,现在即便是连对手到底是谁都没有逼问出来,但是血腥在前,所有人都已经明白这只是今后残酷战阵的开端。在她看来,所谓的悍勇是多战之后自然会有,然而一军不容二虎,必须有绝对服众的人物领军,否则即便修行者再多,也是一盘散沙,捏不到一处。 “先搜搜他们这些人身上有没有伤药,小心戒备,收拾兵刃,以防有人反扑。”林意点了点头。 “黑蛇王原是是堂林镇上的私盐马帮的领,后来被官兵追杀,聚了好些马帮逃入了这里,我们一共就四百余人,其中大多数是原先的马帮,少许是后来加入的猎户,还有一些是普通农户...”那名山寇被尚红缨所逼,声音也连连响起,“我们平时住在融天洞。本来除了黑蛇王还有两名修行者,但是不久前被官军也杀死了。” “融天洞,在哪里?”尚红缨厉声问道。 山寇道:“就在距离此处不到三十里。” “三十里?”尚红缨皱了皱眉头,她看了林意一眼,两人只是眼神一交汇,便都看出了对方的疑惑。 若是距离这地方只有三十里,那便还远不到那些游击军让他们赶到的地方。 “融天洞是一个山洞?”齐珠玑在这时声音微冷的问了一句。 “是一处溶洞,内里大洞甚多,容纳几万人都不是问题,而且内里四通八达,许多洞窟都通地下暗河,上下都分三层,就连我们都没有彻底探清楚,有时都有人走到不知何处,迷失其中。”这名山寇颤声道:“我们自己所知的后路有三条,但黑蛇王和他亲信应该知道更多。我们平时在洞口做了数重关卡,一般官军就算现,也攻不进去。” “林意,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杀过去为周雪意他们报仇,还是如何?”尚红缨看着林意,眼睛里全是杀气。 “三十里路不会耽搁多少时间,让他带路,时间尚够,攻不下再说,看总是要去看一眼。”林意不假思索,“先清理战场。”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将军不回望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也是个头目。”尚红缨点了点头,也不急着去清理战利品,而是看着身前的这名山寇问道。 “小人卫追阳,不是....”这名山寇听到头目二字,浑身都是一抖。 按照南朝律例,这种山寇被围剿抓住,越是头目,处罚便越重。 “算了,我也不管你什么身份。”尚红缨越来越大将风范,一摆手,冷笑道:“实话不妨告诉你,我们只是南天院的学生,根本不是特意来围剿你们的军队,只是恰好路过,你们却伏击了我们。你若是今夜给我们足够便利和好处,我在日出之前就放掉你。” “南天院的学生?” 这名山寇大吃一惊,忍不住抬起头来。 南天院相当于是整个南朝的国院,就算这里是江州境内,这名山寇也自然听过。 一想到有关南天院的事情,想到眼前这些人的家世,又想到一开始杀死的那三人,这名叫做卫追阳的山寇顿时浑身抖起来,“你真的有可能放过我?” “我自然说话算数。”尚红缨知道这人的顾忌,“按我朝律例也有将功赎罪,更何况你又不是贼,今夜像你这样逃走的,还算是少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伏击,原先要伏击的是谁?”林意微微皱了皱眉头,直接问道。 “我们在这里伏击的是江州军。这些时日不时有江州军来清缴,我们之前收到消息,有一批江州军恐怕在今夜来偷袭,我们如何知道会伏击到你们。”卫追阳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泥土,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 “说不定便是那些游击军故意放出去的风声。”这时谢随春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在这战之中也受了轻伤,手臂被剑斩伤,所幸入肉不深。 他这说话之间,一脸的忿恨,眼中似要喷出毒火来。 林意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问道:“从这里往西山林约一个时辰的路程,有一处刃崖,你们知道那里有谁盘踞?” “那是半笔峰?”卫追阳顿时摇了摇头,“那里原先有一座山神庙,已经废弃多年,再往西是雷烈的地盘,我们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雷烈是谁?”林意等人顿时吃了一惊。 “他们是江州最大的响马,自称赤雷军,原先的领是文赤竹,是前朝江州的一名校尉,后来改换新朝,他带了旧部落草,在三年前文赤竹已经战死,赤雷军元气大伤,换了他的副将雷烈为。”卫追阳倒是也有些惊讶,赤雷军在江州一带极为有名,他倒是没有想到林意等人根本没有听过。 “那萧千山那些人要我们去那里干什么,难不成还要和赤雷军大战一场?”一些人在附近听到,顿时忍不住嘀咕起来。 “我会赞同她的意见,会让你走,然而必须有对等的利益互换。”林意想了想,看着卫追阳认真说道。 “多谢!” 卫追阳对着尚红缨和林意便是磕了个头,然后伸指一点黑蛇王的尸体,“他身上的鳞甲和手套都是异种黑蟒的鳞皮鞣制而成,利箭也穿刺不透,他背着的那弓是乌沉木蟒筋弓,是用那处异种黑蟒栖息地的乌木和黑蟒蟒筋制成。射程过寻常强弓一倍,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一颗蟒珠,那颗蟒珠能试毒,若是周围有毒物靠近,便立刻变色。” 接着,卫追阳脸色变了数遍,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平时住的融天洞里,有一种银色的厥草,似乎和你们修行者的修行有关,他专门用亲信看守,平时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那处。” “银色的厥草?”林意顿时心中一动,“是不是黑暗中会见星星点点银色荧光,嫩叶却如同兔尾,洁白卷曲?” 卫追阳马上点头,“正是。” “星兔厥!” 林意和齐珠玑互望一眼,顿时异口同声。 “一个山贼窝,居然有这种东西。”尚红缨也是震惊。 星兔厥是大天星丹的主材之一,药效甚至略黄芽丹一线。 “既然你知道融天洞的一些退路,那你带着我们暗中潜入,剩余的那些人就算防卫再好,恐怕也无用。”尚红缨转过头看着林意,“林意,我们恐怕要快些出,否则我怕那些人直接将融天洞席卷一空四散逃走。” “齐狐狸,你不是还要件甲衣,他身上那件岂不是正好?” “我要他的蟒筋弓。” “尚红缨,那颗蟒珠如果还在他身上,就给你。” “我们三人一开始冲杀最前,他身上的东西我们先取,大家有没有问题?今后我们若是并肩杀敌,也是如此,谁冲在最前,战利品先取,谁先诛杀敌,战功和敌身上的东西先取。” 林意毫不迟疑,看着这些同窗,朗声说道。 “自然没有问题,今后便是如此。”谢随春都第一个抢先说道,所有这些南天院的新生也都是纷纷点头称是。这种分法本来就公允,更何况林意之前如何冲杀,他们也是看得清楚,林意击杀这黑蛇王,也是险到极点,稍有差池,林意自己就死了。 “那颗蟒珠我不用,若不是你拼命,这次我活不下来。我幼时常用百辟丸药浴,本身已经大多数毒物难侵。”尚红缨扬了扬手中的一柄玄铁剑,“我就取这柄剑就好。” “林意,周雪意他们的遗体如何处置?”接着,她却是又上前一步,将声音压低得只有林意听得清楚,“我们没有马匹,他们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接近力竭,而且现在士气正浓,我怕背着他们的遗体行军,会有诸多不利情绪。” “按照边军的规矩,若敌已无残害遗体的可能,就地遮盖掩埋,再知会军方来捡尸骨。”林意深吸了一口气,他心中亦然沉重。 这些都是他所知的军中规矩,然而真正面临时,心中却是不免凄惶。 只是这一战,他便明白了有些边军歌谣中的将军只向前,将军只向死,将军不回望的道理。 那种战场上的将领,恐怕真的是宁愿只向前死战,也不愿意回望,因为只要往身后回望,看到的除了敌人的尸之外,还有无数自己兄弟将士的尸。 “韩猎鹰,这蟒甲我不要,而且很适合你战法,你要不要,若是要的话,今后你战场上再得什么战利,再抵给我便是。”就在这时,齐珠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今天这章写的晚了,明天两章字数多点。) 正文 第六十七章 灵药泡骨 “齐狐狸,你这么大方?” 林意有些狐疑,刚刚那蟒衣他的枪尖都割刺不穿,就算没有天辟宝衣消弭真元的惊人效用,放在任何一个军中也都是会引起争抢的宝物,整个南梁也没有多少软甲类宝衣可以比得上。 “韩猎鹰的打法和你类似,他修的是横云炮锤,而且我看他也是那批人之中最凶猛的。”齐珠玑有些心虚,眼神有点躲闪。 “你有这么好心?”林意鄙视,“我看你是想收买人心。” 齐珠玑怒道:“一派胡言。” 林意看着他,“要么你觉得这是被你杀死的敌人身上的东西,你胆小不敢穿,害怕半夜索命。” “......”齐珠玑顿时被说中心事,脸色赤红。 林意想笑又笑不出来,“齐珠玑你.....” “不和你说了,赶路要紧。”齐珠玑看都不看林意,招呼那名同窗去剥那黑蛇王的蟒衣。 “顺便帮我找找,他们这些人有没有带行军口粮。”林意对着那些还在翻找东西的同窗叫道,他自己取了黑蛇王的强弓,直接就开始更换弓弦。 这柄强弓他不是要自己用,而是要给萧素心。 “行军口粮?”卫追阳听到却是一愣,“你要行军口粮?我们身上都是短途未带,但我们融天洞里有很好的行军口粮。那是黑蛇王他们以前贩私盐去边地时所用的口粮,名为糙米粉,是用北魏边地的一种糙米加白芝麻、还有当地一种豆类炒熟之后磨粉制成,在野外只要抓一小把,用山泉水一泡就起来一大碗,不仅管饱耐饥,而且在野外山林行走数月一直吃这种口粮也不会体虚。” 林意怔了怔:“类似北魏精锐军队的行军口粮叶粉?” 北魏军队的叶粉,其实是一种灵荠叶包裹的炒熟麦粉,每一小包叶粉都是一两,一天吃个几包就能耐饥。按照以往南梁边军的经验,北魏精锐军队都会带足可吃七天的叶粉,其余粮草供应不算。 “叶粉是什么?”卫追阳却是一阵迷茫,他对北魏军队根本没有什么了解。 “到时去看了便知,马帮最擅长途跋涉,对于长时间行走保存体力和保养马匹,都有独特的手段。”尚红缨看着周围的同窗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我们是否马上出?” “我来背你。” 林意点了点头,看着卫追阳腿伤,他直接便转过身去,让卫追阳伏自己身上。 “这如何使得。”卫追阳大吃一惊,他有些无法想象。 “时间紧迫,我们最好能在你们方才逃走的那些人之前赶到融天洞。”林意已经卸下黑蛇王蟒筋弓上的蟒筋,他背起卫追阳,用蟒筋一捆,如同打包裹一般将卫追阳直接缚在背上。 他这些南天院的同窗大多数因为过分紧张,战时体力消耗更大,但他方才大战,出了那脱臼处还有些疼痛之外,其余身体各部却反而像是彻底活动开了,有种精力旺盛,无处泄的感觉。 大俱罗修行法的优势已经彻底体现出来。 真元修行法真元一耗损严重,体力不支就很难补充,但是像他现在,本身耐力就比同境的修行者强出不知多少倍,而且一场大战之后,只要有足够食物,稍微休憩,就马上精力旺盛,甚至修为还会增长。 “林意,你气力为何如此惊人,迥异常人。”林意大步走在前方,谢随春和郦道源等数人快步跟了上来,郦道源看着林意背着一个人快步疾走都毫不吃力,顿时忍不住问道。 “我天生神力,而且幼时常年用灵药泡骨,所以力气就大,在齐天学院就出名,和石憧并称二虎,很少有同窗打得过我,不过齐天学院是旧朝之事,我们现在以身为南天院学生为荣。而且我幼年长用独特灵药泡骨,留下后遗症,吃得特别多。” 林意说话滴水不漏,他和这些人却是没有什么实话好说,把事情全部推给了当年家里。 “什么灵药,如此厉害?”郦道源眼神闪烁,他十分心动。 林意看出了他的心动,他也故意别过头去,道:“我那时年幼, 根本就不知道药方。” “我们最好能够赶在那些溃逃的山寇回去之前赶到融天洞,这样应该能够避免苦战。我们都是修行者,坚持一下便应该比他们快。而且洞内有星兔厥,这种灵药即便不炼制成大天星丹,即刻吞服,自然炼化,每个人都有大好处!” 郦道源见林意如此,也不好意思再问,而林意则是加快脚步,同时出声激励所有人。 这些同窗大多数十分疲惫,再全力奔行自然是要吃苦,但对于他而言,这都是磨炼意志的必须过程。 这些人将来是否会和他并肩作战,犹未可知,但意志越强,将来在战场上生还的几率便更大一些。 “这泡骨灵药真是厉害。”三十里山路,快到接近卫追阳所说的融天洞时,南天院的这些新生已经气喘如牛,浑身大汗淋漓,累得恨不得躺在地上不想动弹,郦道源也是折了根树枝当拐杖,累得活像个老年人,他原本除了从战场上搜了一柄剑,两柄匕,以及一具弓,但在路上他都忍不住将弓和匕都丢掉了,以减轻负担。 但他看着前方的林意依旧生龙活虎,心中就更加心动,忍不住又轻声问一边的齐珠玑,“齐兄,平时林意不去上课,你们回去时,他在做什么修行?” 齐珠玑一本正经,“他经常泡浴,还会加诸多药物,现在他身上都带着几种药材。” “看来他果然未说实话,他肯定知道这灵药的药方。”郦道源低下头来,心中盘算。 “卫追阳,你估计这内里还有多少人?” 林意按照卫追阳指点,来到一处低矮山丘,顺着卫追阳的手指所向往下看,果然看到一个诸多藤条遮掩着的洞窟,入口处也至少有两丈见方,周围的草丛多有践踏痕迹。 “最多不过五十人。”卫追阳估算南天院这群人的度,那些被击溃的人肯定来不及回来,而且沿途都没有遇到一个,按他所想,应该是根本就不会有人逃回来。因为按照正常想法,若是换了他当时已经逃走,也不会回来这里。 他们的领黑蛇王都已被诛杀,料想这些人接下来肯定是要进攻洞窟,那还赶回来送死做什么。 “从你说的密道进去,进入内里大概要多久?”林意接着问道。 卫追阳说道:“最多半盏茶的时间。” “那我和齐珠玑、萧素心再带四五个人进去,尚红缨你们到时候在外佯攻,韩猎鹰你就在外面展示黑蟒衣,他们内里本身人少,见到黑蛇王都被杀死,最多据守,绝对不敢冲杀出来,到时候我们在内里难,断他们后路,你们到时乘他们慌乱攻进来,前后夹击,他们跑不掉几个。”林意定了计策,问所有人意见。 林意方才那一战的彪悍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没有人有异议。 “走!” 林意一马当先,按照背上的卫追阳指点,很快绕到了那洞窟入口的西侧背影面。 他们走进了一处山体裂缝,初始只堪一个人艰难挤过,但走了不过数十步,便开阔起来,有一个略倾斜往下的溶洞,已经足够三四人并肩行走。 “到了!” 再走一阵,有轰隆隆的水声传来,前方却是一条瀑布,直落下方暗河,看似阻挡住去路,但是卫追阳却是轻声说了一句,示意林意不要往那瀑布去,而是让林意抬头。 就在一人多高的地方,有一处洞口。 林意踩踏着山石,往那狗洞般的洞口看去,内里却是别有洞天,内里的洞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到处有坠落倒塌的巨大石钟乳。 那些巨大乱石的中央地带似乎十分干燥,明显有许多利用木柱和牛羊皮搭建起来的房屋。 “星兔厥就在那边。”卫追阳从林意的背后伸手,指点方位。 那是这个巨大洞窟的北侧,林意看到有一片石林,如犬牙交错,内里有隐隐的光亮。 正文 第六十八章 马帮粮 林意看了片刻,内里十分安静,而且有些地方有人影走动,似乎也很安逸,一点都不惊慌。 黑蛇王已经被诛杀的消息,应该根本没有传到这里。 林意略微等待片刻,算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对着身后招了招手,双手在这洞口边缘一按,便悄然跃了进去。 也不过朝着北侧悄然走了数十步,一阵轰然的呐喊声和喊杀声,便已经响了起来。 “黑蛇王已然伏诛!你们还不快快出来投降!” “内里的乱贼,你们还要负隅顽抗吗?” 北侧,内里隐隐透出光亮的一片石林中,两名黑衣男子骤然听到这样的声音,霍然一惊,站起身来。 他们所在的这片石林,全部都用山上的毛竹撑起麻布挡住上方。 上方石上滴落的水珠,被麻布挡住大半,偶尔有一些水珠滴落,滴到下方石上。 这片石地和这溶洞中绝大多数地方都是一样,只是地上缝隙里,却是生有十几株黑暗里闪烁着点点银光的奇特厥草。 这两名男子一站起来,面色都是阴晴不定,似信不信的样子。 但也就接下来几个呼吸间,整个洞窟里已经连连响起骇然的惊叫声,“黑蛇王他真的被杀了....连他的黑蟒衣都被人穿了。这些人手上的许多兵器,也都是我们人的兵器!” “不好,他们去伏击失败!我们快走!” 这两名黑衣男子身上的黑衣也是和黑蛇王的黑蟒衣一样的样式,只是衣料是普通的兽皮,此时两人反应也是极快,直接就往身前地上一扑,两把便将所有星兔厥拔出,各自往怀中一塞。 “走,走到哪里去?” 然而也就在这时,随着一声重重的冷笑,他们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名年轻人,背上还背着一名他们认识的人。 “卫追阳!” 这两人也瞬间反应过来,“这些人是你带来的。” “林意,我就不出手了,以免血淋淋的,这些星兔厥会吃不下。”齐珠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和萧素心等人逐一出现,散落周围。 “你们的手脚也实在太快。”林意无奈的看着这两名黑衣男子,“有些星兔厥生长年限不够,会很影响药力。” “杀!” 这两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字都不说,手中寒光闪动,都是一柄短剑,直接一左一右朝着林意刺来。 这两人是黑蛇王的亲信,最早马帮时开始就跟着黑蛇王刀口舔血,虽然不是修行者,但是也武技精湛,杀气惊人。 只是一看这两人力,林意就瞬间看出这两人不是修行者,心中顿时大定。 “当!” 他直接上前一步,扬起双拳,这两人手中短剑直接被他红龙银鲨手镯牵动,直接斩在了手镯上。 “什么东西!” “不好!” 这两名黑衣人骇然失色,还未来得及放手,林意双拳已经击出。 咚!咚!两声,如击败革。 这两名黑衣人直接就被锤中胸口,倒跌在地,一口气根本喘不上来,直接晕厥过去。 “真是蛮牛,今后要叫你林蛮牛。”齐珠玑一阵无语,这林意的对敌越来越没有美感。 林意收起双拳,却是志得意满。 之前和黑蛇王交手感觉还是在刀锋上行走,束手束脚,随时也有可能被对方杀死,但是现在和这些寻常的武者交手,却是体现出了差距。 面对他这种完全碾压的力量,精巧的武技都根本使不出来。 现在这两名武者面对他,完全就像是他当天在竹林外面对陈宝蕴一样。 林意知道,现在他面对这天监六年的绝大多数新生,恐怕也会如此,一拳一个。 “走,我们先冲杀出去!” 林意真像是蛮牛,他直接一手提起一个黑衣人,大叫一声冲出这石林,弄得齐珠玑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追出,他生怕林意打得兴起,将这两人和怀中的星兔厥全部打烂。 “啊!” 这内里的山寇也不过四五十名,而且黑蛇王一死,这内里的山寇早就完全没有斗志,林意等人从这内里直接冲杀出来,这些山寇顿时纷纷骇然大叫,如同无头苍蝇,仓皇之下,甚至连平时知道的退路都不知在哪里,就在这洞窟之中疯般的乱逃。 前后恐怕也不过数十个呼吸的时间,尚红缨带着其余所有南天院新生从洞口杀入。 这内里尚余的山寇顿时纷纷跪地求饶。 “尚红缨,他们身上有星兔厥,就差了一步,这洞里所有星兔厥都被他们拔了。你可以将他们身上的星兔厥按我们人数均分。”林意直接将两个黑衣人往尚红缨的面前一丢。 他对于星兔厥也没有特殊的兴趣,现在任何这种大补灵气的东西对于他而言反而是毒药,可以对冲掉他体内的五谷之气。 他准备马上去这个洞窟里的存粮处,他对马帮的行军口粮很感兴趣。 “林意,这给你。” 尚红缨点了点头,将一件东西丢到林意面前。 “这是?”林意下意识伸手接住。 “就是黑蛇王的蟒珠,我搜出来了,说是给你便给你。”尚红缨说道。 “这东西倒是不错。”林意点了点头,他也不客气。 这颗蟒珠居然是银白色,有鸽蛋般大小,光从外表看来,和珍珠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感觉略微更偏向玉一些。这蟒珠绝对是稀奇物,他在齐天学院当年看了那么多的志怪笔记,狗宝牛丹还有螺珠见过不少,这种蟒珠却是闻所未闻。 林意将这蟒珠挂在胸口,将卫追阳从背上放下,道:“你可以走了。” “我...你是叫林意?今日之恩,他日如有机会,我一定报答。”卫追阳对着林意直接磕了三个响头,他勉强能够行走,一瘸一拐的走了。 “明明一开始是尚红缨说放他,现在倒好,好人全你做了。”齐珠玑在一旁鄙视林意。 “可能我人缘好。”林意知道尚红缨也不会在意,他也故意气齐珠玑,“而且战法凶悍,不像某些人,只会阴险丢暗器。” “齐珠玑,你可是要对我好点,否则我要是将你不敢穿黑蟒衣的事告诉他们,你猜他们会如何笑你?”同时,林意压低声音,在齐珠玑的耳边说道。 齐珠玑的脸都顿时黑了,“林意,你不要太过。” “我要去开饭。” 林意看着他的面色就心情极佳,微微一笑便直往这洞窟内的粮仓而去。 这粮仓也很简单,便是用皮革围挡的一大堆,底下垫了厚厚的木材和毛皮,是防止这些粮食受潮霉变。 “这就是马贼的行军口粮,产自北魏边地的糙米粉?” 在这个简陋至极的粮仓里,林意光凭香气就现了卫追阳所说的糙米粉。 所有的糙米粉用白色的布袋装着,另外堆在一侧,和寻常的黍米稻谷分开,而且地下垫着的干柴堆得更高,显然是需要更加干燥,这才耐放。 林意打开了其中一袋,内里是磨得细细的褐黄色粉末,香气很浓,很明显有芝麻的香气和豆香,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黍米类的清香。 林意用手指捏了一些,放在口中咀嚼。 除了太干有些黏牙之外,口味比起面馍、干饼类实在好出太多。 “这里还有兵器库!” “这里堆放着他们抢劫来的金银!” 外面的喊声此起彼伏,但是林意却是不太在意,他直接现在外面拿了个水囊,然后一口水,一口这种糙米粉大吃起来。 “这东西五谷之气怎么这么足?” 也不过就才吃了十几口,林意就震惊起来,他感觉有旺盛的五谷之气从胸腹之中涌起,这一口糙米粉所含的五谷之气,似乎远那些普通的食物,足有数倍之多。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大俱罗食粮 看来即便是同样属于五谷之类,内蕴的五谷之气也有区别。 北魏边境,无论是接近党项还是吐谷混还是柔然,很多区域都并非水土丰腴之地,许多谷物生长极为艰难。 生长艰难,便自然生长得慢。 林意知道,南朝的很多水土丰腴之地,谷米都能做到一年两熟,甚至三熟,但北魏的许多边地,一年只得一熟,只能收成一次。 难道生长得越为艰难,生长缓慢,这内里对修行而言,积蓄的有用元气就自然多? 这和许多天地灵药似乎十分类似。 有许多天地灵药,比如人参、何乌之类,也是初始五年十年并没有什么灵气积蓄,对于修行者而言和普通菜根也没有太大区别,但是有些生长百年、千年之上的人参之类,却是能够自然从天地间汲取灵气,久而久之,便自然转化为对修行者极为有用的大补灵药。 林意十分震惊,一时间想到诸多可能。 边地,马帮。 他的脑海之中陡然如有闪电划过,他陡然想到有关大俱罗的记载,大俱罗的出身毫无疑问,就是在北地边境贩马。 那时候笔记中记载的北地边境,就是现在的北魏边地! 当时在北地的马贩,自然就是最多和马帮打交道,所以说,当年大俱罗,有可能一开始修炼,吃的就一直是类似这样的马帮行军口粮? 虽然说想星兔厥这种天地灵药,相对于修行者平时呼吸吐纳吸纳到的灵气量是百倍、千倍,吞食一颗丹药可能就相当于百日、甚至千日的量,这种行军口粮现在对于他而言,只是数倍平时食物的元气量,但是天地灵药不常有,这种行军口粮却是常有! 数倍于平时五谷的元气量,对于他现在的修行,也已经是极为可观。 “所以当年的大俱罗,不只是正好遭遇了灵荒,正好修炼这样的炼体法,而且他平时本身经常食用的就是这样的食物,所以修炼见效才快,这是诸多巧合凑在一起,才促成了一时无敌的大俱罗。” 林意连连深吸气,他决定今后只要有可能,他一定不只是叫齐珠玑多看书,他自己也要再多查书,他一定要查出大俱罗当年贩马时具体所在,然后还要查出当地常用的口粮。 修行便是如此,有些时候的强大,或许只是来自于许多人忽略,根本想不到的一方面。 “林意,你真的是猪吗?灵药、金银、武器都不关心,你就蹲在这里吃粉!”齐珠玑此时来到了这个粮仓,他看到林意凑着袋子吃这行军口粮的样子,他的眼神跟看着一头猪简直毫无两样。 “真的很好吃,对我而言特别合适。”林意比现星兔厥还要感动,感觉着内气的流动,他简直快要泪流满面,“齐狐狸不信你尝尝。” 齐珠玑有些心动,狐疑的尝了一口,结果脸都绿了:“满口黏粉,猪食一样,的确很适合你。” 林意一阵摇头,“齐狐狸你不识货。” “我懒得理你。”齐珠玑瞪了林意一眼,“外面的人都在等你决定,那些山寇怎么办,还有那些他们平时收刮的金银财宝怎么办?还有一些多余的兵刃。” “只有金银财宝和多余兵刃,没有抢来的少女、妇人?”林意一边继续吃,一边问道。 齐珠玑目瞪口呆,“你想要做什么?” “齐狐狸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林意皱眉看着齐珠玑,“若是没有强抢民女以供淫乐,说明这些山寇还有些良知。你以为我问有没有少女、妇人是要做什么?”” 齐珠玑顿时心虚,转过头去,“我哪里知道你要做什么,之前有同窗逼问过了,当年的马帮有忌讳,认为女人在马帮中是忌讳之物,会带来不祥,黑蛇王为寇之后也守着马帮的规矩,所以倒是没有强抢民女。” “那按你预估,我们加上这些山寇,若是尽可能的带金银财宝和兵刃,能否及时赶到那刃崖?”林意想了想,问道。 齐珠玑顿时认真起来,摇了摇头,“来不及,我们大多数人已经筋疲力竭,光是我们这些人押着山寇去,都未必来得及,更不用说尽可能多带东西走。” “那很简单,这些山寇就地放了,金银财宝和兵刃,每个人视自己的体力,想取多少便取多少,但在我看来,此去眉山我们一路随军,除了合适兵刃之外,其余也没有用处,而且就算多取,谁也不知道那些游击军会不会令我们上缴。”林意根本没有多想,很直接的说道。 “就这样放了?那取不走的,岂不是便宜这些山寇?”齐珠玑大皱眉头。 “这些山寇里凶悍一些的,方才早就战死了,这些人能做什么?”林意看着他说道,“齐狐狸你锦衣玉食,不了解布衣泥腿人,这些人无非就是以前找不到谋生求财之路,现在若是没有钱财,恐怕活不下去还得为寇,若是钱财多了,便可做些正经事情,反而无害。至于取不走的兵刃,随便附近找条暗河丢了就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若是这样说,我也觉得方便。”齐珠玑这次没有反驳。 这些山寇劫掠的本身就是普通的富户或是商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奇珍异宝,南天院这批新生,除了林意和萧素心有些落魄之外,其余的学生原本也看不上这些山寇的钱财。 “这些行军口粮倒是要尽可能多带,至少到眉山之前,恐怕也不会有机会再去寻觅这些行军口粮。” 林意在心中盘算,出了粮仓之后,他故意大声,“尚红缨,你能否帮我多带些这马帮的行军口粮,我食粮太大,平日都需要靠萧素心和齐珠玑帮我寻觅食粮,否则吃不饱。” “那自然可以。”尚红缨性情实在如同男子,直接点了点头,“我帮你背负数十斤应该没有问题。” “林意,我也来帮你带一些。”郦道源马上也走了上来,他其实也已经疲惫不堪,但是他有心得到林意的药方,拼命巴结。 “林意,我也帮你带。” 谢随春也开口,他也有求林意,想让林意在陈宝宝面前说好话。 “怎么能让你饿着。” 其余所有南天院新生顿时也纷纷表态,全部尽可能的帮林意多带。 “林狐狸。”齐珠玑看在眼中,在林意的耳边轻声嘲讽一句。 “按你这么说,那我们就是南天院二狐。”林意也轻声道:“齐狐狸我和你说个正事,你家中反正不缺钱财和人手,能否帮我设法多购些这种马帮行军口粮?” 齐珠玑一怔,看着林意,“你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意道:“今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哪里敢第一次就说谎话骗你。” “林狐狸你实在是很讨人厌,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齐珠玑气得牙痒,片刻之后道:“我可以帮你,不过也要恢复和家中联系方可,眼下似乎不太可能和家中联络。” “急倒不是很急。”林意又抓了一把马帮糙米粉放入口中,含糊不清的道:“反正所有这些同窗一人一二十斤,加上我等会带的,都接近千斤,够我吃上一阵了。” 齐珠玑极其无语:“这东西如此好吃?你的品位真是堪忧。” “我的品位如何不要紧。”林意微笑,“反正我有女人缘。” 齐珠玑转身就走,他觉得自己多和林意斗嘴一定会被气出病来。 正文 第七十章 修行即命 “大俱罗感五谷气这种修炼法,真是很霸道。” 这种行军口粮的确很能饱腹,林意平时硬撑恐怕已经能吃十人的饭量,但一路边吃边走,估计差不多只是两斤左右,他已经感觉吃饱,十分的满足。 和黑蛇王那样的强者大战之后,他身体感受死亡的威胁,有一些潜能被逼迫了出来,他气血分外旺盛,只感觉体内的五谷之气如同不断的轻微爆炸,一波波带着暖流冲向身体各处。 如此五气充盈,除了有关心脉的那三处窍位以及脊椎大龙之外,他也很快清晰的感知到了体内有些窍位似乎损耗过大,对于五气的需求也更烈。 他顺其自然,让内气自然涌动到那些窍位,但是他心中也已经明白,至少在自己的肉身修炼到那种类似“金刚不坏”,甚至能够容纳一些毒物入体都无妨的地步之前,这种修炼法似乎就只要不断的以战养战。 越是和黑蛇王这种强过自己的人交手,似乎得到的好处就反而越大,进境就越是神。 遭遇先前的伏击,付出三名同窗死亡的代价之后,所有这些南天院同窗的进步也同样神。 和之前的如同游山玩水相比,这些锦衣玉食堆就的年轻修行者至少已经有了些军士的模样,行军时已经十分谨慎小心,看着他们的样子,林意可以肯定,再来一次伏击偷袭,他们也不至于向先前一样六神无主。 “老规矩,和以前一样,你和齐珠玑一人一半。” 林意悄然将数片星兔厥的叶子递入他身边的萧素心手中。 融天洞里所有的星兔厥按照人数均分侯,每人都分到了数片叶子,这数片叶子的药力不足以炼制一枚大天星丹,但萧素心和齐珠玑手中的叶子再加上林意所分的,其中灵气量恐怕是已经接近一颗黄芽丹的灵气量了。 “连这你都不需要?”萧素心虽然已经习惯林意的作风,但夜色中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真的不需要。”林意点了点头,“但不要让别人觉得我不需要。” “林狐狸我本来觉得在这行军口粮上,你将来会欠我一个人情,但现在看来,我反倒欠你人情。”齐珠玑忍不住轻声叹息。之前在南天院,他和萧素心便吃了不少属于林意的提灵膏之类,但南天院的那些药膏,也不能和这些星兔厥相提并论。 “我可能会在赶到刃崖之前便真正突破到黄芽境。”萧素心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双瞳在黑夜中光,宛若彻底新生,“我之前已经吞服了分到的星兔厥,现在体内都已经隐隐有黄芽生成之感。” “趁热打铁,一举突破。”林意心中原本应该高兴,然而看着此时的萧素心,他还是不由得想到林玄鱼,他算是暂时改变了萧素心的人生,然而他的力量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实在太过渺小,已经无法改变林玄鱼的人生。 “林狐狸,你还是少算了一点。”齐珠玑也没有客气,他咀嚼着分到手中的星兔厥,吞咽下去,同时说道:“我们所有这些同窗都觉得落腹为安,都生怕游击军分一杯羹,所以到手的这灵药没有一个留着,全部都服用了。现在体内灵气充盈,不断转化为黄芽真元,他们的体力和精神恢复得快,本来应该还能帮你多带行军口粮。” “这倒是。” 林意愣了愣,他自从进了南天院之后便根本没有吸纳天地灵气凝练真元,真元功法对他似乎已经变得太过遥远,他现在根本没有补充真元和修行者体力之间的概念。 “不过说到笼络人心,倒是没有人比你更强,本来你对黑蛇王一战,所有人就自然以你为主将,现在攻占了融天洞,本来你是功,多分一些星兔厥也没有人会有异议,但是这种东西你都均分,现在平时那些根本看不起你的同窗都对你服气的很。”齐珠玑在林意的耳边淡淡的轻声说道:“你现在就相当于是天监四年的倪云珊。” “那也好,不过我们三人同心,你可不要拖我后腿。”林意对着齐珠玑微笑。 “你什么时候让我狠揍一顿,我便和你同心。”齐珠玑又有些牙痒。 “不过你现在已经算是我半个兄弟。”林意突然认真,说了这一句。 齐珠玑倒是有些愣,“林狐狸你什么意思?” “即便一开始我在阵前威,但你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那黑蛇王对手,事实即便是胜,我们也胜得极为凶险。今夜我差点小命不保。”林意看着齐珠玑,“但即便那时,你也和我并肩作战,没有先逃之意,你已经让我惺惺相惜。” “那也只能半个兄弟?”齐珠玑顿时冷笑起来,“林狐狸你的兄弟真贵重!” “这种战阵,即便是平时不和的战友,面临危难,自然也不能离奇,但是兄弟却更重,不只生死与共,我父亲便常对我言,真正的兄弟,是帮亲不帮理,即便天下人都认为你错了,我依旧站在你一边。”林意认真的轻声说道。 “那是傻吧,那说不定就是为虎作伥。”齐珠玑鄙夷道:“若是你兄弟是恶人,举世皆认为他错,你也站他一边?” 林意用看着傻子的目光看着齐珠玑,“我的兄弟怎么可能是大奸大恶之徒?若是那样的人,怎么会成为我的兄弟?既然兄弟为人不可能有问题,无论外界如何看他,你自然便要相信他。” 齐珠玑突然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若是有一天你自己现,你的兄弟真的变恶了呢?” “那便不再是我兄弟。”林意觉得齐珠玑这问题简直是废话,“不惹我还好,惹了我我第一个打他。” 齐珠玑没有回应。 林意的道理很简单。 只是对于他而言,这世间的尔虞我诈却不简单。 像林意这样简单固执的遵循着自己道理的人,是否又适合这大乱之世呢? 他并非圣贤,所以无法预知。 “有火光。” 随着接近目的地,这些南天院的新生得到星兔厥的药力之助,体力反而渐复,许多人都第一时间察觉了那座刃山接近山巅处,有隐隐的火光燃起。 萧素心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山上的火光。 也就在她抬起头,看到这火光的同时,她体内的丹田气海里,有一团旋转不停的灵气陡然一顿,一凝,形成了她这一生里的第一条真元。 一种新鲜的,强大的气息充斥在她的身体里。 她莫名无比的感动,眼眶微湿,转头看着林意,轻声道:“已至黄芽。” 林意在黑暗里愣了愣,他旋即反应过来,看清了她的眼睛。 他也莫名的感动。 他真挚的笑了起来,鼻翼微酸。 对于不处在乱世中的那些修行者而言,修行的境界,只是通往不同权势大门的敲门砖。 然而对于身处这样的乱世,对于他和萧素心这样的年轻修行者而言,修行即命。 就如今夜,境界弱,便会死。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师兄说 山峰上似乎很多人,许多人的交谈声随着山风而来,传入林意等人的耳中。 一开始登山时,所有人都很小心,然而很多人都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有叶清薇的声音?” 林意也愣住了,他停下脚步,认真听了一阵,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上方是南天院的师兄师姐吗?我们是南天院天监六年新生。” 他身后的一些人和这些师兄师姐似乎接触更多,已经比他更加确定,当下有人控制不住情绪,惊喜万分的叫了出来。 “怎么来得这么慢。” “到这个时候才来,还以为你们被山贼全灭了。” 上方那火光处,顿时传下很多声音。 “他们倒是知道我们要来?”齐珠玑皱了皱眉头。 “上去看看再说。” 林意也不停留,和所有人一起快步上行。 在距离峰顶不到百步处,有一个天然的平坦山坡,且正好背风。 有数十名南天院老生聚集,看上去都是天监五年生,除此之外,还有近百名游击军,其中有一半便是先前和他们一起赶路的游击军。 从那些老生里,林意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元狩和叶清薇。 这些老生在这些游击军面前却并不拘谨,在看到林意的瞬间,元狩和叶清薇也站了起来,朝着他挥了挥手。 “禀报伤亡。” 然而这种轻松随意也是相对,等到萧千山冰冷的声音响起,这山上便一片寂静。 所有天监六年新生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在了林意的身上。 这是一瞬间的下意识反应,他们心中自然将林意当成主将,这种汇报军情,自然由他来做。 “周雪意、徐螭、元三千被山寇所杀,余谷芒和窝阔青苍受伤略重,其余人却是没有大碍。”但是尚红缨却是先出声。她并不是想要抢林意的锋芒,而是她自幼也见惯了军中的做派,一群军士的主将,自然要有应该有的威严,否则若是在别人面前折了锐气,便大损威严。 “什么!” 尚红缨这句话一出口,那群天监五年生顿时一片哗然,但萧千山却是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我倒是想问问萧将军您到底是什么意思?您说让我们来这里挑选兵刃,但是我们半路遭受伏击,我们却蒙在鼓里。”天监五年生的反应和萧千山的神色让尚红缨莫名的生气,她寒声道:“想必萧将军应该知道那边有山寇盘踞,甚至你们或许还早就放出风声,今夜有江州军来袭。若是我们早有提防,我们说不定便不会损失三名同窗。” “这是实修。”萧千山冷漠的看着尚红缨,道:“便是要让你们有被突然伏击的经验,北魏进入眉山一带的,全部都是经验极为丰富的老军,你们进入眉山之后,恐怕遭遇的大多数战斗,都是这样的伏击。” “但是我们进眉山,至少知道随时有北魏军。”尚红缨不喜欢这些天监五年生的反应,也不喜欢对方冷漠的眉眼,她寒声道:“为何他们天监五年生似乎知道我们要来,知道他们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而我们这边,却丝毫不提。” “告诉你了,未必会改变最终的结果。”萧千山抬起头来,根本不去看她满是怒火的双眼,“更何况这是上峰的军令,我无权改变什么。而且我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若是你们觉得他们的死很有问题,那便是你们所有人很有问题,这种军令本身便有问题,你们应该更加小心。在军中,很多军令根本没有公平和不公平所言,你们只能尽可能的执行军令,然后活下来。” “他们三名都是修行者,若是能活下来,将来或许便有大用!”尚红缨看着这名将领冷毅的侧脸,厉声道。 “那是你理想中的世界,对于我们而言,只有现在,没有将来。”萧千山转过身去,不再和她辩驳,只是冷冷的又抛下一句:“你们自行休憩,明日清晨出。” “我们第一年实修时也是如此,你们会慢慢习惯。”一名老生轻声感叹。 “你方才说什么?我们天监五年生知道你们要来,知道对手,但你们却不知?”然而也有一名老生的语气非常不善,看着尚红缨冷笑起来:“你说你的理由,何须扯到我们头上?就按我们所知,你们要对付的所谓黑蛇军,根本就是一群毛贼,你们这么多人对付他们,竟然还折损了三人,你们还好意思跳起来质问?若是换了我是你,早就羞愧难言了。” 尚红缨的生气本身便有一半是因为这些老生的哗然。 “你们亲眼见了我们和黑蛇军之战?”此刻这名老生如此说话,她的心上顿时如同火上泼了一蓬热油,瞬间腾了起来,“若是一名命宫境的修行者拿着特殊强弓在夜色里偷袭你们,你们就能保证一个人不死?你们在场这么多人,有几个到了命宫境?” 周围火堆畔的天监五年生顿时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一半是因为那黑蛇军之中竟然有一名命宫境的修行者,一半是因为尚红缨此时的脾气。 强者天生看不起弱者。 即便是对于元狩和叶清薇而言,这些天监六年生也太过柔弱,太过稚嫩,心中自然带着些看不惯。 “牙尖嘴利!” 那名老生猛一跺地,凌空便掠过五六个人的头顶,落在尚红缨的面前不远处。 “敢对我说这种话?有命宫境的修行者便了不起,你知不知道,我们今晚歼灭的赤雷军,其中甚至有如意境的修行者?一名如意境又如何,经得住我们这么多修行者围攻?你看我们折损了一人没有,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弄成如此,也敢对师兄叫唤?” “你们现在能围攻如意境,那是现在。”尚红缨已经被彻底激起了火气,谁都不惧,寒声道:“若是你们入院不过月余,第一次出来实修便遇到命宫境的修行者,你们会如何?” “我们若是避免不了死伤,也决计不会在师兄面前狠。”这名老生突然笑了起来。 “关山悦,算了。”数名老生骤然觉得不对,马上喊了这名老生的名字。 “不教训一下这些后辈,如何令他们记得修行者世界中实力为尊的规矩?”这名名为关山悦的老生刚刚转过头去,还在对着那几名老生说话,但与此同时,他的身影却已经到了尚红缨的面前。 他的身影极快,带起狂风,还未出招,尚红缨便已经不自觉后退,生出无法匹敌之感。 “师兄,你说什么?” 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尚红缨身侧不远处的林意突然动了,一步向前,一掌就像是很亲热的拍肩膀一样,拍向关山悦的肩膀。 关山悦根本未将这些新生放在眼中他,他心中冷笑,闪电出手,也是一掌拍向林意,就想直接将林意拍翻在地。 “啪!” 然而双掌相交,他的眼睛骤然瞪大,其中全部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感到一股自己根本无法抗衡的大力,整个人的身体往后跌出。 极度震惊之中,他及时作出了反应,一声厉啸出,他顺势飞起一脚,踢向林意胸口。 林意极为轻松,瞬间跳起,也是一脚,正中他踢来的脚心。 “砰”的一声巨响。 关山悦直接飞滚出去数丈远,数名老生想要托住他都没有来得及。 “师兄,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林意落在地上,神态自若的说道。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吃亏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相差...这么大?” 即便是已经见过林意战斗方式的天监六年新生都有种不真实之感。 毕竟在和黑蛇王一战时,林意虽然打法暴烈,但也是一番苦战,看上去林意也只是偷袭成功而已。 谁会想到一名至少已经凝练黄芽数年,至少已经跨过黄芽境中期的修行者,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林意打飞。 “这怎么可能?” 元狩和叶清薇也是极其震惊,这关山悦的修为和他们相差无几,平时切磋也难以分出胜负,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败在林意手中? “哗啦”一声。 在一瞬间的失神过后,一群老生反应了过来,篝火堆畔跳起了一群人,瞬间将林意和尚红缨围住。 “这...” 一群新生面色白,口中一阵阵苦。这要是群殴起来,他们出手也没有什么用,绝对是一面倒的殴打。 “各位师兄师姐,方才那名师兄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是不是你们要一起说?”林意却是反而平静,甚至反过来出言挑衅,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平时不想惹事,但是别人若是惹上门来,他便绝对要打回去。方才那关山悦要是只以师兄的名义在言语上教训尚红缨,他也可以接受,然而仗着修为要教训尚红缨,对于他而言,便是欺人太甚。 “我可不是如意境。” 林意又看这这些老生的眼睛,补了一句。 被隔在外面的齐珠玑一阵摇头,这林狐狸说话的确招人恨,若是他也是老生,恐怕会恨得牙痒。 但是林意此时信心空前膨胀,他听闻天监五年生中之前还没有正式突破到命宫境的修行者,哪怕最近有突破,比起那黑蛇王还要相差许多。 黑蛇王可并非是刚过命宫境的修行者。 在前面赶来这里的路上,他仔细回味过和黑蛇王的战斗,他自觉自己有天辟宝衣在身,力量相差不算很大,自己气血强横,恢复又比黑蛇王快的情形下,双方若是都不用兵刃,只用拳脚,他都有可能战胜得了黑蛇王。 现在这些老生和他相斗,自然不可能动用刀剑,不会一击致命,肯定只会用拳脚。 如此算来,在场这些天监五年生,应该一个都不是他的对手。 “陈师兄。” 林意对着后方篝火畔的陈宝蕴笑了笑,这些老生被他言语所激,自然不好意思一起出手对付他,所以都僵在当场,但他却不歇着。 他对着也依旧处在莫名的震惊里的陈宝蕴,笑道:“陈师兄,上次你来找我,你说的什么,我也没有听清楚。” “林意,你吃了什么灵药,修为如此进境。” 陈宝蕴在这些天监五年生中显然有些威信,他一出声,围住林意的老生顿时如潮水分开,让出了一条道。 “可能是运气好,吃了几片星兔厥。”林意故意调侃道。 陈宝蕴皱了皱眉头。 他很有风范,不紧不慢的朝着林意走来,即便是之前已经经历了一场战斗,他的头也丝毫不乱,用白玉环箍着。 “如此说来,你是根本不将我说的话放在眼里?” 他的面色也没有太剧烈的情绪变化,只是微微的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悦。 “谢随春,他说他已经帮陈宝宝挑好了人,让我也不要接近。”林意口无遮拦,又随口说了一句。 “这林狐狸...”齐珠玑已经隐约听出了来龙去脉,听到这一句,他顿时又有些无语,这林狐狸不仅讲话招人恨,而且搬弄是非的能力也是一流。 “什么!”谢随春大吃一惊,顿时忍不住看着陈宝蕴,面色不善的问道:“林意说的可是真的?” 陈宝蕴大怒:“这是我陈家事,又与你何干。” 谢随春一滞,随即怒极反笑,“好...好...好,我记住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和那日有什么区别。”陈宝蕴对着所有围住林意的新生点了点头。 他的脸色有些铁青,方才听到林意直接说出家事,他盛怒之下,直接也控制不住冲撞了谢随春,虽然谢随春不敢和他正面冲突,但他也知道谢随春的家中势力,心中也是懊恼。 这笔账,自然也要算在林意头上。 他自然很震惊于林意能够瞬间击败关山悦,但林意肯定没有突破到命宫境,而他自己已经十分接近命宫境,在他看来,林意就算变强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出手不要太重。” 几名老生退开的时候,对着陈宝蕴说了这一句。 这几名老生里,有两名女生。 “好的,师姐,我知道了,我出手肯定不会太重。”这话明明是对陈宝蕴说的,但是林意却接口,一本正经。 一群人顿时无言。 其中一名师姐忍不住回头,冷笑一声:“我是对你陈师兄说,不是对你说。” “那明白了,两位师姐都是关心我,都是怕我被打伤。”林意脸皮极厚,笑道:“齐狐狸你看,我天生有女人缘。” 那两名女生都是目瞪口呆,竟无法反驳。 元狩和叶清薇算是这些老生中最了解林意的,他们两个人现在心中都有些不祥的预感。 按照他们的经验,接下来这些和林意作对的老生都会被弄得很无奈。 叶清薇甚至往元狩的身后缩了缩,她脸上有些烫,她甚至担心林意口无遮拦,到时候冒出一句,“我的修为大进,有叶师姐的一份功劳,叶师姐帮我用真元按摩活血。” 若是如此一来,她就真的是百口莫辩,怎么都说不清楚了。 “林意,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信心。” 陈宝蕴负手而立,平静下来,“你先出手吧。” 他的确很英俊,负手而立时,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潇洒,玉树临风。 “我怕我先出手你太吃亏。”林意也一脸诚恳,摇了摇头。 元狩也直摇头,他害怕林意这种诚恳的神色。 陈宝蕴只是冷笑一声,“是么?” “那好,我出手了。”林意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在他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猛烈的力! 他走这大俱罗之路,修炼肉身,和一般的修行者相比,便是可以更好的感应身体每一块血肉,和黑蛇王一战之后,他对于用尽全身力量力又有了更好的体悟。 此时他体内气血疯狂涌动,从脚尖开始,一股股力量就像是层层叠叠的冲击,顺着腰腹,顺着身后大龙,瞬间爆,汇聚到了他的右拳上。 轰隆一声! 空气里就真的有如雷鸣。 他的拳风骇人。 陈宝蕴眉头微皱,他初时只是觉得有些异样,他体内真元涌动,一手挥去,想要格挡住林意这气势惊人的一圈,接着反击。 然而手臂只是一触,他顿时就觉得,另外一手也马上格挡上去。 他双臂交叉,封住林意这一拳。 然而在接下来一刹那,他的眼中涌起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的双臂剧痛,林意的这一拳,直将他的双臂压回到他的身上。 他的胸口如同被巨锤砸击。 咚的一声闷响。 他连退六七步,一脚踩到了后方的篝火中,才勉强稳住身影。 “怎么可能!” 一群老生全部被震慑得浑身直冒寒气。 在他们的感知里,林意的这一击,真像是一头狂的蛮牛,暴力到了极点。 林意收拳,他双脚都略微陷在了泥土里。 但是他的拳头很稳,一点都没有颤抖。 看着从篝火堆上跳起来,显得很狼狈的陈宝蕴,林意一脸诚恳,“我说了我先出手你会很吃亏。”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公然抢劫 “你看,我真的可以,所以各位师姐不用太担心我,不用告诉陈师兄出手轻点。”林意实在很可恶,又对着方才那两名师姐说道。 “林意,你不要太过分!”这下连叶清薇都忍不住了,叫出了声来。 “好,叶师姐的话我一定听。”林意顿时收敛,目不斜视,不去看那两名师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落在叶清薇的身上,都在想她和林意到底什么关系。 “林意,你!”叶清薇被看得浑身毛,忍不住跺了跺脚。 “我为人便是如此,谁对我好,我一定记得,心存感恩。”林意诚恳的看着她说道。 叶清薇最受不了他这副诚恳的表情,她觉得会越描越乱,咬牙一个字都不敢说,甚至心虚的不敢抬头看林意。 “我们本来入院时间很短,需要各位师兄师姐照拂,我看各位师兄师姐最好身上有什么用不着的东西,支持师弟师妹最好,否则你们很有可能白人送黑人,今后我们见不到你们。”林意此时的声音又接着响起,他对着这些师兄师姐躬身行了一礼,认真说道。 “林意,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有用不着的东西,支持师弟师妹最好,你这是想公然抢劫吗?” “怎么说话的,什么叫白人送黑人,我们哪里白,你是咒我们将来有了子侄,比我们早死吗?” “什么叫今后见不到我们,你是咒我们在战场上早死吗?” 这些天监五年的老生听到林意的说话,顿时一片哗然,很多人叫骂。 “你们误会我了,师兄师姐体恤师弟师妹不是应该的吗?”林意骤然话风一转,看向陈宝蕴,“陈师兄你还要和我切磋吗?” 陈宝蕴脸色十分难看,道:“我的确小看了你,我接下来不会有任何留手。” “只是师兄和师弟切磋,就算是赢了也有些说不过去,别人可能会说以大欺小。”林意微笑道:“为了师兄清誉,我看今日不如到此为止?” 陈宝蕴原本有些心虚,方才林意的力量大得出奇,他决定顺着台阶下,微微沉吟道:“那便算了。” “但是长夜深,梦寂寥,今后难得有和各位师兄师姐亲近的机会,不若各位师兄师姐真的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刚才我是真心相求,怎么能算说我抢劫呢?不如就算各位师兄师姐给我进行试炼考核,我能通过,便给我们相应的赏赐。”林意微笑道:“我想各位师兄师姐可以挑选十人,考教我拳脚功夫,若是我能够逐一过关,你们便支援师弟师妹一二?” “你说什么?” “林意你太狂了!” “林意你疯了吗?”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不仅是这些老生,就连天监六年的所有这些新生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意,觉得林意真是疯了。 这些话说得兜转,但实际的意思不就是,一个不够打,他要挑战十个,同时让这些老生押上彩头。 陈宝蕴脸都被气歪了,难以保持平静和玉树临风的风范。 “他都如此不将我们放在眼中,难道你们不想教训他?” 两名之前被林意弄得很无奈的师姐中,其中一名头盘起的女生恨得牙痒,直接从衣袖中取出一根青铜色的短棍,短棍的表面全部都是藤蔓状的花纹。 随着她手指微微转动,这短棍铮的一声弹开,却是变成一面圆形的青铜色圆盾。 这盾面足能遮住半个身体,而且十分轻薄,内外都是好看的花纹,精致异常。 “这是天萝盾,别看盾面轻薄,但能挡重弩强弓,而且真气注入,这些花纹间的灵气会旋转飞洒,箭矢落在盾面上,就会被卸力,顺着盾面飞旋出去。这是最适合修行者突袭的奇兵法盾之一,按我所知,整个南朝也不过三面。” 这名女生怒声道:“若是你能连胜十人,我这件东西,便第一个给你。” 林意一本正经摇头,十分坚决:“我不要。” 一群人顿时愣住。 这种奇兵还有人不要? 这名女生也是呆呆的,“为什么不要?” “师姐你对我很好,你刚刚很关心我,这种奇兵法盾对于师姐你而言也是独一无二,我不好意思拿师姐你的东西。”林意笑道。 这名女生差点气晕过去,“我哪里很关心你,我现在恨不得你被打得滚地求饶!” “那我关心师姐。”林意笑着说道:“师姐用惯了这奇兵法盾,万一上阵的时候下意识的要用,却不在身上,恐怕便有不测,我可不想师姐出意外。” 这名女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胸脯剧烈的起伏。 “废话少说!” 一名老生上千数步,从怀中掏出一个丹瓶,倒出数颗桃红色的蜡丸,“这是愈疮生机丸,即便一些遭受重创,甚至是体内五脏的伤势未来得及救治,都已经开始溃烂的重症,服用这种药物,都可以活命。这种药物千金难求,但是我身上有一些,倒是可以分出一半!” 这名老生也是极为激愤,觉得林意是登徒子,调戏少女。 “林狐狸的确是林狐狸。” 齐珠玑在暗中也不断摇头,觉得这些师兄也确实年轻,林意实在太过奸诈,一些男子即便被欺负到自己头上,尚且能够隐忍,但是身边女生被调戏,他们却是很容易丧失理智,控制不住情绪。 “可以,我听说过这种丹药,这是南海岛屿上所产的一种绿色檀木所提炼出的药膏为主药,再加入十余种灵药炼制而成的极品伤药,这样一颗据说便要消耗数十株参天檀木。师兄你肯分出这么多,真是大气。”林意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其余老生。 “是否你觉得至少凑够十样?”又一名老生忍受不住他这样的目光,上前一步,取出一截红玉般的犀牛角,他直接用一柄短剑将这枝犀牛角切开,分出一半,“这是血灵犀的犀角,你应该听说过用途。” “血灵犀是浑身血红的犀牛,在北魏荒漠之中生存,但千年前就因为那片区域水土变化,长时间旱灾而导致这种犀牛已经灭绝。”林意很吃惊,“这种犀角是最厉害的养神灵药,哪怕连续战斗,疲惫到无法入眠,但只要磨下些粉末吞服,略微睡片刻,便可以神清气爽。” “算你识货。”这名老生冷笑道:“我这半个犀角放在这里了,你倒时若是真有本事,就算师兄送你见面礼了。” “白苍原,你们不要上当。” 元狩和叶清薇这时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很奸诈,很难缠。” “元狩!叶清薇,你们难道现在还想护着他?” “你们到底站在哪一边?” 两人都是好心,因为两人都深刻见识了林意的诡异。然而他们的好心却迎来了周围同窗的一顿呵斥。 两人顿时大生闷气,不好说话。 “我们可以尽快开始,你们可以先开始决定人选,然后边战边取支持师弟师妹的礼物。”林意催促这些老生,又说了一句很招人恨的话。 “此人估计天生神力,但真元气息微弱,不求第一个便能胜他,稳妥起见,我们要出擅守和气力绵长的,哪怕他真能胜了几人,也不可能连胜十人。” 陈宝蕴压低声音,对着身周的同窗说道。 “王平央师兄不在,我们这些人之中,实力以你和廖师姐、徐师兄最高。你们三人最后压阵,前面七人便用擅久战的。冯洗念,你先上。” 这群老生也很决断,瞬间决定了对策,派出了第一名人选。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步声重 “我们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过小心,他毕竟只是一名新生,要连战十人。”一名女生有些不忍,看了一眼林意:“或者说,会不会显得我们有些无耻?” “好像是有些。”这些天监五年生都有些心虚,心中都是如此声音。 然而口上却是自然嘴硬,“教习常对我们言,凡事谨慎,即便是鹰击兔,也必尽全力。” “既然如此,那便领教了。” 冯洗念走了出来,对着林意颔为礼。 越擅久战,便越是不容易心急,性格本身便沉稳。 他是所有天监五年生瞬间想到的人选,便自然有些不同。 林意微躬身回礼,他也已经有些感觉到了。 冯洗念身材不高,但是脚步分外的稳,整个身体给人有一种厚实之感。 林意昔日在自己父亲的部将中,见过不少有类似这种感觉的人,这往往意味着,这种人除了真元修行之外,在一些基础的武技上,也下过很长时间的苦功。 “请赐教。” 冯洗念平和的握拳,端起拳架,他面色凝重,语气也谦和。 “师兄稍等。” 林意想了想,叮的一声,他将手上的红龙银鲨手镯取了下来,合在一起,然后放在脚下地上。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力量远这些天监五年生,而且气力恢复极快,连战十人并非是疯狂之事,即便戴着这对手镯也不会体力不支,但是身体太过沉重,追击不便,而且这对手镯也算兵刃,既是拳脚战斗,带着手镯便是不公。 “这是倪师姐的红龙银鲨星辰钢手镯,怎么会在他身上。” “他竟然这么大气力,随身带着这一对手镯?” 这些天监五年生中毕竟有见识不凡者,虽然只是黑夜火光之中,但还是有人马上认了出来,惊呼出声。 “难道他前面和我对敌,也一直是在装,隐藏实力?”元狩也是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林意。 “好了。” 双手手镯一除,林意顿时觉得浑身轻灵起来。 “好,我出手,你小心。” 冯洗念也没有废话,他对着林意扬了扬手,便随即出手。 他的脚步十分轻灵,行动间整个人影飘忽不定,又如同狸猫一般迅捷。 “是灵狸九步!” 在场的天监六年新生也都瞬间认了出来,这是吴姑织传授给他们的第二种步法,他们才刚刚练会,此时的冯洗念用这步法,简直就是完美的示范。 冯洗念根本就不和林意正面力敌,一闪一缩身,就已经到了林意的身后。 林意一侧身,似要躲闪,然而在下一刹那,所有人都是一愣,连冯洗念都是目光一凝。 林意竟然并不是躲闪,竟是双膝微弯,将下盘扎得更稳一些,他根本不避冯洗念拍向自己腰侧的一掌,反而用自己的身体迎了上去。 冯洗念明白了林意的用意,然而他在这一刹那十分不解,即便林意想要尽快的解决战斗,即便用这种方式击败自己,他身体负伤,又如何能连续战斗? 只是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他脑海之中电闪而过。 当一名明显也是在武技上下过苦功,算准了时间,决定用这种方式来分出胜负的修行者如此做时,他便也没有了选择。 他只有力。 尽可能的力。 他体内的真元以最快的度汇聚在他的指掌上,然后砰的一声,拍在林意的腰腹之间。 林意的身体微微弓了起来,他的拳头却是已经稳定的落下。 落在冯洗念的胸口。 一声沉闷的声音在他胸口响起。 在下一刻,冯洗念觉得自己的身体会飞出去,因为他很清楚方才林意那种一拳有什么样的力量。 然而这样的事情却没有生。 冯洗念觉得一股大力涌来,只是砸得他胸闷难言,无法呼吸,然而他只是连退了数步,便稳住了身形。 他还未能调匀呼吸,然而却已忍不住惊诧的看向林意。 林意也站着。 脸色也有些白。 “抱歉。” 然而林意却是又苦笑了一下,道:“方才用这样的战法时,却忘记了我身上穿着天辟宝衣,这对师兄不公。” 说完这一句,他直接开始脱衣。 有数名女生轻声惊呼,都别转过身去。 林意飞快脱下内里的天辟宝衣,又将外衣穿上。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冯洗念认真道:“这下可以开始了。” 冯洗念点了点头,他的面容变得更为庄重。 他知道方才那一击,是林意临时收了力。 先前他只是惊诧于这名师弟的实力,并未觉得人品如何,然而现在,他在心中却是已经重新评价。 两人的身形再动。 冯洗念的身影依旧快得如同清风,然而他已经又换了一种步法。 他的脚尖点地,快得如同一只水蜘蛛在水上飘行。 他不断逼近林意的身体,然后又撤开,又迅接近。 风声不断在林意的周围萦绕,夜色里,他的身影却显得越来越模糊。 林意一直在应对,他的身体也转动着,然而始终没有出手。 这样的对决,似乎只有冯洗念在不断消耗体力,然而即便是刚刚凝结黄芽的萧素心,都知道其实并非如此。 冯洗念的每一次近身,林意都必须判断袭来的方位,以及是否的要真正出招。 这就像是冯洗念在给他不断做着选择题,只要他一次判断错误,冯洗念便会抓住破绽。 随着冯洗念体内的真元越来越流转如意,冯洗念的动作会更快。 然而没有人知道,此时林意虽然眯起了眼睛,然而他却并没有再认真看。 他突然动了。 这山崖上惊呼之声大作。 他拧身,一拳朝着冯洗念轰了过去。 在所有人看来,以冯洗念的身法,他这一拳绝对不可能击中。 然而空中出了一声沉闷嗡响。 他的拳头和冯洗念的手掌相交。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在拳掌相交处泛开。 冯洗念的这条手臂陡然震荡起来,在下一刻,咔擦一声从他的肩部响起。 就如林意和黑蛇王交手时脱臼一样,他这条手臂脱臼。 林意毫无停顿的力,瞬间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却又突然收手,停了下来。 许多人还处在那一拳的震惊之中,还不明白林意此时的意思,然而冯洗念却已经明白了。 “我败了。” 冯洗念也停了下来,缓缓的说道。 林意和他的力量差距相差太大,方才跟进这一拳,即便他再阻挡,也已经没有意义。 “只是我不明白。” 嚓的一声轻响,他自己将脱臼的手臂归位,因为吃痛和不解,他的眉头深深的皱起:“你方才如何能够判断出来我是真的要进击?” “力不同。” 林意呼出了一口气,回应道:“你这步法纯粹追求度,浮光掠影,你真正用力时,脚步声便重。我一直在听你的脚步声。” “下次看来我对敌,脚步声也要故意变幻。” 冯洗念若有所思,却是又笑了笑,对林意躬身行了一礼。 “连冯洗念都这么快败了?” “这林意这么难缠?” 一群老生心中都有些毛,他们都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林意刚刚那一拳也并没有尽全力。 “师姐,你放心,我不会下狠手。” 这时林意却是突然出声,他对着那名取出天萝盾的女生笑道:“看来师姐你的面子上,我都会手下留情。” “真是又开始故意招人恨了。” 齐珠玑也有点牙痒,他都恨不得站到老生那一边去打林意。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将才 “不要给他废话的时间,他说的话越多,得到的休息时间越长。” 几名老生推出了他们的第二人,曾青玄。 “千山,你怎么看?”篝火的外围,那些游击军自然也在看热闹,一名身上将铠和萧千山完全一样的将领饶有兴致的看着林意。 他的年纪比萧千山大出不少,鬓灰白,如同染了秋霜。 “气血强大,如同命宫。在炼体上下过苦功,这些老生一开始便被迫比试拳脚,又是轮番上阵,很难取胜。”萧千山轻易的表明立场,他的言下之意,从一开始这些老生便已落入了林意的圈套。 “终究太过年轻。”鬓灰白的中年将领轻声叹息。 他此时忧心的并非是这些南天院天监五年生的命运,而是整个南朝的命运。 这些年轻修行者的力量,已经远一般军士,然而在经验和计谋上,恐怕和边军的一名最低阶将领都相差甚远。 “此子会调去何军?” 这名中年将领的目光落在林意身上时,他的眼中却是出现了真正赞赏的神色。 今夜无论是天监五年生还是这些新生的战阵,游击军自然暗中有修行者观察,虽然不管战况如何都不会插手,但是这所有人的表现,他们却都十分清楚。 林意在战阵中还是现在的表现,在他们看来根本无可挑剔。 在边境的那些战场上,即便所有忠诚于南朝的军队都抱着相同的目的,都想赢得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战。 然而不同将领统御的军队有不同的军令执行,高阶和中阶将领之间免不了有派系的争斗,而那些低阶将领的统军,也会有自己各自的想法。 没有人不会有自己的私心。 即便再热血忠诚的将领,也希望自己所统御的子弟兵可以在完成上峰交待的命令的同时,可以尽量少死一些人。 而有时这样的选择,却往往基于别军更大的损伤。 一名将领能够服众,只是能将这支军队变成一支铁军的基础,除此之外,战无不胜才能让一支他御下的军队变得有灵魂,变得分外的骄傲,变得每一个人都能挥出最大的力量,生死度外。 然而要让自己的部下更安全,这名将领所需要的不只是武力,还需要有计谋,还需要能够为自己的部下赢得更多的保障,还需要能够和其余同僚的争锋中获胜。 最简单而言,现在还是深春,但当夏秋一过,寒冬来临,深处边地苦战的军队,若是哪支能够第一个得到配给的冬袍,得到一些过冬的粮草,那这支军队的战力和士气,自然会过别的友军。 而他们这些老军都很清楚,有时候当一些东西配给根本不够时,是真的需要靠抢。 林意这样的人,在他们的眼中,自然很有成为一支强军将领的潜质。 “应该会到柳谈那些人的军中。”萧千山轻声回了一句。 这种中年将领叹息了一声。 不管他如何看好林意,这只是他的看法。 他只能看眼下,无法决定更多的事情。 对于那些朝堂高处的人而言,平衡和如何取得最大的利益,这才是他们最关心,也必须这样做的。 老生推派出来的第二名人选曾青玄此时已然出手。 这名老生身材瘦削,而且很内向,似乎根本不喜欢说话,只是对着林意微躬身行了一礼,便直接朝着林意掠去。 “嗯?” 林意倒是有些意外。 曾青玄用的是最基本的拳术,这是一套雍州军的所有军士都会学习的九式长拳,一共只有九招,只能算是简单实用,但不能算是精巧。 现在周围这些游击的确是雍州军出身,但曾青玄想必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获取对方的好感。 用这样的拳法,便只能说明对方无惧拳脚碰撞,是要和他较力。 林意应对更为简单,他直接挥拳,一拳就砸在曾青玄的拳上。 “啪”的一声爆响。 曾青玄连退数步,但是身体很稳。 林意微微皱眉,有些惊异,他自己都退了一步,对方的力量很大,而且他刚刚一拳,就像是击中了铁板,他的拳面火辣辣的生疼。 “这人太意气用事,太损耗真元。” 但也只是下一个呼吸之间,他便反应了过来。 曾青玄必定有什么真元秘法,可以大量动用真元,他可以比正常的修行者更快更猛烈的涌出真元。 只是灵荒到来,凝练真元本身就不易,平时战斗更是要节省真元,现在只是这种切磋,对方却用这种战斗方式,在林意看来极为不智。 为了教训师弟不惜如此,不是心胸狭小,便是冲动不理智。 “毕竟是师兄,接下来又去战场,能多剩些真元便让他多剩些真元,又不结交,管他心性如何。战决便是。”林意心中也瞬间决定。 曾青玄刚刚稳住身形,他还未来得及出第二拳,林意已经一声厉喝,整个人如疯虎猛扑上来。 “又来了,蛮牛一样,毫无美感。”看到林意又是直直的朝着曾青玄冲去,如同狂奔的野牛,齐珠玑就顿时一拍额头,忍不住轻声说道。 “这么快!” “他这丝毫都不像黄芽境的修行者,倒像是命宫境的修行者。” 齐珠玑是嫌林意打法难看,然而所有天监五年生却都是面色大变,在他们看来林意的度太快,乎想象。 “明明一路劳累,他之前还背了个人,怎么比和黑蛇王对决的时候还要快?” 谢随春和郦道源等人也十分震惊,但他们也马上想明白了,林意卸下来了一对星辰钢手镯,这一对手镯原本比林意还要重。 曾青玄退了一步,现已经来不及闪避,他顿时面色一寒,也是一个弓步冲拳,体内真元疯狂朝着拳头涌去。 又是“啪”的一声暴响。 林意这一拳力已用尽,他将曾青玄往前轰退,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身体也受力就要后挫。 但就在这一刹那,林意心念电转,他瞬间将体内弥漫的五谷之气拧成束流,疯狂涌入那三个窍位。 他的心脉顿时咚的一响,如同战鼓擂响。 他浑身一震,瞬间涌出新力。 他一脚狠狠踏在地上,泥土四溅,他再度向前。 他的拳头继续向前。 “什么!” 曾青玄骇然失色,他体内的真元在方才一击之中都被震得紊乱不堪,此时看到林意这一拳击来,他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挡在面前,根本来不及大量调用真元。 “噗!” 如击败革。 林意一拳砸在他的双臂上,他根本阻挡不住,双臂倒撞在自己胸口。 一股无法阻挡的大力,让他再也无法站稳,直接往后倒跌出去。 一名老生下意识伸手去扶,但是竟也无法揽住,反而被这股大力带着一起跌倒在地。 “不要太耗真元。” 林意看着一时气闷都根本难以坐起的曾青玄,诚恳的看着他和他身周的这些老生,道:“凝练真元不易,保留真元上战场才合时宜。你们看我,就根本没用什么真元。” 听到他的前半句,一群人还都觉得言之有理,但是听到后半句,却是很多人都顿时在心中大骂,“什么叫做看你根本没有用什么真元,你才刚刚凝练黄芽不久,根本就没有多少真元可用!” “我来!” 一名身材魁梧的老生面寒如水的跃了出来,这名老生名叫易新晨,原本按计划排在第五,但是他觉得林意实在可恨,他决定采用两败俱伤似打法,就算拼着受林意的拳脚,也要将林意轰伤。 正文 第七十六章 痛处 “咚!”“咚!” 所有人还未从上一战的余韵中回过神来,两声沉闷如锤鼓般的响声已经传入他们的耳廓。 林意和这名老生的身体同时往后倒下。 刚刚那一刹那,林意一拳轰中了这名老生的胸口,而这名老生本身也是舍身似的打法,他前面的出招也是虚晃一枪,乘着林意一拳击中他的刹那,他也是一脚踢出,正中林意的胸口。 两人齐齐重重摔倒在地,震起灰尘,那种力量的沉闷轰击声令人心悸。 “易新晨!” 老生这边几人疾步上前,纷纷出惊呼声,他们现林意的力量很惊人,这一拳直接将易新晨砸得闭过气去,晕厥在地。 这几人用真元在易新晨身上数个窍位上按压,易新晨才骤然长呼出一口气,醒转过来,但一时却是胸口剧痛,根本不敢剧烈动作。 “两败俱伤?” “林意他?”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全部汇聚在倒地的林意身上。 “好脚力!差点让我吐血。” 但林意的声音已经响了起了。 只见林意一脸痛苦的揉着胸口,直接就站了起来,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师姐,我真的手下留情,否则他至少骨裂。”林意又对着那名看呆当场的师姐说道。 “你!” 这名女生一直被说,羞怒之下有些乱了方寸,“你为什么不盯着你的叶清薇师姐,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不放。” 叶清薇也顿时心虚,叫了出声,“又关我什么事。” “我对师姐一见如故,似乎在哪里见过。”林意微笑起来,其实他此时胸口也剧痛,但是偏偏又似乎痛得很舒服,骨子里泛起一种麻痒的感觉,接着暖流荡漾,就像是那这一片区域的骨骼和血肉都被淬炼了一次。 他现在反而越来越期待和这些师兄师姐交手。 大俱罗之路除了大俱罗之外从未有人走过,所以就算是那位神惑境之上的瘦高老人也只是提出最有可能的推断,现在林意修到这个地步,已经现不少推断是错的,包括以前他自己的一些想法也是错的。 因为他是大俱罗之后,这个修行者世界唯一一个感知到了五谷之气的修行者,所以他才能清晰的体会到,真元,包括对于修行者而言就像是命一样的那种天地灵气,其实和五谷之气是相冲,会相互消融。 所以随着他气血越来越旺盛,今后体内五谷之气更浓,他绝对凝练不出真元,也自然不可能用真元淬炼法来磨砺肉身。 那些粗苯的撞树撞山等炼体法,只触及皮肉,徒有撞击力,却无真元的那种无孔不入的渗透力。 反倒是和这些修行者对战,修行者的拳脚带着真元轰到他身上,真元深入他体内骨血,反而是一种更好的肉身淬炼。 最为关键的是,这些天监五年的新生,正好都未过命宫境。 他们的真元力量轰击上来,虽然让他剧痛无比,甚至打得他血肉肿胀,但对他却形不成什么严重的损伤。 这些师兄师姐,岂非是最好的陪练? “我哪里和你一见如故。”这名天监五年的女生气得跺脚,“我自幼在西平郡长大,到南天院求学才到了建康城,你怎么见过我。” “西平郡?按我所知,西平郡能进南天院的,应该只有宁州刺史家中的....”林意展开推测。 “这和你无关!”这名女生被说中,顿时恼羞的打断林意说话。 “杭临仰,来讨教林师弟高招。” 此时众人都已经回过神来,大多数人其实也看得出林意掩饰着的痛苦神色,一名面容温和的老生走了出来,他原本便是要在第三位出场的,因为易新晨抢先,所以他现在第四位出场。 “已经第四个了。” “若是再输,就要上第五个,就过半了。” 这时一群新生也都反应了过来。 “师兄师姐对师弟师妹看来也不怎么爱护,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尚红缨在此时冷冷出声,她以为林意此时的处境艰难,毕竟若是她经受方才那样的一脚,恐怕已经很难战斗。 所有的老生顿时面色一僵,这样的车轮战的确有些不太光彩,近乎无耻。 “无妨,这种力量我还承受得住。”但是林意却对着所有这些老生笑了笑,“即便再用这样的战法,也如同隔靴搔痒,无伤大雅。” “林意你读的到底都是什么书,如此乱用词。”齐珠玑又听得牙痒,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师兄,我出手了。” 杭临仰还有些犹豫,但是林意却反而对着他行了一礼,直接说道。 “这...?” 杭临仰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致。 他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意根本没有战法,竟然就像是市井无赖斗殴一样,直接张开双臂,空门大开,龇牙咧嘴的朝着他直接抱过来。 这种身前空门大开,如螃蟹横行,他想要如何迎面击打林意就是如何击打。 他惊疑难言,略微迟钝,但是林意根本不变招。 “砰!” 他终于出拳,再击中林意的胸口。 与此同时,林意也是一脚,踢中他的胸腹之间。 “咚!”“咚!” 和方才同出一辙,两人同时重重仰面倒地。 杭临仰浑身微微抽搐,他也被林意这一脚踢得闭过气去。 一群老生惊怒交加上前时,也忍不住看向林意。 “我还行。” 但此时林意已经坐了起来,将他们吓了一跳。 “我都说过了,即便再用这样的战法,也如同隔靴搔痒,无伤大雅。”林意咳嗽着,道:“都不甚痛了。” “我......” 一群人都彻底无语了,即便是不远处看热闹的老军都是啼笑皆非。 且不说隔靴搔痒,无伤大雅这两句连在一起用简直是乱用词,方才这样的战法明明是他自己用的,杭临仰实在是无奈才被迫如此。更何况他现在明显痛得面目扭曲,竟然却张口说瞎话,直接说不怎么痛。 “再打他痛处!” 陈宝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旁的一名同窗说道。 这名同窗是庄泽泪,现在第五名出场人选。 对于陈宝蕴而言,之前的林意便和建康城里水沟里的青蛙没有什么区别。 一场暴雨便有可能杀死许多这样的青蛙,将这种善水的生物都变成浮白肿胀的死物,更不用说一些大人物的意志。 既然是这样的东西,便不要想吃天鹅肉了。 哪怕是和陈宝宝接近,在他看来都会很多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所以他很自然的前去警告林意,并随手给了林意教训。 然而现在,林意却是在用这种方式回答他的警告。 所以他很愤怒。 这种愤怒和其余这些同窗的愤怒不同。 按照这些天监五年老生的设计,越到后面自然便越强。 庄泽泪比起杭临仰要略强一些。 他要击中林意已经被击中两次的胸口,成功几率应该不小。 然而等到他真正到了林意面前时,他却现根本不是成功几率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任何的难度。 因为就和对杭临仰时一样,林意完全就没有任何变化的,直接张开双臂就扑了上来。 庄泽泪有些懵的力,出拳。 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响。 他和林意同时倒下。 和上几次不同,当两声沉闷倒地声再响起时,所有人都没有出什么声响。 这山巅处一片死寂。 正文 第七十七章 三狐 庄泽泪未动。 林意也未动。 “无伤大雅!”突然之间,林意突然跳起,叫了一声。 “......” 在场所有人顿时被吓了一跳。 林意的胸口都已经肉眼可见的微肿,在所有这些人看来,他内里的骨骼可能都已经出现裂伤。 然而只有林意自己真正清楚,他现在胸口的血肉是如同针扎般疼痛,但是他内里的骨骼反而一点都不疼了,只是麻痒,而且越来越舒服,就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蛇在往外游动。 骨髓的深处,就像是有一个玄奥的闪电世界,现在已经开始和他的身体血肉建立联系。 这种感觉非常奇特,完全不同于他以往对于修炼的认知。 任何真元功法都是引天地元气入体,凝真元之后再滋润肉身,增长寿元,但现在,他却感觉其实任何人的身体里都有一个小天地。 “古之人不懂修行,但偶有异人,日啖九象,逐日而生,日行数千里而不疲。” 他顿时又想到了自己看到的一些古书上的故事。 有故事说,上古时候,茹毛饮血,当时人根本不懂修行,但是也偶尔有异人,可以力大无穷,以巨兽为食,甚至有异人想要看天尽头,始终朝着日头升起的东方前行,日行甚至可达数千里。 现在看来,或许其中有些异人,也是如同大俱罗一般的存在,人之身体,便是天地,有无数力量可挖。 他又是感慨,又是唏嘘,又是欣喜,又是痛得有些不断倒抽冷气,面上的神情一时便显得更加古怪。 然而这样的神色落在那些老生的眼中,便觉得他是故意搞怪,在故意戏弄他们这些老生。 “他恐怕已到强弩之末,是在故弄玄虚。” “罗师姐,教训他!” 一名女生走了出来,行向林意。 她是这些老生推举出来的第六人。 她年纪明显比萧素心看上去要大几岁,其实就算叶清薇看上去和萧素心也是相差无几,但是她却已经彻底长开,显得风致绰约,曲线玲珑。 她原先背负着两把长而细的剑,走上前来之时,她只是左手右手各伸出一根手指,一撩一拨,两柄剑便同时出鞘,落在她身后地上。 这姿势真是极美。 “罗姬涟,我自幼在东梁州安康郡长成,父亲便是安康郡郡守,之后来到南天院求学,应该从未见过林师弟,请林师弟赐教。”这名女生落落大方,明媚动人,上前时微笑出声,却是反而将林意的一些废话全部封上。 林意倒是一怔,“安康郡郡守,那不就是有巴山剑王之称的罗秀?师姐原来是这样的名门之后,想必剑术也是通神。” 东梁州已经是在魏地边境,当地人本身习俗已经和建康这边大有不同,反而更和北魏接近。 “哦?” 罗姬涟对林意倒是没有丝毫恶感,在她家乡,越是狂放不羁的男子越受欢迎,而当地女子的性情也大多不像南方女子拘谨婉约。听到林意居然一口报出自己家门,她倒是又忍不住笑意涟涟:“你的见识倒广。” “我读书很多,北地的书也看了不少,而且之前父亲的部下也经常有人提及您父亲牵黄、擎苍两柄名剑,无论近战远击,都是令人叹为观止。”林意看着罗姬涟说道。 他的话一开始很像自夸,尤其是齐珠玑顿时有些脸黑,觉得林意又在含沙射影的瞬间攻击自己。 但罗姬涟却丝毫不以为意,在她出身的那一带,说话本身便是如此直爽,她倒是反而笑得更大声了些,“师弟,你既然这么说,接下来不管你和我们这赌约是赢是输,作为师姐,必有心意相送。” “那真是多谢师姐!”林意笑颜如花,他转过头去,对着齐珠玑眨了眨眼睛。 齐珠玑顿时大怒。 他看懂了林意的眼神,知道林意是对他说,“看吧,我就是有女人缘,看吧,多读书就是有好处。” 然而林意却也马上又转过头去,看着罗姬涟,认真道:“只是师姐你确定你是你们这方第六人?我若是用方才战法....” “你这小鬼!” 罗姬涟微微一怔,顿时反应过来,咯咯的笑了出来。 林意若是和方才一样,直接张开双臂来抱她,然后双方互击,这委实不雅。 “不若这样,我直接抵挡你一击,若是你能让我倒地没有战力,我便认输,否则便师姐你认输?”林意对这名师姐也很有好感,微笑道:“师姐人好,我怜香惜玉。” “......” 罗姬涟哑然失笑,她伸出玉葱般手指,点了点人群中那名之前一直被林意盯着说的女生:“那你之前也一直说宁师姐人好,那若是她上来,你是否也是如此方式,也舍不得打她?” 林意一愣,但马上也是看着那名师姐,道:“那是当然,只是宁师姐一直敝帚自珍,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这怎么用词的?”齐珠玑和周围的这些人无语至极,什么叫做敝帚自珍,不肯告诉名字。 “宁凝,那你在我之后出战?若是他等下还能站起再战的话。” 那名女生羞怒,但是罗姬涟却是笑得更加明艳动人,直接说出了那名女生的名字,然后邀她下一个出战。 “还是罗师姐厉害,竟然能在言语上占得便宜!” “罗师姐果然美貌与智慧并存,我辈楷模。” “宁凝!等下便看你的,他给了你泄愤的机会。” “宁凝,用尽全力,打得他痛彻心扉!”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天监六年的新生们觉得不妙,这罗师姐看似人好,却有些最毒妇人心的味道,十分狡诈。天监五年的老生们却是都兴奋起来,之前罗姬涟对林意笑语盈盈,他们看着便生气,都在心中暗骂,现在却是彻底改观。 “好呀!” 那名女生顿时也反应过来,捂嘴直笑,看着林意,一副等会有你好看的样子。 “我和齐珠玑现在自封南天院二狐,我看师姐倒是也可以加入我们,变成南天院三狐。”林意看着罗姬涟笑道,他胸有成竹,也不生气。 “你是变着法子骂我狐狸啦?”罗姬涟笑吟吟的看着林意,她看出林意真未生气,她便觉得林意气量大,好感更甚。 “那我岂不是连自己都骂在内?”林意摇头。 “你小心。”罗姬涟又微微一笑,身上气息鼓荡,明显是要出手。 林意点了点头,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瞬间鼓动内气,不断将五谷之气凝入那三处窍位,与此同时,他也试着汇聚五谷之气,往胸口而去。 几乎就在这刹那间,他感觉到自己胸口血肉瞬间变得更为鼓胀,但疼痛感却消失不少。 那骨骼内里流淌出电蛇般的感觉,和大量凝练的五谷之气一处,迅便化为暖流,胸口处的气血,似乎陡然生机大增。 “来吧。”他双腿微分站稳,便对罗姬涟点了点头。 “砰!” 罗姬涟也没有再说话,身影一动,度惊人,一声巨震之中,罗姬涟已经收手而立,而林意则毫无意外的翻身重重倒地。 所有人呼吸停顿,看着烟尘中的林意。 林意的手脚动了动。 但一时没有爬起。 “这下难道....”所有的老生才刚刚脑海中浮现出这样念头,突然一声咳嗽,接着哈哈大笑声响起,林意又已经蹦了起来。 “真是皮糙肉硬。” 罗姬涟抿嘴一笑,看着林意说了这一句,便转身回走。 “师姐真的人很好。” 林意对着她的背影说了这一句。 别人听来觉得他又是故意调戏,但他却出自真心。 方才那一击听来声音很响,似乎冲击力极强,然而林意心中雪亮,这一击罗姬涟根本就未用全力。 他已经看出,这些老生是按实力来排出场秩序,越是厉害就排在越后。 但是罗姬涟这一击的力量却远不如之前的几位,明显是暗中相让。 正文 第七十八章 进步 若是平时切磋也就罢了,然而林意这是挑战十名天监五年老生,事关整个南天院天监五年生的颜面,罗姬涟也肯暗中留手,这便真是让林意刮目相看。 不过身体越是剧烈疼痛,精神下意识便彻底向那痛处集中,平时林意很难在这样极短的时间内汇聚大量的气血和五谷之气通达某处。 现在连续胸口吃痛,对于林意来说反而就像是重复的练习。 连续这几次下来,他调用内气的度已经越来越快。 他暗中又试了一下,瞬间调集全身五谷之气涌向胸口,他的胸口顿时觉得肿胀,低头看时血肉真的微微往外鼓起。 “宁凝,不要客气。” “用尽全力,绝对不要留情。这事关我们天监五年生的颜面。” “对的,不要怕将他击伤,我们有的是好伤药,赢了再说。” “你顶替章昊出场,一定要尽情力,他站定了让你打,你用最能力的拳招,打出的力量一定可以过章昊。” 一群天监五年生给宁凝打气,许多老生担心宁凝于心不忍,反复叮咛。 林意连续鼓荡内气,他只觉得胸口血肉之中的淤血都被冲散,他决定这次毫不卸力,完全硬抗这一击,他想要站稳,不再倒地。 低阶修行者和高阶修行者无法战斗,招数的惊奇都无法弥补劣势,因为往往身体或是兵刃一接触,力量的差距就让低阶修行者震退或是摔出,而高阶修行者丝毫不受影响,接下来自然随意一击就可以重创或是击杀低阶修行者。 战阵之中,修行者最忌自己控制不身形,到时候随便数名军士刀剑乱斩,拿枪乱捅,这名修行者来不及躲闪,便顿时死于非命。 按照林意所想,最好在战阵之中,别人打他一拳,他根本不倒,但他随手一击,别人便倒下,这样他才能在战阵之中遭遇多名实力相近的修行者而不死。 “师姐,你先前十分关心我,想必一定会手下留情。”林意不想这名师姐再有留手,故意又大声道。 “我一定会手下留情!” 这名名为宁凝的女生恨得牙痒,体内的真元开始疯狂的流淌。 “你站好了,不许乱动,我要出手了。” 宁凝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身影瞬间加,如同离弦之箭,嗖的一声裂响已到林意身前,一拳便击在林意胸口。 林意看着她脚步动起时,已经开始有节奏的呼吸吐纳,他大量激起体内的五谷之气,在这一拳临身时,他体内的五谷之气已经凝为两股,一股鼓胀聚集在胸口,一股顺着身后脊椎大龙,冲向足底,死死扎根。 “咚!” 林意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被尖锥狠狠刺击了一记。 宁凝的这一拳很像当天他和齐珠玑、萧素心三人对敌元狩时,萧素心所用的家传武技,这种拳力将力量凝于一点,分外的具有穿透力。 林意只觉得一股精纯的真元如刺,深深的刺入自己的体内,甚至渗透过自己的骨骼,刺击了自己的内腑。 他的喉间顿时微甜,涌出一股血腥气。 这真元和他聚集在胸口的五谷之气一冲击挤压,顿时让他有种恶心欲呕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的双脚也是抓不住地,忍不住便往后退去。 他身体剧烈晃动,连退两步,但是终于站稳。 也就是这一刹那,冲入他体内的真元也碎裂消融,那股渗透性的力量,反而将更多的五谷之气深入内腑之中。 林意瞬间就觉得胸口一松,他呼出了一口气,整个胸膛就像是燃烧了起来,接着一股灼热的暖流,也是从足底顺着脊椎大龙燃到颈部,接着直冲天灵,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满足感,充斥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没有倒地。 而且从之前的每一击都觉得剧痛无比,到现在他甚至开始变得有些习惯和享受这种感觉。 “什么!竟然....” “他竟然能够站稳?这是拙石剑,是以拳拟剑的拳法,真元刺入极深,他不吐血都已经很不错,竟然还能站稳!” 这一刹那,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声响起。 尤其是所有老生,他们都在心中忐忑这次林意能不能像往次一样站起,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他根本就连倒都没有倒下。 不远处的那些游击军也是面面相觑,他们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宁凝愣在当地,她的身体都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林意此时还对着她笑了笑,道:“师姐你果然手下留情。” “我没有...”宁凝下意识的摇头,一时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就剩最后三人了。”一群新生的心中都有些麻木,他们觉得这一战若是传出,并非是天监五年的老生会颜面扫地,而是林意将会成为南天院继倪云珊等人之后的另一个传奇。 “我们都说了他这人十分难缠,狡诈如狐,你们还不相信。” 元狩和叶清薇也是面色有些白,但是又愤愤不平。 “还未结束,难道一定就输?” 一名身体颀长,面如冠玉的老生越众而出,示意宁凝无须自责,他神情平静,双目神光闪烁,气势远之前出战的任何一名老生。 “这是徐末雪,原本是一名孤儿,婴儿时候父母被狼群所杀,父母将他用大石堆起,放在雪中,上又压了重石,他在雪中被埋数日居然未死,后来被山中猎户所救,后来又被徐将军收为义子,他的天资极佳,是天监五年生中公认最厉害的数人之一。”这人一出来,大多数新生都是认识,有几人便直接轻声对林意说这人来历。 “徐末雪,原来是右军司马徐将军家的...”林意瞬间反应过来。 他也是听说过这人。 “还以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他有些意外。 相传这徐将军家的义子幼年便是冰天雪地都只穿贴身衣物,不惧寒冷,七岁时凭武技便可敌得过一般武师,也是个奇才。 在他的想象之中,这人应该是那种粗壮蛮汉,却没有想到却是这样的一名英俊年轻人。 “徐末雪领教师弟高招。” 徐末雪也分外干脆,只是对着林意微躬身行礼,便已身影如风,飘然而行。 “这人是真的武技极高。” 林意瞬间就感觉出来,这徐末雪拥有常人不能及的反应,他似乎心念一动,身体动作还未起,徐末雪就已经似乎知道他将如何出手。 当年他父亲的一些部将就和他说过,武技到了一定境界的武者,可以通过对方身体血肉细微变化,就能提前感觉出对方准备如何力,如何出招。 徐末雪步法灵动,两人身影晃动之间,虽然还未正式出招,但是林意就已经感觉出来,对方就是那种秋风未至蝉先知的武者。 “若是不能骗过他的这种感知,我便只可能挨打,一些致命部位被击,也是必败无疑。但我鼓动气血,应该可以骗得过他。” 林意此时对于身体血肉、肌肤的控制已经可达控皮肉境界,一念至此,他心中微动,顿时内气往右肩处冲去。 他的右肩顿时血脉微微鼓胀。 “嗯?” 徐末雪顿时有所感应,他直觉林意即将动右拳轰来,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的目光一凝,林意的左拳闪电般袭来!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凝气成针 “噗”的一声响。 伴随着一片惊呼声响起,林意这一拳轰在他左肋。 徐末雪只觉左肋撕裂般剧痛。 他一声痛呼,一拳反击,击在林意胸前。 他的身体往后踉跄连退,林意也是一声闷哼,但身体只是往后微挫一步,便又像蛮牛一般冲上。 “砰!”“砰!”“砰!”...... 林意连连挥拳出脚,徐末雪拼命招架,双方拳脚不断碰撞,徐末雪不断倒退,林意不断前行。 “......” “这怎么可能?” 所有的老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连觉得林意很难缠和诡异的叶清薇都震惊到心头麻木。 若是不论真元力量,徐末雪的武技在整个南天院数界学生之中都至少可排前三。 然而一招之下,竟然先中林意拳脚,现在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被迫招架? “痛快!” “若是天天能够有这样的修行者对敌,那真是修行一日千里。” 林意此时简直心花怒放。 他从第一拳开始,都根本未用全力,现在他更是收敛了些力气,在力量上不过分碾压徐末雪。 如此一来,他虽然占了先机,但是徐末雪毕竟武技出众,他的每一招徐末雪都能及时挡住。 两人拳脚和身体不断碰撞,每一次力量冲击,他受冲击震荡的血肉、骨骼,便是有灼热的气息缭绕,就像是气血在不停的燃烧。 数十击下来,他只觉得浑身的骨骼内里都像是有电蛇在往外涌动,从内到外,都在接受淬炼。 “你!” 徐末雪被林意这疾风骤雨般的进攻弄得根本喘不过气来,直到这连退数十步之后,他和林意相反,浑身骨骼血肉都甚至酸痛起来,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以林意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让他支持这么久,林意是根本未用全力。 但让他认输,却又是不甘。 在他潜意识里,这既能消耗林意力气,而且说不定能够找到机会反击。 然而再退十步之后,他却是彻底的失去了信心。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被打得肿了,但林意的力气却是反而连绵不绝,甚至有一种更加龙精虎猛的感觉。 他甚至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根平时用来练习武技的木桩,在被林意反复捶打。 “我认输!” 他声音微颤的叫了起来,收手。 “多谢师兄承让。”林意意犹未尽的住手,往后退去。 他十分欣喜,因为这一战比之前的那些战斗加起来还更有用,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骨骼都似乎变得坚韧,尤其在他的感知里,此时还有徐末雪残余的真元在冲击震荡的那些骨骼上,似乎不断有晶莹的玉光在泛开。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受,就像是他的骨骼在一点点的变成更坚韧的白玉一般。 他甚至有种感觉,随着修为的进境,他的浑身骨骼将会堪比晶莹剔透的美玉。 徐末雪羞愤交加,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他的双手和双脚都是在不停的微微颤抖,控制不住。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出他的双手双臂都甚至已经微微肿胀,然而另外一侧的林意,却是丝毫无恙。 “他的药方肯定是极品,否则即便是他隐匿了修为,即便他是命宫境的修行者,身体血肉也不可能如此强韧,耐力也不可能如此惊人。” 郦道源心中满是那张药方的念头。 “若我落败,你不要给他任何休息的时间。” 就在这时,天监五年的这批学生里,一名女生却是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如常的对着陈宝蕴悄然说了一句,便不紧不慢的出阵。 “廖玉,领教林师弟高招。” 这名女生显然是自己改了衣袍,她身上的衣袍都略微紧身,连衣袖都是特意改了窄口。 她的腰也束着,行走之间,给人的感觉是十分的轻便。 她的五官不算特别好看,但是别有一种宁静的神态。 此时只是走了数步,林意便眉头微皱,他感觉就像是有一只鹤在朝着自己走来。 “这是鹤形?”林意顿时忍不住问道:“柳白鹤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师叔,我的师尊是李白河。”廖玉说道,她的声音清脆。 “来头都这么大?”林意有些无奈。 柳白鹤是南朝南豫州的第一高手,在换新朝之前,他便听说柳白鹤已经修到了第六境入圣境,若是没有后来的灵荒,柳白鹤应该是当世有可能会达到神惑境的修行者之一。 李白河和柳白鹤师出同门,都是五庙真人的弟子。 这五庙真人是前朝一名修到第七境的奇人,原本只是一个庙的庙祝,但是得了一些普通的修行之法,他喜欢养鹤,观鹤的形态举止,竟是被他渐渐模拟鹤形,揣摩出了一些独特的武技和功法。 后来他人称五庙真人,一是修为到了第七境妙真境,二是因为他的确换了五座庙居住,只为观更好的山水。 “你且小心。” 这廖玉有吴姑织的风范,丝毫不假颜色,距离林意十步便颔为礼,接着便直接出手。 她身影一动,便如白鹤掠起,直接腾空,居高临下,一击便击向林意面门。 林意有些惊异,他可以确定廖玉未到命宫境,这样凌空而击,他有许多招式可以逼她硬接,在他想象之中,若是他全力,这廖玉恐怕被他一拳直接轰飞。 心念电闪间,他知道对方绝对不会自找苦吃,所以他也没有任何的留手,一声厉喝之间,用出全力,一拳便也直直冲向廖玉面门。 空气一声裂响。 廖玉变拳为啄,五指如电啄在林意臂上,林意也不变招,依旧笔直向前。 在林意看来,即便廖玉这一击能对他造成一定的损伤,但无法阻挡他的拳势,他这一拳击中廖玉,廖玉所受的伤会比他更重。 然而让他难以想象的是,在这急促的空间里,廖玉的啄击度惊人,那一声裂响破空声竟似一声真的鹤鸣。 与此同时,那一击落在他臂上,他只觉得似乎有一根长长的钢钉,直接刺入了自己手臂之中。 他的手臂骤然麻。 “啪!” 他的拳头冲向廖玉的面门,但是廖玉身体一拧,却是用肩硬抗了他这一拳。 廖玉的身体往后一个翻身,飘然落地。 林意自己都觉得这一拳根本没有击出力量,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呼吸微顿。 他的整条手臂经络竟然依旧麻木不堪。 在他的感知里,那处被击中的地方,似乎还有一根钉子钉在他的经络上,甚至阻碍了他气血的流动。 正文 第八十章 极限 林意很震惊。 更加精准的说,那是一根长针,完全由黄芽真元凝成的长针。 按理而言,只有到如意境之上,修行者的真元才能离体之后凝成实物暂时不散,像这种黄芽境、命宫境的修行者,真元一冲入敌人体内,除了一开始冲击时凝聚,接着便迅溃散。 所以这必定是一种凝练压缩真元的手段。 林意看的书多,知道有些独门的功法,可以让真元在一定的经络和窍位之中流转,凝真元为针,甚至凝真元为刃。 “这样的手段对于一般的修行者而言极为难办,但对我却没有什么大用。” 但也就在转瞬之间,林意便觉得那根真元凝成的长针被他体内的气血一冲,就在迅的消散。 他体内的五谷之气和这天地灵气凝成的真元天生相冲,两者相遇,就像是冰雪遇到热水的感觉。 林意目光闪烁之间,试着将体内的五谷之气凝成一束,往那根真元长针上一冲,这根真元长针顿时四分五裂,在他的经络之中化为碎屑飞散开来,接着又迅气化,和他的气血相融。 这种感觉很奇妙,甚至还有些舒服。 他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出来,真元和五谷之气不能并存,只是因为五谷之气可以令凝聚的真元迅气化,但这真元和五谷之气产生的元气却并没有坏处,也会如同五谷之气一样,迅被血肉吸收。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蚕食别人的真元,来喂养自己的血肉。 “怪不得那些笔记都说,大俱罗以战养战,越战越强。”林意忍不住摇了摇头。他现在还是身体不够强韧,最多只能承受这种低阶修行者的拳脚,若是到了能刀剑都能肉体硬接的地步,连对方兵刃临体都能瓦解和吸收真元,这种修为,才是真正的恐怖。 林意是在思索自己的修为,但是他此时的神气落在别人的眼中,却是十分古怪。 绝大多数老生都是十分振奋,这是林意第一次在原地迟疑,“不敢”进击。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整条手臂似乎陷入麻痹之中,一时无法动弹。 廖玉微笑,身影又如风到了林意的面前。 空气里不断出鹤鸣般的尖利风声,她的掌指不断落在林意的身上。 “好舒服!” 林意感动得几乎落泪。 廖玉的这种武技,完全不是那种蛮力的击倒,而是不断以真元刺击封窍,对于寻常的修行者而言,浑身窍位被刺上十余次,恐怕浑身气血和真元流通不畅,整个身体都会僵住,变得毫无战力。 但是对于他而言,这种真元凝针刺穴更能深入他体内窍位,就像是在引导着他体内的五谷之气向这些关键窍位行走,帮他在深度壮大这些窍位。 只是十数个呼吸之间,他周身很多重要窍位都被廖玉击中,内里真元长针被冲溃的瞬间,那些窍位和周围的经络都似乎被瞬间扩大,内里暖流涌动,他都明显能够感到影响周围的气血壮大,而且这些窍位都牵动着内腑,他的五脏六腑都前所未有的舒服。 一片片惊呼声响起。 在所有人的眼中,林意一开始还用手脚阻挡,但接下来却是只能干站着挨打。 廖玉停下手来,微笑着看着站着不动的林意。 在她看来,林意周身数十个重要窍位被她封住,一盏茶的时间内都恐怕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她伸出一根手指,想一指点在额头,将林意点得摔倒在地,以这样的画面结束。 “师姐,你做啥?” 但是她的手指落在林意额头上,林意却是笑出了声,然后挥了挥拳,作势要打:“师姐你用这一根手指做什么,你是累了?” “啊!” 廖玉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一声尖叫。 她下意识的像受惊的兔子一般往后跳去,用看着怪物的目光看着林意,“你......” 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 她失魂落魄的呆了片刻之后才终于回过神来,惊骇的看着林意问道:“你怎么可能冲破我的鹤鸣针?” “应该是师姐体恤师弟,没有下狠手。”林意摇了摇头,他用这种回答搪塞过去。 “我认输。” 廖玉的傲气已经完全消失,她实在没有信心和林意继续交手,她甚至觉得就算自己浑身的真元消耗干净,也不可能将林意击倒。 “连这样被廖玉浑身重要窍位击打都无恙?” 所有天监五年的老生都浑身麻,就像是他们被廖玉击倒了一样。 “陈师兄,请。” 林意看向陈宝蕴,这已经是十名老生中最后一名,而且他和陈宝蕴有着私怨,之前他便一直以陈宝蕴为假想敌,此时战意更加燃烧。 陈宝蕴脸色难看起来。 此时他骑虎难下。 战恐怕真不是林意的对手,但不战就如同当着所有人的面显示自己惧怕林意。 “我和你做个交易如何?” 林意等他出列,却是轻声对着他说道。 “什么交易?”陈宝蕴的眼睛顿时微亮。 “今日我和你一战,我只防守,绝不还手,但是我若是输了,你今后也不要再管我和陈宝宝的事情,我和陈宝宝是好友,但我绝对不存在利用她攀龙附凤的想法。”林意平和而直接的说道。 陈宝蕴抬起头来,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点了点头,道:“可以。” 林意笑了笑,他的耳畔似乎响起了萧淑霏说他幼稚的声音,于是他在心中悄然回应,“我可是已经成熟了不少。” “如此便请师兄出手。”他躬身对着陈宝蕴行了一礼。 陈宝蕴颔回礼。 他原先最为担心的,便是被林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倒在地,颜面尽失。 现在在他看来,只要林意不还手,哪怕他像廖玉一样对林意无可奈何,他到时认输,也并不算丢人。 然而他并不知道林意的真正想法。 林意是想用他试试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陈宝蕴是这些人之中,最接近命宫境的修行者。 林意想要知道,若是在战场之上自己若是反应不及,被命宫境的修行者击中,自己最多能承受几击。 陈宝蕴动步,他骤然力,双拳齐出,带出许多拳影。 “咚!” 他的一拳正中林意胸口,直接将林意打得身体弓起,往后横飞坠地。 “怎么可能?” 所有人瞪大眼睛,很多人惊呼出声。 在此之前,林意都已经给人一种无敌的感觉,但是现在陈宝蕴一出手,林意竟然毫无阻挡能力般倒地。 “难道有什么隐情?” 所有人都开始联想之前林意和陈宝蕴的对话。 陈宝蕴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 他当然很清楚自己这一拳有多大的力量,一般黄芽境的修行者被他这样直接一拳击中,必定骨折。 他知道林意不会还手,但却没有想到林意根本不闪不避。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林意的血肉似乎比一般的修行者更为凝练,他这一拳轰上去,并没有让林意骨折的感觉。 林意重重坠地。 他的脸上写满痛苦,面色有些苍白。 陈宝蕴和其余这些人的力量果然相差很多,而且他此次并没有提前引动内气,只是完全模仿自己在战场上被猝不及防击中。这一拳的力量虽然不至于令他直接骨折,但是却让他整个胸前一片针刺般剧痛。 他甚至可以肯定,这一拳若是击中在腹部脆弱部位,势必会令内腑受创。 “看来除了天辟宝衣之外,最好还要一块腹甲,否则一击就失去战力。”林意深吸了一口气,他不顾体内气血翻腾,强行站了起来。 在战场上若是中招,也不可能有时间喘息。 他不顾胸口剧痛,也不顾喘息不匀,直接便朝着陈宝蕴扑去。 陈宝蕴倒是被他这来势吓得倒退半步,只是林意也并不出拳,只是冲向他。 陈宝蕴一脚踢出,正中林意的肋部。 林意再次横摔出去,重重倒地。 正文 第八十一章 相邀 林意咳血,但是他没有任何停留,又强行跳了起来,朝着陈宝蕴继续冲去。 “你这是做什么?” 陈宝蕴骇然,虽然林意真的不还手,但是这种样子,却简直就像在拼命。 “他和林意说了什么?” “林意为什么不还手?” “难道他用什么要挟林意,真卑鄙!” 天监六年生这边一片哗然,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觉得林意被要挟,现在陈家相当于皇族,权势惊人,他们认为可能陈宝蕴拿林意的家人威胁。 林意扑近陈宝蕴身前,陈宝蕴无奈,再次出拳轰开林意。 “还是太弱。” 林意翻滚倒地,口中再次咳出血沫,他几乎无法呼吸,胸肺之间和腰腹内腑之中都是撕裂般剧痛。 他直觉再受一击,自己无法调顺呼吸,恐怕就要遭受重创,失去战力。 也就是说,在剧烈战斗的战场上,他最多承受这种接近命宫境的修行者四次重击。 陈宝蕴没有追击,他不知道林意为什么如此自虐。 林意又跳了起来,让所有人又吓了一跳。 连那些围观的游击军都咋舌,他们征战多年,但是在战场上都没有见过林意这样的人。就算在他们看来,林意这样黄芽境的修行者,连受这几下重击也应该不可能爬得起来。 “砰!” 林意开始招架,不让陈宝蕴随意轰击自己的身体,他架住了陈宝蕴的一拳,两人都是身体晃动,各退一步。 “噗!” 林意虽然震得浑身气血翻腾,但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胸口那种烦恶之意顿去。 “砰!”“砰!”“砰!” 林意再上,他和陈宝蕴拳脚相交,只不过硬挡了三记,他的呼吸就彻底喘匀,体内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迅消退。 “打不了。” 陈宝蕴的心中不可遏制的冒出畏惧念头。 他清晰的感觉到,林意的气力不见衰退,甚至越来越强。 “我认输!” 他也不愿意再战,往后跳出一步,“林意,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天生神力还是因为什么异药导致如此,但肉身力量不比真元修为,炼到一定极致,便不可能再涨,我现在虽然不如你,但是真正突破到了命宫境,修为再往上,气力便会远胜于你。我虽然答应你不再管你和陈宝宝之事,但你自己要好自为之。” “多谢师兄提醒。”林意轻轻咳嗽,咳出些血丝,但是他却是意犹未尽。 “林意,你怎么样?” 萧素心和尚红缨等人迅来到他的身边,这种咳出血丝,明显就是内腑出现了损伤。 “没有什么问题。”林意笑了笑,若是以前,势必要用灵药,否则这种内腑的伤势说不定会加重。但是现在不同,他生机强横,这种内腑的伤势反而会引得他的内气朝伤处行走。 他弯下腰,捡起之前放在地上的红龙银鲨手镯,再戴在双手手腕之上。 “天监六年生里面,居然出了这样一个怪物。” 一群天监五年生都垂头丧气,“元狩,叶清薇,你们和他比较熟,把东西给他。” 他们都甚至有点无颜面对林意,催促元狩和叶清薇将愈疮生机丸和血犀角等东西给他。 “有必要这样吗?” 叶清薇和元狩无奈,到了林意的面前,叶清薇狠狠的瞪了林意一眼,咬牙轻声道:“你真招人恨。” “我怎么不觉得。” 林意冲着叶清薇笑,“我觉得所有的师姐都挺喜欢我。” 叶清薇目瞪口呆,她想不到林意如此厚颜无耻。 林意又偷偷的对她笑了笑,“叶师姐你对我也很好,等会这些东西,我藏一些给你。” “我不需要。”叶清薇顿时如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走,她是怕了林意,万一林意真给她东西,被她那些同窗看到,她真是有口难辨。 “树大招风,你要小心。”元狩深深的看着林意,抛开他是天监五年生的身份,其实他很欣赏林意,“到了战阵之中你更得收敛,否则会被敌方针对。” “多谢师兄。”林意对着元狩躬身行了一礼,“师兄你也小心。” “多谢各位师兄师姐提携!各位师兄师姐果然私藏丰富,我们根本不能及。” 林意又笑容灿烂,对着所有天监五年生致谢,这又引起了许多老生的心中暗骂。 他这次的收获异常丰富,这些师兄师姐按照承诺,的确是凑满了十样。 除了一开始的愈疮生机丸和血犀角,还有一瓶接骨膏,十颗紫雷火硝丸,一具精巧的臂弩,五颗补气丸,十颗丹雾丸,一颗养身石,五颗解瘴丹,还有十余枝穿甲箭。 这些对于低阶修行者而言都是宝物,接骨膏顾名思义可以用来接续断骨,寻常骨骼折断即便用药,也要数月时间,但用了这接骨膏却至少可以节省一半时间,紫雷火硝丸是建康城雷火堂的迷丸,是一种投掷出去打在对方身上便会爆炸起火的弹丸,这种弹丸的威力不俗,即便是如意境的修行者被打中也会受伤不轻,补气丸则是一种可以迅补充天地灵气凝聚真元的丹药,一颗吞服,瞬间便能帮修行者凝聚十转左右的黄芽真元。这种量虽然少,但胜在快,在战场上真元将近耗尽之时,这样的丹药或许便有奇效。 丹雾丸则是一种砸开蜡封之中,便能大量白雾的弹丸,一般在战场之上使用可以遮掩对方的视线,用于逃生或者防止对方修行者的飞剑、箭矢。 解瘴丸顾名思义便是可以解一些瘴气的毒,眉山一带毒瘴众多,正好有用。 南朝的穿甲箭是改换新朝之后,军方最骄傲的作品之一,经由淮阴工坊三年时间制成成品,在冶炼工艺上,南朝的成就过了以往各朝。 这种穿甲箭的精钢箭头,能够穿破绝大多数制式铠甲,除了那些修行者所穿的独特重铠。 这些东西里面,养身石倒也是平时不多见。 养身石是通州一带所产的一种满是窟窿和盐晶的矿石,若是长时间行军交战,尤其得不到充足粮草,很多军士和马匹都容易生病,但这种石头泡水服用,却是可以强身。 “尚红缨,这愈疮生机丸我要三颗,紫雷火硝丸和补气丸、丹雾丸也各三颗,穿甲箭五支,其余东西你分给各位同窗?”林意也并非滥好人,他和大多数同窗交情也不深,所以先直接取了对自己和萧素心、齐珠玑有用之物,其余再交给尚红缨分配。 “这东西是你自己赢得,和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尚红缨回应的也很直接,“但既然你要拿出来分,我便尽力帮你分,血犀角磨粉,可以每人分一些,其余东西先放在我这里,到时按所需分配取用。” “林意,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便是。” “你要不要紧,我这里有些疗治内伤的伤药。” 许多新生围了上来,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林意应得,有些人甚至拿出了上好的伤药。 “那便多谢了。”林意也不傻,他取了一些伤药,这种伤药其实他并不需要,但萧素心和齐珠玑却是有用,而且若是这种情形也不受礼,看上去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好接近。 “林意,我想借一步和你说话。” 片刻的沮丧和愤怒过后,许多老生对林意却是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赤裸裸的敌视,廖玉的声音响起。 她走了过来,对林意相邀,想和他单独谈谈。 正文 第八十二章 语中 “好。” 林意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廖玉走到这片营地的外围,这地方不太避风,山风吹过,她的衣袂飘舞。 “为什么我的真气凝针对你不起作用?” 她没有回头看林意,但是语气有些萧索,“林师弟,我无意窥探你的功法秘密,但是我想知道一些原因,我师尊早在九年前推测出灵荒将至,但当时极少有修行者相信,但我信我师尊,所以我修行了一些特别的功法,走了不寻常的修行道路,若非在有些方面花了许多时间,否则我此时早过命宫境。包括我师尊和师叔看来,这是我将来在灵荒时代立足的根本,利用这样的手段,我将来可以抗衡一些修为更高的修行者,但今日和你交手,却让我心绪难平。因为我感觉得出来,你真的只是那种黄芽境的修行者。” “九年前就敢推测灵荒将至?”林意苦笑起来,果然是名师高徒,他知道就在三年前,建康城里许多修行者还根本无法确定灵荒将至。 “所以其实你是在九年前就已经开始为灵荒做准备,你应该是刻意修炼了一些经络,所以能够将真元凝练到那种程度,如此一来,你在命宫境后期,说不定真元便能凝聚得如同如意境的修行者,到时便诸多妙用。”他没有先回答这名师姐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不错。”廖玉点了点头,她也不隐瞒,只是道:“但你知道便好,我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 “其实我也是因为灵荒到来,有所准备,所以我便没有继续修行真元功法,而是在修炼一些特殊的炼体法。”林意也没有说假话,只是没有提及大俱罗修行法,“我的气血强横,所以能够硬生生将你的真元凝针冲散。” “你身为可以吸纳天地灵气的修行者,你竟然直接舍弃凝练真元?”廖玉震惊的转过身来,山风吹乱了她的丝,甚至让她看起来有些惊慌失措,“走那些武者之路,这值得么?” “有失必有得,我和你们不同,你们能够进入南天院,这是因为你们家中的权势,即便灵荒到来,你们也能得到许多灵药支持,但我不同,我父亲已经归为罪臣一类,未被株连已经是幸运。我不可能得到灵药,在灵荒时代和你们的差距,反而会越来越大。”林意平静的看着她,道:“这只是迫于无奈,不同形势下的不同选择。师姐你也尽可以放心,并非是你这功法有什么缺陷,或者外面有什么直接能够克制你这真元凝针的手段。究其理,你是将真元凝练得更强,但消耗的量会更多,没有什么能够改变这根本。” 廖玉目光闪烁,她不知不觉想到了林意和她们对战时的那些画面,想到这名新生师弟为了获胜那么用力的去拼,她心中陡然开始同情林意。 “你现在也只是修为不够,就比如今日,若是你到了命宫境中期的修为,想必凝出的真元针我肯定无法冲破。”林意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林意,解除了我心中疑惑。”廖玉微微的笑了起来,若是在场有天监五年的同窗看到,必定会很惊奇。 因为廖玉极少有笑颜,在同窗看来甚至有些古板。 “按师姐所知,像师姐你一样提早确定灵荒到来的修行者会不会多,会有很多人应对灵荒而修炼特殊的手段么?”林意问道。 “不知道。”廖玉摇了摇头,道:“想来至少不会只有你我。” 林意有些不死心,看着她道:“那按师姐所知,我们南天院中,有没有谁和师姐你一样比较特殊,提前修炼了一些应对灵荒到来的手段或是功法?” 廖玉摇了摇头,“以我所知,似乎并没有。” “那毕竟还是极少数。”林意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异类。 “你表现太出挑,而且现在家中失势,若不出意外,你会被编入铁策军。”廖玉沉默了片刻,说道。 “若无法避免,便只有安然受之。”林意抬起头来,看着夜色里的天空,似乎要将天空的乌云都看穿。 边地的铁策军属于救援军和接应军,唯有出色的精锐军士才能进入铁策军,但救援和接应,一般都是会去最危险之地。尤其是去接应一些刺探了重要军情回来的探子,营救一些重要的军中人物,那往往要被救者先走,自己却要留下来牵制追敌。 “你是修炼肉身,那应该能用一些暂时气力剧增的虎狼药物。”廖玉犹豫了一下,道:“若是需要,我会设法让家里送去眉山。” “是类似燃血丹之类的药物?”林意一愣,那种药物都是有一些刺激肉身的轻微毒素,可以在很短的时间类激肉身潜力,但是药性一过就会虚弱。“若是那种,我倒是需要。”他马上点头。一般的武者用这种药物恐怕很长时间都恢复不过来,一般都是拼命或是极限情况下逃命所用,但是以他的情形,应该恢复更快。 “我会尽快令人送去。”廖玉点了点头。 “齐狐狸。” 林意返回扎营区,远远的便喊齐珠玑。他得到启,觉得以齐珠玑家的实力,应该也能给他带来一些此种药物。 他知道南朝有“龙血丹”,北魏有“灯枯丹”,这两种丹药都是用药物刺激肉身,强行逼迫力量的顶级丹药,甚至都能让武者的气力瞬间增大一倍,但是南朝的“龙血丹”还好,最多体虚数月,但北魏的“灯枯丹”却是能让人战至油尽灯枯,甚至不知痛苦,剧战过后即便能活下来,经脉甚至都会萎缩。 只是当年大俱罗在北魏的北方,现在他对于北魏边地的许多东西便都有兴趣,都想研究一番。 “做什么,不需要休息么?” 齐珠玑恨不得装睡,他没有好气,觉得林意简直就是畜生,和廖玉单独约谈之后,说不定就会故意在他面前又说女人缘。 “女人缘”“多读书”这两个词现在没事就在他耳边不断响起,让他的脑门都觉得炸裂。 “不要担心,是正事,到时能否让你家中帮我找马帮行军口粮时,顺便帮我找一些虎狼药物,北地的尤佳。”林意厚着脸皮赔笑。 “有事求我?”齐珠玑翻身坐起,冷笑道:“那今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说多读书?还敢不敢说女人缘?” “你记性太好,这两个词我都忘记了。”林意马上说道。 “你要不要脸。”齐珠玑无语,“我尽力。” “齐狐狸你果然是好人。”林意笑颜如花,十分灿烂。 “你快离我远点。”齐珠玑有些毛,“你越是说人好,那人就被你欺负得惨,比如一直被你说好的那名师姐。” “怎么可能,那是你误解。” 林意一本正经,“你说是宁凝?那名师姐很快就会现我对她很好,对我彻底改观。”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打扰我清闲。” 齐珠玑不想和林意胡扯,但就在他这句话刚刚出口,却已经有一名女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林师弟,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不知是否方便。” 齐珠玑的眼睛瞪得铜铃大。 他听得出那名女生的声音,就是他和林意正在说的那名师姐宁凝。 正文 第八十三章 趋势 “宁师姐。” 林意叫得很热络。 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在他看来,越是容易怒冲冠冲在最前的,便往往最真诚,最可以让人看得清内心。 而且女生越是容易羞怯,便越是真实。 “林师弟。”听到林意叫的热络,宁凝真的有些羞怯,甚至不敢看他。 林意反正在齐天学院时期就被人认为没皮没脸,所以他却从容自若,微笑着问:“师姐找我何事?” “你伤的重不重?” 宁凝鼓足了些勇气,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声音却又不自觉的弱了些:“当时是一时置气,后来却是有些自责,本身这种对决对你已经不太公平,到我时我不该再那样用力打你。” “无妨,我皮糙肉厚,伤的一点都不重。”林意这才反应过来,这名师姐竟然是心中愧疚,特意来道歉的。 “若是到了战场隐伤复,便很难办。” 想到一开始的确是天监五年生这边有些仗势欺人,林意只是为新生出头,他言语虽然有些调侃,但面对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挨打,她越想便是越自责,“你不能掉以轻心。” “多谢师姐关心,我会小心,反正今日也得了不少灵药。”林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猜你花了许多时间炼体,而且或许会有些独特的用药炼体手段,这份地图给你,你小心收好。”宁凝的声音迅压低,她此时不是羞怯,而是不想让人听见,“若是进了眉山深处,有机会可以去这些地方一探。” “这是什么地图?”此时黑夜,这张地图上字迹极小,林意看了一眼,没有看得清楚,便忍不住直接问道。 “我家中和边地药商有些关系,眉山一带别人不熟,我家却许多年开始便有探知出产,这张地图上标注的,是许多灵药可能产出的区域,有些是修炼真元功法的灵药,有些却是大利于炼体的药物。”宁凝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相对于修行者所需的灵药,炼体的灵药并未那么受欢迎,所以你若是行军正好经过那些区域,要寻觅起来恐怕容易,不过这地图是我家多年经营所得,目前也只有军方高层所有,用于针对性调兵遣将,不好流露在外面。” “我看过记住之后便销毁。”林意心中震动,这的确是一份大礼,这样的地图尤其不能流落到北魏方面的手中,否则恐怕瞬间看穿南朝的许多战略部署。 “这上面是密文,一三七五,以这样的顺序看上面标注文字,而且大多数文字都是同音不同字,你记住这个,才能看出真意。”宁凝看着他认真交待。 “我知道了。”林意心中感动,即便是有密文,但宁凝如此交图给他,也是冒了被家中严重责罚的风险。 “那你要多加小心。” 宁凝此时看着十分凝重的林意,突然有些不习惯,想到他今日那“调戏”自己的模样,顿时不自觉脸上有些微红,“师弟你如此出色,好好保全自己,将来必定是我朝名将。” “师姐你也小心。”林意认真对她躬身行了一礼。 宁凝羞涩回礼,“那我回去休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晨还要赶路。” “师姐!” 她转身回走,忽然林意喊住了她,她回头,“怎么?” 林意笑容可掬,道:“师姐真好。” “你….”宁凝又好气又好笑,她转身不再理会,越跑越快,跑回了自己的营帐。 “真的有女人缘?” 齐珠玑远远的看着林意,看着林意回来的样子,他都觉得林意必定哪里有占了便宜,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 难道林意真的有某种自己不能觉,天生就讨女生喜欢的气质? “谢随春,你睡了么?” 谢随春正在营帐中呼吸吐纳修行,突然听到了账外传来骊道源的声音。 “怎么?”谢随春被惊醒。 骊道源进了营帐,看着他轻声道:“我和徐末雪徐师兄有些交情,刚刚我去和他见面聊了片刻,他们和林意交手的人都可以确定,林意的确只有黄芽境的修为。”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谢随春皱眉,他不能听出郦道源的用意。 “即便学的是我朝最上乘的武技,例如云游窟的金刚禅,例如洗伐经中的炼体术,通观各朝,哪怕是天才,自幼修行,也不可能在林意这种年纪,修到这样强横的气力和生机。”骊道源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谢随春,眼底尽是压抑不住的贪婪之意:“徐师兄也是和我一样推断,今日林意表现的可怕,不只是他气力惊人,堪比命宫境的修行者,你想想,他和黑蛇王生死搏杀,马不停蹄的又赶到这里,甚至还带着红龙银鲨手镯,途中还背了一人,接着连战十人,这是何等的气力绵长,他连受那样重击,最后承受陈宝蕴的数击,还能逼得陈宝蕴认输,他的生机何等强横?这哪里是什么武技拳术苦练能够达到?” “你是觉得他必定有惊人药方?”谢随春终于明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也是压低:“你是想得到他的药方?” “我之前试探过齐珠玑,齐珠玑说过,林意经常修炼时药浴。我便怀疑,他一日都不来上课,便是利用齐天学院的资源,凑齐灵药沐浴炼体。”骊道源强忍着心中激动,轻声道:“既然如此,若是齐天学院能够配得齐的药物,我们自然也有可能配齐。只要他知道药方,我们就有可能得到。” 谢随春的眼睛也彻底亮了,“你说的不错。” “只是我看他的性情,却是吃软不吃硬。”骊道源缓缓说道,“我们恐怕要尽量示好,让他以我们为至交。” 谢随春点头,他回味着骊道源这些话语的意思。 “按现时境况,家中也未必能够帮我们打点一切,我们越早能够拿到这药方越好。”骊道源说道。 谢随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道:“那便尽可能动用家中手段,对他示好。” 林意的营帐里。 林意正捧着一个行军铁锅,大口大口的吃着调成糊状的马帮行军口粮。 这种行军口粮用沸水调和,搅成糊状,果然是香气四溢,比干吃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这一夜的连翻大战,尤其廖玉的那种真气凝针刺穴给了他莫大好处。 他都甚至感觉到自己的食量又有明显增长。 而且他以前习惯了感悟寻常食物的五谷之气,现在这马帮行军口粮的五谷之气浓郁,现在他每吃一口,都只觉得有一蓬五谷之气升腾而起,冲入他体内血肉之中。 他体会着这种内气升腾的感觉,慢慢吃饱,然后开始闭目修行。 先从分寒暑,再到控皮肉,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今日战斗之中残留的淤血,迅的被冲碎,最终随着汗水排出。 他体内的伤势,以很惊人的伤势在恢复。 而且随着他体内五谷之气的越来越浓郁,他渐渐现了一个趋势。 五谷之气在很自然的和他的鲜血相融,似乎渐渐要融成一体,没有差别。 (这个月出差了两次,但是码字度和状态还是保持的很好,下个月会尽可能的提升些度,尽量再多更一些。所以大家多给给支持哦,明天就是九月份了,大家月票都投给老无吧。)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元始 林意很震惊。 这是在换血。 他的浑身鲜血都似乎在慢慢转变成一种陌生的东西。 一瞬间他的思绪纷杂。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变成非人的异类。 修行者修炼,毕竟只是纳天地灵气入体,在自己体内转化为真元,这真元对于肉身依旧像是外来的物质,依旧如同一根根黄芽一般,清晰的存在于感知中。 所有修行者的鲜血,依旧和普通人的鲜血无异。 然而也就是一刹那,他便释然。 人出生时不过数斤,断奶之后便以五谷为食,等内脏强健之后才开始进荤吃肉,渐重逾数十斤、百斤。 天地间的甘露、各种微妙元气、光线,五谷植株内里无数经纤的玄妙变化,才终于凝结五谷。 五谷精华堆砌成肉身,今日自己再用五谷之气修行,便如同回到出生时分,重塑气血。 若是说真元修行法修的是后天之道,那这大俱罗修行法,却反而是回归先天,从彻底改变自身开始。 成圣! 肉身成圣! 他看过的许多笔记上,那些古人都用肉身成圣的字眼来形容大俱罗,然而他到此时也才真正的明白,当年大俱罗的境界,便是真正的脱离了肉骨凡胎,肉身是真正的非人,和其余世间所有人不同。 林意莫名的有些感动,有些骄傲。 他也在孤独的走着当年大俱罗独自一人走的道路,只是世事剧变,大战已启,这世间还会给他足够的时间,修到当年大俱罗最终的境界么? 随着五谷之气和鲜血的迅融合,之前在他感知里已经无比清晰的五谷之气在他的感知里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浑身的鲜血在不断改变的一种微妙感觉。 随着这些五谷之气在他感知里消失,他的意识在冥思之中也渐渐如蝴蝶般飞散,散于体内各处,他进入了那种浑然一体,无我的状态。 天地在他身外。 然而他却似乎渐渐和天地脱离开来。 他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微弱,甚至有些断续,他渐渐的更多转为内息。 营地边缘的游击军营帐里。 那名头有些微白的中年将领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忍不住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是爱才,然而他改变不了这里任何一个人的命运。 林意的呼吸变得微弱和断续,在他看来,这是受了内伤的表现。 这年轻人强横至如此模样,但终究还是伤了。 旭日东升,山林间薄雾升腾,在一些游击老军的呵斥声里,所有天监五年和天监六年的学生迅起身,开始洗漱、吃食,整理行装。 林意也不例外。 当他接着山泉洗脸,冰冷的泉水落在他肌肤上时,他迅清醒,但是他突然又觉得自己哪里有些不对。 他体内的伤势已经不太能感觉出来。 胸腹间受创最重的地方只是有隐隐约约的热意缭绕。 他的鲜血似乎有些改变,变得更重了一些,在他体内的流淌更加有力。 但让他感觉不对的地方,却似乎和鲜血无关,也和五谷之气无关。 他失神了片刻,却是始终不明所以然。 他失神的时候,萧千山也看了他片刻。 他没有感觉出来哪里不对,但是萧千山和包括那名中年将领在内的数名军中修行者,却都感知到了他自己没有觉察的事情。 他的呼吸变得弱了。 对于修行者而言,呼吸有力,便意味着强壮和健康。 呼吸弱,便意味着伤病和体虚。 ...... 天监五年的学生先行离开,他们会去哪里,林意并不知道,这属于军方的秘密。 甚至没有多少时间告别。 天监六年生按照萧千山的命令行向这座刃山的西北侧,和天监五年生的离开方向正好相反。 林意在心中回想了一下之前所看的这片山林的地图,天监五年生前往的方向是官道,应该会继续快马前行,而他们所去的方位是巴水大江。 “难道我们要走水路?”林意猜到这种可能,沿着巴水往上,便连入长江,沿江便能直往眉山。 若走官道,过了巴陵郡之后便大多都是山道,即便换了适合山路的马匹,日行也不算快,而水路舟行虽然不快,但路程却短。 “你们真确定要帮林意带着这些行军口粮?” 一名查看这些天监六年生行装的老军在开始行军前问询。 “当然。” 谢随春和郦道源先大声回应。 两人一边回应那名军士,一边对着林意微笑致意。 他们的目光如同春风般温暖。 “林狐狸,我现在看你不只有女人缘,你还有男人缘。”齐珠玑走到林意身侧,不动声色的微讽道:“他们看你的目光很暧昧。” “我现在有求于你,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林意微微一笑回应。 “没见过你这种没皮没脸的人物。”齐珠玑对他这种回应十分无奈。 那名老军倒也不说什么,随这些人都带上林意所需的马帮行军口粮。 “萧将军。” 林意倒是灵机一动,他快走上前,到了在前方引路的那些游击军身后,对着萧千山问道:“萧将军,这种马贼行军口粮十分能顶饥,我听说北魏边地贩马和贩盐的马帮和私商多有独特的行军口粮,不知萧将军对北魏边地是否有所知。” “北魏边地?”萧千山看了林意一眼,一时并未做答。 林意想了想,道:“应该是在怀荒镇和柔玄镇一带,我看一些书籍介绍,那边的马帮口粮十分独特。” “柘长命。”萧千山对着一侧叫了一名军士的名字。 那名老军四十余岁,靠了过来。 “你去过北魏边地,怀荒和柔玄镇一带的马帮用什么行军粮?”萧千山问道。 “他去过?”林意顿时满怀期待,他说的怀荒和柔玄,便是许多古籍笔记上记载的当年大俱罗贩马时的边地。 “那还真是厉害的行军粮。”这名老军对着林意笑了笑,眼角尽是皱纹,“看来你倒是见识渊博,那地方的马帮所用行军粮原本就有些特殊,他们用的是青稞和柔然的血干黍炒熟磨粉,再加入当地一种甘薯干,极为耐饥,而且即便连吃十几日都不体虚。” “柔然的血干黍?”萧千山倒是眉头也挑了挑,这个名字他也没有听说过。 “便是柔然荒山上的一种血红色黍米,人种不活。”这名老军道:“这些马帮穿越楼兰,远至契骨、东泰一带,沿途将货卖了,便将当地的一些特色之物带回来,那种血干黍也是其中之一。” “自古至今都是如此,那现在还有吗?”林意深吸了一口气,他心中无法平静,这有很大可能,便是当年大俱罗修行时所用之物。 “现在北魏设立边镇,防的就是那些地方的人进来为寇,这种东西不说没有,但想必不多,别说那种行军粮,便是你们所带这种糙米粮,也是不可能大量获得,否则早就成了北魏的军粮。”这名老军断然道。 林意也不多言,致谢回列。 这便是希望渺茫。 不过对于他而言,至少相当于得知了确切的食方。 “真是要走水路?” 行了一个多时辰,果然是接近巴水大江,隔着一片山林,林意就听到了隆隆的水声之中,有船体互相撞击的声音。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如意望 “这是?” 当绕过一片山崖,看到前方江边浅滩时,包括林意在内的所有南天院新生全部大吃了一惊。 这片浅滩上停着数十叶扁舟,这些扁舟都是木包铁,船身外面包着的铁皮不知道涂了什么,幽黑色。 船桨也是同样的木包铁,而且船桨柄用活环固定在舟身上。 除了这些扁舟之外,江滩上却还站着一名黑袍女子,正是南天院天监六年生教习吴姑织。 “吴教习!” 除了林意之外,平时上课的所有学生,包括齐珠玑都对吴姑织有种畏惧感,在看清她面目的瞬间,便都纷纷躬身行礼。 “船头有铁盒,内里有学院给你们的东西。” 吴姑织却是依旧面色如常,只是异常简单和平和的说道:“两组一舟。” “林意,我们和你们一条船。” 谢随春和郦道源等人第一时间满面笑容的对林意相邀。 “我看他们是惦记你的‘药方’。”齐珠玑此时也不和林意开玩笑,用唯有他和林意能够听见的声音,在林意的耳侧说道。 “齐狐狸你眼光很毒辣。”林意微微一笑,也不拒绝,当下答应,“好啊。” 当大半游击军和所有南天院新生登舟,萧千山走到吴姑织的身旁。 两人并肩而立,站在一块平坦的石上。 “他们叫你吴教习?” 萧千山微嘲的笑笑:“他们连你真正是谁都不知道?” “何必在意虚名。”吴姑织淡淡的回应。 萧千山却是收敛了笑意,看着前方浑浊的江水,道:“我只是疑惑,那你现在还在意什么?”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吴姑织平静的说道。 “这恰恰是我们需要关心的事情。”萧千山也平静的说道:“我们便是陛下的眼睛,他不可能看见整个南朝的所有角落,但有些事情,我们必须替他看着。像你这样的修行者,我看不透,看不懂,便自然会觉得危险。” “我和你不同,所见的天地不同。”吴姑织依旧平和的说道。 萧千山的眉头微蹙。 他依旧不能理解吴姑织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 “这舟叫做千里快哉风,南天院炼器坊的东西。” “紫霄正雷经!” “南天剑经?” “怎么会给我们如意境的修行法?” 吴姑织没有再和他多言,转身飘然而去,但此时舟上,却是已经一片哗然。 舟头有铁盒,按照吴姑织所说,这是南天院给他们的东西。 所有铁盒都是一样,内里都是三本手抄本。 一本是这种快舟的简单注解和使用法。 这种快舟看似普通,但实则船身中央有折叠风帆,若遇顺风,舟惊人。 但不管如何,这也只是设计得极为精巧的风帆快舟而已。 真正令人震惊的,是两部修炼典籍的手抄本。 “紫霄正雷经”是天下可数的真元运用之法,而“南天剑经”粗略一翻,即便是这些黄芽境的学生,都看出了这是一门极为深奥和强大的御剑法门。 许多家中本来也有剑经的学生更是轻易看出,这部“南天剑经”似乎取了许多剑经所长,恐怕是连“九宫剑经”“紫薇剑诀”“浑元剑经”等公认最上等的秘传剑经都未必比得上这本南天剑经。 更关键在于,紫霄正雷经阐述的是如意境之后,真元能够凝聚离体之后的诸多运用,真元到时离体,便如各种雷霆之力,而这“南天剑经”也是一部“飞剑剑经”。 到了如意境,真元才能温养合适的剑胎,开始炼飞剑,到了承天境,真元力量足够,一般的剑经才能御使飞剑,百步杀敌。 这本南天剑经的独特和强大之处,是有在如意境便能御使飞针、飞剑数十步内行使简单剑招飞出杀敌的法门。 但这都是如意境! 即便是天监五年的那些学生,除了不知去向的王央平据说极有可能突破到了命宫,接下来便是陈宝蕴将要突破到命宫境。 但是即便像陈宝蕴,也是花了十余年的时间修行,才从气感到黄芽,到命宫。 命宫到如意境,在这种灵荒时代,要多少年? “没有其余之物了?” “吴教习已经离开,这该不会是她放错了功法?” 许多新生哀号,甚至设法搬开这个铁盒,看看底下是不是还有什么玄虚。 然而让他们异常失望的是,这铁盒下方便是船体,根本不可能还有其余典籍。 “怎么会这样?” 郦道源也是失魂落魄。 他和大多数南天院新生一样,借着家中势力进了南天院,自然是要享受不凡的待遇,然而到现在为止,除了吴姑织传授了一些精妙的武技,吃了一些药羹之外,根本没有获得任何大的好处。 反倒是他们这些南天院的学生受皇命上战场,比那些普通学院的学生都要危险。 “齐狐狸,你怎么看?” 林意沉吟片刻,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转头看着自顾自在翻看那两本典籍的齐珠玑说道。 齐珠玑头也不抬,轻声道:“林狐狸你先说。” “这都是手抄本,不是拓本,且都是一人字迹,经手人少,便说明这两部典籍重要。”林意往旁边舟上望去,看了别人手中正在翻看的典籍,说道。 齐珠玑顿时忍不住嗤笑嘲讽:“你这不是废话,紫霄正雷经原先连萧素心都得不到,更何况这南天剑经我看比紫霄正雷经还要厉害,恐怕汇聚了南天学院许多教习的所长。你信不信这些经书不能少掉一本,到时自然有南天院教习收缴上去,或者由这些游击军收缴。所以尽快要记住,背诵下来。” “既然是手抄本,又如此重要,当然不可能抄错放错。”林意说道:“不可能抄错放错,便是南天院认为对我们有用,若是只有如意境才有可能修行,那便是他们觉得,我们或许能很快到如意境。” “怎么可能!” 齐珠玑还未说什么,谢随春等人便已经忍不住摇头。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若不是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要尽力讨好林意,否则此时恐怕就已经忍不住斥责林意满口胡言。 “齐狐狸看来你也是和我一样想法。” 林意却是看着专心看书的齐珠玑笑了起来:“应该是眉山之中灵药存量的确很多,我们和其余所有受命去采集的修行者一样,应该是见到灵药,不管年份便采集下来,这种涸泽而渔的方式和以往的修行者采药截然不同。而且南天院的学生大多家世不凡,将南天院的学生都驱赶到这种地方,死伤惨重,皇帝恐怕也难平怒火,但若是换种方式,或许绝大多数人便可接受。” “就地处置!采集到的灵药,我们可以直接炼化。” 谢随春等人齐齐惊呼出声,他们也彻底反应了过来。 “林狐狸你果然是只狐狸。”齐珠玑终于抬起头来,鄙夷的看了林意一眼,“南天院汇聚南朝精粹,我们自然便是南朝修行界的将来,这些灵药本身采集了,不给我们用给谁用?更何况人吃了灵药,实力大进,杀敌和逃亡都厉害,灵药若是放在身上,身处险境,自己不吃,被敌人杀了便是落入北魏口袋。” “再者...” 齐珠玑顿了顿,看了一眼谢随春等人,“要是有一株可以直接让我们黄芽直入命宫的灵药,我若是正好采到,我是忍不住不吃,难道你们会忍得住?” 谢随春几人互相望望,心中也是都觉得,哪怕有军令不准服用,他们恐怕也会忍不住。 这种修为提升的诱惑,实在太大。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大际遇 “眉山一带,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谢随春四人中平时最沉默寡言的任尚真此时出声,轻声道:“先前眉山一带被视为禁区,即便有些地方被确定有何种灵药出产,这些年宁州一带的药商也极少深入,究其原因有两点,一点是环境太过恶劣,真大肆深入去寻觅,恐怕十停的人只能回个三四停,他们自己都经不住这样的损失,钱财易得,修行者和有经验的采药人难得。另外一点是许多灵药都是要用特殊手段保存,太过深入,车马不通,出山快则六七日,慢则半月,那些灵药根本难以保存出来,不腐都已经灵气散失掉,没有什么作用。” “宁州一带...”林意顿时想到了那份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看的眉山采药图。 他也明白任尚真说的道理。 这世上任何生意都将付出和回报。 眉山之中有灵药举世皆知,但之前无论北魏还是南朝都并未将眉山一带视为主要灵药产区,便是因为无论是朝堂行为,还是那些权贵控制的药商行为,都是觉得不值。 既然两朝疆域内都有很多地方产灵药,而且环境相对没有那么险恶,当然可以舍弃眉山这种地方。 即便是宁州一带靠近眉山的药商,恐怕在整个眉山之中也是选择一些寻觅灵药难度较小的区域。 宁凝给自己的这份地图上,恐怕有些区域连这些药商都并未派人进去过。 “还有一点。” 齐珠玑头也不抬,还在认真默记两本典籍的内容,却是出声说道:“灵荒已至,我们南朝疆域内绝大多数之前的灵山宝地已经变成凡地,绝大多数灵药开始枯死,但眉山本身在南朝边地,灵气由南向北消散,它那里本身消散得要慢一些,而且按照我的所知,眉山大多数山林都是异常茂密,锁住了水汽,形成毒瘴是一回事,但据说也同时锁住了大量灵气,有些区域的积郁灵气现象,甚至造成了许多灵气特别充沛的区域,现在的眉山恐怕也是如此,所以它现在反而一跃成为整个南朝灵药和灵气最充沛的地方。” “所以皇帝也很着急,才会将南天院的学生全部砸进去。”郦道源苦笑,“我们都进去,绝大多数当朝权贵的视线也都聚集在那里,许多家中的势力也都会朝着眉山倾斜。” “北蛮子也预见得早,他们不会放任我们吃这块肥肉。”几人越是分析得透彻,谢随春的脸色就越难看,“既然连南天院都给我们这样的典籍,便是认为我们之中有希望在眉山突飞猛进,成为如意境之上的修行者,所以我们之前的想法恐怕是大错特错,我们不会浅尝辄止,只是在眉山外围配合军方,而是一定会深入眉山。眉山深处那些灵药无法带出,当然谁觅到谁炼化。” “关键在于,北蛮子方面恐怕也是如此想法,他们同样陷于灵荒,灵气也在消散,只是略微慢一些,他们派军进山,当然也不是毁坏为主。”谢随春声音微寒,“恐怕他们派进去的年轻修行者也会很多,眉山的大小战阵里,修行者的数量恐怕会过其余任何地方的征战。” “那不如彻底换个想法。”林意沉吟道:“先前我们想着是我们会和寻常时军方要求配备修行者一样配备,我们大多数人分配至不同军队,配合他们任务,但现在有可能是会有许多小股精锐配合我们,护送我们分别进入不同重要区域,护送我们采集灵药,护送我们炼化灵药。” “.......” 一群人全部哑口无言。 就连认真看书的齐珠玑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看着林意,“林狐狸你说的极有可能。所以这根本不是能带多少灵药出来,而是眉山一带的军队,到底能带多少如意境之上的新生修行者出来。” “如果运气好,有些人的修为度会恐怖至极。”谢随春十分震撼,“可能最终会有人黄芽境和命宫境进去,但杀出血路,最终离开眉山时,可能会变成甚至如意境之上,承天境的强者。” 齐珠玑呼出一口气,他自嘲的笑笑。 这当然并非绝无可能。 有些人若是运气好,现的灵药足够惊人,或者连续现灵药,并在征战中活下来,不断炼化,那当然修为的进境极其可怖。 然而先是要能够活下来。 这样的乱地在他看来真是和实力无关,再聪明也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而是要靠运气。 “乱世争雄,风险越大,际遇也越大。” 林意心情澎湃,他和这些人的唏嘘不同,他父亲本身已成罪臣,他自己绝不甘于平凡,即便没有灵荒和这样的两朝交战,他也绝对不想在建康碌碌无为的渡过一生。 他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改变许多事情。 “这些灵药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接下来只是几个呼吸间,他却是黑了脸,一阵垂头丧气。 别人修炼真元功法,在眉山得到的灵药越多,修为提升便是一日千里。 但他修炼大俱罗功法,这些灵药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他对头家的妻妾,长得越是漂亮好看,他就越是生气。 “天监五年生已经有人过了命宫境,天监四年、天监三年,或许就已经有人接近如意境,眉山之后,说不定就真的有出类拔萃者,便成为承天境的强者。” 林意如此想着,顿时心头又被泼了一桶凉水,他的骄傲之意顿无。 他之前的修炼进境也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然而即便依靠这样的进境,能否在眉山出来之后便拥有如意境之上的实力,他却心中无底。 “你们先御舟?我想要运气疗伤。” 林意越想越是觉得时间不够,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想让谢随春等人多帮他划船,他可以多些时间修炼。 “那是自然。” 谢随春和郦道源异口同声,“林意你有伤在身,若是让你出力,恐怕加重伤势,你尽可休息疗伤,我们几人轮流便是。” 林意又吃了些行军口粮,这才闭上眼睛修行。 自从昨夜身体血液开始改变之后,他一顿的食量似乎并没有明显的增长,但是却更容易消化,似乎随时都能吃下不少东西。 等他开始修行,他又有种觉得哪里不对的感觉,只是他自己依旧寻找不出症结所在。 所有南天院学生的气力比一般的船夫都要大出许多,只是在控舟方面并无太多经验,一开始行舟时,度虽快,但是惊呼声连连,很多扁舟晃动厉害,几欲翻船。 许多人都开始觉得有些晕船,然而林意却是反而有种独特感受,晃动越是厉害,他体内鲜血便是忽上忽下,反而冲刷他的身体厉害。 而且这江上有一种凉沁沁的水汽,他呼吸之间,便觉得舒服。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内息 一连十余日,都在江上行走。 此时已经是深春初夏,沿江大多数时候刮东南风,南天院的这一支舟群大多数时候都能扯足风帆,加上这些修行者轮流操浆划船,都已经到了巴郡境内。 接下来的路线是从巴郡进入泸州,再至怀仁郡,便是真正到了眉山。 按照这舟行度,恐怕也就是十日左右的路程。 如此算来,这水路度比起旱路快马也相差无几,这些南天院学生也都已经隐然觉得,南天院费心思打造这样的铁皮舟,恐怕也是已经算准了这个季节的风向。 巴郡和建康已经是属于南梁的两端,对于这个王朝而言,已经属于边陲之地,地貌和气候都已经有了巨大差距。 此时舟行江上,已经是到处崇山峻岭,险山恶水,不像建康一带即便有山也是高不到哪里去,而且建康一带的山林给人的感觉是雨润风轻的钟秀,但这巴郡一带的山却是格外险峻,时不时变天,一场暴雨袭来也毫无征兆。 两岸山林之中人迹已经罕至,偶尔山崖间才见些猎户的草庐,野兽出没,猿声都比人声多,连山间砍柴的樵夫都极少,更不用说农户和渔夫。 连绵的险山峻岭便形成了诸多山谷、盆地,到处都是白色浓雾,不用到夜间,只是平时建康城里南天院暮鼓前半个时辰,这边山林雾气升腾遮住阳光,加上两岸倒影分外幽暗,便已经入了夜一般。 日间即便是江上行船,除非是在山谷豁口,山风才清爽,否则便是已经有些湿热难言,到了夜间,山中寒气顺着山坡流淌而下,却是气温骤降,日间和夜间温差极大。 湿热瘴气,加上温差急剧变化,便容易令人致病。 再过十余日真正到了眉山,恐怕已经彻底脱了春,入了夏,气候便更加令人头疼。 在这过往十余日里,谢随春等人对林意极力巴结,果然连一日都没有让林意操浆划舟,甚至时不时乘着休憩时,在岸边帮林意煮上一锅沸水,让林意可以彻底调匀行军口粮。 林意乐得“养伤”,十余日的连续修行下来,他将无漏金身法彻底掌控得纯熟,连控皮肉都已经不用刻意闭塞毛孔,修行时汗液自然排出,带出体内污秽和杂质,但五谷之气和其余有益元气,却自然融入鲜血之中。 他体内的内伤已经全部消失,在他的感知里,他浑身的骨骼都变得强韧不少,甚至给他自己一种晶莹剔透,鲜血进出无碍的感觉。 他的鲜血明显沉重了不少,但是并不粘稠,在体内流淌度反而更快。 现在行军人多眼杂,他还没有刻意试力,他怕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但是红龙银鲨手镯的重量和相互之间的吸引力,对他现在而言已经轻了许多。 他可以肯定,自己现在的力量已经过当时的黑蛇王。 除了力量增强之外,他现在浑身精力澎湃,身体仿佛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精气神,而且他的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 他的视力和嗅觉都增强了不少。 这点让他甚至很不习惯,在他用力吸气的时候,往往能够嗅到很多平时闻不到的味道,让他鼻翼微痒,忍不住大打喷嚏。 只是那种哪里有些不对的感觉还是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他自己始终没有找到症结所在。 又过了数日,已经进入泸州境内,他自己没有感觉出来,萧素心却是在休憩时忍不住轻声问道:“林意,你内伤还未复?”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林意有些惊奇。 萧素心微蹙着眉头,她看着林意,心情有些复杂,“这些时日你修行时,气息很不稳,有时候呼吸微弱,甚至会偶尔断上片刻。” “有这回事?”林意大吃一惊。 “你自己毫无感觉?”萧素心震惊的看着他。她也觉得林意气色很好,不像伤势变得严重,但越是如此,便越是证实她心中的不祥预感。 这有可能是林意的修行出了问题。 修行的问题,便是比身体的伤势更严重的问题。 “放心,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我修炼的不是什么邪门功法,不会是那种燃尽一时的油尽灯枯。”林意看出了她的担忧,认真解释了一句,但是他的眉头却是不自觉的深深皱起。 他直觉自己感觉到的不对和这有关。 呼吸微弱,甚至断绝? 林意疑惑,按他一贯的认知,任何呼吸吐纳法熟练之后,即便是在冥思忘我之中,也便自然循环往复,一丝都不会错。 呼吸断绝,真是只有那种受伤、重病,或者是太过肥胖影响呼吸的人才会出现。 他不自觉的试了试屏息。 舟侧水声哗啦,他屏住呼吸,很自然的有种在水中窒息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林意很快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屏息的时间甚至过了他的想象,但是他的身体却还未出现那种很难受的感觉,似乎还能坚持。 他察觉自己屏息时间越久,只是身体里面的血液流淌度变得更缓。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凉了一些,但除此之外,暂且还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等到了眉山,我再试试到底如何。” 林意生怕太过引人注意,所以他没有再刻意坚持,开始大口喘气。 “这难道便是所谓的内息?但这和真元功法的内息也似乎不一样。” 他埋头苦思。 许多典籍上都有记载“内息”的说法,但真元功法的内息,却是修炼到十分强大的修行者,依靠真元或是身体的许多窍位来捕捉天地元气,相当于是另外一种方式的呼吸。 但他这种“内息”却似乎类似于冬眠,似乎蛇虫越冬时,将身体的消耗降低下来。 但按理而言,他生机越是旺盛,有着足够食物补充,气血活动便应该更加旺盛,这样才能让他的肉身变得更加强横。 这种自然的“内息”反应,在他这大俱罗修行之路上,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当今世上,除了他之外,没有修行者在走这条路,所以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到了眉山,等我单独一人或者和萧素心独处时,我试试屏息到极致会有什么感觉,或许就能推断出原因。” 林意直觉没有大碍,恐怕只是这修行到某个阶段,自然会产生的反应,但是自己还是不免有些担心,暗中对萧素心说好,若是现自己修行时,有长时间断绝呼吸的情形,便要将他弄醒。 在他未找出原因之前,他宁愿修行被打断,修行慢一些,这样会更稳妥。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到达 当南天院天监六年生们还在溯流而上时,南朝某处边境上的一片原野刚刚进行火耕。 野草和一些杂木在人为放起的大火里燃为焦土,等再过数日有雨落,去掉火意便可播种。 站在黑色的空旷田野间,即便目光能够轻易的到达更远的地方,但总是会觉得黑夜会提前到来。 一名南朝的军士坐在一块未被火焰吞噬的草坡上,手中慢慢摩挲着一个银色的镯子。 这只是普通的银镯,并非修行之物,这名南朝的军士也并非修行者,这手镯是他离乡时,他的未婚妻偷偷塞给他的。 当时他觉得有些太过小儿女气,然而当离家日远,他却越来越觉得此物重要。 在军中他也见过无数老军珍藏的赠物,其中有些人甚至带着随身香囊,内里带着的只不过是家乡的泥土。 然而任何物事都无所谓,这些东西只是能够寄托他们的情感,能够让他们时刻想起家乡的美好。 天色渐暮,北边的苍穹下的荒原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黑线,似乎渐渐要从这名军士的眼瞳之中消失。 然而就在此时,他感到了地面的震动。 这名军士站了起来。 他看到有一些快移动的黑点越过了那条模糊的黑线,带起了飞扬的烟尘。 这是北魏的骑军。 他感到震惊。 过往的数十天里,南朝和北魏的西北边境已经生了数十次战事,双方互有胜负,即便是他这种低阶军士,都能时常听说某些将领,有些修行者阵亡的消息。 但这里是洛涧和淮水的交界处,按照他们过往所有的情报,北魏的军力调动都在往西北,这里怎么可能出现北魏骑军过境? 他的震惊迅被随之而来的震撼所取代。 那一批快移动的,明显是北魏精骑的后方,是更多快移动的黑点。 而后,在他的视线中形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大地震动了起来。 他看到黑色的飞灰脱离了地面,在离地数寸的地方不安的跳跃。 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名军士无法想象这至少数以十万计的军队如何能出现在这里,但他明白自己的时刻已经来临。 这里将会代替西北边境成为南朝和北魏交战的主战场。 而他自己,将会是第一批战死在这里的南朝军士。 他无比温柔的亲吻了一下手中的银镯,就如亲吻着远方的恋人,然后他朝着天空射出了一支响箭。 随着响箭尖利的啸鸣声响起,天空里出现了一道雷声。 一柄长矛从天空里落下,洞穿了他的身体,将他钉在这片焦土上。 不知是何等的修行者,才能隔着这样的距离投掷长矛,将他杀死。 然而在咳血死去之前,这名军士却是依旧拔出了长刀,指向前方。 …… 即便是神惑之上的修行者,也只能感应到感知范围内生的事情,甚至无法预知数十里外的变化,更不说千里之外。 林意一行人根本不知道就从这夜开始,南朝和北魏之间的战事已经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从一开始双方的小规模袭扰和针对一些要塞的争斗,陡然变成了数量惊人的大军交战,攻城掠地。 北魏以中山王元英为主帅,率领数十万大军,一昼夜便侵占了南梁洛口,而南朝方面则以临川王萧宏为北讨大元帅,督大军迎战。 数日之内,双方在南朝境内青徐一带集结的军力加起来很快过了百万。 真正事关两朝生死的大战已启。 这几日里,林意所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出现。 他这种“内息”依旧时有生,而且他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他的气力增长似乎不像之前那么迅,但是他的感知却增长的很快。 一些武者纯粹靠炼体,力量强大者,也可以举起数百斤重石,这种力量也接近命宫境修行者,但是他们的感知却只是比寻常人略微敏锐,不会像修行者一样,随着修为的增长而无限制的增长。 林意现在自觉自己的力量已经略胜于黑蛇王那种刚过命宫境不久的修行者。 按照他之前在齐天学院学习到的知识,包括他看过的一些典籍记载,命宫境的修行者的感知,是三丈之内可闻蝇声。 这个蝇声不是指苍蝇飞舞时那种嗡嗡的名声,而是苍蝇起落时,那种寻常人根本听不见的细微声。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感知,似乎绝对不止三丈之内可闻蝇声。 在夜深人静时,即便有着水声,他似乎都能听见十丈开外一些细虫活动的声音,甚至能够嗅到十丈之外许多植物的独特气味。 这种感知,至少是命宫巅峰的修行者才有可能拥有的感知力。 难道这种大俱罗修行法,反而能在感知方面走在真元功法之前? 随着越来越接近眉山,绝大多数南天院新生都有些不安起来,一边是希望自己有着莫大的运气,能够一鸣惊人,一边却是担心自己陨落在眉山之中,而且和运气相比,似乎现实更令人担心。 所有人都清楚,任何时代,真正的幸运儿都始终只是那极少数人。 但林意却是反而有种莫名的迫不及待感。 他有太多修行的问题要处理,要去试,要获得解答。而且修为进境在不断增长,他却困于舟上,有种说不出的抑郁之感,便如一头野马困于笼中。 如此越来越焦虑的过了数日,他们终于进入了怀仁郡,连绵的眉山末端,越过南朝的边界,深入党项境内,真如远处天地间的一条长眉,出现在他们的眼帘之中。 眉山在怀仁郡的这一端,山峰的高度却大多都过党项境内的那一段。 …… 怀仁郡,青衣江。 一片沿江的密林里,有一片吊脚楼,这里先前是银矿所在,但数月之前,这里就已经被南梁军方征用,银矿封闭,这片吊脚楼已经变成营区。 下方原先小型矿船行走的水道也略微修整拓宽,变成了一片更大的码头。 接近正午,一名青年军官坐在码头一根栓绳的木桩上,他身上的铁甲被擦得亮,看着一侧江中漂浮着的一些烂木,他蹙着眉头有些恼火道:“真不知道上头那些将军到底在想什么,我们都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月,就是要等那些乳臭未干的学生。他们能有什么用?” “不是有用无用的问题。” 他身旁一名年迈的将领微讽的笑笑,“这些南天院的学生都是当朝权贵的子侄,这是利益集团瓜分利益的事情,军营是最讲阶层的地方,所以不要多牢骚,任何的军令,都是围绕着利益集团如何获得更大利益。难道你觉得一队精锐军队的生命比一名权贵子侄的修为提升重要?” “对于我们而言,不能去想这些问题。只能想着在执行这所有军令的同时,打赢这场仗便可以了。” 这名年迈的将领笑了笑,他的笑容在阳光里都显得有些寂寞和苍老,“满不满意,不是我们应该去想的问题。”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微微抬起头来,目光落向前方的一个河湾。 有异样的水声响起。 一艘木包铁的铁甲小舟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接着便是更多。 他们等待的南天院的学生们,终于到达。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情深义重 这座银矿其实已经不能算是眉山的外围,春衣江也只是外面大江的一条支流。 不去怀仁郡的大军军营,而直接进入眉山,绝大多数南天院天监六年生心中更是忐忑。 林意现在感知大为提升,这码头上已经得知他们要到来而等待着的这两名将领的对话,他却是隐约听清楚了。 这名年迈将领的话语,让他也是新生感慨。 对于边军的将领而言,的确只能想如何运用眼前的兵力,尽可能打赢眼前的战斗,至于战争之后,谁去分得那些利益,他们却无法和不能去多想。 对于那些高座庙堂之上的权贵而言,数万数十万的军队也只不过是数字。 但这些前线的将领,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名名的军士,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萧将军!” “吕将军!” 这些扁舟一靠岸,游击军便和这些边军见礼,十分热络,显然都是旧识。 “看来说不定都是皇帝老子的旧部。” 看着这些老军的样子,谢随春和骊道源两人都是心中凉。 若真是如此,那就是和这些游击军一样,是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林意,谁是林意?” 也就在这时,林意还在观察着周围的景物,那名青年军官便已经直接声音微冷的喝道。 林意一愣。 周围同窗的目光也齐刷刷的落在他的身上。 “你就是林意?”这名青年军官顿时皱了皱眉头,看了出来。 “我是林意。”林意点了点头。 “随我来。” 这名青年军官对他没有好气,直接转身在前面带路。 林意和萧素心、齐珠玑互望了一眼,都是心中疑惑,但林意此时也不好多问,先快步跟了上去。 “我听闻你的父亲是前朝车骑将军,但那也已经是前朝的事情。”这名青年军官沿着木栈道走到这群吊脚楼中部一间,站在门口推门时,却是转头冷淡的说了一句,“按理而言,你的所有这些同窗,都是当朝权贵,家中势力不凡,但你倒是比他们本事还大,你还未至,有东西倒是送了过来。” “有东西送了过来?” 林意顿时愣住,“什么东西。” 这名青年将领显然这半月等得烦躁,心中极为不快,他也不回答林意的话语,只是冷笑一声走进屋中,朝着林意丢出一物。 “这是?” 林意接住,这是一个布包,并不大,他打开一看,却现只是两个木盒,还未打开木盒,他就嗅到了有种蜡质的气息,便知道内里是蜡丸。 即便是蜡丸,他此时嗅觉灵敏,依旧感到了丝丝的药气。 这药气和寻常灵药不同,十分刺鼻,甚至带着一种血腥气。 “一盒是龙血丹,一盒是灯枯丹,这两种药物分别是我朝和北蛮子的顶级虎狼丹药,若不到拼命时,不要服用。”这名青年将领虽然语气不善,但还是直接说出了这两个木盒之中的内容。 “龙血丹和灯枯丹?” 林意顿时反应过来,“这是廖玉家中送来的药物?” “我不知道你所说廖玉是谁,但能够知晓我们所在位置,这么快送来药物的,无非只有宁州刺史宁泽焘。”青年将领冷笑道。 林意顿时完全明白。 他当天和廖玉说过这些药物,而廖玉说会安排家中尽快送来,但在这眉山一带,却是宁家势力最大,看来廖玉是私下和宁凝说了,两家合力,这才将这种药物送到了这里。 这名青年将领显然是极为厌恶权贵的特权,所以对自己态度才会如此的不善。 “你且在此停留,今夜还有人要见你。” 然而令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青年将领的语气更加厌恶,又说了这一句。 “还有人要见我,是谁?” 林意越摸不着头脑,但是他转瞬也听出了青年将领的话外音,马上吃了一惊,“我的其余同窗呢?” “他们今夜就会走。” 青年将领对其余人显然也没有什么好感,直接道:“今夜就会编入不同军中,进眉山深处。” “马上就走?” “现在就随军….” 也就在此时,林意听到了码头附近一片喧哗声。 这些横穿了整个南朝终于到达这里的年轻修行者们,都听到了令他们震惊和紧张的军令,他们马上便要分散,编入不同军中,而且会马上出,进入眉山深处。 “谢随春、骊道源,随我来。” 一名低阶将领和数名军士到了谢随春等人的面前。 很快许多人觉,在南天院的编组似乎也无效,有些军士带走不过一人,有些军士带走却是三四人。 “我们去哪里?” “你们是什么军?” “我们怎么可能先走就走?” 谢随春和骊道源的脸色都是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所想的都是一样,万一能在这多逗留几日,恐怕家中就会有安排。 “噤声,家中自有安排。” 但就在这时,那名带着他们的将领却是已经压低了声音,在他们耳侧说了一句。 两人何等聪明,顿时闭口。 …… “我只是受命行事,如何知道是谁要见你。”青年将领冷笑一声。 “那齐珠玑和萧素心呢?”林意看着下方港口已经有不少人被带离,顿时忍不住问道。 “齐珠玑。” 在林意问这句话时,港口之中已经有一名将领在喊齐珠玑的名字。 “他们两个呢?” 和别人不同,齐珠玑在所有这些南天院同窗之中,是最为镇定自若的一个,他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将领,没有动步,却是点了点身侧的萧素心和上方吊脚楼群中的林意,问道。 “这我不知道。”这名将领回答简单,但对他语气却是客气。 “那我也不走。”齐珠玑看了一眼林意,竟是不看这名将领的脸色。 “这我恐怕无法…” “你去问他,他自然会帮你想办法。”齐珠玑看了一眼这名将领,又点了点先前那名年迈的将领。 这名将领眼中有惊讶的神色闪过,但也不多言,朝着那名年迈将领走了过去。 只是悄声说了几句,这名将领便远远的对着齐珠玑点了点头。 不只是齐珠玑,连萧素心也似乎被遗忘了,没有人过来喊她的名字。 “你们齐家有这么厉害?”萧素心不可置信,轻声的问道,“这里的老军似乎也是雍州军中的铁狼军?他们怎么可能卖你的面子。” “那人叫吕骑山,但他年轻时没有骑得了山,却骑了我一个小姨。”齐珠玑面不改色,嘴唇微动,“我小时候他还带着我去抓过鸟,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他正好是你的姨夫?”萧素心听明白了。 “算是也不是。”齐珠玑声音略微冷淡,“我那小姨命不好,和他去了一趟边塞就染了风寒,后来又难产,这条命其实也算是一半丧在了他手里,后来他命好,正好是成了萧衍的部将,我家小姨和他的这层关系倒是过去日久,没有多少人知道,但这终究是他欠我们家的。” 萧素心有些恻然,看着那名显得很苍老的将领,忍不住道:“那他看来对你小姨也是情深义重。” “那不是正常?” 齐珠玑扭头不去看吕骑山,冷笑道:“我小姨当年是出了名的美人,就是不知道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看来你挺记恨他,看来你幼时也特别喜欢你这个小姨,你对你小姨也是情深义重。”萧素心却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萧素心,什么情深义重,你什么时候开始也和林意一样乱用词!”齐珠玑顿时大怒。 “看来你们这些人本事倒是不小。” 此时,在上方的青年将领也已经看到齐珠玑和萧素心留了下来。 正文 第九十章 若有重来 “有本事也不是我的本事。” 林意耸了耸肩,“我是罪臣之后,人人避之不及。” 这名青年将领眉头微微的皱了皱,他看着林意,知道从一开始便是自己情绪不对,于是他想了想,道:“抱歉。” “你真不知今夜谁要见我?”林意觉得他有些意思,又轻声问了一句。 “不知道。” 这名青年将领很干脆的摇了摇头,“别说是我,这里没有人知道来者的身份,但想必不是一般的权贵。” 林意看着这名青年将领的侧脸,道:“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这里只是个落脚点,没有什么可以做的。”这名青年将领垂下头来,看着下方的萧素心和齐珠玑,“我不知道你这两名同伴如何能留下来,但你现在可以自行休憩。” “有可以修炼试力的地方么?”林意看着这名态度已经有所改善的青年将领,很诚恳的说道:“我的修行出现了些问题,我需要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 “上面那十几间全是空的,随便哪间就可以。”青年将领伸手点了点最上边的一片吊脚楼,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你不要想着离开这片营区。” “这事关军令,您也不会容许我离开这里。”林意笑了笑,“我去和我的同伴说些话应该也可以?” 这名青年将领也开始觉得林意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不知将军叫什么名字?”林意往下走,又回头问了句。 “严思玄。”青年将领看着远处的水面,他心中已经不再和这些年轻修行者置气,只是看着水中飘舞的落叶,看着那些落叶在水中无助的盘旋,他便自嘲的笑笑,觉得自己和这些落叶没有什么区别。 北边的战火已经烧至南朝境内,北魏精锐骑军和重甲军突袭,一夜便连破南朝两个城池,这些军情昨日才到,但是生已经在数日前,谁知道这几日那边已经战成什么样子,然而自己却还在这里和这些学生兵虚度光阴。 “怎么回事?” 看着走下来的林意,齐珠玑的面色有些难看。 “应该是廖玉托人给我带来了一些虎狼之药,是龙血丹和灯枯丹。”林意看着他和萧素心,眉头微蹙:“但据说还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今夜要见我。” “我等下过去问问他。”齐珠玑只是看着林意的神色,就知道林意不知道是谁要来,他顿时转过头去,看向那名还站在码头上的年迈将领。 “听上面那名将领说,你们原本也要被分别带走,现在怎么回事?”林意心中有些凝重,并非是因为自己,而是担心萧素心。 “前些时日,家中告知我可能很快就要出来眉山之前,我就已经明确告诉过家里我的意思,到眉山之后,我们三个也依旧一组。” 齐珠玑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时却是说不出的烦躁:“然而到了这里,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三人分别去不同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我的问题?”林意沉默下来。 齐珠玑也沉默了片刻,道:“若是真有问题,也只有可能是你的问题。” “如果真是只是因为我的问题,你让萧素心和你一起。”林意想了想,在齐珠玑的耳边轻声说道。 齐珠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但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有什么原因,让他家中都无法尊重他的意思,如果的确是针对林意,那林意一定会去最危险的地方。 简单而言,若是林意一定会死,那他也不可能让萧素心陪着林意去死。 “我先去和他谈谈。”齐珠玑动步,走向吕骑山。 “你想对我说什么?”萧素心一直在安静的看着齐珠玑和林意谈话,此时她看着沉默不语的林意,平静的说道。 “如果我会死在这里,如果你会觉得是谁害了我,要为我报仇,你也不要在有能力报仇前表现出强烈的恨意。”林意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萧素心说道:“所以你希望齐珠玑和我一起。” “我不希望这听上去像是遗言。”林意淡淡的笑了笑,“但我和齐狐狸都有不详预感。他虽然读书少,但这权贵之间阴谋诡计这些事情,他比我见识得多。” “虽然我和你们看法并不相同,我依旧想和你一起,但显然现在这件事不是我所能决定的。”萧素心的唇角微微颤抖起来,“但我不希望有下次,既然我们三人一起,那今后三人之间的事情,也必须要经过我自己的同意。” 林意认真的点头,“我答应你。” “吕将军。” 齐珠玑走到用些简陋木板搭成的码头,对着面容显得很苍老的将领躬身行了一礼。 吕骑山宽厚的笑笑,颔回礼,道:“想不到你已经这般大了,只是你喊的称呼却是有些不对。” “有什么不对?” 齐珠玑抬起身来,却是没有看他温和的眉眼,只是看着码头下方浑浊的江水,“我小姨已经不在了。” “她终生是我妻子,我又没有再娶,她便是已经不在了,过往的一切也都改变不了。”吕骑山看着他,说道。 齐珠玑冷笑道:“你现在是雍州军将领,我原以为你不喜欢过往的身份。” “你这只是孩子气。”吕骑山哑然失笑,“你以为时间长了,谁都不提,别人便都已经忘却过去的事情,别人忘记,皇帝陛下会忘记?他用人便不会考虑这层?只是他用我,便是真正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当年多大了,我小姨才多大,你却直接将她拐到了边塞,最后呢,她回来没有?”齐珠玑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道:“我现在不和你说这些旧事,我只想知道,我既然和家中说了要和林意、萧素心一起,为何到了这里,却变成了三人分开。而且是谁要见林意?” “应该是林意的问题。”吕骑山看着齐珠玑,道:“今夜要见他的人从哪里来,连我都不知道。” 齐珠玑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他似是不信,“连你都不知道?” 吕骑山淡淡的笑了笑,“若是连我都不知道,无非就只有三种可能,要不是陈家,要不是萧家,要不便是陛下直接派来的人,但想来不可能是陛下。” 齐珠玑终于正眼看了吕骑山一眼,“陈家和萧家,难道有兴趣和他谈?” “当年我相对于你家,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你家里认真和我谈了谈。即便是让我从这世上消失很容易,但是有些事情,终究也要看家中人的态度。”吕骑山的眼睛里出现了无限的感慨和感伤,“我能好好的活着,不是取决于我有多优秀,而是取决于你小姨的态度。” “你父亲不希望你恨他,你小姨的父亲和母亲亦然。而我只不过是通过了他们某些品质的考验,让他们知道在我的心中,她的命比我的命还要重要。”吕骑山慢慢的接着说道。 “若是我能预知道后来的事情,我就算假传我家中的一些命令,也要先将你杀了。”齐珠玑莫名的愤怒起来,“我这些年始终想不通,当年你已经是头花白的中年男子,和我小姨相差那么多岁数,到底是如何让我小姨死心塌地的跟你。”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吕骑山微苦的笑笑,“我也曾想推开她,然而最终还是她跟了我去边塞…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选择我死。” (为启动平天策影视今天要赶个人物关系图,所以今天就这一更,明天尽量三更补上。平天策我自己有野心,前期可能会觉得这些年轻人有些幼稚,有些白,但刚刚步入学堂的年轻人应该是这样,我希望通过这些年轻人的成长,伴随着两个王朝的征战和变化。将来这些年轻人会如何,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我希望做的比当年的仙魔变更好。对于我而言,一个从年轻时到老都不变的主角才不真实。任何人在任何年龄段,都应该有相互对应的想法和对这个王朝,这个世界的看法。他们经历的事情,将会慢慢的改变他们。)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大人物 “没有谁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只不过是比较幸运,遇到了我小姨。”齐珠玑的面容恢复平静,只是语气依旧很冷,“那现在你能做什么,就这样等着吗?” “只能这样等着。”吕骑山点了点头,“无论是陈家还是萧家,我们都惹不起。” 齐珠玑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他沉默的转过身去,看着不远处的林意,微讽的说道:“儿女情长这种事情,我看除了会让人做些不可理喻的事情,害人之外,也没有什么用处。” 吕骑山没有应声,只是在心中笑了笑。 他知道齐珠玑始终无法介怀,而且齐珠玑说的也有些道理,然而儿女情长,除了会让人做些不可理喻的事情害人之外,却会让人感到自己的存在对于世上另外一个人有着那样重要的意义,却会带给人很多不可言明的美妙滋味。 …… 等待最为熬人,然而若不去思索等待这件事本身,若是有许多要忙的事情,便自然安之若素。 静谧的吊脚楼里,林意在一张旧草垫上坐了下来。 对于他而言,此时最重要的,是弄清他修为上的问题。 他静下心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息。 时间悄悄的流逝,他轻而易举的过了正常修行者的极限,屏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除了胸闷的感觉始终存在之外,却依旧并无多少强烈的难受之感。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体内的鲜血流动得也越来越慢。 然而当身体冷到一定的程度,他却是感到周围的天地里,出现了许多星星点点的暖意,落在他的肌肤上,然后沁入他的身体。 “这是什么?” 林意震惊起来。 身体冷,若是周围有阳光,自然会觉得温暖。 这些星星点点的暖意,似乎来自于从屋面的缝隙里,从窗棂中落下的阳光。 然而平日里即便在冬日暖阳里,也只会感觉身上温暖,而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些星星点点的暖意,很像他最开始凝练真元时的天地灵气,然而和天地灵气不同的是,这些星星点点的暖意,沁入他的身体之后,迅的融合在他的鲜血里。 日月星辰,在修行者的世界里都属于神物,遥不可及。 有些修行者的典籍也曾有关日月星辰的推断,去猜测日月星辰和这方天地的形成,然而在其余任何修行者看来,这都是夏虫语冰,都是纯粹的臆想,毫无意义。 因为不可接近,便不能证实。 在那些被视为无聊和毫无意义的典籍里,也有些推断,认为天地灵气的形成可能和这些亘古不变的星辰落到这方天地间的光亮有关。 花草树木,若是长时间处于黑暗,便会死亡。 只是这一切根本都没有人能够印证。 没有人能够直接纳这些光线化为真元,化为力量。 然而今日里,林意却有了种奇特的感受。 这些让他感到温暖的星星点点的暖意,是光明,是元气,是能量,只是和平时修行者所能感悟到的天地元气不同。 这些光明中蕴含着的物质,和五谷之气一样,可以融于血肉,变成组成身体的一部分,然而却无法和真元相容。 或者说,天地灵气凝成的真元,对于修行者而言,还是外物,是兵刃。 五谷本身便化生于草木,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本身便是吸纳了这些光线之中的能量而生。 所以大俱罗之路一开始以大量五谷为食,除了让人感知到五谷之气之外,难道还是让人之肉身更好的和这些光线中的元气相合,让人感知到这些能量的存在? 林意无法完全肯定。 但他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光线之中的元气更加纯粹,而且和天地间的这些物质有着细微的联系和感应。 天地之间到处都是同样的光线。 凭借着这些光线之间的感应,他对周围天地的感知,便变得更强。 很奇妙的是,他的鲜血流转变得极为缓慢,他的身体沐浴着光线之中的元气,这种内息却似乎让他的身体可以不需要呼吸都能支持,或者说,能够支持很久。 足足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他只是感到略微难受了些,还未感到极限。 道法自然。 林意睁开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然后吸入新鲜空气。 他到此时终于放下心来,确定这是修行过程中身体的自然反应。 当修炼到一定境界,吞食五谷补充元气的同时,身体也会自然的和周身天地起感应,开始用这种更直接的方式,吸纳一些更精纯的元气。 “这种修炼方式,更加自然,就如同树木,无时无刻不在生长。虽不起眼,但过一段时间再看,却现已经长出很大一截。” 林意站了起来,走向放在前方地上的一排石秤。 这些石称都是凿成四方的山石,一侧刻着相应的斤两。上方有耳状口,可穿绳索。 这种石称在这种矿口一般是用来称量矿石重量。 在军中也有这样的石坨,却是用来练力和测力。 “命宫境的修行者,单手可提三百斤重物,我便试试三百斤。” 林意在这一堆石称里看了看,便看到了一颗三百斤石称。 “叮”的一声响。 他将银鲨红龙手镯全部套在左手,右手抓住这颗石称的石耳用力往上一提。 “也不是如何困难。” 结果他脑海之中刹那间浮现出这样的念头,这个三百斤的石称,竟然是没有感到太过沉重,就直接被他提了起来。 “试试四百斤。” 林意放下这个石称,目光盯上了旁边一颗四百斤的。 “赫哈!” 这回明显感觉太过沉重,他用上了吃奶的力气,低喝了一声,终于将这个石称提起一尺,但不能持久,只是坚持十数个呼吸,他就提不住。 “这算是动则气机瞬旺,静则自然内息?” 一放下石称的瞬间,林意就感觉到自己右手整条手臂热,浑身鲜血的流动迅汹涌起来。 几乎就是一两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右手便已经恢复如常。 “手提四百斤重物,这已经接近命宫中境的修行者的气力了。” 林意虽然明知自己进境神,但是这样的试力结果也让他自己咋舌。 “纯粹的肉身气力比不上修行者的真元诸多妙用,但是我力气恢复得快,加上天辟宝衣,面对命宫中境的修行者,也应该可以胜出。” 当天对战黑蛇王他其实也靠使诈,而且还有齐珠玑在旁牵制,但这过去不到一月时间,他就能够战胜比黑蛇王还要强出许多的修行者,一时间他顿时豪情万丈,双手便各自提起一个石称,不停的炼起力来。 身体的这些细微感知让林意确定,这大俱罗修行法修到这阶段,已经是两条路线的修行方式,一是这种剧烈用力,可以不断提升肉身力量,而另外一种,是忘我冥思,身体很容易转成自然内息,更多的提升神识感知。 简单而言,动则练力,静者炼神。 …… 夜幕渐渐降临,浓雾升起的水面上渐渐出现了一点火光。 一名中年男子站在一叶寻常扁舟上,出现在日间南天院天监六年生的船只停靠的河港内。 这名男子只是穿着寻常布衣,没有任何侍从,也不见任何行李,只是舟中放着一柄雨伞。 然而不寻常人自然有不寻常的气度。 当他出现的刹那,那名对着这里的安排有着诸多不满的青年将领的双瞳都有些微微的收缩起来。 在这名青年将领的感知里,这名中年男子体内的真元深厚如海,有一种可怕的气息,从他的双足下不停的往水面泛开。 这小舟上根本没有任何用于划船的桨,因为这名中年男子根本不需要。 这种小船对于他而言恐怕和一根木片没有什么区别。 (今天应该还有两更,我慢慢写,大家不要催,更新的比较晚,大家明天早上看十分适宜。) 正文 第九十二章 那不是我的人生 吕骑山站在码头上等着这名中年男子。 这名气质雍容的中年男子登岸,从袖中取出一枚不过拇指大小的金印,递给吕骑山。 看着这枚金印上的纹饰,吕骑山确定了来人的身份,面色渐肃。 他恭谨的行了一礼,轻声道:“请大人宽谅,还需军部证明文书。”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道:“这是自然,吕大人处事谨慎小心,世所周知,否则陛下也不会让你在此主事。”笑语间,他已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末将眼拙,竟不知是萧锦先生到来。”吕骑山看着这份文书,真正震惊起来。 金印是萧家的金印。 此时新朝,唯有皇室有资格用金印。 所以在看到文书之前,他已经知道这名中年男子来自临川王部下。 然而他的确没有想到来的竟然会是萧锦。 萧锦是临川王的义弟,而且他是临川王的军师。 “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么?” 萧锦笑了笑,却不等吕骑山回答,只是摆了摆手,道:“你且让那少年到这里来,我在这里等他。” 吕骑山躬身行礼,称是退下。 ...... “是萧家的人?” 林意沿着木栈道走向那名负手而立在码头上的中年布衣男子。 此时江面上浓雾升腾,中年男子意态恬静,不远处便是浓淡相间的远山,这一切应是一副意境很好的人物山水画。 只是他从上方吊脚楼走到这里,这名中年男子却还未看自己一眼。 林意便知道自己对于对方而言,只是算一桩必须要解决的事情,而对方对自己,其实并无太大兴趣。 甚至可以说,像自己这样的年轻人,对于对方而言,和别的年轻人也没有太大差别。 “你很紧张?” 萧锦终于转过头来,真正的看了林意一眼,他的目光并没有在林意的面上有过多停留,只是注意到他湿透了的衣衫,“这么多汗。” 出乎他的意料,林意微躬身行礼,镇定而平和,“方才在修炼,所以湿了衣衫。” 萧锦淡淡一笑,“你应该猜得出我的来意?” “因为萧淑霏?”林意直起身体,看着这名中年男子,道。 “你不算太笨。”萧锦道:“但是不够,哪怕现在你依旧是车骑大将军的儿子,还是不够。” 他这两句话很跳跃。 但是林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感觉,林意很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道:“很多事情,是自然生的,没有谁去刻意。” “我听闻你和石家的小子当年号称齐天学院二虎,我今日见了你,承认你和那些年轻人有很大不同。然而你应该明白,这和一个人优秀不优秀无关。”萧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温和一些,“有些事情的生不可避免,但人之一生,在遇到这些事情时,必须学会选择。” “什么样的选择?从此彻底消失在萧淑霏的世界?”林意道:“否则呢。” 萧锦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看着面色依旧没有什么改变的林意,他确定这是一名很不好打交道的年轻人。 他看了林意一眼,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一道淡薄而强大的真元微微涌动,这份文书便落到了林意的面前。 林意接住,一眼便看清。 “关山学院的聘书,这是给我的?” 他没有再看手中的这份聘书一眼,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萧锦的脸:“我若接受,便应该可以直接离开这里,然后去关山学院做教习。” 萧锦也看着他,依旧没有回答。 他的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觉,觉得这个谦和的少年突然变得骄傲和张狂起来。 “关山学院是齐安郡最大的学院,听闻那里气候宜人,而且时常能和出海的商队接触,甚至有机会还能出海去见识一些奇特的小国度,有不一样的人生。关山学院的教习的条件应该相当优厚,而且距离战场最远,战火再怎么样也燃不到那边。” 林意看着他,接着慢慢说道:“我若是去关山学院做教习,应该可以无忧无虑的做教习,可以很安定的度过一生。” 萧锦笑了起来,“听说那里吃的也很好,的确会是很美好的一生。” “但那不是我应该过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一生。”林意摇了摇头,他笑了起来,笑容里包含着很多让人难以理解的情绪,“而且这种事情,我一个人也无法做主。” “为什么?”萧锦收敛了笑容,他也认真起来,他是的确很想听这名少年说理由。 “因为感情这种事情,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情,若是我应承了这样的条件,她就算不会伤心很久,也会非常失望。而对于我来说,门当户对的身份和地位,只是你们的想法,而并不是她的想法,你们未必需要考虑她的感受,但我一定会考虑她的感受。” 林意看着他,道:“对于我而言,即便是死,也不愿让她伤心和失望。我不愿意做那样的人,也不愿意这样躲完一生。” “你应该明白我自幼见的是什么人。” 林意看着面色也没有改变的萧锦,继续说道:“我见过太多的将士,明知必死还往上冲,我见过很多人的坟头,很多和他们一起并肩战斗过的人,每年只要有可能回来,便一定会去祭奠他们。他们很傻,但是受人尊敬。” “如果我还能让你的父亲也有机会去关山学院养老?”萧锦淡淡的一笑。 “你都说了是如果,而不是确定。如果我答应了你,我对于你们萧家而言便再无价值可言。”林意也笑了起来,“与其相信你,我不如相信萧淑霏。” “那你应该很难走得出眉山。”萧锦侧过身来,他的身材比林意略微高大一些,所以他的目光很轻易的越过林意的头顶,落向黑暗里的眉山深处。 “若这便是我的命运,那我只能迎接我的命运。”林意道:“因为这是我选择的人生。” 他此时心中还有一句话很想说,但是觉得有些肉麻,便不再提。 “若是连为自己的命运和爱的人而战的勇气都没有,那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萧锦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根本就未管林意手中的那份文书。 因为既然双方态度如此,那份文书便已经是一张废纸。 “这个林狐狸....” 齐珠玑和两人隔得不算近,吕骑山不想引起萧家这名大人物的不快,所以他和齐珠玑停留在中部的一间吊脚楼里。 只是这矿区很静,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刻意掩饰,所以谁都隐隐约约可以听清对话的内容。 齐珠玑咬牙切齿,他下意识的想要骂林意白痴,然而却是又觉得若是林意不白痴,或许自己都根本不会喜欢这个人,更不会为他做任何事情。 “现在怎么办?” 等到萧锦上传离开,齐珠玑才终于平了呼吸,黑暗里目光炯炯的看着吕骑山。 “林意今夜出,编入铁策军。” 吕骑山摇了摇头,道:“既已如此,我最多只能让你和萧素心一起。” 正文 第九十三章 铁策散军 “抱歉,我误会了你。” 严思玄看着沿着栈道走来的林意,这名对现状颇多不满的青年将领歉然的轻声说道。 “其实我并不太担心我自己,因为即便没有萧家,我也会是这些人里面处境最困难的一个。”林意摇了摇头,“和我自己相比,我更担心的是她。” “为什么?”严思玄愣了愣。他和林意并不算熟,至少彼此之间一开始的相见不算愉快,但是听到了刚刚的那些话,林意毫无疑问是他认可和尊敬的人。 “我对于萧家算什么?”林意有些莫名的心慌起来,他笑不出来,“她一定正在遭遇什么,而且她一定表现出了强烈的抗争之意,否则萧家怎么可能让他这样的大人物过来和我说这样的条件。” 严思玄的面孔微僵。 他无法说出宽慰的话语。 因为按他的所想,最有可能的,便是某种基于权贵之间的联姻。 “我现在倒是担心大人物也会有下三滥的小手段,比如我未曾答应,但他却回去说我答应了。”林意道:“那我便不知道会生什么样的事情。” “这件事我帮你处理。” 齐珠玑面无表情的从上方的栈道上走下来,看着林意手中的文书,“我让人将你这文书送到萧淑霏手里,她自己应该想得明白。” “齐狐狸你人也不错。” 林意将文书丢了过去,“只是你进眉山,没有我你可得小心一些,就你那些乱红萤,实在水准太差。” “你白痴啊!” 齐珠玑瞬间怒,“今日这些离开的人,大多去向已明,我和他们一样,我们进入眉山,自有不少一个可以打你几个的家中修行者或明或暗的保护。你去铁策军,到底是谁要小心。” “我会小心,你们也小心。” 林意收敛了笑意,他看着同样陷于黑暗里的萧素心,认真对着齐珠玑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齐珠玑转过身去,不再看林意,“我希望你有命能还。” “我什么时候出?” 林意看着齐珠玑的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太多时间。 “现在。”严思玄涩然的说道,“你要在天亮之前赶至平蜂谷,有铁策军会到达那里,若是错过,你便算是违反了军令。” “我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那里,等着接应去到那里的铁策军。别的南天院学生好歹还有老军领走,我这是只有我孤身前去,这待遇真是优厚。”林意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起来,“那若是那队铁策军到不了呢?若是他们被伏击全部阵亡,根本去不了那里,我也算违反了军令?” 严思玄对着黑暗中某处点了点头,一名军士快步跑了过来,递上一个简单的行囊。 “这里面有行军地图,上面会有说明,若是铁策军到不了,你便赶往下一个地点。”这名青年将领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最坏的可能说出来,“但若是你去了那里,却依旧不能和别的军队会合,或是无法和别的铁策军联系上,那你一时便恐怕需要靠自己寻觅友军。” 林意原本也知道铁策军多是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此时他也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是打开行囊,展开那份地图。 那名军士马上点了一个火折子。 接着火光,林意估算了一下,到这军令必达的平蜂谷,至少有五十里山路。 在这种几乎没有顺畅山道可走的山林里,要在日出前赶到,时间不算紧,但也绝对不能算宽裕。 “这是一瓶解毒丹,这山林里一般的毒物和瘴气都可以解。”严思玄又直接递了一瓶丹药给林意。 看他的样子似乎这一瓶解毒丹不算什么,然而在场这几人谁都清楚,一瓶可解这山中绝大多数毒物的解毒丹绝对不是凡物。 “不用,你省着给他们便是。”但是林意却毫不犹豫的推还了回去。 严思玄顿时有些愣,他自己是大气,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林意竟然不要这种东西。 “我有一颗奇特蟒珠,有毒物靠近就会立即变色,我可以提前防备。”林意取出挂在胸口的蟒珠,给严思玄看了看。 “放心,他还有天辟宝衣,身上还有不少从天监五年生身上敲诈到的宝物,若是有心帮忙,不妨问问他想要什么。”齐珠玑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我想多带那些马帮行军口粮,而且剩余那些我也希望你们帮我保存。”林意也不客气,点了点码头一侧堆积的很多布囊。 那些布囊里面装着的都是他视为宝物的马帮行军口粮,都是同窗帮他带来,今日那些同窗被纷纷领走时,大多数便留了这些布囊下来,在码头一侧堆了一堆。 “这东西对你而言这么重要?”齐珠玑有些无法理解。 “真的很重要。”林意点了点头。 “你带上足够这两日行军所需。”齐珠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借着火光在林意的那份行军地图上看了看,然后他伸指在行军地图上点了一处,“其余一些行军口粮,我会尽可能让人送到此处,你到时若是有命能够到这里,便自己在附近寻找。” “若是派太多人帮我运送,太过危险。”林意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尽可能多带,剩余的你帮我保存便是。” “危险那也是别人的事情,我既然这么说,自然会找到恰好路过那里的军队帮忙带。”齐珠玑此时心情也不快,在他看来,即便萧家惹不起,那要让吕骑山帮忙做成这样的事情,却应该也不难。 林意摇了摇头,“齐狐狸你误会了,我是担心这些行军口粮不安全,即便有军队恰好帮我带,多了负重,若是被人伏击,这些行军口粮便变成了北魏人的口粮。” “你...我懒得和你说,你要走快走。”齐珠玑不知道林意是开玩笑还是真话,但不管是玩笑还是真话,他都生气。 “我能否知道他们有可能走的路线?” 林意没有马上收起行军地图,而是转头看着严思玄又问了一句,“若是我实在无处可去,情况艰难,说不定能去和他们会合。” 严思玄犹豫了一下。 按理而言,透露军情便属于违反军纪。 然而若是眼下就将林意视为落单的铁策军,那便又另当别论。 他没有说话,似乎也没有想要回答,但是却将头转向一边,伸指在地图上依次画了几个圈。 林意看懂了。 这意思便是,齐珠玑等人恐怕会在那些范围内寻找灵药。 “那便走了。” 林意很洒脱。 他直接快的冲洗了一下身体,他并不是有洁癖,但是时间应该还够,而且这样至少能让他心情舒爽。 然后他开始灌装行军口粮带走。 “带这么多?” 齐珠玑很无语,他看到林意翻来了一个可能是以前这里的采矿人装被褥的鹿皮口袋,然后将一袋袋行军口粮往里面装,装得几乎鼓胀欲裂,至少也有两百几十斤。 “没事,我力气大,不妨碍行走。” 林意拍了拍这个鹿皮袋,背在身后,他很满意。 “我....快走,快走!”齐珠玑彻底无语,他不断摆手让林意从眼前消失,省得看得生气。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朱果 这银矿一带经过长年开采,人迹一多,野兽虫蚁便自然消失,所以十分安静。 但是离了这片区域之后不久,道路开始消失,山林里各种异样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一些文人在笔记里用山魈夜哭来形容,但其中许多叫声比较尖利难听的,却往往只是野鸟野鸦的叫声,林意此时感知甚至过命宫中境的修行者,他一路在密林中穿行,听到的声音却更加千奇百怪。 有些像是老妪在晚上磨牙,有些如匠人在用砂石打磨刀刃,有些像是在揉捏一些奇特的软物,甚至出轻微的爆裂声。有些悉悉索索,倒像是有人在宽衣解带。 林意虽然胆大,但还是不由得听得头皮麻。 寻常野兽他虽然不怕,但怕一些细小虫豸,尤其他又没有多少在这种地方行军的经验,只是走出数里地后,便从随身行囊中掏出了一瓶药油在自己裸露外面的肌肤上一阵涂抹。 这瓶药油是他在南天院丹坊所得的七星花和灵竺葵磨制而成,他一经涂抹,顿时便觉得有奇效,周围林间细微的虫豸声音顿时消失了大半。 林意四下看了看,将背上背着的大鹿皮袋靠着一颗大树放下,然后将随身行囊往这个鹿皮袋上一放。 他这副模样,完全无法让人将他和轻装简从的铁策军联系在一起,倒像是专门替人背重物的脚夫。 但是现在他这个随身行囊里,类似七星花和灵竺葵药油这样的好东西却是不少,譬如内里光是可以让他拼命用的虎狼药就有四种,除了廖玉设法令人送来的龙血丹和灯枯丹之外,还有关牵黄在丹坊里给他的激血丸和伏虎丹。 再加上从天监五年生手里赢来的愈疮生机丸、血犀角等物,加上丹坊里的仙栖草、黑茅根,白灵蓟,玉灵芝,指参等物,他现在无论是祛毒驱虫,除湿去瘴,还是强身健体、止血生肌等药物,都是应有尽有,恐怕连一支寻常百人军队所带的上品灵药都不如他一个人多。 齐珠玑看着他如同负重脚夫一样,就看着生气,但是齐狐狸生气,他却反而有些洋洋得意,这就是修炼大俱罗之法的好处,气力大就是可以多带。 林意停了下来,在这随身行囊里摸索,却是一脸摸出了两份地图,一本册子。 一份是此地军方的行军地图,一份是宁凝给他的灵药推测分布图,另外一份便是关牵黄在丹坊给他的眉山菜药经。 对于他而言,受人所托,便要忠人之事,即便他在这里战死,若是有机会得到关牵黄所需的银蚕草和齐心莲,他也会尽可能拜托别的军士带出去。 他心中想着这两种灵药,和宁凝给他的地图对了对,却是一时有些无奈。 银蚕草是一种嫩叶如同银色蚕的药草,主治是惊神失忆,而齐心莲是一种重瓣旱莲,主治是风寒入脑。 这两种灵药虽然都凝聚一点灵气,也可以给修行者修行所用,但是不太入流,此刻在宁家这份灵药推测分布图上是根本没有提及。 如此一来,有好有不好。 好是这两种灵药既然对于修行者而言不算上品,但可能即便有修行者正巧遇到,也根本不放在眼里,或者见到也根本不会留意,不会特意去采集。 不好就在于,自己要采集这两种东西,恐怕真的要靠运气,不存在自己往那里特地走一趟就有机会得到。 现在这军方行军地图和宁家的灵药推测图一对,沿途五十里之中,倒是也有两个有可能存在灵药的产区。 一种灵药是玉景草,另外一种叫做月露,是一种地苔。 这两种灵药的品阶都不算太高,哪怕年份足够,药性到顶的一株,最多也只能凝练出近百转黄芽真元。 但按照这眉山采药经上所言,这两种灵药之中的月露是极易腐烂,根本不可能带的出去,但是玉景草却是只要保持干燥,药力数月都不会消失。 两相一比,林意顿时便决定了行走路线,看了看方位,收拾了这些东西,便直往玉景草所在的那一片山林而去。 “这里面奇花异果这么多,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这眉山采药经我看也很稀松。” 林意此时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体质远一般的修行者,他很快适应了黑暗,双目视物也只不过和平时阴天看东西差不多。 一路穿行,他沿途看到了许多平时根本没有见过的植株和果物。 在一条溪水畔,他看到生长了十几株一人多高的小树,叶片宽大,翠绿欲滴,好像玉蒲扇,这些树上都结着许多鸡蛋大小的浆果,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这种果树,在眉山采药经上也没有任何的记载。 也不过就是再行了数里,林意又看见一片矮林,就在一条小瀑布下方,这片矮林之中湿气甚重,有黄绿色的瘴气产生,矮林里都是芭蕉状的阔叶植株,但是一些低矮的植株叶片却是紫黑色,而且中心却接着许多黄澄澄的晶莹细果,只不过细枣大小。 这在眉山采药经上也没有相应描述。 林意靠近时,他胸口挂着的蟒珠也没有丝毫反应,但是林意知道这种蟒珠虽然号称有奇效,但未必万灵,更何况有些果实虽然不惧毒性,但若是如同泻药一般,也会让人极其头疼。 所以他虽然很想尝试一下味道,但还是压抑住了好奇心。 “这里的灵气好浓郁。” 越是往眉山纵深处走,林意就越是吃惊。 他在南天院时一直住在黄藤精舍之中,但即便是在黄藤精舍里,他对周身的天地灵气也没有太多的感应,但在眉山里面,他却是感觉有些闷湿的空气里,到处都是那种让修行者感觉凉丝丝的天地灵气。 “怪不得眉山这一带灵药丛生,这里不仅是灵荒到来时,相对于别地显得灵气浓郁,而是就算灵荒不来,别的地方灵气不消散,这里的灵气也是异常充沛。” 林意心念电闪,也终于现了眉山和别的名山大川的最大差别。 眉山一带地势很高,别处的山林,地势一高,就有大风。 但是眉山再往党项境内,却是正好有一条终年积雪的山脉,党项人取名直接,就叫大难雪山,意思是翻山很难,而且容易遭难。 这雪山遮住了党项境内过来的寒风,而溶解的雪水倒是往眉山一带多形成洼地,水汽太过丰富,植被太过茂密,南方过来的风流,到了眉山外围也不得近,和大难雪山过来的寒冷气息相撞,便是在眉山一带下雨。 雨水多而没有大风,林间便闷湿,灵气越是产生充裕的地方,自然便越是淤积得多。 “这是培元朱果?” 突然之间,林意吃了一惊。 他感受到了异样的浓郁灵气,他绕过一片刺木的时候,几乎迎头撞上了一片火红。 这片火红全部都是艳红如枸杞般的细果,密密的挂在一片藤状的植株上,从一株枯木间生长出来。 林意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他从已经放在衣袖中的眉山采药经取出,对照着一看,彻底无语。 果然不错,这便是在建康城价值惊人的培元朱果。 (晚些时候还有一章,字数会多点)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特殊手段 培元朱果每一颗细果都能让修行者凝练出数十转灵气,但它和葡萄一样,结果便是一串,眼前这株便结了五串果实,这样的量,恐怕足以让萧素心那样一名刚刚进入黄芽境的修行者突破到命宫境。 但这培元朱果的最大功效还不在于蕴含不俗天地灵气,还在于它的药性温补,若是修行者重伤之后伤势痊愈之后体虚,这培元朱果的药性便可让这名修行者体质恢复如初。 “这里终究还是来的人少,而且毒虫、瘴气太多,否则这里距离那处矿口也不算太远,怎么会留到现在。” 林意很感慨,谁能想到在建康城里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一株培元朱果就这样突兀的被他撞到。 他之前虽然能够想象眉山对于两朝在战略意义上的重要,但却没有这么直观,现在他才真正明白,真正灵药密集的产区,是何等的惊人。 怪不得先前各朝,许多灵药出产丰富的产区,都是由皇室去镇守,在当地封王,利用军队去控制那些产区。 就如刚刚来和自己谈过的萧家。 临川王萧宏是皇帝的亲弟弟,他现在的封地中,便有之前对于南朝而言最重要的灵药产区之一,清平乐山。 清平乐山便属于皇族禁地,有临川王府兵和中军敕卫联军镇守,应该便是互相监督。 但即便如此,在以往各朝,也没有出现皇室的修行者一方独大,想必是因为当朝的真正权贵们,总有办法以各种手段分一杯羹,而且一朝国库,也必须拨定量给一些学院和军方。 这种培元朱果反正无毒,最多和五谷之气相冲,林意感慨之余直接便摘了一颗入口,咀嚼品尝。 这朱果不甜,吃起来倒是想饮烈酒,药气如同一条火线入喉。 这药气中天地灵气和他体内五谷之气一冲,便瞬间消失,只是有一股热辣辣的暖意还在,依旧从腹部朝着周身弥漫。 “好像有些壮大气血功效。” 林意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直觉这暖意一冲,自己骨髓深处的气血有些涌动,他便顿时明白,这种灵药原本对于修行者而言,最大功效便是能够深入骨髓,刺激生机,但是他自己的肉身已经强悍到过这灵药滋润本身,所以这种灵药,对他已经用处不大。 至于那些天地灵气,这次他也感知得略微清楚,倒是真像外物,被他的五谷之气和肉身分解掉了,更是没什么用处。 “这五谷之气,似乎是草木精气和日月星辰元气结合而生,但这天地灵气,却存在于风、水、泥土的自然转化之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元气。” 林意到此真正确定,大俱罗修炼法和修行者世界的真元修炼法,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元气修炼体系,不可能并存。 他摇了摇头,将五串朱果全部摘了下来,放入了自己的随身行囊里。 眉山采药经上有明确记载,这种朱果除非有药师用特殊手段泡制,否则药性在七日之后就会迅散失。 他决定若是七日之内找不到合适的人送,便直接当口粮吃了,好歹总会有些用处。 也就是数个呼吸之间,这株朱果在果实被他采摘之后,便迅枯萎,葱绿的叶片迅黄脱离,整株根茎都开始死去。 对此林意也不陌生。 在过往的数年里,建康城里有些原本生长了很多年的灵木灵药也都渐渐枯死。 需要大量天地灵气为生的灵药往往比一般的树木更加脆弱。 这种朱果挂果之后,虽然依旧在不断从天地间汲取天地灵气,但是它果实之中的灵气,也会对整株植株反哺。 这和修行者的修行其实有些相似。 高阶的修行者会经受真元的滋养,寿命会比一般人长得多,但若是他们大量失去体内真元,他们便也会迅“枯萎”,很容易老去。 林意平复了心情,他继续前行。 对这眉山有了真正直观的印象之后,他在山林中穿行时反而改变了一些习惯,他不再挑选特别好走的地方穿过,而是刻意的穿过一些比较难行,丝毫没有人迹的地段。 这个时候他莫名的觉得自己比那些随军而行的南天院学生优势太多。 有些地方修行者能过,但寻常军士不能过,一群军队行走,便不可能像自己单独一人行军一样,想走哪里就走哪里。 “有瘴气。” 林意攀石越岗,穿梭密林,又行了数里,突然鼻翼内有些刺痛,嗅到一种类似如同硫磺般的气息,与此同时,他胸口的蟒珠微微变色,泛出点黄光。 他小心为上,直接取出了一颗从天监五年生手中赢得的解瘴丹含服。 也就过了片刻,他就看到一侧的山林里慢悠悠的飘来一阵黄色瘴气,粘稠得如同绸布一样,这瘴气逼近了一些,他即便有了解瘴丹,都觉得胸肺间刺痛,难以呼吸。 这眉山山林里极少有山风,瘴气大多固定在某些区域,这种瘴气漂浮,倒像是瓶满则溢,是有些地方自然流淌下来。 林意稍微加快些步伐,绕过了这片瘴气。 这眉山最难缠的瘴气太也是见识过了,看上去很可怖,他便也更加留心,行进时仔细嗅着味道。 按照他看过的一些笔记,瘴气除了少数是腐败物产生的有毒元气,郁积产生形成之外,更多的都是一些独特的矿脉,甚至温泉之中天然释放出的有毒元气,接着再郁积转化而成。 前者的瘴气里,很容易微细虫卵丛生,对修行者吸入都很恐怖,后者则是不同于毒虫的毒物,很难有解药迅化解,中毒之后都往往要慢慢拔除。 但无论是哪种瘴气,都会有特殊气味。 初时进入这种密林里,林意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就是自己的听力比以往强出很多,可以听得见无数细微的声音,但现在他注意力一放在嗅觉上,他也顿时觉得自己的鼻子简直太灵敏,甚至连远处泥沼地里传来的隐约恶臭味道都闻到了。 “嗯?” 他很快嗅到了一种奇特的清香,虽然只是远处飘来的幽香,但却似乎让他的脑袋更加清凉,有种夏天脑门上抹了些清凉药油的感觉。 林意觉得这绝对是一种灵药。 他寻着香味而去,就在一片岩石裸露,没有多少泥土的坡地上,他现了一株很细小的绿藤。 这绿藤竟然正好在开花,顶端只有一朵白色小花,十分细小,花瓣一丝丝的,但是它开花的度却不满,以肉眼可见的度在绽放。 而且花朵竟然隐隐亮,如同皎洁月光。 “......” 林意震惊至无言,灵花光,这就是建康城里那株他亲眼所见在春里枯死的翠昙花一样,是天地灵气郁积到惊人的地步,才会产生的光亮。 这是月神花。 即便不需要眉山采药经,他也可以确定。 这种奇花,从他当年在齐天学院学习至今,整个建康城,也似乎没有听说哪家得到过。 很多笔记里都记载着这种月神花的惊人功效,养神,壮大神识。 “修行者的境界要是过命宫境,感知便大大过我,但是肉身的感知,身体肌肤的触感,听力、目力,嗅觉,我修炼这种肉身成圣的大俱罗功法,却应该比许多高阶修行者还要强。” 林意一时没有马上伸手去采摘那株月神花,因为他陡然反应过来,自己恐怕可以凭着气味去寻觅这种灵药,这是他有别于其他修行者的特殊手段。 “灵药也和瘴气一样,都有特殊气味,我每行经一地,便小心闻有无特殊气味。就像那朱果,其实也有一种辛辣的香味,类似陈酿酒香,只是我之前没有注意。” 林意心中嘀咕,他甚至联想到,他看过的笔记里,有些山区的猎户,在一些特殊的季节,甚至会训练一些猪去寻觅一些气味特殊的山蘑。因为那些山猪对那种蘑菇的气味十分敏感。 “呸!我居然把自己和猪想一起。” 林意很惊喜,觉得这种方法很可行。 “什么声音,有修行者在战斗!” 但也就在这一刹那,他陡然听到不远处的山林间,传来如雷轰鸣般的撞击声!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半圣 “咚!”“咚!”“咚!” 转瞬又是三声闷响,间隔时间很短,声音似乎并不算大,但是有种分外沉闷和穿透的感觉,莫名让人心慌。 林意飞快冲跃,冲上上方山坡,他即便背负着沉重的鹿皮袋也身手敏捷,如猿猴一般攀爬到一株大树上。 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狂风袭来,树木都剧烈晃动。 林意反应得快,牢牢抓住附近树干,这才没有跌落下来。 距离他至少也有五六里出的一片密林中,有两道炽烈的光芒在闪耀,在极的穿梭。 林意一阵惊悚。 那分明是两道剑光,而且是飞剑。 “咚!” 又是一击,两柄飞剑相击,又是出沉闷响声。 林意心中凛然,他看到那片山林之中的树木瞬间被激碎许多,狂风有如龙卷般往外席卷。许多碎枝随着狂风往外如下雨般乱洒,就算是在黑夜之中都可以看到。 飞剑是轻灵之物,两者互击却是出如此声音,如此惊人的力量,便是远观,都可以感受得到那种可怕。 “神念境!” 林意呼吸都已经停顿,这绝对不止是承天境的修行者,至少到了神念境! 只有到了神念境的修行者,真元凝聚如同拙石,互相撞击才会出如此的声音,才会拥有这么可怕的威势。 世间能感气成为修行者的人原本就稀少,其中绝大多数修行者从黄芽境到命宫境就需八到十年,命宫境到如意境更是二十年之上,如意境到承天境,时间又不止倍计。 所以世间绝大多数修行者修到承天境时便已古稀,再也没有时间突破到神念境。 承天之上的神念、入圣、妙真、神惑,人数都是极其的稀少。 即便是他的父亲林望北,当年已经是军方巨头之一,也只不过到了承天中阶的修为,当时他父亲统御的七万边军中,也只不过两位神念修行者供奉。 那些南天院的教习大多都已经是修行进境奇快的天才人物,也不过在中年前修到承天境。 在修行者的世界里,按照古往今来的习惯,修到入圣境的修行者,便被称为“亚圣”,若是修到妙真境,便已被称为“圣者”。 在六年前雍州军兵变,旧朝新朝更替时,抛开北魏不计,整个南方,修到妙真境之上的“圣者”也不过三人,被称为南方三圣。 这南方三圣对于寻常修行者的世界,根本便是高高在上,无法触摸,甚至绝大多数人只知道这三人的存在,但具体姓名都根本不知道。 林意在齐天学院藏书楼里遇见的瘦高老人是神惑境之上,必定便是那三圣之一,但是到底是何人,有什么来历,林意也是根本不可能知道。 神念境的修行者也多被称为“半圣”,若非自己是显赫权贵,便是一方镇守,大军中都是基石一般的人物。 低阶修行者和神念境修行者的差距实在太大,有如狸猫和巨象的差别,以林意此时的实力,若是遇到如意境可能还有一搏之力,遇到承天境或许还能侥幸逃脱,但是遇到这种神念境的修行者,便恐怕连丝毫还手之力都没有,连逃跑都跑不掉。 “这也不像是新生的神念境修行者,而是在进入眉山之前就已经是神念境的半圣,否则激斗起来对真元控制也不可能如此顺畅随意。” “咚!”“咚!”“咚!”...... 天地间如同有神鼓在不断的锤响,那两名神念境的修行者如同两头巨大的荒古蛮兽在山林中肆虐,狂风不断,甚至卷动了周围山谷间沉寂不动的瘴气。 一股股色泽怪异的瘴气如同毒龙一般,从许多林间深处卷出来。 “......” 林意哪里还敢过去观战,光是这些瘴气都让他心中毛。 他将背上鹿皮袋先卸了下来,卡在树上一处,接着他往树上高处爬去,好歹那些瘴气大多沉重,积在林间下方,他爬到接近树梢处,便顿时觉得浑身舒畅许多。 突然之间,那片山林之中一声厉啸,一道剑光有如狂,在林间形成了一个剑轮,瞬间硬生生斩断了周围一圈树木,任何粗细的树木都不能幸免。 与此同时,另外一道剑光却是往后一缩,悄然往后飘飞。 在下一刻,两道剑光全部消失,唯有狂风还在山林中呼啸而出。 “分出胜负了?” 林意等了数十个呼吸的时间,再也没有动静。 但是他也不敢马上赶去看看,毕竟若是不巧,获胜的是北魏的半圣,而且又正巧被现的话,那便是后悔也来不及。 足足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林意这才悄然下树,背起鹿皮袋,朝着那处山林前行。 他小心谨慎,不停的嗅着空气里的气味。 一路大多都是下坡路,他走得不慢,很快接近了那两名半圣的战斗之地。 突然之间,他嗅到一股血腥味,其中还混杂着一种奇特的幽兰香气。 他的头皮一下炸,呼吸彻底停顿,连一只脚都已经提在空中,却愣是不敢落足。 他从林木的间隙里,看到林中一片区域已经全部都是碎木和一圈往外倒塌的树木。 其中有一名修行者横卧在地,一道可怖的剑伤直接将那名修行者的前胸到后背全部撕裂洞开,内里脏器都已经粉碎,显然是已经生机全无。 这名死去的修行者身穿普通黑色布衣,看不出是南朝还是北魏的修行者,但此时另外一名获胜的修行者竟然还未离开! 那名修行者斜靠在一株被拦腰切断的大树跌坐,他的左边半边身体全是鲜血,左臂齐肘而断。 但是这名修行者身穿的衣衫是半衣半皮甲,窄袖窄裤,分明就是北魏修行者的衣饰。 这名修行者手臂上的鲜血已止住,但此时却是紧闭双目,胸膛有节奏的起伏,而且浑身肌肤都有些莫名的赤红,有微小的气流如细蛇一般在肌肤下涌动,他明显是在全力炼化什么灵药。 林意屏息,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尽可能不出任何声音,隐匿在这片林中。 这种修行者即便是重伤,即便是在冥思修行之中,也不是他这种级别的修行者所能偷袭。 林意的一生中经历过许多等待,但是这次的等待却比当年等待他父亲的消息还要难熬,他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这种神念境的修行者,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感知会到如何的地步。 若是这北魏的神念境修行者醒来就现他的存在,那他恐怕真是死得冤屈到了极点。 他完全屏息,进入内息状态,血液的流动也变得缓慢,肌肤渐渐冷,但是他的感知,却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也只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名北魏修行者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逆血,接着便站了起来。 在站起的刹那,林意的心脏便差点抑制不住的剧烈跳动起来。 这名北魏修行者身上的真元涌动,一股可怕的气息有如实质般往外扩散。 “若不是我们北魏有此物,让我先现了你的存在,先偷袭令你受伤,这一战死的便是我。” “李青冥,这战我赢得不光彩,但这是两朝大战,并非修行者较技。” 那名北魏修行者走到死去的修行者身前,十分感慨,语音果然是浓重的北魏口音。 他却是并非现林意,说了这两句,便俯下身去,将北魏修行者掉落在地上的飞剑和身上的行囊收好。在接下来的一刹那,这名北魏修行者取出一块黑色方盘,看了看,身影一闪,便是消失在这林间。 “李青冥,这名我朝修行者是叫李青冥?” “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北魏有什么东西,可以感知其他修行者的存在?”等到这名北魏修行者离开,林意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之感,若不是他无漏金身修炼法已经极为纯熟,否则此时必定一身虚汗。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变化 修行者的真元内蕴于体内,除非是修行者大量动用真元,真元剧烈喷涌,否则很少有气息波动。 就如方才这两名神念境的修行者交手时是惊天动地,但是林意靠近到这两名修行者只有数百步的区域,都根本没有现那名呼吸吐纳的北魏修行者,直至直接看见。 越是强大的修行者,越是能够隐匿真元气息,他在齐天学院藏书楼见到那名神惑之上的瘦高老人时,便根本没有感觉到可怕的力量,根本都没有觉得对方身上有什么可怖的真元气息波动。 甚至连这名北魏修行者离开时,身影如风,想必是绝对动用了真元,但是他也没有察觉到什么明显的特殊气息波动。 若是北魏真有什么东西可以感应到修行者的存在,那对于南朝的修行者而言,就是灭顶之灾,简直就像是被人暗中捕猎。 这种可能让林意越想越是寒心。 他想到自己没有被现,很有可能是自己内息,另外一点则在于,他体内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真元残余。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 即便这只是他从那短短的两句自语中得到的推测,但在他看来,那名北魏神念境修行者的话语,便已经蕴含了极大的可能,这已经是极为重要的军情。 也就是说,从此时开始,他的命已经比从那处银矿出时更为重要。 林意慢慢的站了起来,他看着林间地上那名南朝修行者的遗体,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地方,很多人,包括他的父母,包括萧淑霏,包括陈宝宝和石憧等人。 若说前面现的培元朱果让他更加认清了眉山这种灵药产地的出产和两朝争夺的意义,那现在这两名神念境的厮杀和真正的死亡,则是让他更加深切的明白了什么叫做有史以来修行者最密集的战场。 这里真的会有很多修行者。 而且很多都会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而且不经意之间,就会无限接近于死亡。 在刚刚那名神念境修行者醒来的一刹那,他感到了孤独。 然而若是孤独的被抛在这样的一个战场,是他改变不了的命运,他也必须有勇气,去改变这样的命运。 林意摇了摇头,他的面容坚毅起来,朝着前方林间那名修行者的遗体走去。 对于整个南朝军方而言,他是个绝对的新军,毫无地位可言。 他的推测,完全不能令军方相信是可靠的军情。 所以他必须获得一些信物,让上峰的将领觉得这件事情更加可信。 比如他先必须得让人相信,他亲身经历了两名神念境修行者的战斗,见到了一名南朝半圣的死去。 这地方动静太大,并不安全,可能很快就会有别的修行者接近。 所以他的动作很快。 这名修行者的随身行囊已经全部被那名北魏修行者取走,他在这名修行者的袖中摸索,也是一无所获。 但在将这名修行者翻身过来时,他却是在这名修行者的腰侧现了一枚墨玉玉符。 林意收起了这枚墨玉玉符,又仔细的看了这名修行者的面目,记住了特征。 然后他迅离开。 ...... 黑暗的山林,粘稠湿热得令人有些恶心的空气,孤独穿行的身影。 林意并没有改变既定的路线,他行走的也不算快。 在这种情形之下,慌乱便平添遭遇危险的几率,而且按照他目前的情形,似乎随便朝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阴影处一朵,屏息内息,或许真的没有人能够察觉到他的存在。 然而这样的山林里,危险似乎并不只是修行者和毒瘴。 林意嗅到了一丝独特的腥臭气息。 他停了下来,很快他听到了重物移动,折断树枝的声音,然后他听到了兽吼声,片刻之后,移动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 这是一头不知名的巨兽。 不像是虎,很有可能是熊或是其余他未见识过的野兽。 有些野兽身重达千斤,凶性大起来,便是他现在也未必是对手。 在宁凝给他的灵药推测分布图里,也有许多标注为最好不要轻易进入的区域,那些区域里除了一些毒瘴无药可解之外,最大的隐患便来自于这些野兽。 强大的野兽都有领地意识,很多兽类活动都有固定区域,但它们原本便是这片山林的主人,大量的修行者的进入,却是会打扰这里面原有的秩序,这些兽类也会不按平时的习惯而行。 “轰!”“轰!”“轰!” 突然之间,林意又听到巨大的轰鸣。 但是这声音隔得很远,就像是远处在打雷,甚至连具体方位都听不清楚,也没有什么狂风随之而来。 但这种巨大的轰鸣,明显是恐怖的威能在冲撞,给他的感觉交手的双方恐怕也是那种半圣级人物。 也就隔了片刻,西侧远方的山林中火光迸射,有巨大的狼烟燃起,有许多凄厉的破空声,有些应该是箭矢,有些却更加尖利,似乎是修行者的飞剑。 那处地方交战的人似乎不少,甚至隐隐约约有杀声传来。 无独有偶,东南侧的一处高峰上,也是出现了一道道火光,却是有人在往上射出火箭,先是一点微亮的火光,接下来数个呼吸间,却是在天空上一炸,散出一蓬微蓝色的火焰,在黑夜之中十分显眼。 “是北魏的人在呼援!” 林意认识,那种火箭是北魏的军队配备的磷火箭,专门用于联络和求援,类似狼烟。 越往眉山深处,平时越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却似乎越是战斗激烈。 林意凝立片刻,又忍不住轻轻的摇了摇头。 对于眉山而言,他们所有这些南天院的学生,已经属于是晚到者。 很多地方,应该已经是爆了很多次交战。 林意很想去那些地方,即便危险,然而越是确定连神念境的修行者都不能轻易现自己之后,他便越是觉得自己在这种黑夜战场之中会很有用处。 那名南朝修行者的死去并没有让他觉得特别惊恐,只是反而让他觉得,有同胞在那里拼命死战,他便不能袖手旁观,因为生怕危险而不去。 他想到了当年他的父亲对他说过的话。 很多人其实进入军队时都很胆怯,很多人文弱,很多人自私,很想别人把军功让他,别人战死他却能好好的活着,然而往往过去不久,这些人便彻底变化。 因为很少有人能够见到自己的同胞战死还能无动于衷,绝大多数人当看到平时和自己一起操练一起生活的人死在敌人的手中,他们都会眼红,都会狂。 只是林意现在不能去。 因为他现在已经有军令在身,他已经是铁策军的一员。 听着山林间隐隐传来的杀声,林意继续穿入前方的夜色里。 正文 第九十八章 试药(第一更) 林意的体力比常年生活在这山林中的异兽还要充沛。 这种毫无道路可言的湿热密林地带极耗体力,一般修行者恐怕很快就会出汗,很快就会感到疲惫。 人若是疲惫,注意力就会分散。 然而林意行走之间,即便微微出汗,他的无漏金身修炼法也已经自然的将他的内气锁住,体力根本不随出汗而流失。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林意体内鲜血流淌加快,身体微微热,思绪反而更加清晰,他这才似乎刚刚热了身。 他走得并不算快,尽可能不出什么明显的声音,一个多时辰行进了约二十余里。 越是深入,眉山深处战斗的声音便越多,而且此处已经接近宁家的灵药分布推测图里所说的玉景草产区。 在宁家的这份地图里,这片产区周围野兽已经众多,而且有一种靠食腐为生的巨蜥虽然气力并不惊人,但是万一被它抓伤肌肤或是咬伤,却是伤口在数日内溃烂不说,还会染各种重病而亡,根本无法医治。 这种区域,受控于宁家的一些药商恐怕还会让一些修行者带人进来搜索,还是属于他们平时的觅药之地,再往纵深百里之后,这份地图上便是只有推测灵药,没有再仔细说清楚有何种兽类。 “要是齐珠玑在这里就好,他的乱红萤可以远攻。” 林意不惧怕那种蛮力型野兽,但是对这种被抓伤或是咬伤就无药可救慢慢死去的野兽却还是心中有些毛,他有些怀念齐珠玑。 他自己这种近身蛮力型打法对这种巨蜥实在是很危险。 “实在不行就用红龙银鲨手镯砸。” 他心中暗自做好打算。 “这里已经有过战斗?”突然之间,他身体一紧,嗅到了一些异样的血腥气。 他顿时停住脚步,缓慢而深深的吸气,确定这血腥气就从前方林间传来。 林意屏住呼吸,悄然潜行,在他的感知里,这附近的山林里,除了细微的虫声之外,并无任何人的声息。 在树木的缝隙间,一片尸体突兀的撞入了他的视野里。 他沉默的停了下来,然后看到前方周围的林地里有更多的尸体和残肢。 至少有百人殒命在此。 他看到这些人里面,有许多明显是南朝的军士,也有不少明显是北魏的装束。 这些人里面明显也有修行者的存在,一些并不完整的尸抛飞的很远,可以想象当时战斗时的力量。 在这些尸身周围,还散落着许多死状狰狞的蜥蜴。 林意探查了片刻,确定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人的存在,他悄然走进了这片战场,现地面上和树枝、草叶上挂着的鲜血甚至都没有彻底凝固。 这场战斗显然结束不久。 地上除了洒落着一些兵刃之外,无论是这些南朝还是北魏的人身上,所有的行军行囊都已经消失,显然是被胜利者全部掳走。 只是从这些南朝人的衣甲,林意也根本无法判断属于任何一支军队。 这些军士的衣甲显然不属于建康一带的中军,似乎是宁州一带的地方军。 遍地都是残尸,他也根本无法确定这一战最后的胜出者到底是谁。 林意穿过这片战场,他在散落一地的兵器之中捡到了一柄银色的长剑。 这柄长剑也不知道是属于这南朝军士中的某人,还是属于北魏之中某个人,但是在一地散落的兵刃之中很显眼。 某种不知名的乌木制成的剑柄,剑柄样式十分简单,但是这乌木却是十分坚硬,手感很好。 这剑身的样式和普通长剑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材质有些特殊,不是普通的铜铁,比一般的铜铁似乎要轻,但却反而更为坚韧。 剑身上面有反复锻打锤炼形成的花纹,很独特,就像是片片葵花,剑锋却是明显又糅合了什么独特的精金,却是有点微微的红,看似染了鲜血,但实则是金属本身的光彩。 林意在此之前虽然也学过剑术,但并不精通,现在他走大俱罗之道,肉身气力惊人,更是习惯近身蛮牛般的打法,所以在和齐珠玑等人分别时,他也没有特别要什么兵刃。 但现在真正进入了这密林深处,尤其看着那些地上死去之后都显得异常狰狞,足有一人多长的巨蜥,他还是觉得要有些这样的兵刃,哪怕用得不算顺手,也至少可以避免和这些满身毒素的异兽肉搏。 林意看地上散落的兵刃多少都有些损伤,很多刀锋剑锋上都有互相斩击时形成的缺口,但是这柄乌木柄银色长剑的剑锋上面却是一点缺口都没有。 林意也不敢用力斩击其它兵刃,怕出震响,他切削了一下一株断木试试,果然十分锋利,切过树木几乎不用什么力气。 这种银色长剑剑身反光,在黑夜之中容易引人注意,林意切了些黑布,将这长剑包裹了起来,就绑在身后鹿皮袋上。 林意没有再过多停留,继续往前穿行。 大约行了不到两里,后方的血腥味已经完全消失,但是他的鼻翼之中,却是嗅到了一种独特的淡淡奶香。 他的精神顿时一震。 按照关牵黄给他的眉山采药经上记载,玉景草形如玉指,未彻底长成时是三四片叶子,彻底长成以后是十几片叶子形成一簇,只有在林间干燥的沙砾地中才能长出,而它彻底长成时,色如碧玉,会散一种淡淡奶香。 “这么多?” 林意顺着香气前行,他看到了一片洼地,按照常理,这种湿热密林间的低洼地带多为积水的泽地,但是穿入林间,他却是赫然现,这片洼地地上都是些碎石,并不积水,而且上方山坡有几株大树遮天蔽日,应该平时遮住了大量雨水,少有滴落到这下方。 只在数十丈见方的这一片碎石地上,他一眼便看到了足有数十株玉景草,群生一般,连成一片,其中至少有大半是已经彻底长成了的。 林意十分谨慎,先往周围的林间投出了几颗细石,出声音之后很久,看到没有任何的动静,他才悄然上前收割。 他将这些灵草连根拔出,因为按照药经上记载,连着根系拔出,会延缓药性的散失。 一共有三十七株,其中有十三株还未彻底长成,药性会有些不足,但是林意没有丝毫的于心不忍,因为他很清楚,即便他留着不采,等到灵荒的影响进一步扩大,这里淤积的灵气不足,留在这里的幼草也会枯死,什么都剩不下来。 “培元朱果,月神草,再加上这三十七株玉景草,我这收获也算是惊人,什么关山学院养老,要是我肯小富即安的隐匿过一生,我现在就隐名埋姓逃出眉山,找人卖了这些灵药,恐怕都足够我吃用过一生。” 林意想到萧锦的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月神草的主要功用是养神,壮大神识,这种灵药不是以提灵为主,不知道对我有没有用。”此时想到收获,这样的念头便突然出现在林意的脑海之中。 他刚刚现月神草时,正好两名半圣大战,当时他心中悚然,是下意识的采摘了月神花就直接冲上山坡去看那两名半圣交战的地方,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思索月神草是否可以自己用。 “不管如何,反正也没有什么坏处,吃了再说。” 此时他心中动念,他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将月神草取出,放入口中就大嚼。 正文 第九十九章 神识壮大(第二更) 月神花在所有被记载的天地灵药中,也是属于最上品。 它虽然主要功效是养神、壮大神识,但是自身蕴含的灵气量却依旧不是玉景草这种级别的灵药所能相提并论。 这月神花口感还算不错,嚼起来先是微苦,但很快却是泛起一阵甘甜。 林意嚼了一阵,吞入腹中,满口生津,随即就感到一蓬蓬天地灵气在自己的胸腹中不断的往外爆开。 这灵气量很恐怖,虽然和他体内的血肉一接触,似乎马上就被消融,但是这次林意感知得很清楚,有了以往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感觉到这天地灵气虽然被瞬间相冲消融,但似乎鲜血一重,却是有气流往丹田处一坠,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 “奇怪。” 但是接下来,他却是再也感知不到什么异样。 在接下来的一刹那,明显是这月神花中主要蕴含的壮大神识的药力起了作用,林意直觉得鲜血流动瞬间加快,他的精神分外的饱满,有种一波波的清灵气息直冲到天灵的感觉。 他浑身开始变得暖洋洋,就像是泡在温泉里,但是他的脑门之中,却是像在过电,似乎有许多微小经络和血脉在受梳理,在扩大,在变强。 他的脑海本身已经十分清晰,但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他的脑海就变得更加清明一分。 他甚至觉得周围的天地,一切的细微物体,边缘轮廓都变得更加的锐利,棱角分明。 而那些虫豸的声音,也不是和之前一样听起来悉悉索索,而是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如同曲调,听出了其中独特的节奏。 “有用!” 林意瞪大眼睛,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光,如同宝石。 他十分惊喜。 神识感知这种东西,不如气力般可以通过试力直观确定,但是增强的幅度肯定不小,他觉得改变很大。 “如此说来,只要不是纯粹提灵的灵药,诸如像月神草这样特殊功用为主的灵药,对我也应该有用。” 林意心中舒畅,否则即便采摘了许多灵药,也是替人做嫁衣,这种地方危机四伏,能不能带出去给萧素心她们还未可知。 要不是觉得类似玉景草这种灵药没有特殊功用,吃了对自己也未必有好处,否则他说不定也会全部当小食吃了,至少也尝过味道。 因为时间还足够,林意又将宁家的灵药推测分布图取出细细的看了一遍。 眉山一带的灵药足有两百余种,其中有些独特功用的也有数十种。 林意将那些药物的方位全部用心记住。 月神花的药效还在持续起作用。 “咚!”“咚!”…… 他继续前行,行走之间,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如同在擂鼓,血液冲向四肢百骸的感觉更加清晰。 肉身气力的增长,只是让他觉得浑身有用不完的精力,但是这种神识的壮大,给他带来的感受是整个天地都在变得更加色香味俱全。 一个人若是休息得好,就会感到分外的神清气爽,但这种神识的壮大,却是再给人感觉神清气爽之上还不断的神清气爽,这甚至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享受。 怪不得有些修行者修到后来,都是痴迷于修行,这种精神感知方面的享受,远远过肉体的欢愉。 过了近半个时辰,等到月神花的药力不再那么明显,林意已经觉得方圆四五十丈范围之内,一切细微的声音都变得很清晰,方圆二三十丈范围,他甚至能够清晰的确定这些声音的来源,确切的方位,甚至位于哪一棵树上,哪一块地里。 他的嗅觉也变得更加敏锐,甚至可以闻得出泥土覆盖下的气味。 就在他距离今夜的目的地平蜂谷还有不到十里时,他嗅到的一种独特的幽香。 这种幽香带着一种淡淡的泥土味道,但是又有一种特别醇厚的药香。 林意很惊奇,直觉这香气来自于地下,他循着这香气而去,现在一潭死水边缘,有许多倒伏死去的枯木。这香气就来自于这些枯木之中。 这些枯木已经腐朽不堪,用手也能轻易的掰开,但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以免有什么感知不到的毒虫,林意下意识的想用背负的剑,但是他想了想,却是从随身行囊里掏出了黑蛇王的那副黑蟒皮手套。 这副黑蟒皮手套原本是交于尚红缨分配,但是南天院天监六年生到了银矿之后便马上被各自带离,已经不存在一起建功杀敌的机会,尚红缨却是连着自己帮林意带的行军口粮留了下来。 这副黑蟒皮手套质地极为坚韧,和一般的皮革截然不同,别说是蛇虫,连利刃都刺不穿,但唯一的缺陷便是不透气,戴着不太舒服。 林意戴上了这副手套,将朽木轻易的捏碎揭开。 “这是?” 在最中央的一株朽木之中,林意看到了独特香气的来源,竟不是他想象中的蘑菇或是朽木沉香之类,而是一株奇异的黑草。 这株黑草毛茸茸的,就像是一条条缩小的黑色兔子尾巴,给人十分可爱之感。 此时林意凑得近了,只觉得一丝丝独特的香气如实质般直冲他的鼻腔,而且每吸入一丝,就如有一团灵气在他鼻腔和咽喉间爆开。 这绝对是某种灵药,品阶肯定过玉景草,只是林意对这种灵药没有什么印象,他顿时取出眉山采药经,一顿翻找对应。 “黑灵王!” 这特征实在明显,他很快在这本采药经上找到了对应,看清名字的瞬间,他就大吃了一惊。 王、皇都是至尊的说法,能够被冠以“王”“皇”的,都是修行者世界里最惊人的灵药。 但是仔细看了一眼这眉山采药经上的描述,林意顿时又有些泄气。 这是修行者现的,恢复真元最快的三种灵药之一。 这种灵药炼制成的丹药,便是“黑灵王丹”,服用一颗,便可以瞬间恢复近千转真元,按照眉山采药经上的描述,这样一株完整的“黑灵王”,足以炼制三颗“黑灵王丹”。 之前他从天监五年的师兄师姐手中也赢了五颗补气丸,补气丸一颗只能恢复十转真元,但在修行者的世界里,这种补气丸都已经是奇货可居。 因为绝大多数灵药都是“提灵”,就是现在被林意嫌弃的,内蕴大量的天地灵气,但是需要慢慢凝聚成真元。 像补气丹、黑灵王丹这种,却是内蕴独特药力,可以迅在修行者体内自行凝聚成真元。 如此一来,若是在战场上遭遇强敌,相持不下,有这种灵药迅补充真元的,自然大占上风。 “灵山采药经上说这种灵药十天之后就会开始流失药性,要是十天之内没有合适的人选送,我就直接吃掉尝尝味道。最好是有人能和我交换有用的灵药。” 林意将这株灵药也挖掘出来,细心收好,他心中有些无奈,他已经不靠真元战斗,这种世上罕见的灵药对他却是有些鸡肋。 星辰的光芒渐消,黑夜渐渐过去,到了日出前光线最为黯淡的时刻。 林意就在这个时候到达了平蜂谷。 这个山谷在宁家的地图上并没有显示有什么灵药出产,只是地势有些独特,一侧尽头是一片平平的悬崖,可以看见下方一些低矮的山林地带,另外一侧却是连着一个山谷,山谷里靠另外一座山的山崖,却是有一个堰塞高山湖。 在军方的地图里,这个山谷若是从周遭更高的山峰居高临下的看,有些像被切了半个尾巴的黄蜂。 正文 第一百章 阵中的少女(第三更) 清晨的谷地,笼罩着淡淡的微光。 一些叶尖上的露珠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泽,略做休憩的林意在此时睁开眼睛。 悬崖的那头吹来些微风,打湿了他的脸庞。 一夜的跋涉没有对他的体力造成任何的影响,他负重而行,甚至有种气力增长的感觉,但是他腹中却是又已经空空如也。 他接了些山水,开始慢慢的吃行军口粮。 他在等待着素未谋面的一支铁策军。 人数不明。 军令所向不明。 甚至那支铁策军会不会到来也不明。 既然连神念境的修行者都有可能死去,那在这片山林里,便谁都有可能死去。 ……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他不到五十里处的一片林地里,此时便停留着上百名北魏的军士和修行者。 这片林地里有几株很大的花树,虽然不是灵花,但是此时却正在花开,不只树上的花瓣重重叠叠,如霞似锦,就连地上都落了厚厚一层。 这样的美景连建康城里都没有,只有可能存在于建康城的名画师的想象里和画卷里。 绝美的花树和铺面地面的花瓣,甚至冲淡了这上百名北魏军士和修行者身上的肃杀气息。 所有这些军士和修行者都身穿着黑色的甲衣,这些甲衣似乎都是特制,十分轻薄柔软,但皮质看上去很坚韧,而且在一些致命的部位,还明显内衬着其他材质。 北魏对于审美似乎没有太大的要求,他们最关心的一直是是否实用。 即便北魏这数十年来其实已经向南方学习了很多,包括生活起居,包括穿衣习惯,甚至包括一些礼仪。 然而这种学习并未获得南方王朝的认可。 在南方王朝的潜意识里,北魏即便强盛如此,但大多数疆域在百年之前甚至都是一些只知道吃风干肉的游牧和游猎部落,他们的衣衫都似乎只是很胡乱的将足够保暖的毛皮往身上堆。 尤其已经经历数朝繁华的建康城,那些富商权贵们,连吃食都要摆盘精细,都要雕出个花来,一道寻常的冷切羊肉甚至都要经过数道不同的方法腌制。在这些人看来,即便是北魏的名流们,也自然是蛮子。 只是真的如此吗? 那些在暖阳午后喝得微醉,提笔随书的建康文士们,未必见过真正的北魏大城,未必见过北魏名士们的风月,又或者是,即便知道一些,但心中也不愿意承认北方的这些蛮子们,在很多方面已经追赶上南方。 这上百名北魏军士和修行者身上的甲衣上的纹饰便很美,也是层层的繁花。 有些部位是为了增强牢靠的程度,有些地方却是为了透气。 花瓣和花瓣之间,在行走之时会流淌出甲内的热量和湿气。 这种纹饰很实用,而且很美观。 即便在整个南朝,也很少有堪于此媲美的轻甲,而能够身穿这样甲衣的,都绝非寻常的军士和修行者。 团坐在这林间暂时休憩的这些北魏人里,有许多人的神情沉静,丝毫不见任何的疲惫之意,甚至有种泰然自若,丝毫没有感觉危险存在的气度。 普通黄芽境和命宫境的修行者,不太可能会有这样的气度。 然而这些军士和修行者簇拥着的中心地带,坐着的却是一名少女。 这名少女和他们身穿一样的黑甲,但和所有人不同的是,其余人全部席地而坐,但是她却有一张椅子。 这椅子也只是普通的木椅,垫着柔软的兽皮,而且并不高大,但在这种地方,却显得奢侈,甚至有些荒谬。 这名少女的年纪看似比林意略大,眉目如画,甚是美丽,然而不知为何,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的神情其实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而且她安坐在椅子上,也没有任何的不安,很理所当然。 她镇得住。 在晨光里,她在翻看着一本名册,很自然,就像是在自己家中的花园里一般。 “在倪云珊和厉末笑里,你猜我下一个会选择谁。” 她突然抬起头来,笑了起来,只是她的笑容里都有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味道。她笑着问身旁的一名中年男子。 这名黑甲中年男子完全是北魏的装束,甚至完全是北魏边地的仪态,他的头都和北魏边地的一些部落一样,用各色绣着经书的布条缠成许多辫子,然后捆扎在一起。 只是这名中年男子的面相却很俊美,而且连胡子都刮得干净,他很有书卷气,若是换了普通衣袍,恐怕在建康城里行走,也会被认为是某个学院的教习,或是什么私塾的先生。 “倪云珊和厉末笑,我猜你哪个都不会选。”这名中年男子微微一笑,道:“我猜你会选陈宝菀。” “先生真是了解我。” 这名少女合上了名册,随手丢给身旁的一名军士,却是莫名的收敛了笑意,清冷的说道:“这两名修行者再如何天才,也只是天才,这里拼的是运气和逃命的功夫,他们就算加起来,也比不上南朝陈家的千金大小姐。” “要活的还是死的?” 她身前一名一直低垂着头的黑甲将领站了起来,冷漠的问道。 “当然是要活的,但最好要让别人觉得她已经死了,只有陈家知道她还活着。”这名少女微微仰起头,看着此时缓缓飘落下来的几片绯红色花瓣,淡淡的说道。 “卑职遵命。”这名黑甲将领肃然行了一礼。 在他行礼时,便有一半人站了起来,同时对这名少女行了一礼。 “愿英勇和先祖的牧场,永远和你们并存。” 这名少女颔回礼,同时轻淡的说道。 …… 两名军士悄然进了平蜂谷。 他们身上穿着的是青甲,这种青甲比起这些北魏人的黑甲显得粗陋,而且只是制式甲衣,并不算特别的修身,而且对于此时季节而言,用料也显得有些过于坚厚。 所以这两名军士的额头上都已见汗。 只是这种青甲在这种满眼葱翠的地方却比这些北魏人的黑甲还要实用,很能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更何况这两名军士都刻意在自己的身上绑缚了一些枝叶。 当他们驻足静观时,真和一株杂树没有什么区别,很多人哪怕从他们身侧不远处经过,也未必能现他们的存在。 “你们是铁策军?” 但就在他们悄然打量着周围山谷中的情形时,一个声音却已经轻轻的在他们的身侧不远处响起。 这两名军士脸色煞白,见鬼般转过身去,却只看到林意在朝着他们摆手,示意他们不要紧张。 这两名军士看清林意的面目和衣饰,略微松了一口气,只是脑海里依旧泛起不可置信的情绪,他们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林意能如此快的现他们的存在。 其中一名军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林意,“你是?” “南天院天监六年生林意。”林意看着这两名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军士,道:“在此等候铁策军。” “有令符么?”依旧是那名军士出声,轻声问道。 林意点了点头,从随身行囊里掏出一片三角形的铁符递到这两名军士的面前。 这两名军士无论从身上装束还是口音,都很符合铁策军身份,所以他对这两名军士倒是没有多少怀疑,否则他也不会直接出来相见。 “口令呢?”这两名军士只是看了一眼,便又说道。 “口令?”林意愣了愣,皱起了眉头:“严将军并没有告诉我有什么口令。” “那便对了。”这两名军士同时松了口气。其中一名军士拿出竹哨吹了吹,出的却是悦耳的鸟鸣声。 “原来是试探。”林意也反应了过来。 他的耳中马上传来了脚步声。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前途堪忧 加上这两名军士,一共有二十三名军士从四周的密林中穿出,出现在林意的四周,但是林意听到还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各自相隔数十步,隐匿在这个山谷边缘。 除了其中一个略微年长,面相将近四十岁之外,其余的军士看上去都是三十如许的年纪。 这些军士和林意幼年时熟悉的北部边军有极为相同的气质,看上去都是沉稳,世故,看人都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味道。 “你就是林意,林望北林将军的儿子?” 年纪最长的那名军士对着林意行了一礼,看着林意,眼中有些感慨。 林意有些意外,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用林将军这三个字眼来称呼他父亲,但是他不想有人因言获罪,于是他躬身回礼时,轻声道:“我父亲现在已经不能说是将军,前朝的事情,需慎言。” “慎什么言。” 这名军士不屑的一笑,呸的一声吐了一根在嘴里嚼着的草根,“这里又不是建康,即便是传到了上方将领的耳中,难道还能因这个治罪,仗不要我们打了?我们铁策军少了人,他不还得想办法补?” “这是薛九,是我们的头。” 最开始的那两名军士其中的一名也对着林意笑了笑,道:“建康城的规矩那是贵人们的规矩,在边军行不通。林将军以前率军何等的勇武,若是当年我们被调到北边,便是他的部下。” “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薛九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道:“我们铁策军都是些什么人?除了极少数倒霉鬼是作战太过勇武又不善和人打交道,直接被调到这里之外,其余若非是将功补过的获罪之人,便是得罪了上方将领,又或者本身是北魏那边流亡过来的,否则有办法的谁到铁策军?” “还有北魏那边流亡过来的?”林意愣了愣,铁策军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吃力不讨好的军队不假,但是这点他之前倒是并未有耳闻。 “多的去了,你以为北魏那边不斗?北魏那些人斗得比我们厉害得多,而且他们和我们南朝不一样,我们南朝的权贵至少讲究脸面,而且也怕做得太过引起皇帝的不快,但是北魏的许多王本身便是出身不同部落,他们在领地里杀起以前敌对部落的人可是毫不手软。先前平武郡一带的镇戊军,一次就招收过两万余逃亡过来的北魏流民,都是在北魏境内活不下去。”薛九鄙夷的笑笑,“平武郡那边的将领也猴精,这么多人张口吃饭,光是食粮都不够,更不用说要是混杂有细作探子如何,结果说是妥善安置,其中所有壮年男子连夜就被分散到了各军,基本上是十个我们南朝的军士看管一个,战场上有特别危险的就让他去干。至于妇孺则全部划了一块荒地,让她们开垦去了。现在那些人不还在平武郡的离人城边上?” “贺白晨就是北魏那边过来的,只不过不是那一批。”几个人都推了推其中一名军士。 那名军士腼腆的朝着林意笑了笑。 林意看着他,却是一点看不出来和南朝这边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也是个倒霉蛋,父亲帮拓跋熊养马,不小心草料中混杂了毒草,养死了一头,结果全家都要被抄斩,只有他逃了出来。”薛九看着那名军士,摇了摇头,“别看他年纪不大,在铁策里却已经是老军,已经第十二个年头了,比我在铁策还多一年。” “那可真是够久。”林意看着这名叫贺白晨的军士,的确有些意外。 “铁策军什么都不好,但有一点比别的军强一些,军饷要高出两成,贺白晨的银钱倒是存了不少,再过两年够他在宁州大城购房置地再娶两房媳妇了。”一名军士打趣道。 贺白晨面孔微微一红,却不反驳。 “林大人,你先前怎么现我们,难道是正巧你在附近,我们进来直接被撞见?”先前最早进来的那两名军士兀自想不通,其中有一人忍不住问道。 “我是修行者,听得出你们的呼吸声。”林意看着这些军士虽然桀骜,但不难接触,也不掩饰什么,道:“便如现在,我还听得出你们还留了三个在外面警戒。” 这群军士全部神色震惊。 “斗胆问一句。”薛九犹豫了一下,看着林意,“你难道已入命宫境,感知如此惊人?” “应该算是。”林意也微微犹豫了一下,想着应该算是,便点了点头。 “怪不得能到这里。”薛九也不避讳,道:“先前我们来时毫不报希望,根本不觉得你会活着到这里,或是能够按时到这里。” “昨夜我见到了半圣之间的大战。”林意也不避讳,道:“我也怀疑能不能在这里见到你们。” “你这背着的是什么?” 这时薛九的目光已经被林意背着的鹿皮袋吸引。 “比较独特的行军口粮,掺杂有一些补充天地灵气的药物。”林意觉得这样说这些人比较容易接受,“事关修行。” “难道你一直背着行军至此?”几名军士拍了拍林意背上的鹿皮袋,感到了沉甸甸的分量,顿时色变。 “对了,有重要军情。” 林意想到了重点,顿时也脸色肃然,看着薛九道:“昨夜我途经两名半圣战斗处,我朝一名叫李青冥的神念境修行者被北魏一名修行者偷袭在先,而后杀死。但我听到了那名北魏修行者的自语,我听他的意思,唯恐北魏有什么东西,可以感知周围修行者的存在。” 林意将当时那名北魏修行者所说的几句话复述了一遍,然后看着薛九问道:“这军情你看如何处理?” “我如何处理?” 薛九用古怪的神气看着林意,“此事应问你怎么处理。” 林意愣了愣,他不明白薛九的意思。 “难道你不知道?”薛九看出了林意的疑惑,他自己也顿时皱起了眉头,“林大人,你便是我们这一支铁策军的统领。” “我是你们的统领?”林意呆住。 “你是南天院学生,出来便是校尉,位列一班,出去可统铁策军百人。我在铁策军之中不过是小队,可统三十人。论官阶,我比大人你小得多。”薛九自嘲的看着林意,道:“我们接的军令,便是赶到此处和大人会合,接下来便受大人统御。” “我连来此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林意无可奈何,他觉得这并非是严思玄他们的问题,因为自己情况极为特殊,那么多南天院学生之中,应该只有自己被编入了铁策军。 一群铁策军士看着林意的眼神也很无奈。 他们的眼神不言而喻。 寻常军士和统领的将领,职责自然不同。 若是执行军令不利,下方军士还有上方将领顶着,但身为这一小队的最高将领,出了什么事情,便全是他的责任。 “看来大人你在建康很讨人厌,惹上的人地位不低。”薛九语气轻松,心中却是十分沉重。 若说林意是出于某些权贵意思的牺牲品,那他们这些铁策军士自然也是倒霉的附带牺牲品,前途堪忧。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雾气里的黑甲 “那不是我赶到了这里之后,我们还需行军去另外一处。”林意摇了摇头,他在心中问候萧家的先祖,但是随即又觉得不对,这样岂不是在心中辱骂萧淑霏的祖先。 他直接从随身行囊中取出行军地图,在薛九面前展开,按照严思玄所说,若是这支铁策军全军覆没,他在这里遭遇不到,就必须赶去下一个地点,那是一处在地图上都无名的山坡,距离这里足有八十里,已经是眉山正中心的区域。 看着林意只是知道这些,周围这些铁策军的脸色更是精彩。 “看来你得罪的人实在太狠。” 薛九摇了摇头,“那处地方是铁策军先前预设的联络点,前些时进入的铁策军会尽可能的留人在那里,他们会留下一些重要军情,有些是前面铁策军来不及去应付的事情,但若是我们已经战死,你一个人去,那又能有什么用。而且我们来时就已经有军令,必须要完成,至少救一名修行者出去,或者至少带一些足以让黄芽境突破到命宫境的灵药出去。” “你们这些人里面有无修行者?”林意感觉这些铁策军里面连一名修行者都没有。 “铁策军本身极少修行者,除非这种战时有借调修行者过来。”薛九微微挑眉,这名老军的眼眉里尽是不屑,对那些建康城里一辈子也不会谋面的权贵们的不屑,“我们如此不足三十人的小队,能配到你这样一名命宫境的修行者,原本已经是烧了高香。”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别的南天院修行者何须一定要带灵药出去,凭什么自己所率这一支铁策军便要带?这分明是让林意得了些灵药都不能自己服用炼化。 若是修为不能迅提升,在这眉山之中自然更容易死。 若不是林意现在不需要靠普通的灵药,否则他现在肯定又忍不住在心中大骂萧家祖先。 “那有没有说我们撤出眉山的时间?”林意越明白像萧锦这种人为什么连正眼都懒得看自己,萧家只是在意萧淑霏的感受,想用尽可能平和的方式来解决,否则自己在萧家的眼中恐怕和这些军士无异。而若非见过萧锦,知道这一切恐怕都源自萧家的随意授意,否则其余时候,那些根本和权贵没有瓜葛的人物,恐怕就算是权贵故意授意,他自己都不知道。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权贵,就已经被悄然送上了一条前途堪忧的路。 “没有,至少要赶到那处再说了。那边应该有上峰将领的最新军情和军令,若是没有,我们也要救到修行者或是收集到足够灵药才能撤出。”薛九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天空。 清晨的眉山到处都是浓雾,天空便显得很阴霾。 虽然知道伴随着铁策军的大多数军令都同样充满阴霾,但这种明知被权贵随意的一个授意就被随之玩弄的感觉,真的很令人不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轻声道:“更何况我们铁策军还有沿途接应的职责,有些重要军务在身的军队,随身都带着青狼烟,若是我们沿途见到狼烟,必须前去接应。” “怪不得所有人都说铁策军吃力不讨好,这样倒也好,有我没我一样危险。”林意自嘲了一句,接着便问道:“那这觉重要军情,我们如何处置?” 薛九低下头来,道:“若遇足够分量的军情要急报,按照铁策军的军律,可分派三人前往最近的军情回报点。现在距离我们最近的,倒是我们来时的方位,在眉山边缘,倒是有我铁策军的一处临时驻地。” 林意想了想,道:“那我这军情,应该算得上足够分量?” “若是有可能提前预感我朝修行者的东西,自然足够分量。如此一来,北魏的修行者变成猎人,而我朝的修行者变成猎物,唯有在被偷袭之时才被动迎战,折损必定远北蛮子。而且现在尚且不明那是什么东西,若是预感范围很广,那对于我朝都是一场灾难。”薛九面色冷峻,道:“若是由我抉择,我会分派三人,不同路线去汇报军情。” “贺白晨,那你算一个。”林意看了一眼那名面色腼腆的军士,又看着薛九道:“其余两人你可有好推荐,如若没有,便按入铁策军的时间长短排序,哪两名入军时间最长,便让他们回去。” “都是差不多的兄弟。”薛九也不迟疑,道:“那康灼,韦咲直,你们两个和贺白晨一起回去,方才林大人说过的那些话,你们自己可听清楚了,回报时不容错一字。” “都听清楚了。”三名军士都用力点头。 他们和周围的铁策军看着林意的眼睛里都多了些东西,他们心中清楚,这种单人一路潜行回去,和继续深入眉山执行军令相比,要安全太多。 这相当于是林意先帮他们三人寻觅一条生路。 这林意虽然为将统御他们只是片刻,这才算是下的第一条命令,但是这些铁策军却是都已经看出了林意的好来。 “不愧是边军名将之后。”许多人心中都是这样的想法。 除了外围依旧负责岗哨的三人之外,所有铁策军和贺白晨等三人告别。 这些铁策军士告别的方式也很独特,只是在自己心口甲衣上握拳轻敲一下,接着便在对方心口甲衣上敲一下,却是都不说话。 “这有什么特殊意思吗?” 林意忍不住轻声问道。铁策军在边军之中都十分特殊,而且铁策军只在西北边军有,在他父亲所属的边地没有铁策军,所以他也所知不多。 “一朝是铁策军,终生便是铁策军兄弟,生死同心。”薛九说道。 林意有些被此时这些人的情绪所染,他沉默了片刻,看着那三人离开的背影,轻声问道:“你们行军过来,可有折损?” “尚且没有。”薛九看着他说道:“因为铁策军死的人太多,所以活着的人,都会比别的军更小心一些。” 林意眉头微挑。 他微微扬起头来,迎着浓雾中落下的微弱天光,然后他也伸出手来,在自己的心口敲了敲。 不知为何,兴许也是被他的肃穆所感染,所有这些铁策军士也全部明白了他这个动作的意思。 包括薛九在内,这些铁策军士全部对他行了一礼,都握拳在自己心口甲衣上轻敲了一下。 也就在此时,上方山林的白色雾气里,悄然出现了一点黑影。 这是一名北魏的修行者。 很年轻。 但是他身上穿着精致的黑甲,黑甲上布满繁花。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遭遇 “生死同心。” 林意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觉得人之一生,一定要做一些不寻常的事情,一定要走些不寻常的路,否则到老连个值得回忆的瞬间都没有。 鲜衣怒马,饮最烈的酒,仗剑江湖,行侠仗义…这些都是年轻人梦想着会经历的事情。 只是做这些事情,最好都需要有朋友。 然而狐朋狗友易得,能够生死与共的朋友却难得。 现时灵荒到来,这种两朝交战的战场,自然比少年时懵懂的幻想要残酷得多,没有诗情画意,但所幸的是,越是残酷和真实,便越能看清人心。 有些人认识了很多年,却依旧感觉很远,但是这些铁策军只是相处片刻,却已经感觉很近。 上方山林里的北魏年轻修行者如黑色的花瓣在山林中缓缓飘落。 他来自北魏中部的某个小城。 对于南方,对于那些只见于书中的江南烟雨,他也有着很多少年的旖旎幻想。 他也曾幻想过身穿绣工精美的衣衫,持一柄伞,徜徉在桃花盛开时的细雨中,穿过那些已经存在了百年的小巷,踩着磨润了的青石路,走过如圆月般的拱桥,在下一个巷口,偶遇一名端庄绣花的女子。 只是当征战开始,这样的场景不会再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真实的杀戮,会让人很快变得成熟,冷漠,甚至冷酷。 他身上的黑甲,便是北魏荣誉的象征。 唯有最优秀的年轻修行者,才会有殊荣拥有这样的黑甲,成为那名大人物身边的追随者,成为这片山林中最强的猎杀军中的一员。 他的身法很轻柔,浑身的筋肉控制得近乎完美,落足在一些比儿臂还细的树枝上,都很精巧的卸力,几乎不会出任何的声音。 即便是铁策军,也很难现他的存在。 然而现在这一支铁策军里有林意。 “有人。” 林意依旧听到了有节奏的落足声,接着他听到了压抑着的平缓呼吸声。 听到林意极为低微的示警声,这些铁策军军士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们只是一瞬间微微的调整了一下各自的站位,面向林意所向的方位,手指都搭上了自己的兵器。 只是没有任何人出声音,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多少变化。 “修行者,一人。” 林意不知道这些铁策军的军令手势,所以他依旧轻声在薛九的耳边说了一句。 这名前来的修行者似乎并没有现他们的存在,身影移动依旧很快。 因为感知的十分清晰,只是过了十数个呼吸,他轻易的看到了那道的黑色的影迹。 “北蛮子!” 薛九眯着眼睛,他也看清了,迅伸手握拳。 这在铁策军之中,便意味着遭遇敌人。 遭遇未必一定要战斗,未必一定要设法杀死敌人,尤其对于另有军令在身的铁策军而言,在不明对方到底有无后援的情形下,最好便不要贸然动袭击。 然而天意并未给他们多少思索和选择的时间。 就在此时,那名北魏的修行者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身影骤然停顿下来,转身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看来。 “杀!” 在战场上面对修行者的经验,让薛九这名老军知道这种停顿和转身不是偶然,修行者的感知是他们无法确定,但是又真实存在的可怕之物,没有任何犹豫,他已经握紧的拳头往上扬起,然后落下。 十余名铁策军骤然动了。 他们就像是一根线操纵的木偶,几乎同时抬起右臂,同时左手便已经打开了右臂上臂弩的机括。 只是在这一刹那,伴随着凄厉的嘶鸣声,十余枝弩箭已经精准无误的落向这名北魏的黑甲修行者。 这名北魏的年轻修行者在感知到这即将生的事情之时,眼瞳深处有一抹错愕的神色闪过。 他完全没有遇到到会突然遭受这样的伏击,然而他没有感知到有修行者的存在,所以这一瞬间的惊愕过后,他的眼神里并没有任何的紧张或是恐惧的神色。 面对这些如电到了自己身前,已经来不及躲闪的弩箭,他只是做了一个来得及的,很简单的动作。 他的双臂抬起,护住了自己暴露在黑甲之外的面目。 咄!咄!咄!咄! 弩箭狠狠扎进他身上的衣甲,出密集而令人头皮麻的沉闷撞击声。 这些弩箭之中唯有少数真正刺穿了他身上黑甲的略微薄弱处,但也只是入肉不过半寸便嵌于衣甲,不能再进。 顺着这些弩箭的推力,这名北魏年轻修行者如落石一般沉稳的往后坠去。 在还未落地之时,铮的一声轻鸣,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剑。 这柄剑也是黑色。 剑柄上也尽是黑色的繁花。 薛九这些铁策军士面色极为寒冷,死死的盯住那道从上方林间坠落的黑色身影。 光是这些弩箭出的声音,就让他们确定对方身上的甲衣十分精良,这些弩箭根本没有给对方真正致命的损伤。 一片寒光在这林间闪现。 所有这些铁策军军士都同一时间抽出了身上带着的兵刃。 铁策军军士所带的大多都是子母刀,一柄长刀比寻常的长刀长出一尺,而一柄短刀的刀刃上却有奇特的弯角。 长刀用于尽可能的和修行者保持距离,而短刀则是在对方的兵刃刺入自己的身体一刹那,对对方的兵刃造成一定的卡锁作用,给身边的同伴赢取更多的时间。 除了这些兵刃之外,铁策军自然还有一些专门应付修行者的特殊兵器。 比如这种臂弩,比如抛石绳索,比如金属抛网。 “林大人?” 然而当这些铁策军军士取出这些兵刃,准备拼命时,他们却骤然现,林意不见了。 林意身上的那个巨大的鹿皮袋已经落在了地上。 然而背着这个鹿皮袋的林意,却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没有人注意林意在数个呼吸之前的动作。 包括这名北魏年轻修行者。 在他往后顺势坠落的那一刹那,林意双膝微弯,蹲了下来。 他背上的鹿皮袋落地的一刹那,他已经如敏捷的猎豹,提着剑朝着一侧的林间阴影中掠了过去。 他并没有冲向那名北魏的年轻修行者坠落地,而是在这林间最黑暗处蹲了下来,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知道这名北魏修行者不可能就此离开。 即便是没有多少战阵经验的他,也很清楚一名身穿精良铠甲的修行者,在寻常兵刃难伤的情况下,绝对不会放过杀死这样一支敌军小队的机会。 急剧的脚步声在他的耳廓中响起。 北魏的年轻修行者落地,然后开始急的奔跑。 他的身体衣甲和林间的枝叶相触,甚至出了裂帛般的声音。 林意计算着脚步落地的声音,如极为仔细的听着鼓声的鼓点。 当某一个鼓点到来时,他的手略微用力,握紧了剑柄。 一片枝叶折断的声音里,北魏这名年轻修行者的身影带着无数飞舞的落叶,如同一条喷泉般从林间喷出,冲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名铁策军军士。 也就在这一刹那,已经准备了很久的林意动了。 他弹了起来,步声如雷,度比这名北魏年轻修行者还要快!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敌剑 这名北魏年轻修行者的战阵经验极为丰富,他手中的剑已然对着前方那名铁策军扬起,然而在这一刹那,他的身体依旧往一侧横飞过去,在空中极为强悍的拧身。 林意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改变,他已经准备了许久,等待着的便是这时机。他也没有的花巧,手中的长剑如重锤一般,直往这北魏修行者当头斩落。 剑风气力。 这名北魏年轻修行者骇然面色,心中冰寒刺骨! 只是从这剑锋破空的声音,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这一剑的力量。 这是一名修行者。 然而不知为何,即便是现在,他都没有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强烈的灵气波动。 一声厉喝从这名年轻的北魏修行者唇齿之间喷薄而出,他手中黑色长剑如电斩出,封住林意这一剑。 “当!”的一声巨响。 这名北魏修行者的眼中顿时涌起一些痛苦和无数不可置信的情绪。 他的手腕骨骼之间剧痛,几近骨折。 对方的气力,竟然比他还要大出许多。 林意没有任何的迟疑,在这名北魏修行者挡住他这一剑的瞬间,他将已经握在左手中的红龙银鲨手镯狠狠的投了出去,投向这名借力往后跃出的北魏修行者。 即便对方的眼中尽数是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清晰,但是对方的面容依旧冷静专注,给他此时的感觉就像是一头猛虎即便受伤,都是极度的危险。 而且对方身法轻灵,对于真元的控制和使用极有水准,比起那些天监五年生不知道高明多少,若是被拉开距离,便不知道会产生何等后果。 和他预想的一样,这名年轻的北魏修行者紧抿双唇,冷酷的用左手接住了这柄剑,然后挑了出去,挑中了他砸出的这一对手镯。 他想要将这一对手镯挑飞出去,然后瞬势进剑,反杀林意。 任何飞行之物皆有轨迹,而且飞行时即便投掷力量惊人,依旧可以以一点为支点,轻易的改变去向,不至于击中己身。 然而这一切却并未如他所料。 当他的剑锋轻柔的落在这飞来的一对手镯上,就将剑体一震,将这对手镯顺势挑飞出去之时,他却感到手臂一沉,不是挑到了一对手镯,而是剑上压了一柄大山。 他体内的真元朝着左手疯狂的涌去,剑身剧烈的震动起来。 然而那一对手镯依旧牢牢的贴在他的剑上。 这名年轻修行者的心骤然沉了下去,就如他的身体内里有一个无底深渊,怎么都触及不到底。 剑风凄厉的响起。 林意的剑落在了他的身上。 “噗”的一声闷响。 这名北魏的年轻修行者身体微微后仰,林意这一剑没有能够斩中他的头颅,但是落在了他的当胸。 这一剑依旧未能直接破开他的黑甲,只是在黑甲的表面斩出一道长长的裂口,露出了内衬的金属物。 然而这一剑的力量却依旧让他的身体内里响起了无数的骨骼碎裂声,让他张口喷出一团血雾。 咄!咄!咄!咄! 令人心悸的弩箭钉在甲衣上的声音密集的响起。 十余名铁策军狂奔过来,手上的臂弩射出的弩箭极为精准的全部射在这名北魏年轻修行者的身上。 几乎与此同时,一张玄铁抛网抛飞过来,如网大鱼般将这名年轻的北魏修行者浑身缠住。 这名年轻的北魏修行者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嚎叫,身体狠狠坠地。 也就在他坠地的一刹那,两名铁策军军士已经扑了上去。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长刀,双手握紧短刀,直接连着冲势,加上自己的身体重量,狠狠的将这名短刀朝着这名北魏修行者的双手压了过去。 噗嗤!噗嗤! 两声清脆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响起,这两名悍勇的铁策军士的双刀无比准确的刺穿了这名北魏修行者的双掌,深深扎入地下,将他的双手牢牢钉住。 这两名铁策军士毫不犹豫的顺势滚翻了出去。 亲眼目睹无数同僚的牺牲才形成了他们的宝贵经验,即便是重伤垂死的修行者,对于他们而言都足够危险。 在铁策军中有一句名言,若是想修行者不杀人,最好的方法便是将他的脑袋砍下来。 “够了。” 林意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他的平静里蕴含着强烈的自信,所有的铁策军士很自然的往两边退去,远离这名已经重创的北魏修行者,让林意走到他面前。 原本身穿这样精良甲衣的敌军修行者对于他们而言是绝对的噩梦,然而方才刹那生的事情,却是让他们肯定,或许没有他们的出手,这名北魏的年轻修行者也不是林意的对手。 这名北魏修行者的长剑已经掉落一边。 林意用剑挑起这名北魏修行者的剑,取下上面的红龙银鲨手镯,然后戴在手上。 他保持着警惕,伸出剑来,对准这名北魏修行者的咽喉,轻声问道:“告诉我们一些想知道的军情,我便能让你活。” “若是自己都不想活,那便没有人能让我活。” 这名北魏修行者惨然笑了起来,一缕缕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流淌出来,落在他的颈间。 林意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他听出了对方话语种的意思,也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死意。 “何必一定要死?”他看着对方年轻的眉眼,说道。 “你太年轻。” 这名北魏修行者并没有任何嘲讽之意的说了一句,然后轻叹了一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没有想到,我会死在你这样的…比我更年轻的修行者手中。” “林意,树林的林,意思的意。”林意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颔为礼。这是对于一名对手的尊重。 这名北魏修行者彻底平静下来,平静的迎接死亡。 “我叫慕容行,很行的行,然而现在已经不行了。”他说了一句在平时会引人笑的话语,然而此时说时,他的口中已经开始溢出黑色的鲜血。 他的双瞳迅的失去了光彩。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薛九走到了林意的身侧,小声的提醒,“方才的动静或许会引人过来。” 两名铁策军军士过来拔出了自己的短刀。 其中一人用刀在这名北魏修行者的脖颈间刺了刺。 这并非是亵渎对方的尸身,而是在战场上确定对方死亡的方式。 另外一人开始飞快的搜这名北魏修行者的身。 这名北魏修行者的身上比被马贼洗劫过还要干净,除了身上的黑甲和林意此时手中提着的剑之外,便只有一块黑牌。 “他的姓名应该没有说谎。” 这名铁策军军士看了一眼,将黑牌递给林意。 林意看到这块方形的黑牌似是用牛角制成,两面也尽是繁杂而美丽的花瓣,只是一面刻着慕容两字。 林意没有说话,他举起两柄剑看了看。 自己先前在战场上捡到的剑剑锋上依旧毫无缺口,而这名北魏修行者的黑色剑上,却是有一点米粒大小的斩痕。 虽然坚韧程度略逊,但寒气逼人,也依旧是柄好剑。 他将这柄剑也收了起来,目前而言,双剑似乎更适合他大开大合的砍杀。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小姐 在这种战场上,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感慨人生和思索对方身上的故事。 更何况方才的战斗里,林意知道自己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事情,比如铁策军的一些暗号,比如熟悉铁策军的战斗方式,熟悉身边这些铁血的铁策军军士各个人擅长的战斗技巧。 修行者有无数可以轻易自尽的手段,相比这名年轻的北魏修行者,这些拥有不了修行者天赋,永远无法感受到天地灵气存在的普通军士,他们在战斗中展现出来的悍勇和军纪,更值得尊敬。 他可以肯定,即便没有他的存在,这名北魏修行者即便能够杀死这些铁策军,恐怕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跟在薛九的身边,一边行进,一边开始详细的问询作为一名将领和军士所需知道的事情。 …… 阳光渐渐明媚,驱散了林中的一些雾气,一些阴森晦涩的气味也被驱散了不少。 山林中必有秀处。 遍布毒瘴毒虫的山谷中依旧有完美到如出画卷的花林,自然也有其它景秀。 一条银链般的山瀑从山崖间的缝隙中毫无征兆的涌出,在半空散碎成无数玉珠般的水滴,将阳光折射成七彩,形成彩虹,横跨在下方的林间。 这片林地竟是一片紫色。 内里遍布的全部都是在建康难求的紫竹,这些紫竹全部扎根在岩石缝隙之中,根根在建康的园艺师眼中都是极致的品相。 然而在这片竹林中的人,此时却萦绕在一种惶恐不安的气息里。 这种紫竹林天生的雅致和富贵堂皇的味道早就消失于无形。 十余名修行者或是闭目调息,或是在用药疗伤,神情都是疲惫到了极点。 至少有三名修行者的伤势看起来极重,根本坐直。 一名修行者的手臂齐肘而断,腹部也有一道剑创,即便用了伤药,伤口处依旧有血水在渗出。 另外两名修行者不见有任何外伤,但是面色极为苍白,呼吸都异常艰难。 这些修行者身上的衣衫明显都出自建康的知名工坊,很多领口和袖口上都有那些工坊的标记。 这种标记蕴含着两层意味,一是这种衣衫都价格高昂,能够穿戴的非富即贵,另外一层含义是这种衣衫必定非一般的甲衣所能媲美。 除却衣衫之外,这些修行者身边放置着的武器也是极为精良,很多人的剑柄刀鞘都是有着精美的精金和玉石镶嵌,美轮美奂。 有一名女子和这些修行者距离不到二十步。 她站在那条彩虹的下方,沉默不语的看着身前的一泓碧潭。 她是陈宝菀。 这些人修行者自然便属于陈家。 陈家是当朝最显赫的权贵之一,跟随着她到眉山的修行者们的实力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然而在入眉山之后遭遇的事情,却是令人根本无法想象。 应该是北魏方面有细作打探到了军情,所以在她进入眉山之后,就遭遇了三次战况惨烈的伏击。 只是看着此时前方的水光,她依旧想不通的是,为何在遭遇了第一次伏击之后,他们已经一路潜行,极度隐匿行踪,甚至不再往那些灵药更多的区域行走,然而北魏的那些修行者,却依旧能够追上他们。 不只是追上。 她摇了摇头,后两次伏击和第一次伏击都是如出一辙。 那些北魏的修行者四面夹击,是早就知道了他们在密林之中的行进方位。 若说修行者的品阶,他们在第二第三次伏击中战死的两名修行者,甚至已经是神念境的修行者。 令世人畏惧的半圣,陈家这次便来了两个。 然而即便是有半圣存在,他们却并没有更早的感知到敌人的存在。 她确信现在跟随着她的这些人里面,不可能有任何内奸的存在。 因为在前几次战斗里,这些修行者里面若是有人是北魏的人,那根本就等不到现在,他们也根本逃不到这里。 那这是为什么? 这便是她真正想不明白的地方。 “我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你们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我可以肯定,这些北蛮子还在追着我们,不出意外,他们应该还能追上我们。” 她转过身去,缓步走回这些修行者的身边,平静而坚决的说道:“而且他们的目标应该在我,所以接下来我们分散走。” “小姐,这万万不可。” 这些修行者全部变色,就连三名伤重的修行者都睁开眼来,强行支撑着要坐起。 “并非担心你们之中有北魏的人,若非有你们,我早就已经死去。”陈宝菀对着这些修行者行了一礼,“正因为如此,我不想你们无谓的死去,我需要你们活着。” “人迹越少,追踪越是困难,分散走,活命的机会会更大。” 陈宝菀平静的笑了起来,当年的齐天学院有很多优秀的权贵家的女子,然而她和萧淑霏一样,是最让林意刮目相看的存在,此时她便轻易的显出了不同来,“不用担心我被俘获这件事情,若是到了那种时候,我有很多种自尽的方法。” “小姐,在你看来,一名神念境的修行者都可能比你重要,然而在我们看来,即便我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不如你重要。”一名修行者沉痛的颤声说道,“您的身份和地位,对于两朝而言,不只是和一些名将一样,是某种象征,保护你周全,更是我们的使命和荣誉。若是你死了,我们无法苟活。” “若我真死了,若是你们能够活着出去,那便用你们的余生帮我报仇。” 陈宝菀淡淡的笑了笑,“我并不怕死,只怕糊里糊涂的死了。你们都可算我的师长,你们应该明白,我现在所说的,是最好的方法,我们能够活着的最大可能。”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做停留,转身走出紫林。 所有这些修行者都知道她的性情,没有人能够拦住她,直至她的背影在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一名修行者才惊呼出声。 他现陈宝菀在他身前不远处悄然留了一瓶丹药。 这些修行者都经历过无数风雨,然而看到这瓶丹药的时刻,许多人的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们都很清楚前几次大战的损耗。 这瓶丹药也应该是陈宝菀身上唯一的疗伤药物。 * * * (1、今天是我生日,所以早起赶了一章,不少好朋友从外地赶来,要聚一聚,所以今天就这一更。算是偷个懒。年纪渐长,开始现自己缺的就是时间。经常会看留言,有书友留言说现在我的写法越纯熟,故事越来精巧,却没有了流氓高手的青涩和激情,其实是这样的,写流氓高手的时候,我刚出校园不久,但是距离我离开大学已经十六年,当年的那种青春和热血,已经很远,而且我11年回学校时,过去了十年,学校的气氛已经和当年有很大区别。很难再有那种感觉。接下来我还会写竞技的故事,但是可能会多些世故,多些真实,多些真正的人生。2、前面林意父亲的修为我有前后误差,看到书友提出来了,我两章都做了修改。感谢指正。3、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记不住,我明明还有一点想要说的,但是莫名写到这里却忘记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异样的统帅 就在陈宝菀离开这些忠诚守护着她的修行者,独自一人离开这片紫竹林时,有两名身穿黑甲的北魏修行者的身影切割着空气,来到平蜂谷。 这两名北魏修行者第一时间现了慕容行的尸。 他们蹲下身来,看着慕容行的胸口和双手的伤口,沉默不语。 只是依靠现场一些战斗的痕迹,这两名北魏修行者很快推断出来,这是南朝铁策军的手笔。 站在对立的位置上,他们这些北方王朝的人最难理解的南朝军队就是铁策军。 按照他们的认知,铁策军并非是南朝最精锐的军士的集合,而是那些在军队中受排挤,在被的军中被无情抛弃的军士的集合。 铁策军很难得到充足的粮草供给,甚至连一些军械都不精良,很多甚至都是自制。 这样的军队应该没有丝毫士气和意志可言。 然而事实却偏偏相反,铁策军比南朝那些知名的精锐军队还要难缠。 他们这些修行者并不知道,正是因为活的太过艰难,所以绝大多数铁策军军士想着的只不过是要尽可能的活下去。 没有什么意志,比纯粹的要求活着更强大。 就如这些北魏修行者不理解的,党项等更偏远的王朝中,为什么很多生活已经极端困苦的人,却偏偏要拼着自己都吃不饱,都要供奉他们一些所谓的神灵,所谓的上师。 事实在于,越是困苦和活得艰难的环境,就越需要某种强烈的信念支持。 看着周围的一些战斗痕迹,这两名北魏修行者确定战斗结束的很快。 战斗结束得越快,便说明这支铁策军很强。 所以这两名北魏修行者没有选择自行追击,而是决定迅返回汇报这个军情。 ...... 铁策军的行进很谨慎。 他们大多数时候顺着山中的溪流前行,而且是伏低身体行走在水中,尽可能的将身体钻进两岸树木的阴影里,甚至恨不得将自己嵌进那些裸露的树根之中。 许多都是生死之间学得的经验。 水声可以掩盖很多行军时带来的声音,水流可以冲刷掉留在溪道里的痕迹,甚至能够冲刷掉留下的气味。 林意紧跟在薛九的身后,他虽然名义上已经是这支铁策军的统领,然而对于行军打仗,他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 但对于薛九而言,林意学的很快。 那些在战阵中经常会用的口令、暗号和手语,林意几乎听了一遍就已经牢牢记住。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林意甚至很快记住了铁策军和其余不同所属军队互相辨认对方身份的一些方式和暗号。 而且在薛九看来,林意自幼耳闻濡染,在统帅方面,恐怕天生就有着旁人不能相比的优势。至少在气质方面,在他看来,林意和那种刚派到铁策军的一些年轻精英将领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在你们看来,和修行者战斗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意一边牢记着那些暗号和手语,一边轻声的问薛九。 越是和薛九交谈,他就越是觉得,这些铁策军的战斗经验对于他其实比齐天学院和南天院的那些典籍和笔记的记载都要宝贵。 因为能够留下事关修行的笔记的,一般都是修行者。 这些寻常的军士都不可能在历史的长卷中留下什么著作。 但修行者留下的典籍里,一般记录的都是如何利用武技和真元技巧对敌,即便有一些以弱胜强的例子,但其中的修为差距也不可能太大。 譬如说很少有典籍会教刚入黄芽境的修行者去如何杀死命宫境中阶的修行者。 这种差距太大,在修行者的世界里,被认为不可能生。 刚刚凝结黄芽的修行者,遇到命宫中阶的修行者,那便痛快的去死,不要太过无谓的挣扎。 但这些铁策军军士却连修行者都不是。 他们的一些小手段和杀死强大修行者的经验,在林意看来便十分有用。 “最重要当然是冷静。” 薛九轻声的说道:“先要彻底想清楚,修行者和我们本来不是一样的人,他们的力量太强,将他们看成和猛虎一类的东西,看到他们无论怎么威都不害怕,能够保持冷静,便是第一步。接下来在我们看来,如何能骗过修行者,就是关键的第二步。” 林意有些好奇,“骗过是什么意思?” “修行者的反应永远比我们快。”薛九回头看了一眼林意,“就如你,哪怕我和你站着不动,都是抽刀互刺,你都会比我更快的知道我的刀刺你哪里。哪怕你后出手,你都能有足够时间挡开我一刀,反而反杀我。所以不要以为修行者有时候有破绽,我们觉得的来不及,只是我们觉得而已。我们需要的,是让他产生某种疏忽,疏于防备我们之中的某个人。比如说我们会装死,这些修行者杀人,若是杀的也是修行者,他会记得很清楚杀了几人,但是杀我们这种寻常军士,在战斗之中,他未必会数已经杀了几个,还会剩余几个。我们有些人可能会在中他刀剑之后重伤,但索性不动,让他以为死去,在有些时候突然动袭击,便有可能会成功。” 山林之中的气候多变,一场突然来临的暴雨结束了林意和薛九的这场谈话。 所有的铁策军上岸,遁入山林。 这种暴雨很容易引起短时间的山洪暴,有时候上游下来的水流在刹那间就能令这种浅溪的水位变成足以吞噬他们这种军士的怪物。 也就在这场不期而遇的暴雨还未停歇之时,就隔着一座山头,有一缕青色的烟气,在雨丝里顽强的升上天空。 所有的铁策军军士在看见那道青色的烟气时,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望向林意。 这是青狼烟,南朝军队用来求援的东西。 铁策军有援救之责,此时见到这样的狼烟,去和不去,便需要林意才能决定。 燃起青狼烟,便说明那里的战斗对于南朝的军队已经极度不利。 尤其在修行者到处出没的眉山里,这样的战斗便更危险。 只是能够逃避么? 人生有很多事,没有逃避的理由。 林意抬头看着那道距离他们很近的狼烟,握拳,抬起。 这便是准备战斗。 ...... 暴雨遮住了凄厉的箭鸣声。 数百枝羽箭画着一道道弧线,从山坡的两侧,随着雨线朝着被压制在一条山沟里的南朝军队坠落。 山沟里的南朝军队已经尽可能的分散,将身体蜷缩在一些树木和山石的下方,然而这些箭矢落下,依旧出了不少入肉的声音,溅起一蓬蓬血花。 “这是哪个白痴带的军?” 刚刚翻过山头,压抑着剧烈喘气,刚刚从林间看清这样的画面,薛九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怒骂了一声。 对于他们这些铁策军而言,即便是恰好行军在山沟,陡然遭遇了两侧山坡的埋伏,在燃起青烟到现在这么多时间里,这支军队也至少应该设法冲进一侧的山坡。 而在他现在看来,这支军队根本不需要朝着两侧山坡硬冲,他们只要全退往后路,他们的后方,就是一座不高的山丘,但足以改变现在这种被人随意施射的局面。 “这是什么军?” 林意之前已经听薛九说了一些各军的特征,但眼下那支被压在山沟中的军队身上的服饰式样明显是南朝的式样,但他依旧看不出属于何军。 “是这边州郡的府兵。”薛九寒声道:“到底属于何家府兵,看不出来。” 林意点了点头,他望向对面的山坡。 北魏的羽箭其实造价很高昂,但一路上他至少已经听到了四轮箭雨。 下面的那支南朝军队的统帅的不堪足以引起薛九的愤怒,但在他看来,北魏这支军队的统领,也同样很任性,很挥霍。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冲阵! 之所以觉得这支北魏军队的将领在对面的山坡,是因为那边落下的箭矢明显要多出许多。 而且从这些混杂在雨中的箭鸣声里,他能够听到一些细微的差别。 对面那边山坡上有不少箭矢是独特的强弓射出,力量和度更为惊人。 两边山坡上的北魏军队,则至少有四百,按理而言,在这种山林之中,要想辨认出谁是对方将领便很困难。 然而对方的这名将领,似乎并不想太过掩饰。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掩饰。 透过已经变得稀疏的雨帘,林意轻易的看到对面的山坡之中,有一名身穿将铠的男子很倨傲的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的身侧,整齐的分列着二十名侍卫。 他的将铠有金属的反光,身后还有一条猩红色的披风。 披风这种东西,对于真正的战阵其实没有太大用处,按他所知,在北魏也不是用于平时御寒所用,而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林意甚至看到了这名将领挥手的动作。 随着这名将领的挥手,又是一轮箭雨落下。 “这些府兵已经胆寒,我们人太少,不可能救得了他们。”薛九的面色越来越阴沉。 下方那支南朝军队的人数已经不足两百,在他看来,若是这些南朝军队此时陷于苦战,人人都在拼命,哪怕他们加入之后,对方的数量还是以倍计,那即便随之战死,也不应有所畏惧,或许也有可能会有胜机。 但是下方那支军队太过胆怯,他们现在若是救援,便和幼儿想要救将溺亡的不会游泳的成年人无异,只有可能被拖下水。 “若对面那人真是他们的主将,我想试试。” 林意看着对面那名居高临下俯瞰战场的北魏将领,轻声道:“但先我必须确定他和他周围有无厉害的修行者。” 这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便是现在这支铁策军的军令。 而且薛九也听出了林意的意思。 若是敌军阵中有很强的修行者,那林意便会接受他的提议,悄然撤走。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你们尽可能跟上我。” 林意加快了脚步,沿着山梁穿行,下方那支南朝军队支撑不了多久,若是那支军队彻底溃败,那即便他能够杀死主将,对于他这支铁策军而言也太过危险。 这支北魏军队给他的感觉越来越怪异。 四百余人建制的北魏军队在外面根本不算什么,然而在这眉山深处,这种建制的军队便已经很成规模。 按理而言,这支军队如此张扬,便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有强大的修行者坐镇,甚至是神念境。 但若是有那样的修行者坐镇,又根本不会采用如此浪费军资的战法。 眼下的这种战斗方式,给他的感觉很像是一只猫在随意的戏谑老鼠。 那名将领似乎根本不急着解决战斗,甚至也并没有派一支箭军去断这支南朝军队的后路,似乎根本不在意最后能够杀死多少人,有多少南朝军士能逃脱。 林意行走越来越快,他小跑了起来。 这支北魏军队的确很大意,这山岗上高处都根本未设立暗哨,在他的感知里,根本没有任何北魏军士隐匿暗处。 更令他不解,甚至震惊的是,随着他的越来越接近,他甚至可以确定,这名将领所在的这面山坡上,除了那名将领本身之外,甚至连一名修行者都没有。 那名将领本身,给他的感觉也应该只是命宫境的修行者。 一名命宫境的修行者,在外面的战场的确能如此倨傲的指挥战斗,但在这眉山之中,却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想试一试。” 现在和解救下方那支军队相比,林意莫名的觉得,这个问题的本身更为重要,“你们都跟在我后面,矢形战阵。” 勉强跟在他后面,此时已经喘息不已的薛九看着他的眼神极为复杂。 他看得出林意现在很镇定,一丝都没有冲动的情绪。 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林意有些可怕起来。 那可是有数百名北魏军士...不是数十名。 他看着林意,点了点头。 林意看向下方。 此时那名北魏将领,便已经位于他的正下方。 而被压制在低洼地带的那支南朝军队的时间已经不多。 他甚至可以看到,已经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开始乱逃。 北魏军队本身以箭技出名,而在北魏军队之中,有资格携带二十枝羽箭之上的,都有箭师的头衔,即便是军饷都比同年的其余军士要高出三成。 根本不需要齐射,这些站起来显露出身影的南朝军士,直接便被如电的数枝羽箭射杀。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卸下身上背着的行军口粮,将两柄剑背着。 他用力的握拳,然后松开,并指如刀,往下指去。 这在铁策军之中,便是全力冲锋。 他开始奔跑。 如脱缰的野马,往下狂奔。 此时暴雨即将停歇,天空渐渐亮起。 当他距离山坡上这支随意施射的北魏军后方只有数十步时,这些北魏军士终于听到了令人心悸的破空声和树枝折断声。 那名北魏将领惊愕的转身。 在这一刹那,林意看清了他的面容。 这是一张分外养尊处优的面容,面如冠玉,有一种常年锦衣玉食者才有的柔光。 这名北魏将领看上去已经三十余岁的年纪,然而他的面容依旧英俊得能让建康城里绝大多数思春的少女脸红。 北魏的大多数男子面容都很粗犷。 然而和他们相比,这名北魏将领更像是南朝的名士。 此时林意觉得这名北魏将领像南人。 而这名北魏将领,却觉得从上方山林里狂冲下来的林意像北方的蛮兽。 他眼瞳里的林意脸上没有任何残忍嗜血的表情,只是冷峻而专注。 然而此时林意给他的感觉,却让他想到了他幼年时,看到猛虎从山林中跃出的画面。 这名北魏将领还处在微微的失神里,他身旁那些久经战阵的箭师却已经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嗤嗤嗤嗤...... 急剧的破空声伴随着弓弦震鸣声瞬间连成一片。 数十支羽箭极其精准的穿破湿润的空气,全部落在林意的身上。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林意的喉间涌出。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并无箭穿血肉的声音响起。 这些羽箭只是让林意的身体如同撞上了一堵墙一样,猛的一顿。 在接下来一刹那,在所有这些北魏箭师的眼中,林意就如同一头狂的蛮牛更快的冲了下来。 有更为细微但更为尖利的破空声急剧的响起。 那些铁策军军士的胸肺已经如同火烧一般,他们甚至根本来不及呼吸,只是坚韧的意志,让他们持续的奔跑,距离林意不算太远。 此时距离北魏箭阵已经不到三十步,已经是他们臂弩的杀伤范围。 他们以出平时极限的度,疯狂施射。 林意一声厉喝,跳了起来。 他跳得不算高,借着地势,他就像是贴地在往下飞掠。 在这厉喝声中,他双手同时拔出背后绑着的双剑。 所有这些箭师的目光像中邪一般,牢牢的被他吸引,很多人甚至身边的人中了弩箭,惨呼着倒下,都依旧没有反应过来,没有想到去捕捉那些铁策军的身影。 林意已经太快。 当这些箭师手指捻着的箭矢第二次瞄准他的身影时,他的双脚已经再次落地。 一声如雷般的响声自林意的脚下响起。 林意的双膝弯下,他的身体瞬间半蹲,接着再次恐怖力! 嗤嗤嗤嗤.... 一阵急剧的箭矢破空声响起的刹那,他已经带着狂风和无数的泥土、枝叶碎屑到了这支北魏箭军的阵前。 他手中的两柄长剑毫无道理,完全蛮横的化为两道横卷的光芒,斩入阵中!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敌首 一片闷哼声和厉喝声响起。 林意身前的这些北魏军士面对这样毫无剑招可言的打法都及时作出了反应,然而当其冲的五名北魏军士全部都感觉到了自己如同被疾驰的马车撞中! 这五名北魏军士只是骤然觉得不妙,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往后飞跌出去,鲜血随着闷哼和厉喝,从口鼻中冲了出来。 北魏将领眼中惊愕的神色越加浓烈。 他的自傲不在于他的修为,而在于他掌握的军情。 他方才的行为,和在北魏的花园里猎鹿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反复传递到他手中的军情,可以确定这方圆百里之内,应该已经不可能有冲到他这里的命宫境之上的南朝修行者。 既然都说了没有,那为什么会陡然杀出这样的一名南朝年轻修行者? 这名北魏将领想到这一层,他陡然愤怒起来。 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但直到此时,他也依旧只是惊讶和愤怒,他并不觉得这样一名年轻修行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威胁。 他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身旁的那些侍卫,却已经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这些侍卫敏捷的绕过前方飞跌下来的军士,在冲上去之时,他们已经举起了一面面黑色如笠帽的黑铁圆盾,厉啸着用盾朝着林意压了过去。 依旧没有任何繁复的剑招,林意双手中的两把长剑狠狠的朝着这些出现在他面前的黑盾斩了过去。 更加确切一些的说,是砸了过去。 两声沉闷的重击声响起,这坚硬的黑铁圆盾的表面竟然生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这两名持盾的侍卫已然用肩顶住这两面圆盾,都依旧听到自己肩部的骨骼碎裂声,都根本无法稳住自己的身影。 他们身后的数名侍卫齐声大喝,黑盾硬生生抵在这两名侍卫的背上,推住这两名侍卫的退势。 林意的双手也被强烈的反震力量震得麻。 然而在这两声沉闷的重击声响起的瞬间,他的心跳声也如擂鼓。 大量新鲜的血液带着新生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各处,他再一声厉喝,整个人不退反进,一脚踏在其中一面黑盾上,整个人猛地向前方飞起。 他从这些持盾的侍卫上方飞过,如猛虎下山,直扑那名依旧站在山石上未动的北魏将领。 这名北魏将领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他的脸色微白。 他眼前的天空被这名跃下的南朝年轻修行者的身影遮住。 “好一员猛将!” 他甚至在心中赞叹了一声,然后抬起了手。 在林意出现时,他的手中已经紧握住了一个金属圆筒。 此时当他的手抬起,当他体内的真元猛烈的涌动起来时,这个金属圆筒的表面顿时亮起很多细密的花纹。 这花纹重重叠叠,也是一朵朵异常美丽的繁花。 而且在他的真元冲击在这些纹理中时,这些繁花绽放出来的色泽,竟然也是黑色。 “噗” 奇异的力量在这圆筒的内里急剧的冲撞,最终在刹那间将内里一根银色的粗针激射出来。 当这根银色的粗针脱离这个圆筒的刹那,它的尾端出现了许多根诡异的白色线条。 这些线条是激碎的真元和空气形成的焰流,代表着惊人的度和力量。 即便是如意境的修行者,也不可能在这样短的距离里避开这样的一击。 林意的身体如同被骤然砍断的圆木一样,轰然坠地,砸在这名北魏将领的身前,溅起一蓬烟尘。 那群手持圆盾的侍卫脸色都是极度煞白,心中都是一个念头。若是他们守卫的贵人真被这名南朝年轻修行者杀了,那他们即便在这场战阵中活着,回到北魏之后,也不知会有何等的下场。 这名北魏将领淡淡的摇了摇头。 他甚至没有去看上方还在冲杀下来的那些铁策军。 没有了修行者的支持,那些小股的南朝军队,只是飞蛾扑火,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的威胁。 所以他伸出脚来,想要一脚将坠倒在他身前的这名南朝修行者翻过身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面前亮起一道剑光。 林意一剑往上斩出,简洁明了。 唰的一声。 这名北魏将领伸出的脚齐踝而断。 原本无数杂声的战场上骤然一寂,因为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样的画面。 包括这名北魏将领本身。 他只是觉得脚上一凉,就看到了自己的右脚脱离了身体。 这时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满脑子的不能相信。 他张开了口。 这一瞬间的迟钝,让他还没有能够出声音。 林意已经跳了起来。 在那些手持黑盾的侍卫刚刚回过神来,拔出挂在身上的长刀时,第二道剑光也已经亮起。 这名北魏将领的左脚也和他的身体脱离。 也直到此时,当这名北魏将领无法站稳,整个身体往前失控倒下时,这名始终保持着镇定和优雅的北魏将领才无比凄厉的惨嚎起来。 这名北魏将领往前栽倒。 林意迎头冲上。 他撞入了这名北魏将领的怀里。 咚的一声! 即便是上方山坡上心坚如铁的铁策军军士们,都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一记。 谁都可以听得出这一撞的力量。 “噗....” 这名北魏将领口中鲜血狂喷。 然而他的身体没有倒飞出去。 林意的身影没有和他分开。 林意已经放开了一柄剑,他的一只手拦腰死死抱住了这名口中鲜血狂喷的将领,手中的那一柄剑顺势横在了这名将领的脖颈上。 也直到此时,两边的山坡上,才响起了无数骇然的惊呼声。 所有手持长刀和黑盾的侍卫已经距离林意不足五步,然而这一刹那,这些侍卫全部顿住,这片山坡上其余的所有箭师也全部僵住,有些箭师已经将弓弦拉至极限,他们的手指关节甚至因为太过用力而白,白得透出了肌肤下骨骼的颜色,然后他们却不敢朝着这名南朝修行者射出任何一枝羽箭。 “你们在等什么!” “等你们的家人喊你们回家开饭吗!” “还不往这里冲杀!” 然而林意却是已经厉喝出声。 他很能理解薛九的那些愤怒和不屑,因为直到此时,山沟里那支被压制的南朝军队,竟然还没有及时作出反应。 那名统御军队的将帅,到底平庸到何种程度! 山沟里,有一些隐匿在树后的年轻人的衣饰也和他们身周大多数军士的服饰不同。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包括周围的一些军士,原本眼睛里也已经充满愤怒,等到林意和铁策军出现时,尤其当林意冲杀下来,这样的画面落入他们的眼瞳,也让他们陷入了微微的失神中。 当这样的声音响起。 其中数名年轻人的面色雪白。 他们感到了羞辱。 “还不冲!” 这数名年轻人不想再等军令,只是从唇齿间无比冰冷的挤出三个字,他们便冲了出去。 “杀!” 他们的身后,不知是谁出了一声大叫,接着便连成了一片。 绝大多数被压制在这片沟地的军士,终于开始冲锋,朝着林意所在的这片山坡疯狂冲锋。 相比他们的如梦初醒,所有这片山坡上的北魏军士很茫然。 “谁若射箭,我便杀了他。” 越是如此,林意越是感觉到手中这名将领的重要,他寒声说道。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战功 战阵上这种要挟一般而言不可能奏效。 无论是南梁边军还是北魏边军,任何的主将在战死之后,第一时间便由副将接任,若是副将战死,则还由下阶将领接任。 和南朝相比,北魏的绝大多数军队尤为彪悍,若是出现这种主将被擒的状况,极有可能主将一身令下,箭军直接箭,直接便将他自己射杀,以免动摇军心。 然而这支军队显然不是正常的边军。 正常的北魏边军绝对不会如此滥用宝贵的箭矢,一支军队也绝对不可能绝大多数都是箭师。 若不是正常的军队,这样的要挟便有可能奏效。 和林意希望的一样。 当他的声音在这片山坡上响起,便没有箭矢破空声再响。 一支几乎都是由箭师组成的军队,在不施箭的情形下战斗,和斩断双手没有什么区别。 上方铁策军一冲,下方又有南朝军队反冲,这山坡上的北魏箭师不知如何还手,顿时溃败。 这些北魏军士朝着两侧山林逃逸,但是却显然不敢逃远。 “你是什么人?” 林意将这名北魏将领放在山石上。 这名北魏将领颓然跌坐,因为大量失血,他已经面白如纸,只是他至少是命宫境的修行者,生机比一般人强横得多,断然不会因为这样的伤势而直接死去。 “我...我是宝胜王。” 这名北魏将领看着林意,他的目光有些茫然,有些惊恐,有些怨毒。 “宝胜王?” 林意大吃一惊,他自幼和军中人相处,很清楚北魏的官制,南朝和北魏不同,南梁一些建立足够军功的人也能封王,但这种将相封王,大多的权势也只是相当于一州刺史,有些甚至不如。 但北魏不同,北魏极少有异姓王。 北魏的王几乎都是王亲国戚。 只是按照常理判断,北魏的王若是进入战场,又绝对不可能随从只是这样的实力。 “你是北魏皇帝的什么人?” 林意有些不敢相信,他看着这人,寒声道。 “我是他九弟。” 这名北魏将领犹豫了一下,垂说道。 “薛九!” 林意侧过身去,此时薛九等人已经从上方冲了下来,冲到他的身周。 “你听说过北魏有个宝胜王吗?”林意没有顾忌这名北魏将领的感受,直接问道。 薛九气都未喘匀,刚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剧烈的咳嗽起来。 “没有听过。”好不容易边咳嗽,薛九边回了句话,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也就只是这片刻,下方的南朝军队已经冲上这山坡,而退往两侧山林的北魏军队却是始终不走,竟然有两人从林间走出,双手抬起,显示没有兵刃,走上前来。 “你们是铁策军?” 下方冲上来的南朝军士此时已经认出了薛九等人的装束。 “你们是?” 林意看着冲在最前的十余名年轻人也是一愣。 这些年轻人比他年纪略大,也未穿军中的制式甲衣,也并非修行者,但是身手比一般的军士却是强出许多,明显精于武技。 “我们是戎州六同郡六同学院的学生,他们是六同郡守的府军。” “六同郡?” 薛九冷笑了一声。 郡太守位列十班,一方权重,按理而言,治军应该足有能力,但是这一支军队,看上去简直和一些富贾的府兵相差无几。 这些年轻人明显看到了薛九的神色变化,一时眼中都是愤愤。 他们受召随军,自然没有什么战阵经验,但是方才那种情形,即便是以他们理解,也自然要拼着一定死伤向后方突围。 然而这支军队的将领高策却是迟迟不军令,只是因为唯恐一退,便彻底散掉。 这只是典型的打仗没有悍勇之气,纯粹想要靠人数安慰自己。 “宝胜王?” “难道他便是宝胜王?” 也就在这时,这些年轻人后方南朝军士里,有数人惊呼。 两人快步分开人群,身上甲衣叮当作响,急切的挤入进来。 看着这两人,这些六同学院的学生都是面露憎恶的神色。 这两名身穿锁片甲的将领,便是这支军队的主将高策和军师赵狼咲。 “参见大人。”看到这两人衣甲,薛九虽然脸上依旧有冷笑,但是不得不躬身行礼。 林意也是微躬身行礼。 对于军方官制,他倒是也十分熟悉。 这两人衣甲上都有虎符花纹,改换新朝之后,这种身上有符印的,便是位列十二班的将领,自己已经能够统军千人,而且还能调用地方上官阶比他们低的武官的军队。 薛九和自己,距离这两名将领的官位,其中是差了好几个等阶。 军队中最讲等阶,不管下阶将领如何看不起上面的将领,但必须行礼听令。 “你们是铁策军,做得不错。” 高策相貌甚是威武,身高比林意至少高出半头,面孔方正,身材魁梧。看到林意和薛九等人行礼,他摆了摆手,笑了笑,“你们战法合理,配合我们六同军得此大捷,我必定好好帮你们提报。” 听到这一句话,林意心中还未如何波动,但薛九等一众铁策军却都是大怒,敢怒不敢言。 这种说法,明明便是抢战功,将主要功劳都记在了自己头上。 方才情形,若不是林意冒大险冲入敌军夺帅,这高策所率军队恐怕都全军覆灭,还谈什么军功。 与此同时,那些六同学院的学生也是眼中怒意更浓,在心中大骂无耻。 “说,你是不是真的宝胜王,如何证明?” 高策却是并不和他们多言,一纵身就到了那北魏将领身前,同时喊人给他止血。 便是凭他这一纵跃,林意就看出他不是修行者。 这北魏将领咬了咬牙,头依然垂着,却是在自己的腰侧一摘,手指上已经吊着一枚金印。 这金印只有拇指指甲大小,但是印纽却很精致,是一只长寿龟。 “金龟王符!” “好!好!好!” 高策欣喜到了极点,连说三个好,“有这金印,就算你不是宝胜王也是了。” 这句话更加不堪。 聪明人都听得出他的意思。 有这王印证明,就算这人真不是宝胜王,他现在一刀杀了,也可以说是斩了宝胜王按功领赏。 那些六同学院的年轻学生面色都是阴沉如水,有几个人甚至忍耐不住,转过头去,狠狠的吐了口口水。 “停住,你们想要做什么?” 高策又是一声断喝,那两名空手而来的北魏军士已经距离他们不到五十步。 “放了他,我们保你们平安离开。” 一名北魏军士出声,声音极冷。 林意认得出他身上的衣甲,应该便是刚刚持黑盾的侍卫之一。 “现在你们的宝胜王在我们手中,还敢如此说话?”高策厉笑起来。 “他死了,我们也活不了,若是不允,便拉你们一起陪葬。”这名北魏军士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高策。 高策心中莫名一寒,笑容顿消。 “大人,请容我问几句话,再做决定。”林意顿了顿,又轻声的补了句,“到时如何,还是大人做主,我铁策军还有军务在身,倒不好意思多分大人功劳。” 林意说得也再明白不过。 这高策心中只有军功,但对于他而言,他更关心的则是这人为何敢在这里像围猎一样有恃无恐。 正文 第一百十章 真正的围猎 “你是?” 高策看着林意倒是极为客气,他方才在下面也见到了林意的冲杀,那踏破黑盾一举擒帅的画面,也让他心惊胆颤。 “林意,南天院天监六年生,现任铁策军校尉。”林意神情淡然。 “哦?” 高策眼中异芒一闪,像他这种人物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南天院的学生进入铁策军必然是家中毫无势力,而且恐怕惹上了什么权贵。 但南天院的学生大多身世不凡,也不知道林意和其余学生之间是否有过命的交情。 这在他看来,却是惹不起。 “林将军客气了。” 他顿时笑了笑,“要问什么尽管自便,只是生怕他们传讯出去,这里不能耽搁很久。” “那是当然。” 林意看着他,道:“只是不知这宝胜王什么来历,倒是要请教大人。” “这简单。” 高策微嘲道:“按我所知,宝胜王元胜是北魏唯一不成器的亲王,在北魏皇城边上分了一块封地,平日里也不掌兵权,游手好闲,只是爱游猎。但其人英俊,且会讨人欢心,所以倒是深得北魏皇太后欢心。” 听到高策如此说,周围那些年轻的六同学院学生们都是面色更为难看。 只是这样的一名绣花枕头,便让他们近乎全军覆没在此,这高策幸亏有林意相救,现在却是有脸嘲讽这元胜? “多谢大人。” 林意却是也不多话,他转过身去,俯下身子,直接便在这宝胜王元胜的耳边轻声道:“我可不在意军功不军功,我问你话,若是有所迟钝,或者让我觉得话语不实,我便直接杀了你。” 他这声音很平和。 但是这元胜看着他平静的眼眉,心中却是又蓦然生出极大的寒意。 在北魏,平庸的军队最怕遇到精锐的军队,但很多精锐的军队,却很怕一些单独行动的悍匪。 军队的实力不可能不如悍匪。 但那些悍匪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他们身上拥有一种随时可以玉石俱焚的气息。 他见过有些终于被北魏军队擒住的悍匪,他深深的记着其中一名只有十六七岁的悍匪的眼睛。 而此时,林意的眼睛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他觉得林意说的话是真的。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点了点头。 “这里明明不是你这样的人应该来的地方,但你却像是平时围猎一样,似乎根本不在意有厉害的修行者到来,这是为什么?”林意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微冷的问道。 “有军情,有确切的军情告诉我行军路线。”元胜有些艰难的回答道:“在此之前没有出过任何问题,这片区域按理不可能有修行者到来,不可能有什么军队能够对我们造成威胁。” “确切的军情?” 林意的眉头深深的皱起,“有确切的军情,甚至可以精准到告知你行军路线途中不可能存在修行者?” 元胜点了点头。 “为什么?”林意想到了那天目睹的半圣之战,心中顿时觉得两者之间有某种联系,“你们北魏用什么方法可以做到这点?” “会用猎鹰传讯,还会辅以磷火箭传讯。”元胜说道。 林意冷漠的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种传递的方式,我是说是什么人在给你传递军情,他们是用什么方法,来确定我们南朝修行者的动向。” “不知道。” 因为这三个字,元胜的额头上顿时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生怕林意不信,马上接着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确定南朝修行者的动向,我只知道是某名王室领兵。按我所知,至少有上百名抽调而来的修行者归他统御驱使。” “至少上百名修行者统一受他驱使?” 林意有些震惊,“你们北魏这样做是想要做什么?” “应该是要想俘获你们一些高官权贵的子侄,借以要挟。”元胜微微的犹豫了一下,道:“按我先前所知,有一名极为重要的人物进入了眉山,那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极为重要的人物?” 林意想到了某种可能,他的脸色微变,“是世家子弟,什么叫做极为重要的人物?难道是我朝陈家或是萧家的子弟?” “这我并不知晓。”元胜摇了摇头,道:“想来应该是那一流的人物。” 林意的心蓦然沉了下去。 便是由他想,对于北魏而言,也只有陈家、萧家一流的人物才算重要,而且他并不觉得,像陈宝蕴那样的陈家子弟也根本不足以让北魏兴师动众。 “那你说的那些人,你说的那名统御至少上百名修行者的人,便在附近山林?”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在来这里之前,遭遇了一名你们的北魏年轻修行者,身穿黑甲,黑甲极为精致,上有繁花,和你说的这些人又有何关系?” 元胜的眼睛里出现了更多的震惊,他声音微颤的说道:“这种黑甲出自我王兄御工坊…那些受统御的修行者,便是都身穿这样的黑甲。” 林意沉默不语。 他的身体里尽是不好的感觉。 他直觉元胜说的全是事实,他现在只是不想这事实和陈宝菀或者萧淑霏任何一人有关。 “那人统御的上百名修行者,都是什么样的修为?”林意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不知道。”元胜的面容无比的苍白,他摇了摇头,“但大多都是从军中和各地调来的强者。” “林将军,问得如何了?” 高策的声音响起。 他已经有些不耐,而且在他看来,这里已经太过危险,不能再有停留。 “他的身上有重要军情,大人你可以再细致问询,必有更大战功。”林意知道元胜所知有限,再问下去恐怕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对着高策说了这一句之后,便转头过去看着元胜问了最后一句,“你可知道你说的那名统御将领的大致方位?” “应该在这周遭百里内。”元胜颤声说道。 “既然如此,就此别过。” 林意很果断,直接便告辞。 “就这么走了?” 薛九深深的皱着眉头,他难以理解,在林意的耳畔轻声道:“若这人身份无误,这是惊人战功。” “能够最终达成的才是真正战功。” 林意转身离开,同时轻声回应道:“这高策胆怯又贪功,我不认为凭他的能力,可以吃得下这份战功。即便是我们,在如此境况,我也觉得我们不可能有能力带这样的活口回去。” 薛九怔了怔。 先前他愤懑于高策的吃相,而且这种轻易让战功,绝对不是铁策军的作法。 只是想法不同。 但现在他想清楚了,却醒觉林意说的才是对的。 能够和林意一样清醒的人并不少。 就如那些已经无法安于高策统御的年轻学生。 在林意率着铁策军离开之后,这支六同军内部顿时生了激烈的争吵。 按照高策的想法,他必须以这元胜为人质,等到六同军出眉山时,才交出元胜。 他也是如此和北魏军的那两名军士说的。 只是这些年轻学生很清楚他的真正想法。 “我不想和这样愚蠢的将领一起去死。” 一名年轻学生寒声对着他的所有同窗道:“而且我耻与这样的人为伍,押着北魏这样重要的人物不放,这支北魏军又衔着不放。又不化整为零…我们的踪迹,完全在北魏军方的掌握之中。难道他真以为能够将元胜带出眉山?” “但我们不听他调令,是违反军令。”一名学生轻声说道。 “此人胆小,我们不说要走,直接说先去求援,他必定同意。” 听着这句话,这围成一堆的六同学院学生全部点了点头。 正文 第一百十一章 私生女 “有什么方法,可以迅获得军情,或是迅传递军情?” 当又一场雨来临时,林意轻声的问身边的薛九。 他的心情很沉重。 只是这些铁策军军士很难理解他的心情。 因为对于这些铁策军而言,领着军饷,守卫自己王朝的疆域而死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事关做人的本分。 更何况北蛮和南方征伐多年,抛开世仇不算,他们这些人从军到现在,身边便不知有多少人死在北蛮的手中。 即便战死,多砍几个北蛮,也是划算。 然而那些针对贵人的阴谋,那便应该是贵人所需考虑的事情,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办法?” 薛九抹了把脸,甩掉捞了一手的雨珠,眯缝着眼睛说道:“我们铁策军要是能享有那宝胜王的待遇,便不是铁策军了,先前你那重要军情,也不至于要贺白晨他们依靠自己的两条腿跑出去。” 他这说话的口吻不像是下阶将领对话上阶将领。 但少了那些虚伪客气的对话方式,却更是意味着他们这些铁策军已经真正将这名从建康城里来的年轻学生当成了自己的头。 林意微苦的笑了笑。 如此说来,便只有真正赶到地图上那个铁策军的接头点,才有可能知道更多的军情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前方远处密林深处的团团浓雾,有些无奈。 …… 在山的另外一端,在他凝视着的那片山林的西侧,距离他也不过数十里的地方,此时正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陈宝菀正孤身行走。 雨很大,淋湿了她的衣衫。 她从袖中拿出了一方锦帕,擦了擦脸。 然后她在崖间找到了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吞下了两颗黄庭丹。 黄庭丹的作用和回气丹一样,都是迅的补充真元,只是黄庭丹的等阶却比回气丹不知道高出多少。 一颗黄庭丹,便能直接补充近两千转黄芽真元。 因为药性太过猛烈,当这两颗黄庭丹刚刚入腹时,她的眉头便深深的皱了起来。 那些大量在她经脉中瞬间凝成的黄芽真元疯狂的瞬间将她的一些经络撕裂。 这自然会带来伤势。 只是她别无选择。 她此时已经十分清楚。 相比那些灵药,她才是北魏最重要的目标。 雨水在她的身上悄然蒸干。 她的身体微微的颤抖起来。 一半是因为伤势和寒冷,一半却是因为害怕。 “原来我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陈宝菀摇了摇头,她也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很多人害怕的时候,都会想起自己的父母,她也不例外。 只是此时清晰的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并非是她的父亲,而是她那个连修行者都不是的母亲。 她很清楚,自己今日显得如此重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的母亲。 并非是得之宠爱。 在她年幼时,她因为有一名侍女弄坏了她心爱的风筝,她便责罚那名侍女在烈日下罚站,不许喝水。 然而当她母亲到来时,她母亲也同样用这种方法责罚她的过失。 当天受罚之后她母亲说的很多话,她始终铭记。 其中有一句便是,“你真心待人,人才真心待你,你要成为他们心中真正的大小姐,而不是口中喊喊的大小姐。” 她听进去了,也是如此做了。 所以现在的陈家,很多人可以为她而死。 她才比陈家的其余子侄更重要。 黄芽真元在她体内的经络中迅奔涌,她体内的经络就如干涸的土地经受甘霖,迅充盈起来。 外面的雨未停。 她体内痛苦的感觉还未消散,然而她却是站了起来。 按照先前几次的经验,那些北魏修行者的追兵很快就要到了。 她穿入雨帘。 当冰冷的雨点落在她头顶,落在她脸颊上时,她有些疲惫的面容瞬间变得坚毅起来。 …… 在附近的几片山林里,分别有数名身穿黑甲的北魏修行者凝立在各处。 他们手中都有一块石盘。 这石盘的石质很细腻,但不坚硬,很像某些砚台所用的材质。 在这块石盘的上方,有一柄细长的银色小勺。 若非这银色小勺上布满玄奥的花纹,又镶嵌有一种奇异的黑色晶石,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它只是一件寻常的挖耳勺。 这些北魏修行者耐心的守候着。 当陈宝菀干涸的经络渐渐充盈起来,她走进雨帘的刹那间,这些北魏修行者手上石盘内的这柄银色小勺便转动起来,转向同一处方位。 …… 雨伞在这种山林里,也应属于很不协调的事物。 然而也就在这几片山林中的一片崖下,却出现了一柄黑色雨伞。 这柄雨伞通体是金属质地,伞面上也尽是黑色的繁花,但伞面的边缘却是极为锋利,持伞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北魏修行者。 当伞面边缘轻易的切断沿途的树枝时,他持伞的手稳定得如同箭师扣住弓弦的手,一丝震动都没有。 伞下便是那名身穿黑甲的北魏少女。 她便是连宝胜王都不知道的这支修行者军队的统领。 她是皇族。 但并非是皇帝或是任何一名亲王的女儿。 她是北魏先皇的末女。 北魏先皇在五十岁时秋猎,经过一片牧场时,见到了一名牧羊女,兴致大临幸,她便是那次临幸的产物。 牧羊女的身份太过低微。 而且秋猎时不尊祖宗教训的偶尔猎艳的产物,使得她的出身便很不光彩,她更多时候更像是私生女。 这便是她与生俱来的命运。 幸而生在帝王家,但不幸的是从出生起便受歧视。 只是她从来不相信命运。 所以她一步步改写了自己的命运。 即便灵荒来临,她依旧是皇族中修为进境最快的修行者。 而且她很快体现出了惊人的统军天赋,还有许多勇武的北魏将领所欠缺的智谋。 至少在现在的北魏皇帝眼里,她已经是真正的皇室一员。 只是这便够了吗? 若是北魏的那些皇室,那些王里面,有人的追随者比她多,拥有的精锐军队比她多,这在她看来,便是不够。 “你的命很好,但在遇到我时开始,你的命便变得不好。” 当山林的雨线中亮起磷箭的火光,知道陈家那名大小姐已经再次被锁定气息时,她在心中缓缓的对着那名素未谋面的南朝少女说道。 一只精瘦却矫健的飞鹰在几乎紧贴着树巅飞行,掠了下来。 一名沉默的走在她伞后的修行者伸出了左臂,让这只飞鹰落脚,接着这名修行者从它脚上捆缚着的竹管里取出了一卷密笺,递到伞下。 这名北魏少女先看到了一些阵亡的名字,她的神色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心中有些感慨。 南梁毕竟是南梁。 在这种情形下,竟然还能让她折损这么多的修行者。 然而在接下来的一刹那,她的感慨消失,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宝胜王被擒了,而且被斩断了双足。” 她沉默了数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缓缓抬头,神情重新变得漠然,她伸手握住了那名身材高大的修行者持着的雨伞,然后对着这名修行者说道:“先前我和你说过万一出现这种意外…你应该知道如何处置了?” 这名身材高大的修行者没有说任何的话语,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一支铁策军…只是一支数十人的铁策军就让你如此,你还能更不堪些吗?” 这名少女沉默继续前行,她的手也异常的稳,只是嘴唇却是微微的颤抖起来,心中的愤怒无法言明。 正文 第一百十二章 逆风飞翔 宝胜王是她真正的兄长,然而她并不怎么在意宝胜王的生死。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样的兄长她宁愿多死几个。 然而却不能死在这里。 因为这事关她的能力。 宝胜王的所有军情,所有行军路线都是她所提供。 对外人而言,宝胜王在这种时候进眉山简直是儿戏,是皇太后太过宠溺宝胜王,甚至将两朝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修行者之间的战争都带上了一名跳梁小丑似的人物。 然而她很清楚北魏皇太后的可怕。 这本身也是对她的考验。 保护宝胜王在这里面“打猎”,和行军打仗时,规划一支运送粮草的重要军队没有什么区别。 若是掌控着这样的力量,宝胜王却依旧出了问题,那北魏密枢处对她的评价便不会像以前那么高。 评价的原因可能会觉得她疏忽,可能会觉得她已经开始骄傲自满。 然而她的军情和规划明明没有任何的问题。 那种数十人的铁策军,而且沿途没有被现,便说明不存在厉害的修行者,这样的军队也能让宝胜王被俘。 那这宝胜王不堪到何种程度? 她低垂着头,在林间的阴影里,心中震怒不可遏制。 她知道南朝陈家的那名少女,此时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 然而她知道自己也是一样。 若是这件事再出问题,那她很多年的付出和努力将会尽复流水,她恐怕再难掌握兵权。 ...... 雨终于停了,只是天空并未透亮。 一层如铅的乌云依旧压在山林之上,乌云的下端甚至给人一种会压弯树尖的错觉。 陈宝菀停了下来。 她前方的山林地势迅往下,变成了一片陡坡。 陡坡里有许多细小的水声,但这水意甚寒,不是雨水,应该是山体深处流淌出来的泉水。 因为寒意不散,所以这片陡坡里生长着的并非外面随处可见的那种阔叶植物,而是一种很像芦苇的芦竹。 这片芦竹林里毒虫应该很多,她听到了很多细微的声音,在白色的寒雾之中,她看到有黄绿色的瘴气沉积不散。 只是让她停住脚步的却并非是这些毒虫的声音,也并非是这并不算浓烈的瘴气,而是一个人稳定而清晰的脚步声。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警惕着看着前方。 那脚步声没有任何的改变,然而她前方这片芦竹林中的雾气突然扰动起来,有十条雾气透了出来,拉长。 这雾气很粘稠,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床棉被的后方,有十道尖锐物正在刺出。 她的双眼依旧无法看清雾气里的东西是什么,然而感知里她却已经准确的捕捉到了这些东西竟然是某种活物! 她没有任何的迟疑,拔剑。 她的剑唯有三尺长,通体黑色,剑身也不平整,有些像某种根本未打磨的黑色山石。 然而陈家是此时南朝除了皇室之外手握兵权最重的权贵,她的剑自然也不可能是凡物。 当她体内的真元朝着此件涌动,这柄剑的内里骤然变得灼热起来,黑色的剑身上出现了暗红色的纹理。 这暗红色的纹理瞬间越来越艳丽,给人的感觉便是这柄黑剑内里是一座火山,此时骤然复苏,往外开始流淌灼热的岩浆。 然后她这柄剑的剑身上,便真的顺着那些纹理,流淌出真正的火焰。 轰的一声闷响。 她身前潮湿的空气被尽数迫开,那一道道迎面而来的白色雾气中的水汽被急剧的蒸干净,露出了内里之物的真容。 这十道流星般袭来的活物,是一条条碧绿细鳞的小蛇。 她美丽的眼瞳微缩,手中的剑光绽放,她前方的空气里瞬间出现了数十道真正的流火。 这十条碧绿的小蛇尽数被她挡下,斩为两段。 被斩为两段的小蛇在空中出嘶哑难听的惨叫,身体都开始燃为灰烬,然而依旧有一蓬惨绿色的薄雾,从它们身上的鳞甲往外流淌出来。 陈宝菀面色不变,她往后退出数步,左手掩住耳鼻的同时,一颗丹药已经顺势纳入口中。 有掌声在她前方的那片坡地中响起。 “好一柄黑岩山火剑,好一招烈火流星。”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的心蓦然下沉。 这样的对手她并不陌生。 她和追随她的那些修行者们之前遭遇的对手也都是这样身穿黑甲的北魏修行者。 对手能够在这里堵住她的路,这便说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些北魏修行者的确有可以追踪她行踪的手段,或者说有可以追踪所有修行者的手段。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握住了手中的剑柄。 也就在这一刹那,她四周的山林里,已经同时响起了数道急剧的破空声。 那些原本死寂的山林陡然被这一股股的力量震动,那些树冠如同波浪一般波动起来,溅起一蓬蓬白色的云烟。 没有任何的迟疑,她朝着前方坡地里刚刚出现的那名修行者冲了过去。 她身上仅存的祛毒药恐怕不足以应付她前方的那片瘴气,但是她很清楚哪怕是困兽犹斗,那里也是她唯一可能的出路。 她体内的真元疯狂的涌入这柄剑身。 轰的一声巨响,她的整个面容被照亮。 她手中握着的这柄剑,变成了一团岩浆般的火球,随之猛烈的溅射出去,就像是一道道燃烧着的石箭刺向那名北魏修行者。 这名北魏修行者只是做了一个异常简单的动作。 他只是蹲下身体,打开了一柄伞。 这柄伞和那名北魏少女,或者说北魏的长公主殿下所持的黑伞完全一致。 金属的伞面上,布满黑色的繁花。 当这些夹带着真元力量和火焰的剑气落在他这柄伞的伞面上时,火焰和剑气只是顺着伞面上那些繁杂的花纹流散,朝着伞面的边缘宣泄而去。 这名北魏修行者的脚底下有细微的响声响起。 然而他的身体稳稳不动。 在下一刹那,他的双手直接放开了这柄伞的伞柄,站直了身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他的身影在还在流淌着火焰的黑伞后出现,然后从伞面的上方,斩出了一刀。 火光夺目,但是他不在意火光。 因为他原本就是个瞎子。 此时陈宝菀在暴烈的一剑之后,已经剑势轻灵,随着急的冲刺,剑光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破开流火,挑向他的一侧脖颈。 然而他很轻易的捕捉到了这一剑的来势,一刀斩在了剑上。 当的一声震鸣。 陈宝菀一声厉喝,她握不住这柄剑,脱手飞出。 这柄北魏修行者的面色没有任何的改变,他的刀在手中旋转,刀身横拍向依旧从身侧冲过的陈宝菀后背。 这样的围杀已经经过了北魏长公主殿下的许多次推算,甚至刚才生的许多细节,对方战斗的方式,都甚至和长公主殿下推算的几乎完全一致,就算是他自己,也觉得这种细腻是几乎所有北魏将领所欠缺的。他也很佩服长公主殿下。 啪! 刀背落在了陈宝菀的背心。 杀死不是目的,他们需要这名陈家的少女好好的活着。 所以这一击的力量并不沉重,只是真元深入肺腑,让她不可能剧烈的呼吸,不可能再跑多远。 陈宝菀的口鼻之中流出些鲜血。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完全出乎了这名盲人修行者的预料。 在他的感知里,陈宝菀的双手张了开来。 她的双臂上响起了许多声音。 有数十片薄翼弹出,她的双臂就像是变成了两片翅膀,竟是逆风飘飞了出去,瞬间落向数十丈外的那片瘴气笼罩的林地里。 这名北魏盲修的眉头深深的皱起。 只是他并不惊慌。 因为在那附近,依旧有人在等着她。 一声惨呼声骤然响起。 这名北魏盲修的面色骤变,双手也微微的震颤起来。 那声惨呼来自他的同僚,他的耳力远正常人,所以他甚至听得出惨叫声中震惊和不信的意味。 与此同时,在他的感知里,骤然出现了许多股非同寻常的灵气波动。 那绝对不是陈宝菀一个人的灵气波动。 在那其中,他甚至感知到了一种神圣的味道。 然而那里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气息! (下面开始是大戏,今天写的比较慢,接下来这一章估计深夜前写不完,所以放在明天更,明天三更。) 正文 第一百十三章 饵(第一更) “怎么会这样?” 陈宝菀也震惊到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绿色的瘴气不断拂在她的脸上,衬得她苍白的面容有些惨绿。 她胸肺受了伤,此时更是无法呼吸。 然而她面前有一个书生走了过来。 这名书生的身材也不高大,面貌也很普通,和建康城里的教书先生也没有什么两样,然而他朝着陈宝菀走来,却就像是一座巨山,遮住了天光,挡住了一切危险。 一股柔和的力量从他的身上散出来,化为柔和的清风,驱散了她身周所有的瘴气。 周围如鬼蜮般的山林瞬间清晰起来,她的胸肺一松,在吸入新鲜空气的同时,她咳出两口淤血,然后在周围的那些林地里,她看到了许多修行者。 许多属于南朝的修行者。 “为什么会这样?” 她太过震惊,又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名书生。 她认得此人,甚至说十分熟悉,所以才震惊到如此程度。 这是叶暮峪。 他曾是教导过他的老师,是现今皇帝义结金兰的异性兄弟,是南天院的副院长。 在南朝或是北魏,修行者更习惯用叶亚圣的称谓来称呼他。 因为他是继南方三圣之后,南方修行者中,有数几个能够修到入圣境的修行者之一。 “你是饵。” 这名书生模样的亚圣看着她,极为简单的说了三个字。 他的目光温和而充满嘉许。 对于她在这里的表现,他很满意。 陈宝菀瞬间明白。 “你们早就知道,他们手中有可以追踪我朝修行者的东西?”她看着这名面容温和的亚圣,危机的过去,让她再也支持不住,强烈的疲倦随之而来,“既然是您带队,那南天院的迁院,应该也与此有关?北魏方面,想要抓我的是人谁?” “早知道。” “不存在所谓的迁院,两朝征战,今后所有的学院都不可能平静的读书修行,年轻的武者和修行者,都是在军中修行。和你一样,他们也是饵。若非饵足够分量,北魏也不会派出足够分量的人。” “北魏这些人的统帅,是元燕。” 面对她的三个问题,叶暮峪也用了三句话回答。 “竟然是她?” 陈宝菀有些微微的吃惊。 元燕这个名字很普通。 在北方,燕雀原本是很低微的代名词。 那些燕雀都飞不太高,而且就如流浪者,栖居在人之屋檐下。 北魏皇宫里的人对这名先皇一时兴起而留下的私生女原本也是如此看法。 当时归入宫中取名时,有意无意便是取了这样的名字。 然而许多年过去,这名栖于屋檐下的元燕在南方的军队中却有一个响亮的外号。 许多南方的将领都用“北冥”这样的字眼来称呼这名北魏长公主。 冥在北方代表着死亡。 她统领的很多次战斗,给南朝的军人带来的,便是很惨重的死亡。 她很冷酷,治军极严。 甚至在北魏都流传着一种说法,说当年在野外牧场诱惑了北魏先帝的那名牧羊女,是一名魔女。 否则以先帝当时的年纪,怎么会一时兴起,又留下她这样的女儿。 所以在北魏的很多人口中,她是魔女的女儿。 然而对于南朝军方而言,她是北魏皇族中真正的后起之秀,是深得皇帝和北魏皇太后信任的最重要将领之一。 若说重要,陈宝菀知道自己必定不如北魏的这名长公主重要。 对于两朝的征战而言,一些修行者的死伤不如整体的局势重要,这些她能理解。 只是对于那些因为舍身护她而战死的修行者,她却不能无动于衷。 而且她此时也开始担心起南天院某人的安危。 当山的那一头,林意在时刻担心她和萧淑霏安全的时候,她也正在想着林意在哪里,此时是否安全。 当她再次抬起头看着天空里落下的惨淡天光,感到自己的渺小,感到自己是这张棋盘上幸运的棋子时,周围的山林中已经涌起许多道狂暴的气息。 一场围杀已经开始。 只是已经改换了目标。 …… 剑锋和刀锋的破空声不停的响起,林间许多树木破碎,不时有鲜血在空中如花朵一般绽放。 一道道碧绿色的磷焰箭不断带着凄厉的啸鸣冲向高空。 雨已经停了。 元燕直接丢开了手中握着的这柄黑色雨伞。 她双手用力的握拳,不想让身后跟着的这些下属看到她双手的颤抖。 她最不希望见到的事情生了。 “卑鄙的南人!” 她心情剧烈的波动着,但只是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想通了一切,然后寒声骂出了一句。 她和这些从各地抽调下来执行秘密军令的修行者所用的所有军械——这些衣甲,兵刃,全部都出自她尊敬的魔宗大人之手。 魔宗大人和南朝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不可能透露任何的消息。 但很显然南朝还有奸细获知了足够分量的情报,以至于她所追踪的陈宝菀变成了引她入局的饵。 在过往的数十年里,南方的王朝,无论是旧朝还是现在的新朝,都会用各种卑鄙的方法在北魏埋下奸细,获取情报。 北魏的人在以前很不耻于南人的优柔和阴险,只喜欢直来直去的手段,但是在她出现之后,她最大的成效便是肃清了很多南人埋下的奸细,而且她也是第一个将南人的手段学习过来,并扬光大的北魏将领。 她在过往的几年里,已经通过收买、胁迫等各种手段,在南朝控制了许多奸细。 所以相比她的领军能力和长公主身份本身,这些南人最看重的,应该便是她掌握的那张阴暗世界的网。 也就在她寒声骂出这一句时,她头顶上方数百丈的空中,山风骤然变得狂暴起来,出恐怖的轰鸣。 压在这片山林上方的乌云里,出现了一道明亮的弧线。 这是一道剑光。 有人直接从那侧的悬崖上飞跃了下来,一剑就劈开了乌云。 对于常人而言,那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量。 “殿下,你快走。” 她身后一名黑甲修行者对着她行了一礼,然后抬起身来,迎向那道剑光。 这名黑甲修行者手持着一柄弯刀,几乎和他的人差不多高。 这柄弯刀上有笔直的纵横交错的星纹,竟然是一块天生的陨铁打磨而成。 对于这名持刀的黑甲修行者而言,从那处山崖上跃下的是一名神念境的修行者,修为最多和他对等,然而他从空中落下,这一剑的剑挟带着的元气力量越来越强,度越来越快。 这一剑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便是他也很难应付。 “你要活着。” 元燕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着这名持刀的北魏修行者说了一句。 她没有停留,转身朝着一侧的山林中掠去。 这名北魏修行者点了点头,抬起头来,看向这将冲势尽融于一剑,而且在空中依旧能够不断调整身影,牢牢锁定此处气机的南朝修行者,他的脸色很平静,但是眼瞳里却全是燃烧的战意和傲意。 他双膝微弯。 在下一刹那,他身下的山石被震成粉末,他双足下方的地面往下凹陷下去,他的整个人却是如同离弦之间般往上飞起,他手中的弯刀散出炽烈的银光,就如一轮弯月,迎向了那闪电般一剑。 正文 第一百十四章 她的名字(第二更) 嗤嗤嗤嗤…… 乌云散乱的天空里,忽然又响起无数道凄厉的破空声。 十余道纤细的剑影从很近的山林里射出,落向这名刚刚朝着天空跃起的北魏修行者的身体。 这十余道剑影完全一致,实则只是一剑,只是度太快,在空中留下难以分辨虚实的剑影。 这是战阵,不是绝对公平的比试。 所以这名北魏修行者此时遭遇的并非是一名强大的对手。 只是这名北魏修行者也似乎并不在意。 他的脸上一片漠然,出刀的姿势未变,只是另一只手朝着那柄飞剑的来处拍去。 十余颗赤金色的弹丸从他的手中如流星般轰在了那些剑影上,沉闷如雷的爆炸声不断响起。 赤金色的弹丸迸射成斗大的火团,灼烧着那道飞剑上的元气,令这柄飞剑的度骤然变慢。 这些赤金色的弹丸爆炸时的声音已经巨大,然而当他手中的刀快得近乎消失,和天空中落下的剑光相遇的刹那,所有这些声音便都不复存在。 如同两座巨山相撞。 沉闷到足以遮掩一切的宏大声音里,无论是从山崖上落下的那名南朝神念境修行者,还是这名北魏的修行者,两个人身体的血肉都被接近实质般的音波冲击得以极高的频率震颤。 北魏修行者如同一块陨石砸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更大的深坑。 上方那名南朝神念境修行者如断线的风筝往后飞出,口中鲜血狂喷。 原本那柄在火焰中灼烧,似乎已经消失的飞剑,在这一刹那却无比阴险的漂浮在往外扩散的烟尘中,接着恐怖的加。 这名北魏修行者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的左手闪电般伸出,强大的真元再他指间穿行,如同风暴。 他的手准确的落在这柄飞剑上,但是依旧慢了一线,抓住了这柄剑的剑尾。 这柄飞剑刺穿了他身上的黑甲,深深刺入他的腹部,然后被他硬生生的抓住,拔了出来,带出一蓬血浪! 他左手的真元风暴还在继续。 细碎而强劲的真元疯狂的冲击在这柄飞剑上,迅消磨掉了原有主人留下的一切痕迹。 然后这柄北魏修行者将这柄飞剑直接斜插入背后黑甲的槽口,在下一刹那,这名北魏修行者朝着元燕离开的相反方向开始逃亡。 在山的另一边,还在行军的林意并没有看到那些仓皇升空的磷火剑,密林和浓厚雨云的阻隔,使得他甚至没有听到那些赤金色弹丸出的爆炸声。 但是当这名北魏修行者的刀和那名南朝神念境的剑相逢的刹那,他却也听到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声沉闷巨响。 他有些震惊的抬起头来。 即便隔得很远,他也依旧感觉到了那种恐怖的力量对撞。 这应该又是神念境之上的战斗。 这种级别的战斗在之前让他由心的恐惧,但在此时,却是能让他略微心安。 神念之间的战斗,至少可以说明,南朝这边依旧有很强大的修行者在附近的山林,如此一来,无论这些北魏的人图谋的是什么人,也不会那么如意。 两名神念境修行者之间的战斗简单到了极点。 只是一刀一剑,便分出了胜负。 那名南朝修行者跃下的山崖上方有许多名旁观者,其中有很多都身穿着南天院教习的衣衫,其中一名女子便是林意等人熟悉的教习吴姑织。 她的神容依旧很平和,然而她的眼眸深处也有赞叹。 越是高阶的修行者,才越是知道这样简单的战斗里包含着什么样的壮阔。 这名持刀的北魏神念境修行者便是北屿刀圣拓跋斩。 虽然只是半圣,提前占了一个圣字,然而方才那戮天一刀里,真的拥有了些神圣之境的味道。 然而没有人知道,此时她看着这样的一刀,她脑海之中想到的却是林意。 林意的战斗方式,真的和这拓跋斩有些相似,蛮横而直接。 她其实很欣赏这样的战斗方式。 只是她知道,这拓跋斩就要死了。 ...... 拓跋斩的身影在林间急剧的穿行。 他逃亡的方式也很直接,直直的朝着他前方不断飞掠。 鲜血滴滴的从黑甲中渗出,原本是鲜艳的红色,但却是渐渐变成紫黑色。 他的双瞳也渐渐变成紫黑色。 这并非是因为他独特的功法,而是那柄飞剑的剑胎里,蕴含着某种可怕的剧毒。 这种剧毒甚至连他身上备着的解毒药都无法消除。 “拓跋大人。” 有一声焦急的呼唤声在他前方的山林里响起。 拓跋斩顿时心头微松。 他认得前方的那名黑甲修行者。 那是一名来自北魏越泽的年轻修行者,也用刀,所以之前也曾经多次向他请教过修行和刀术的问题。 在之前的战斗里,这名来自越泽的年轻修行者也表现不俗,赢得了他的赞许。 虽然相对于他而言,这名年轻修行者的修为太过低微,然而至少可以帮他赢得一些祛毒的时间。 “你背我走。” 他落到了这名一脸紧张和震惊的年轻修行者身前,“不要停,不要珍惜真元,我需要半盏茶的时间。” 这名北魏年轻修行者没有任何的迟疑,转身将他负在身上。 然而就在他闭上双目,刚刚调动真元的刹那,一片落叶从上方飘落,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道锋锐的剑气,从落叶下方突然出现,精准无误的穿过他身上黑甲的花瓣,轻薄而小的剑片,在刺入他肌肤血肉的刹那,便迸出可怕的力量,直接从他的后背狂暴的突刺到前胸,瞬间绞碎了他的心脉。 轰! 一团可怕的气浪从他和这名年轻修行者之间迸开。 他和这名年轻修行者都颓然的飞出,各自重重坠地。 “卑鄙的南人。” 当感觉自己的黑甲内充满自己体内的鲜血,依旧顽强的坐了起来的拓跋斩看了也在坐起的那名年轻修行者最后一眼。 在他的真元自然反击之下,这名年轻修行者虽然重创,但却并未死去。 这便只能说明这名年轻修行者竟然成功的在他面前隐匿了修为。 这名年轻修行者绝对不是那种只到了如意境中阶的修行者,他也绝对不是刀客,而是一名很强的剑师。 ...... 当拓跋斩死亡时,吴姑织朝着前方的乌云走去。 然后她也从这片断崖上跳了下去。 一片惊呼声响起。 没有人会认为她会自尽,然而即便是许多南天院的教习都陷入了绝对的震惊里。 唯有那种神念境的修行者,才有可能从这样的山崖直接跃落而毫无伤。 然而之前,即便是他们之中的有些人知道她的真正姓名,也根本不知道原来她拥有这样的修为。 她的身影在云雾中飞而落。 她体内的真元开始狂暴起来,在她的脚下出琉璃碎裂般的响声。 一股唯有半圣才有可能拥有的气息,围绕着她的身体,将她身体的直坠之势,变成在空中斜斜的飞出。 散乱的真元散逸冲击着空气里的水汽,形成了一条白虹,如慧尾。 她的真正名字,就叫席慧尾。 正文 第一百十五章 宿敌(第三更) 在南朝的所有军情报告里,拓跋斩已经是此刻元燕身边最强的护卫。 之前有一名半圣穆曲山已经在和陈家供奉的交手中战死。 而另外还有一名半圣楼云雨,却是不知何故离开。 对于这次南天院为主的围猎而言,此时元燕的身边再无真正的威胁。 然而只有她和南天院的极少数人知道,拓跋斩绝非元燕身边最强的修行者。 ...... 世间万般声音,能够最吸引修行者注意的,不在于这声音的美妙或是响亮,而在于出声音的人。 元燕无声的在林间的阴影里穿行。 当听到空中传来的如琉璃般碎裂的响声,再感受到其中可怕的灵气波动时,她身后追随着的五名黑甲修行者之中的四名全部变了脸色,尤其当直觉那股气息朝着自己这边而来时,他们的嘴唇都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起来。 他们并非是怕死,而是担心元燕的安危。 然而还有一名原本最不引人注意的中年黑甲修行者,却是抬起头来,眼睛里就像是有两颗星辰在亮起。 这名中年修行者的身材有些佝偻,而且留着三缕鼠须。 这在北魏的西部边境地带,是很流行的做法。 这样的胡须是那些部落的习惯,同样也被当地人认为具有美感。 然而当北方和南方的王朝接触得越多,当北方王朝的许多年轻人越来越向往南方的富庶和华美,甚至是奢侈。北魏绝大多数地方的习惯、言行举止,尤其是审美也已经开始彻底的改变。 这样的蓄须在年轻人看来毫无美感,甚至有些显得狡诈和猥琐。 “她应该是这些南人的眼睛。” “我胜不了她,你就死。” “我若胜了她,你或许能活。” 这名鼠须中年男子停了下来,然后平静的对着元燕说了这三句话。 他停下来的时候,元燕也停了下来。 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十分糟糕,但是她此时知道并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其余的四名忠于她的北魏修行者散了开来。 只有魔宗大人的心腹,才有可能用这样的语气对长公主说话。 但既然是魔宗大人的心腹,便有可能化解这样的死局。 元燕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脸,负手而立,望向天空。 这四名北魏修行者也是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真元急剧的流淌起来。 他们都很紧张。 此地不宜久留,既然确定元燕在这里,那南朝的包围圈会迅缩小。 所以他们心中都很清楚,这名魔宗大人的部下和那名空中而来的南朝神念境修行者的战斗,也会极其的暴烈,会结束的很快。 白虹般的慧尾终于临近这片山林。 破碎如琉璃的真元切过树冠,无数青叶变成细小的粉末,飘洒如雪。 那股可怕的气息在空中骤然聚集,在这些修行者的感知里,就像是有一座巨山在形成,在接下来一刹那就将无比暴戾的砸下来。 然而就在下一刹那,这四名北魏修行者的喉间微凉。 他们的心中才刚刚生出惊恐的感觉,一条红线就已经在他们的咽喉上生成。 然后他们的头颅掉落了下来。 嗤嗤嗤嗤.... 从脖颈里冲出的鲜血,泼洒上天,溅到他们围在中心的元燕身上。 元燕紧抿着嘴唇,即便滚烫的血珠落在她脸颊上,又迅的变冷,她的面容也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她的心中依旧无比惊恐。 她可以在所有同龄的修行者面前骄傲,但是面对这样的一名修行者,她无法骄傲。 她很清楚,若不是对方要让她活着,这一道飞剑之下,她也已经和这四名修行者一样死了。 一道接近透明的飞剑在血雾中露出真容,然后悬浮在那名落下的女子身前。 在这个过程里,鼠须中年男子始终未出手。 他只是微嘲的笑笑,在心中想道,“终究是女人的手段。” “你是他第几个弟子?” 席慧尾看出了他的轻蔑,只是她的情绪没有丝毫的波动,面色漠然的问道。 “第五。” 鼠须中年男子倒是认真起来,脸上嘲弄的表情消失。 他心中无比尊敬魔宗大人,所以任何牵扯到魔宗大人的问题,他便认真和尊敬。 “那你便是贺兰观山。” 席慧尾看着这名男子显得有些猥琐的眉眼,漠然的说道,“在他的弟子里,你的修为应该排第二。” 这名鼠须男子的确是贺兰观山。 他微微一怔,眉头却是不由得微微蹙起。 修为是一回事,情报通达到这种程度,却无疑也是一种本事。 这名女修应该便是魔宗的那名宿敌,只是想不到竟然会得南朝皇帝的信任,栖居在南天院中。 她离开北魏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旧事,然而对魔宗大人座下的弟子修为都这么了解,便只能说明她这些年一直在静心准备着。 “如此说来,以饵来钓长公主,也是你的手笔?”贺兰观山郑重了些。对于这种极为了解他师门的敌人,尤其连现在都很了解的敌人,他必须谨慎。 席慧尾点了点头,她没有否认。 “只是像你这样的人物,又如何配和魔宗大人争锋?” 贺兰观山心中莫名的愤怒起来。 这是魔宗大人废了许多心血谋划的大局,却被面前这名女子一手破去,最为关键的是,他并不觉得这名女子可以成为魔宗大人的敌人。 他身前的空气直接狂暴起来。 空气互相挤压,甚至瞬间出浪涛般的轰鸣。 一道剑气在他的身前生成。 他也用剑。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柄无锋的重剑,但是剑身上也布满繁花。 这柄剑卷起狂风,无比狂暴的斩向席慧尾的身体。 与此同时,席慧尾身后的地下,泥土和山石以惊人的度往上奔流而起,也形成了一柄巨大的泥石剑,同样狂暴的刺向席慧尾的后心。 像他这种已经到达神念境的修行者,可怕不只是因为大量的真元能够带来的可怕力量,还在于他的真元和低阶修行者相比已经有了根本的改变,还在于他对这些真元的精妙掌控。 这是偷袭,只是就连偷袭都显得如此堂而皇之,如此的暴戾。 和他的这两道剑相比,席慧尾的身体显得太过瘦小和柔弱。 包括悬浮在她身前的这柄飞剑。 只是面对着这样的两道剑,她的身体甚至都没有动。 她身前悬浮着的飞剑也没有动。 一些肉眼看不见的真元力量,从她身上悄然散出去,往上空逸去。 接着天空里便多出了一片白色的光芒。 无数琉璃般的晶光,在白色的雾气里,仿佛流星般坠落。 这些晶光落在贺兰观山手中的重剑上,落在了她身后的那道泥石剑上。 贺兰观山的重剑急剧的震动着,收回,舞出光幕,挡住所有的晶光,然后他开始后退。 那道泥石剑不断被晶光穿透,溅起泥浪,然后溃散,如一蓬力尽的浪花,未触及岸边便颓然的跌落。 目睹这一幕的元燕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言语形容。 原来这名女修从空中而来一直在蓄势。 她虽然落下,然而那条白色的慧尾却并未消散,却是依旧停留在空中,等待着她此时的召唤。 当!当!当!..... 山林里响起无比密集的声音。 这些晶光撞击在贺兰观山的剑影上,出刺耳的金属脆鸣声,令人耳膜都有些刺痛。 席慧尾微微抬头。 她先守后攻,开始反击。 停在她身前的飞剑,骤然间消失。 正文 第一百十六章 值得 消失只是因为快得出了眼睛所能看清的极限。 这柄飞剑其实走的剑路极为简单。 它只是笔直的向前,加。 两点之间的距离永远是直线最短,而且这其实也是她最喜欢的战斗方式。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句话很多武师都会说,同样在修行者的世界,也是真理。 关键在于,如何做到更快。 席慧尾的这柄飞剑已经快得出了常理,即便在她自己的感知里,也只是有一片清光在她和贺兰观山之间的空间里往两侧破开。 在她自己的感知里,这柄飞剑都甚至变成了一道已经难以琢磨的清影。 一滴鲜血从贺兰观山的唇角滴落。 这滴鲜血的出现,在她的飞剑消失之前。 所以绝不是她的这一柄飞剑的剑气所伤,而是源自他体内的真元过极限的奔流。 一颗黑色的球从他的胸口飞出。 这颗黑色的球一直就挂在他的胸口,只是处在衣甲内,从来没有人看到,没有人留意。 当席慧尾的这柄飞剑破开清光而来时,这颗黑色的球散开,开花。 开出的不是花瓣,而是无数的细丝。 细丝的一端刺入他自己身体的血肉,一端绕向飞来的飞剑。 他体内疯狂奔流的真元涌入这些细丝,化为异常狂暴的力量。 他根本无需在意席慧尾这一剑的剑道。 即便这一剑已经快得出了他的感知,但是这些黑色的细丝弥漫了前方的空间,不管飞剑从任何一个方位前来,都会触碰到其中的一些细丝。 飞剑笔直而来,接触到了第一根细丝。 贺兰观山的感知里,便清晰的出现了这柄飞剑,接着所有的细丝便无比疯狂的卷了过去。 一种强大的冲击力从席慧尾的这柄飞剑和黑丝的接触面往外激荡,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黑丝的尾端已经脱离了贺兰观山的血肉。 所有的这些黑丝已经凝成一股。 拧结的黑丝变成了一柄黑色的剑。 黑剑的一段就像是蛇口,死死咬住了席慧尾的这柄剑。 这些黑丝成了真元流动的完美通道,哪怕只是那短短的一瞬间,这柄黑色飞剑中蕴含的真元力量,已经越了世上所有的飞剑。 飞剑之间的胜负,便在刹那间分出。 席慧尾的这柄剑还在疯狂的加,然而却无法寸进。 任何飞剑的剑身虽然纤薄,但是都极为强韧,然而此时她这柄飞剑却无法承受两股可怖力量的挤压,然后开始碎裂,崩解。 席慧尾的脸色苍白了些。 她的嘴角有鲜血沁出。 然而她的身体却已恐怖的度开始加。 她伸出了拳头。 她体内的真元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她跃了起来,乘着黑丝被碎裂的剑片震散开来的刹那,一拳轰向贺兰观山的胸口。 元燕的脸色比她还要苍白。 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席慧尾这一拳的气势。 她只是感觉,即便贺兰观山真的是一座山,是一轮烈日,席慧尾这一拳都会这样轰过去。 贺兰观山抬起头来。 他的三缕鼠须飘荡着,样貌在现在北魏的年轻修行者看来都依旧有些显得猥琐。 然而他的眼瞳里开始放光。 他的浑身都开始放光。 席慧尾的这一拳很忘我,力量比起那飞剑更强。 然而度却无法和飞剑相比。 既然如此,那这一拳的威胁对于他而言,便根本不如那一道飞剑。 他的拳头也很平稳的伸了出去。 轰的一声巨响。 当拳头和拳头相逢,他这条手臂上的黑色衣甲瞬间破碎,如无数柳絮往外飞洒。 席慧尾的身体倒飞出去,她的这一截手臂上的衣衫,直接就震碎成粉,消失不见。 贺兰观山的双足深陷于泥土之中,往后犁出两条沟壑,一直退到元燕身前三步时才止住。 席慧尾轰然坠地,喷出一口血雾。 贺兰观山缓缓的收起了拳头。 他的肌肤下,很多经络都鼓了起来,都扭曲在一起。 这一拳的交手,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损伤,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或许都不能再用这只手战斗。 只是无论是剑对剑,还是拳对拳,他都赢得了胜利。 他淡漠的抬起头来,看了摇晃着站起来的席慧尾一眼,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分外清楚:“你都不是我的对手,如何有资格挑战魔宗大人,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如此这般的弱。” 他准备试着杀死对方。 不管如何,对方至少是神念境的修行者,至少知道魔宗大人的不少秘密,对魔宗大人有些威胁。 然而就在下一刹那,他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感到了一股更加强大的气息的逼近。 “应该是叶暮峪。” 他回过头,看了元燕一眼,道:“从现在开始,你要自己逃命,我也要自己逃命。” 元燕很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 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这名北魏长公主转身便钻入了密林中。 “若还有机会相逢....我会杀了你。” 贺兰观山咳出了一口血沫,然后他就像看着一只赤裸的羔羊般,看着席慧尾也说了这一句,接下来他收敛了浑身的气息,只是一个弹身,便消失在席慧尾的视线里。 在他刚刚消失之后不久,这片林地里的雾气像湖水一样朝着外面激荡。 叶暮峪的身影出现在了席慧尾的身前。 薄雾冲击在草木山石上,传来不同的回响。 叶暮峪这名半圣确信再没有任何修行者的存在,他有些感慨的看着开始吞服丹药的席慧尾,轻声道:“故意败在他手中,这样做值得吗?” “能让他产生错误的判断,当然值得。” 席慧尾抬起头来,面色终于有了些变化,有种终于得逞的快感。 这里的胜负并不是她所在意的事情。 她所在意的,是和那名魔宗大人的较量。 对手越是强大,越是在修行之外有很多阴谋的手段,便越是要让他产生一些错误的判断。 光是败给贺兰观山,他未必一定便会相信,但若是长公主元燕都在场,任凭元燕逃离这点,便应该会让他相信,自己这些年的进境仅限于此。 更何况即便拼着真正受重伤,和贺兰观山这一战,依旧让她得到了很多有用的讯息。 她回想着那一颗黑色的丹丸散开成的剑丝,回想着那一剑的力量。 “连经络剑丸这种东西都已经彻底成功,都甚至已经能够让门下弟子使用...你的确是真正的天才。”她沉默的低下头去。 这些年来,那名魔宗大人最可怕之处,并非是他的修为提升得有多恐怖,而是他以往的诸多设想,都在一个个成功。 正文 第一百十七章 退路 能将想法逐一实施的人值得尊敬。 这世上有太多空想太多而根本不会真正去做的人。 然而能够将很多年前的设想不只是实施,而能够逐一实现和成功的人,便只有用可怕来形容。 如果这种人又并不善良,那这种可怕便是灾难。 ...... 冰冷的山涧水冲击在元燕的脸上,就如北魏皇宫里十月过后的寒风,如有利刃在割刺。 这种感觉对于她而言,如烙印在骨髓。 她母亲,也就是在很多北魏人口中是诱惑了君王的魔女的牧羊女,在她五岁那年死去。 她在七岁那年被真正允许入宫。 然而在北魏皇太后的寝宫外,她足足站了两个时辰,才终于被召见,才被赏了一壶热茶,一盆小点。 她天生的遭遇就和寻常人不同。 在北魏权贵都开始确定她是先皇的私生女,但皇太后的意思又模棱两可的那数年,她便知道自己的一条小命始终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着。 这根绳索是放开,或者收紧将她提起,都只在于皇宫里现在皇帝和他母后的意思。 她五岁那年已经被幽禁在深宅里的母亲病死。 但是那时她就已经懂得想,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病死。 在她七岁那年,她真正入宫后,在刺骨的寒风中站立了两个小时,却始终保持着耐心和谦恭,对于阅人无数的北魏皇太后而言,便至少看出了她的与众不同。 直到如今她都很清楚。 对于北魏皇太后和皇帝而言,当年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都如同一条可怜的小狗没有什么区别。 顺不顺从都无所谓,太过弱小,便可以随时捏死,但关键在于,能不能让他们觉得与众不同。 幸而她真的与众不同。 她比任何同龄的修行者都成熟,都更具有修行天赋。 所以她真正的得到了宠信,她甚至都有资格决定那名宝胜王的生死。 北魏皇太后虽然喜欢宝胜王的嘘寒问暖,喜欢这样一个儿子在她无聊时陪她说些打听来的见闻,那些无聊事情,无聊是密枢处还是皇帝都不会对她说。 但是她绝对不会喜欢没有脚的儿子,她不会喜欢那种异常丢人的儿子再到她膝下。 眼不见为净。 所以她对那名离开的神念境修行者下达的命令,便是让宝胜王永远消失在这眉山里。 这些年她懂得自己想要活下来,想要活得更好,便只有靠两件事。 一件事是更清楚皇帝和北魏皇太后的性情,更懂得他们的真正想法,更加懂得自己的分寸。 另外一件事,却是在残酷的战阵上,要更加小心,要更加谨慎的准备自己的后路。 很少有人会相信,一名像她这样的大人物在每一次计算推演时,无论计算之中的成功可能有多高,她都会在自己的行进路线周围准备好自己的退路。 若是没有这样的退路,她宁愿再等待机会。 距离刚刚席慧尾和贺兰观山战斗的林地并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山涧。 山涧下面的潭水并不深,水流很急,而且顺流下去不过数十丈,便又是一条瀑布,坠落下方山林的一条溪河里。 瀑布的落差足有三十余丈,对于绝大多数修行者而言,按照他们正常的判断,若非是神念境的那种强者,若是从这片山林顺着山涧冲下,落入潭水,接着再被冲入瀑布,顺着瀑布坠落到下方的山涧河流中,生存的几率也应该很小。 然而她知道自己不会死。 因为之前她便在令部属探勘地形时,便已经做好了准备,将这里变成了她的退路之一。 在她的部属一起交待作战部署和休憩时,她的身边始终会有几名侍女,而在正常行军时她们会消失,这几名也同样是修行者的侍女并非只是照料她的饮食起居,而是受她的旨意,提前帮她准备好后路的人。 其中有两名侍女的真正面容,甚至和她十分相像。 从此时开始,她们甚至能够暂时取代她的身份。 她顺着山涧跳下。 许多这样的念头便只是她在空中时电闪般出现在她的脑海。 然后她平平的伸直了身体,如一块平放的砖石,砸在了潭水的水面上。 一声闷响。 她的脸面和胸口都很痛。 接着她砸入水中,身体触及底部,震起些泥沙。 唯有这样痛楚的入水方式,才可以让她不受重创,然后她硬生生的屏住呼吸,让流水将自己往下冲去。 当她如同一截漂浮的木头,被瀑布顺着抛下时,她在无数水珠的冲击下,强行的睁开了眼睛,然后死盯着下方,迅的调整了自己落水的方位。 只是数个呼吸的时间,她再次落水。 她的身体如利箭般深深的刺入山涧河流的深处,接着开始卸甲。 她的动作很快,一片片甲衣和她的肌肤分离,却被一根钢丝牵着,并不被水冲走。 她很快全身赤裸,所有贴身的衣物和甲衣,在水底就被她全部包裹起来,然后缠成一团,塞入一块大石底下,接着再用一块石头压住。 她从一侧山林的阴影中出水。 如脱去了鱼鳞的白鱼,一跃上岸。 她的身材很完美,没有任何的赘肉,腰肢只盈盈一握,但是看上去却充满了奇异的力量感。 她的肌肤也很白皙,可能是小时候吃多了羊奶的关系,即便是在山林里此时阴暗处,都有一种凝脂般的感觉,闪耀着荧光。 只是她的身上有不少刀痕和剑痕,这便骤然少了些美意,多了些冷酷。 她轻易的看见了侍女的标记。 这是唯有她知晓意义的标记。 从一堆看似毫无异样的杂枝枯叶里,她迅的扯出了一个行囊。 行囊里有一身衣衫。 这并非是北魏的衣衫,而是南朝的衣衫式样,看上去和南朝某些学院的衣饰完全一致。 她没有急着穿上衣物,而是从这行囊里取出一瓶药油,快而细致的在自己全身涂抹了一遍。 她的肤色迅变得黄了一些,没有再像之前的一样白皙。 她的肌肤也略微浮肿了了一些。 这浮肿只是相对于她之前的完美身材而言,事实上这种浮肿很自然,就像是瞬间胖了一圈。 然后她剪了些,剪的很碎,抛入了身后的流水之中。 这些细微的丝瞬间就会被冲散,缠在山石或者枯枝上,或者顺流而下,冲得很远,总之即便是像她这样细心的修行者,都应该无法将这和她联系在一起。 她开始穿衣。 她穿上衣衫的瞬间,便是那些之前跟随着她的修行者,都恐怕再也难以认出她就是北魏长公主。 她变成了一名南朝少女。 一名圆脸微胖的南朝少女。 (居然还有人说我剑王朝、平天策套路化,人物脸谱化,我觉得他的良心一定被狗吃了...虽然我的剑王朝还经常用平静流,虽然我的人物很多很装逼,而且其实我也不是不接受批评,但是...但是如果说我的书都套路,我的都脸谱,攻击一个每本都求变不走套路,走情节设计和埋伏的作者这点,这攻击点也太不对了吧?换句话说,我都套路的话,所有网文书,还有敢说不套路的嘛?) 正文 第一百十八章 年轻人们 阴影覆盖着的雨林可以阻止阳光的透入,但是阻止不了那些修行者战斗的声音。 围绕着陈宝菀和元燕的这场厮杀,的确是南朝和北魏之间最大规模的修行者之间的战斗。 强大修行者之间的战斗将一片片山林中的灵气和瘴气都搅动起来,形成了无数紊乱的流风。 支离破碎的声音通过这些风,传向更远的远方。 林意已经学着铁策军的做法,用湿润的布巾遮住口鼻,然后再在布巾外喷上一些驱瘴散。 驱瘴散是边军中最为粗陋的药物,然而这样用却是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 林意沉默的行进着。 听着那些流风里的声音,他根本不知道生了什么,但确定附近百里山林里,修行者的数量达到恐怖的程度。 他先推翻了附近山林里有大片灵药密集的生长区域的想法。 因为若是如此,那些战斗必定集中在某一片区域,而不会如此分散。 所以便只能下一个可能,那就是围绕着北魏在眉山的最大阴谋。 他完全没有想到,此时的抓捕和逃亡的双方已经掉换了过来。 只是这样密集,似乎在身边到处生的修行者的战斗,反而让他忘却了害怕。 在过分担心一些人的时候,往往会忘却自己的安危。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变得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无畏。 薛九的手中有一根细绳。 他每走千步,就在这根细绳上打一个结。 用这种方式,他可以比较精准的记录已经行走了多长的时间。 按照他的预计,还有半个时辰,他们就能够赶到下一个集结地点。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就在此时,林意突然停了下来。 “有人。” 林意对着他做了个手势,然后轻声道:“不用担心,不是修行者。” 薛九点了点头,所有的铁策军士顺着林意所指的方向散开了网。 这是铁策军的习惯,在他们看来,只有敌人和非敌人的区别,并没有非修行者和修行者的区别。 五男一女很快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所有的铁策军士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五男一女他们见过,正是之前跟随着六同府军的六同学院的年轻学生。 “你们怎么在这里?” 林意好奇的从林间走出,迎向这六名年轻学生。 这五男一女六名年轻学生都吓了一跳,看着周围6续出现的铁策军军士,他们的眼睛里顿时出现了一些敬佩的神色。 “我们离开了六同军。” 这六名年轻学生顿时对林意都行了一礼,其中一名身材最高的男学生道:“我们想加入铁策军。” “你们开什么玩笑。” 一群铁策军都用看着白痴的目光看着这六名年轻学生,若这不是在眉山之中,在外面的军营,这六名学生的话恐怕顿时就会引起哄堂大笑。 铁策军是什么地方? 是寻常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想要主动进铁策军? “我们不是开玩笑。” 为这名男学生皱起了眉头,“谁都有可能战死,但若是伴随着六同军那样战死,却是连战死时都会觉得难堪。” 他的这句话并没有能让任何一名铁策军军士的眼神有所改变。 “年轻热血是常有的事,但是现实往往比理想更骨感。”薛九想到了军中某位将领在教导一些主动要求进入铁策军的年轻人的话,他很自然的复述了出来。 “说句不客气的话,只有到铁策军后想逃出铁策军的,从来没有想要主动进入铁策军的。” “既然没有,就从我们开始。” 这几名学生都感觉受到了侮辱。为的这名男学生面上出现了些赤色,他用力的摇了摇头,道:“凡事总须有些改变。更何况我们和他们一般人也不一样。” 薛九依旧不以为然,对于陈年人的世界而言,这甚至显得有些幼稚和可笑。 只是这件事情终须林意来定夺,而不是他。 所以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做声的林意。 “我们这些人之前也是自愿随军,所以不存在军籍的问题,按律在阵前加入铁策军之后,只要经过当时统军将领的允许,便能获准加入。” 这名男学生看着林意,眼中却全是尊敬。 事实上他的年纪比林意还要略大一些,但是林意在战场上的表现,却是已经让他当成真正的军中前辈来看待。 “你们怎么会跟得上来?” 林意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只是反问了一句。 “我们六同学院是我们南梁独一的专事追踪的学院。”这名男生看着他恭谨的回答道:“虽然也传授武技和其它学识,但追踪觅迹,却是我们六同学院的特色。” “林大人,请准许我们加入铁策军。”另外一名男生也按捺不住,上前行了一礼,“往年军部也年年到我们六同学院挑选学生,我们的许多师兄在军中表现都是极佳,我们对铁策军也一定有用。” “追踪觅迹是六同学院的特色?”林意对于这点倒是没有什么耳闻,只是地方上很多学院都有特色,比如有些学院并不挑选勇武的学生,只是教导战略谋划,有些学院则专门教导炼器之术,为王朝提供各种匠师。 “先前看你们六同学院的学生似乎并不只你们六位。”林意看着这些人,接着问道:“那其余人呢?” “原本一起商定的主意,但有些人又临时反悔,有些人又生怕彻底惹恼了高策,所以当时那些同窗,最终决定前来寻觅你们的只剩余了我们六个。”为的那名男生想到那些同窗的表现,便不由得愤怒起来。 “不屑于他们为伍。”六名学生中唯一的女学生也恨恨的轻声说道。 林意看了一眼薛九,又看着这些学生,道:“在我看来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事情,你们既然已经冒险追踪而来,要跟着我们一起行军自然也可以,只是最终要不要加入铁策军,可以等到我们出了眉山之后再决定…如果我们最终都出不了眉山,那谈论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所说的话对于这些铁策军而言便是军令。 薛九颔应允。 这六名六同学院的学生顿时欣喜若狂。 得偿所愿,若是在平时,林意都甚至会为他们高兴。 然而此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命运,这一时的喜乐又有什么意义? …… 不同的选择,会迎来不同的命运。 当这六名年轻人在薛九等人看来有些幼稚的拥抱自己的梦想时,那些六同府军正奔向归途。 高策早已悄然令人传报,在他看来,只要宝胜王依旧在他手中,他便是安全的。 而宝胜王这样的人,对于整个南朝而言也是十分重要。 所以沿途接到传报的军队,一定会当成最重要的事情处理。 所以应该会有很多修行者赶来接应。 然而就在这六名学生和铁策军会合之前,已经有一名身穿黑甲的瘦高修行者在等着他们。 这名瘦高修行者坐在一处山崖边,感知着远处的山林传来的战斗气息,然后垂下头去。 他看着下方山林里行进的军队,看着在那军队中显得很凄惶的宝胜王,在心中默默的想到,若是长公主注定会死在这里,那你便更应该死。 (今天下面一章又写不完了,那么还是明天三更,三更一起看也应该会更爽一点。) 正文 第一百十九章 身份(第一更) 这名身穿黑甲的瘦高修行者落了下去。 和其余那些神念境修行者不同,他从山崖上方飘落下去时静寂无声,就如一只鹰在滑翔。 直到有风声落下,这支六同军才现了这名如阴影袭来的北魏修行者。 “放箭!”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名将领声音微颤的出了命令。 六同军所剩的羽箭原本也不多,当这军令声响起,也只有寥寥数十枝羽箭同时落向这名瘦高修行者。 这名瘦高修行者抽出了腰侧的刀。 他们这批跟随元燕的修行者所用的兵器大多也出自那名魔宗大人的炼器坊,大多都是那种黑色的寒铁,布满繁花,但这名瘦高修行者的长刀却是暗红色的。 一种很自然的,从刀身内里透出的暗红。 他的刀和寻常人的长刀也不同。 刀身很细,不过两指宽,甚至比剑身还细,但是整个刀身却有一种很流畅的弯度,就像是一条细长的眉毛。 没有人知道生了什么事情。 这名修行者在他们的眼睛里似乎只是将这柄刀拔了出来,然后那些飞射向他的羽箭便全部散乱,从他的身侧飞了过去。 有些箭甚至已经被斩断了,箭矢脱离了箭身,在空中旋转飘舞。 这名瘦高修行者平稳的落地,双足踏在林间湿润的地面上,溅起些泥土。 “杀…杀了他.” 高策颤声叫了起来,旋即又觉得不对,“你,你是北魏人,难道不怕我杀了你们宝胜王?” “杀谁?” 此时唯有宝胜王知道了这名修行者是谁。 这名修行者姓郭,名楣。 他的刀就叫画眉。 在北魏,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秃鹰。 荒漠里的秃鹰是死亡的代名词。 哪里即将出现的死亡,秃鹰就会出现。 这名修行者曾经是居无定所的流浪者,但并不是游侠,传说中谁给他的回报越是丰厚,他便帮谁打架,杀人。 他曾经帮马贼杀过马贼,帮马贼杀过部落的军队,也帮部落杀马贼,甚至也帮部落对付北魏王朝的军队。 后来不知为何,他到了那名牧羊女的身边。 传说里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他在重伤时恰好得到了那名牧羊女的照料,一种是他爱上了那名牧羊女。 但不管是哪种说法,都更让北魏的许多人觉得那名牧羊女就是魔女。 否则一名神念境的修行者重伤时,为什么恰好被她救到? 或者为什么年迈的帝王都会兴致大,为什么这样的修行者都会对她动心? 这些没有定论。 但宝胜王知道,当元燕真正进入北魏皇宫之后,这名修行者便一直跟随在元燕的身边。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便是元燕最忠实的守护者。 所以这次带军,之前一直在给自己传递军情的,应该便是元燕。 失去双脚是很悲哀的事情。 但是现在看到郭楣的出现,宝胜王就不由得欣喜起来。 他觉得既然郭楣出现,自己就一定能够活下去,就能回到北魏。 刀锋入肉和切断骨头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并不快,但是极有节奏。 而落入所有人眼中的画面,更是令人心悸。 并没有那种高阶修行者随手一击就皮碎骨折,一些人倒飞出去的场景。 唯有冷静而不缓不慢,却极有效率的杀戮。 只是一刀一个。 所有冲上前去的军士,都被他随手一刀一个。 或斩,或刺,或割。 然后这些军士就倒下,死去。 这种画面,给人的感觉他不知在战斗,而是在屠宰牲口。 这种画面,比那些修行者杀人的感觉还冷漠,还要令人恐惧。 只是冲上去十几个人之后,后方的军士就再也冲不过去了。 不只是这些军士在后退,便是那些将领都在后退。 高策已经拔剑搁在宝胜王的脖子上,然而他的手都在不断的抖。 “你小心些。” 宝胜王笑了起来,“要是割伤了我,恐怕你赔不过来。” “你不要过来!”高策看着郭楣叫了起来。 这句话在此时显得很可笑。 只是郭楣却在此时停了下来。 “你的运气很好。” 他看着高策,认真的说道:“你应该会被记载史书里,一名地方上的将领,在两朝征战中,第一个杀死了北魏的王。” “什么意思?” 不只是高策,听到他这句话的宝胜王都一下子呆住。 在下一刹那,郭楣的身体陡然加。 一连串的惨叫声和厉呼声响起。 一道暗红色的刀光卷起了一连串的残肢,带着新鲜的血浪落到高策的身前。 高策一声骇然大叫,他根本没有战意,转身就逃。 然而这倒暗红色的刀光已经落在他的剑上。 他的剑落在了宝胜王身上。 “噗!” 这柄剑从宝胜王的后腰刺入,然后从胸口透出,完全刺穿了宝胜王的心脉。 “为什么?” 宝胜王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刺出的剑尖,看着顺着剑尖不断涌出的鲜血,一脸迷茫的看着郭楣。 “末将办事不利,未来得及救下王爷。” 郭楣躬身,说了这一句,接着他的刀已经再次递出。 高策的头颅飞了起来。 “不过末将已经帮你报仇。” 郭楣拍了拍宝胜王的肩膀,轻声道:“北魏荒漠上的马贼为了钱财什么都肯干,但他们丢不起人。北魏皇宫里的人,更丢不起人。” 他旁若无人。 所有人都在后退。 然后他直起身体,走向这些后退的人,刀尖的鲜血一滴滴的往下掉落。 …… 元燕迅的在山林中穿行。 她甚至没有动用真元,任凭那些树枝在自己的身上刮出伤痕,任凭枝叶将她的丝拂乱。 这样可以显得她慌乱而可怜。 现在她虽然改换了南朝的衣衫,但是和那些普通的南朝少女相比,她的气质当然有很大的差别。 除此之外,她还需要一个身份。 身份这种东西,不是她自己说了便算,而是要和一些古董和古籍一样,要讲究传承有序。要很多人,尤其是南朝人都说她是谁,她才会拥有这个身份。 她现在前往的地方距离不过十余里,那里有一片小湖,湖里布满黑色的石头。 现在应该有一只南朝的军队很快要到达那里,那片区域有可能会产出一种叫黑灵师的灵药。 那种灵药可以用来酿药酒,可以用来治疗一些常年的旧伤,甚至还能改善一些修行者的先天缺陷。 她还知道,那支南朝的军队将会很快遭受袭击。 而在那里,她会获取这支南朝军队的信任,成为其中的一员。 “卫清涟,巴东郡巫溪学院天监四年生。” 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自己现在的身份。 ……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什么,我觉得并非是博得多少功名,而是看他能够对这个世间做出多少改变,能够给世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六同学院六名学生中为的这名男生走在林意的身侧,和林意轻声说道。 他叫周景宗,周家也是六同郡的望族。 “人生最怕的,便是对自己所见的世界失望。” 他看着林意说道:“我想要加入铁策军,绝不是一时冲动。” 林意无法回应他的这些话。 他觉得这世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每个人都会不同,想法也会不同。 至少林意自己并没有那种伟大的想法,没有觉得自己一定要做成什么事情。 但他看得出周景宗此时的这些话是由衷而,所以他依旧觉得这些想法很了不起。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驻地(第二更) 六同郡和建康相比当然是小地方。 很多小地方的人虽然不一定质朴,但身处的环境却相应简单。 尤其这种郡县并非统治和权势的中心,在旧朝和新朝的改变中,建康城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很多地方上,却是连官员都没有更换几个。 在以往林意建康城的所见里,他的那些所有同窗,都无时无刻在营私结党,无时无刻不想着往上爬。那是因为建康城里大人物太多,或者只要获得一些大人物的青睐,就很容易一步登天。 他很能理解许多同窗的想法,你不尽力往上爬,别的同窗说不定就爬上去了,那今后见着,该如何自处? 然而对于地方上的这些年轻人而言,他们一生都可能只会在地方上,或者边军中渡过,即便是建康城里的一些平庸官员,对于地方上的官员而言都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距离真正的权势遥远到了不可及,所以许多地方上的年轻人反而没有那么急功近利,没有那么势利。 和建康城里的年轻才俊相比,他们会显得更不成熟,更理想化,在有些时候会有些别人看来很蠢的热血。 这六名六同学院的学生就是如此。 林意觉得不管如何,他们的想法很了不起,但在他们的眼睛里,林意更了不起。 除了林意在战斗中的那种令他们心折的表现之外,还有林意的体力和力量。 这几个学生对林意背着的大鹿皮袋都很好奇。 这鹿皮袋明显很沉重,尤其是几个学生都不好意思说,因为林意的脚印比其余人深一些,所以他们追踪痕迹也更简单一些。 然而林意背着这样的分量,竟然走得比他们还要轻松。 这些学生都无法感气,没有修行天赋,都不是修行者,但是他们也大约知道修行者的力量境界。 在他们看来,即便是如意境的修行者背着这样的重量赶这么多路,也早已疲惫不堪。 然而林意似乎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再想到之前的战斗力,林意几乎踩裂那些北蛮盾牌的画面,他们对林意就更是敬佩。 这几名学生其实都很想知道林意背着的是什么,好奇是年轻人的天性,但是因为刚刚加入铁策军,和这些军士并不熟悉,而且在这种行军途中去管上阶将领带的是什么,也不合规矩,所以这些学生硬生生的忍住了没有问。 …… 行军不宜闲聊。 而且林意的面容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心中却是十分沉重。 他们已经开始进入地图上那无名山坡的区域。 这片山坡上长的都是高大的坡柏,地上全部都是厚厚的,柔软的落针,柏树很高大,而且这片山坡在向阳面,虽然光线被枝叶遮掩得并不明亮,但是地面很干燥,空气也是很好。 这种地方,很容易让人松懈下来。 有落叶从枝头掉落下来,在静谧的林中飘落。 似乎空无一人,然而林意却很快感觉到了比落叶还轻的平稳呼吸声。 呼吸悠长而平和,而且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这显然是修行者。 于是他抬起手,对着身后的铁策军做了一个手势。 铁策军停了下来。 “铁策军?”也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便在他感知到的那处响了起来。 林意道:“是。” 他依旧保持着警惕,而他身后这些铁策军军士比他更加警惕,手臂上的臂弩的机括甚至已经打开。 “宿卫步军,螣蛇部许宿。” 那人声音轻淡,随着脚步声响起,一名身穿金丝甲的将领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名将领对着林意等人抬了抬手。 他手上提着一片令符,这令符是黄铜制成,表面篆刻着一条盘曲的螣蛇。 “这是宿卫步军先锋将,二班将军。”薛九顿时轻声提醒了林意一句。 宿卫军属于中军,是皇帝亲御的军队之一,虽然统军人数未必有高策那种地方将领多,但是在官阶上却是要高出不少。 林意躬身行礼,接着便要自报身份。 “你是林意?” 但是他还未说,这名将领却是已经看着他淡淡一笑,道:“感知不错。” 林意有些惊讶,“正是林意。” “能平安到这里,倒也不容易。” 许宿也不多话,说了这一句便示意林意和铁策军跟上他。 也不过走了不到百步,林意便大吃一惊。 他骤然听到了很多声音。 声音很多,很杂,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他的感知里,明明前方是空无一物,没有一个人,但突然之间,前方就多了百余人,就像是凭空出现。 他的感知不会出问题,那是出了什么问题? “是孔脉石。” 许宿感觉到了林意的惊讶,他微微的一笑,道:“这片谷地里散落着许多孔脉石,这些孔脉石可以影响感知。这内里的声音,传不到很远。” “孔脉石?” 林意愣了愣,他杂书看得多,听这许宿一说,他倒是记起了有些书里有这种奇石的记载。 据说前朝通县的文笔峰也产这种奇石,这种奇石多孔,而且表面有一些经络状的纹理,可以令声音在一定区域内传播。 通县距离建康不远,这种奇石一般被认为是湖石,但这里距离建康却是隔了大半个南梁王朝,想不到在这里也有这种奇石。 再跟着许宿走了数十步,林意的眼前就已经霍然开朗。 在这片林地里,却是有一块近百丈方圆的平坦空地。 这块空地里没有大的柏树,只有一些矮小的灌木,但是灰白色和青色交杂的嶙峋怪石倒是在草丛和灌木丛中到处可见。 这些怪石神态各异,有些小的只有拳头大小,但大的却是如同蜗牛,都是灰白色的石身上,布满青色的纹理。 这些青色纹理还是一条条的突出在灰白色岩石的表面,看上去真是如同青筋毕露。 这片林间空地里,停留着一百余名南朝军士,而且一眼望去,大多都是伤员,而且服饰各异,来自不同的军队。 除了负责警戒的一些军士之外,其余所有人都在照料这些伤员,其中最显眼的是数名身穿淡黄色衣衫的少女。 “连仙居院的学生也来了?” 林意倒是也大为意外。 仙居院是整个南朝最为出名的女院,很多权贵也将家中女子送去学习,仙居院一半女学生主修礼乐音律,一半学医。 前朝的乐官可以用女子,医官不能用女子。 但是萧衍登基改换新朝之后,却废除了许多旧制,现在建康也已经有了许多女医官。 仙居院有一名女医名为萧真,正巧又是皇室,而且医术又是南朝公认的第一,短短六年间,仙居院便已经出现了不少优秀的女医官,而且其中不乏修行者。 此时林意感觉得出来,那几名女医官里,便有一名也是修行者,而且已经到了命宫境。 “许将军,若有重要军情,是直接告知您,还是?” 林意也不细看,既然此处收容了这么多伤员,便说明这里应该是诸多军队行经的落脚点,许多军情也应该很快通过这里传递出去,他担忧陈宝菀或是萧淑霏的安全,便第一时间问道。 “屯骑独孤谕将军已奉命离开,此处暂时由我统御。”许宿看了他一眼,道:“直接对我禀报便是。”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清水畔的将领(第三更) 林意细细的将之前遭遇两名半圣大战,又如何遇到六同军,如何擒到宝胜王的事情细细述说了一遍。 除了推断北魏很有可能拥有现修行者踪迹的东西之外,他还将自己对于北魏眉山战役的真正目的不只在灵药,还在于要俘获一名重要人物的推断也直接说出了口。 听着这名少年的述说,许宿眼睛里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若都是真的,那这名少年进入眉山到现在,经历的事情也太多,太大了些。 “你确保你所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他看着林意还显得有些青涩的脸,压抑着心头的震惊,然后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对,又温和的补充了一句,“并非是怀疑你的品格,而是宝胜王…还有这北魏的局牵扯太大,不得不细致。” “前面半圣交战的事情只有我一人见到,但那名我朝死去的修行者叫李青冥,他的面貌我记住了,这块墨玉玉符也是我从他身上取下。”林意将李青冥的五官特征对着许宿说了一遍,又点了点身后的薛九和周景宗等人,道:“至于后来和六同军交手的宝胜王,他们都可以证明。” 许宿点了点头,他并未省却任何的环节,分别和薛九、周景宗等人单独交谈了片刻,这才回到林意的面前。 “这军情事关重大,我会立即派人处理。” 他看着林意,眼中的神情越加显得温和,语气却是加重了数分,“倒是要恭喜你,这些军功我会如实报上,高策绝对占不了功。且不论这军情最后能否有成效,光是你救了六同军,削了宝胜王双足生擒这件事,等到军功封赏下来,你的官阶就应该会比我高了。” “如此便先谢过大人。” 林意躬身致谢,若能活着出了眉山升官自然是好事,军功越多,或许便越能帮了他被配在边关的父亲,但眼下最应该关心的还是他自己的处境,以及周围的战事。 “我问过薛九,我们到了这里,便是要接受这里的上峰将领调度,那现在便是许将军您。”他清秀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看着许宿,诚恳的问道:“不知接下来将军对我们有何调遣?” “按照现时传递到此处的军情,倒是有几处可以选择。” 许宿微微沉吟,道:“有一处地方,按照最新军情有现了不少地仙翁,你们铁策军已经有一部过去寻觅挖掘,但按照最新军情,北魏也已经有军队在那侧活动。那块区域距离这里也不远,二十余里。还有一处,有一支军队求援,他们应该是被两支魏军夹击,恐怕需要修行者太能脱困。另有一处和我们此处差不多,但军情未按时传递这里,若不是那里生了意外,便是军情传递的人生了意外,要有人去探明。” 林意的面色没有什么改变,但是他的眼睛里全部都是真诚的谢意。 许宿的话语里,那三处地方都没有直接点明,这是因为这些都是机密军情,而按照惯例,上峰将领下军令也绝对不可能有几个选择让下属去选,更不用说是他这种宿卫军调度铁策军。 “这三处地方,哪处更容易对我今日汇报的军情有用处?”他看着许宿,没有掩饰自己的真正想法,“我猜测不是陈家便是萧家,而无论是陈家还是萧家,若是我设想的那两位,都是我昔日的同窗,哪怕我能将这些讯息,尽可能的快的传递到他们那里,便或许能帮得了他们。” 许宿也认真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说这些话的真实性。 “如果你不是林意,我现在依旧会怀疑你是不是想攀龙附凤。”他看着林意,说了这一句之后,他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既然你是如此想法,我便觉得你应该去现地仙翁的那处。按我所知,先前有在那处区域活动的军队和修行者,都来自建康城。” “那我便去那里。”许宿说得隐晦,但林意却觉得他说的已经足够明白。 或许之前活动在那个区域的修行者和军队,便和陈家或是萧家有关。 “从此处前往那处地方虽然不过二十余里,但是昨夜开始,沿途山林似有不少修行者交战,具体军情我也不明。”许宿静静的看着这名少年的脸庞,道:“你的感知不凡,按我看来,你单独去反而比较安全,其余这些铁策军军士,可以留下来运送伤员回去。这些伤员里也有不少是修行者,你留下的这些人虽然只是配合,但是军功也应该会记不少。” 林意再次躬身对这名将领行礼,他真的很感谢对方,然后他忍不住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知道我会来这里?” “你这支铁策军会来自然也在军情之内,只是有提及带军的将会是来自南天院的新生林意,我便留意了下,我早年是边军。”许宿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感慨,“我是在边军凝的黄芽,而且当时正好是在你父亲的部下,虽然我并未见过你父亲,但严格算来,我也是在他部下获得了军功,后来调任到了并州练兵,又最终调到了宿卫军。” “多谢将军念旧。”林意诚恳的说道。 许宿嘴角微挑,露出些微笑,然后他轻声对林意说了几个字,那便是那处在地图上的具体方位。 军令很快下达。 薛九等人并未异议。 虽然接触时间很短,但他们认为许宿的决定是正确的,这里有诸多的伤员要处理,而且林意单独一人的确比他们一起行动要安全得多。 他们之前也和铁策军的一些修行者一起行军和战斗过,但那些修行者的感知,却似乎一个都没有林意如此惊人。 “能否让我和你一起去?” 但是周景宗却是到了林意的身前,行礼,然后也十分诚恳的轻声道:“若是追踪线索,寻觅灵药,我或许有用。追踪觅迹,都是细微处分辨不同,我们的经验恐怕会比绝大多数修行者和军士都足。” 林意并不固执,他微蹙着眉头考虑了片刻,便答应了周景宗的请求。 山林常在,但修行者和军队却是活的,军队和修行者在数十里山林范围内行走,他去了也未必能很快碰上,有周景宗这样的一个人,说不定便能节省他许多寻觅的时间。 做了这决定之后,在这片营地里,他却是并未看见许宿的身影。 他想着许宿或许应是去处理紧急军情了,便也不在意,对于这种一个人去还是带一个人去,这却是不需要许宿的准允,因为铁策军的人员归他统御,先前许宿也只是建议他单独去比较安全。 …… 许宿已经下了这片山坡。 山坡的底端,在北侧有一片洼地。 洼地里积着不少清水。 周围没有野兽的足迹,水底长着很多茂密的水草。 水质看上去很清澈,只是靠近水面处,却是有无数蚊虫的幼虫在游动,看上去很恶心。 在这片洼地的边缘,坐着一名将领。 这名将领林意之前见过,便是带他们前来眉山的游击军中的其中一名。 只是这名将领在游击军中官阶并不高,所以也并不引人注意。 许宿便走到了这名将领的身旁,微微的一笑,轻声道:“如你所愿,林意已经来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同归于尽的战场 “他在这批南天院的学生中表现最佳,若非运气实在是差,应该就能安然到这里。”这名游击军将领也满意的笑了笑。 “你说的不错。” 许宿在这名游击军将领的身旁坐了下来,认真道:“他所修的功法的确不凡,他的感知力惊人,甚至不亚于我,而且我甚至感觉不到他体内真元的存在。” “你也和我一样感观便好.”这名游击军将领感慨的看着许宿笑笑,“你要小心一些,不要死在眉山,我从他身上得到功法之后会抄给你一份。” 许宿知道这名游击军将领干脆,他轻声的告知了林意接下来的行军路线,然后道:“你也不要大意,此子力量不俗,而且感知不在我之下。” “年轻人总是容易对付一些。”这名游击军将领淡淡的一笑。 年轻人的确会有很多问题,比如太容易相信别人。只可惜这世上很多人看上去都是好人,然而所谓的好人,却只是所谓。 许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明白这名游击军将领的意思。 而且他也绝对信任这名游击军将领。 这世上很少有一种友情,比一起从尸堆里爬出来,然后一起生存下来的友情更为可靠。 游击军将领的身影消失在了密林里。 许宿转身回望,他知道这时林意也应该出了。 比起绝对的谎言,半真半假的话语更让容易让人信任。 他的确曾是林望北部下的边军,只是对于和他相差不知道多少等阶的将领,他却是没有任何的感情可言。 ...... 林意的确已经在山林之中开始穿行。 他并不知道,其实不管在眉山之中其余处的战局最终如何,但元燕针对陈宝菀的围猎却已经以失败而告终。 他只是单纯的想着,若是陈宝菀和萧淑霏真在这眉山里,真是北魏的目标,那自己越快能够遇到陈家或是萧家的人,将这消息传递出去,无论是陈宝菀还是萧淑霏,就会变得更安全一些。 时间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密林间不停流逝,然而其实过去的很慢,林意取出宁家的灵药分布图看了看。 许宿所说的那处地方叫做寻仙崖,是一片风化严重的石林地带,有很多柱状的山丘,内里有大量的碎石谷地,树木并不茂盛,按照这份地图上的批注,那片区域内的确有灵药产出,除了许宿所说的地仙翁之外,还有一种红心莲。 林意又翻了翻眉山采药经,采药经上对这两种灵药倒是也有详细记载。 地仙翁其实就是这眉山一种叫做地仙藤的爬藤植物的块茎,和葛根类似,除了内蕴灵气,有少量提灵作用之外,这地仙翁最大的功效倒是补先天不足和祛除旧疾。 比如有些人天生有内疾,或是修炼和战斗途中留下过什么严重创伤,体内留下了什么固疾,造成某些病变,这种地仙翁倒是最合适不过。 在眉山采药经上,还记载着一种叫黑灵师的灵药,和这地仙翁的药效倒是类似,只不过黑灵师的药力治愈五脏痼疾比地仙翁厉害,但是地仙翁的综合调理和骨骼骨髓方面的固疾调理却是比黑灵师要强不少。 林意综合宁家的灵药分布图和眉山采药经,觉这两种灵药的分布区倒是也相隔不远,只隔着一片高山湖泊。 至于红心莲,和这两种灵药相比倒是普通一些,只是一种奇效的止血药物,内服外敷,都能迅止血。 止血类的药物,对于他而言似乎根本没有用处。 不过这先天补缺和祛除痼疾的药物,似乎再怎么都和肉身元气相关。 早在开始修行之前,他就懂得,这世上没有天生完美之人。 不管任何天赋极高的修行者,先天总不会彻底完美。 这种补益先天的灵药,应该算是激全身脏器的潜能,让自身调理能力变得更强。 有些普通的药物,比如说灵芝,便不是治病有奇效,也是增强自身的抵抗力和自我恢复能力。 这种药物,对他或许倒是有大用。 “你什么都带在身上,难道真的都不嫌重?” 周景宗跟在林意的身后,他仔细的看着周围的山林、地面,看着是否有人经过的痕迹,他没有去看林意拿出的眉山采药经和灵药分布图的内容。只是林意在随身行囊中取这些东西时,他感觉到林意的随身行囊里还有不少书籍,甚至似乎还有很多未处理的药材,矿石等等。 虽然他对林意十分尊敬,但这种收集癖一般的行为,还是忍不住让他暗自心中嘀咕了一句。 他甚至生怕等会林意直接又掏出一口铁锅,又掏出红泥炭炉,掏出煮茶的铁壶。 他的担忧很快得到了印证。 倒不是说林意真的掏出了铁锅和煮茶用具等物,约莫在山林中行进了数里,林意突然停了下来,对着他做了个手势。 林意的嗅觉此时极为敏锐,他嗅到了隐隐传来的血腥味。 再朝着血腥味飘来的地方前行了近百步,他都依旧没有感到有任何活人的存在,只是血腥味变得更加浓烈。 再接近数十步,他的感知里已经出现了血腥味的来源。 有人在前方的密林里战斗,留下了数具尸体。 无数新鲜的树木碎屑印证了他的判断,再往前行走一阵,一副触目惊心的画面便出现在他和周景宗的视线里。 地上有五具尸身,两具身穿黑甲,另外三人却是身穿南朝的便服,穿得都极为寻常。 只是围绕着这五具尸身,足足形成了一个数十丈见方的怪圈,内里的树木全部都破碎了,粗细不一的残枝木片厚厚一层。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即便这些人在他的感知里连身体都已经冰冷,但这画面中的力量感,还是给他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 那两具黑甲对于他而言并不陌生,和他杀死的那名叫做慕容行的北魏年轻修行者一模一样,都是轻巧的黑色甲衣上布满繁花。 只是一眼看去,这两名身穿黑甲的北魏修行者已经人至中年,而且此时遗体给他的感觉,都是修为比慕容行高出不少。 “你先查验一下这些尸,我先探查一下周遭的痕迹?”周景宗并没有太过拘泥于上下级的关系,他轻声在林意的耳畔问了一句。 林意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去。 这五名修行者的遗体对于他这种战阵经验并不足够的修行者而言,可以说是很惊悚。 这五名修行者身上的致命伤都很恐怖。 有一名南朝修行者的头颅被斩去半边,还有一名南朝修行者的前胸尽数被击烂,碎骨和内里的脏器乱成一团。 即便是两名身穿黑甲的北魏修行者,也是前胸和后背多处塌陷,显然内里骨骼全部碎裂。 其中一名南朝修行者手中的短剑深深刺入一名北魏修行者的腹中,而这名北魏修行者的一只手也并指如刀,直接贯穿了这名南朝修行者的脖颈。 令林意十分心悸的是,这名北魏修行者的手掌到现在还闪耀着淡淡的金光,这明明是肉掌,却看起来还像是金属,分明是真元十分凝聚,到现在还未散。 这至少便是如意境的修行者。 “只有双方来的痕迹,似乎并无离开的痕迹,可能都同归于尽,战死在这里了。” 周景宗在周围山林细细的看了一圈,回到林意的身边轻声说道。 此时的林意,已经开始解开两名北魏修行者身上的黑甲,开始查点他们身上带着的东西。 和慕容行不同,这两名北魏修行者身上所带的东西不少。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反差 那名双闪耀着淡淡金光的北魏修行者身上没有任何兵刃,给人的感觉他是纯粹用自己的双掌战斗。 这对于同样是修行者的林意而言并不觉得难理解或是意外。 到了如意境之上,同境之间的修行者较量,已经不在于真元的力量本身,而在于真元的巧妙运用。 兵刃有着天生的锋锐优势,但是修行者的真元也有着许多兵刃不能企及的地方,所以反而是越对自己有自信,越是觉得将来成就远大的修行者,往往会很偏执的抛弃兵刃。 另外一名战死的北魏修行者,也不是北方人最喜欢用的刀,而是一根狼牙棍。 这根狼牙棍长约六尺,通体用一种玄钢打造,表面是深蓝色的荧光。 这根狼牙棍看似十分沉重,而且从伤口来看,那名前胸尽数被击烂的南朝修行者应该就是死在这根狼牙棍的一击下。 林意用力将这名北魏修行者的指掰开,提了提这根狼牙棍。 他有些咋舌。 这根狼牙棍足有两百几十斤,就以他现在的力气,要真是用这件东西战斗,好像单还是根本不开,要双才行,而且估计动作会十分缓慢和笨拙。 只是走了大俱罗之道后,越是这种蛮笨和看上去暴力的东西,不知为何就越是看得顺眼,看起来心动。 其实在外面的世界,要见到这种修行者交战之后留下尸身的战场便已经极难,要收尸也根本轮不到他来收尸。 而有双方修行者都同归于尽战死,身上东西都遗留下来的战场,更是不太可能。 这应该也是时间问题。 这些身穿黑甲的北魏修行者应该数量极多,围绕着这百里山林,明显和许多南朝修行者展开了厮杀,而且战斗都在这一两个时辰内爆发,先前他赶路的时候,就听到络绎不绝的战斗声。 各处都有战斗,别处的修行者恐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也来不及赶到这些战斗发生的地方来看战况。 但等时间一长,肯定便会有人搜寻。 尤其是这种如意境、承天境的修行者,每一名都十分重要,必定会追寻下落。 遇见这样的场景已经难得到了极点,再遇见这样罕见的兵器,就更加难得了。 南朝这样粗笨的兵器几乎没有。 即便是高阶的修行者,所用的兵器自然也越讲究精巧美观。 至少在林意的所知里,南朝从来没有一名修行者在到了承天境之后,还会随身带一柄巨斧、巨棍等等。 这实在有些不雅,而且兵器越是沉重,变化越难,使用起来也越耗真元,没有必要用这样沉重的兵刃。 所以这根狼牙棒,对于林意此时而言,却是奇货可居。 略微犹豫了一阵,林意决定等会离开时还要带上。 现在把它直接当成兵器似乎不太现实,但它首先可以用来炼力。 他现在本身便背着沉重的行军口粮,再加上这件东西,负重恐怕也接近极限。 而按照他之前的经验,这种接近极限的压榨,反而能够让他更快的消耗吃下去的食物,气血流动得更加旺盛,接着他修为增长就越快。 而且按照他之前的修为进境速度,现在不能用,但没准很快就能用也不一定。 林意将这根闪耀着蓝汪汪光芒的狼牙棒放到了身边。 接着他卸掉了这两名北魏修行者身上的黑甲。 这黑甲内里容物的空间有限,但这两名北魏修行者身上的零碎物品不少。 就这名使用狼牙棒的北魏修行者身上便是有五件东西。 一个已经被力量挤压扁了的铁盒。 一根飞针。 一个药囊。 一个已经裂开的黑色方盘。 还有一截镇尺般的小方木。 林意略微用力,掀开被压扁了的铁盒,他倒是吃了一惊,清香扑鼻,这铁盒内里垫着奇特软木,即便被挤压扁了,密封性都是极好,他之前没有嗅到任何的气味。 这一打开,他才看见内里竟有一株如红珊瑚般的小树,红光灿灿,看上去还大半完好,只有极少数枝丫被挤压烂了,流出鲜艳的汁液。 “这是血柳” 他大吃了一惊。 这血柳在眉山采药经上是至少位列前十的极为名贵的灵药。 血柳本身其实并不具备特殊的提灵效果或者其它绝妙功效,但是它却是修行者世界里几种独一无二的“和味”圣药。 譬如就以这眉山为例,除了那些让修行者趋之若鹜的灵药之外,其实还有很多植株也蕴含惊人灵气和独特药性,眉山采药经之也有许多记载,但是这些东西却极少有修行者和药商会去采集,是因为它们除了蕴含灵气和独特药性之外,还蕴含剧毒。 有些剧毒极难化解,而且有些特殊不利的药性,便能加难缠。 就如眉山采药经上记载的冰霜草为例,这种草在眉山有不少,其蕴含的灵气甚至不比他此刻身上有的玉景草少,但是这种冰霜草的独特药气太过寒性,能够令五脏太寒,内气失调,引起重病。 但绝大多数此种蕴含剧毒和独特不利药性的灵药,却是可以用血柳来化解其不利。 其实不用灵山采药经,林意之前就在一些笔记上看过介绍,只要将血柳碾磨成汁,加入这灵药之,只需数滴,昼夜便可解毒。 这意思是说,几乎绝大多数蕴含毒素的灵药,只要天以上灵气不会丧失,就可以凭借血柳汁液而摇身一变,变成对修行者极为有用的灵药。 所以这血柳其实还有一个别名,叫做万圣血药。 在修行者世界,圣字都是用来形容超凡的东西,由此可见这灵药的特殊和惊人。 这灵药太过惊人,据说本身生长条件苛刻,即便发现也是一株两株,很难像其余灵药一样发现一片。 所以虽然按照记载,这药性十分稳定,轻易不会散失,林意还是下意识的将这变形了的铁盒合上,然后又用布包了包,迅速收好。 飞针倒是普通的飞针。 是用“如意钢”炼制,样式和材料,都反而是出自南朝,不是北魏工坊的东西。 所谓的如意钢,是用分赤铜、两分铅和四分玄铁,再加一分银炼制的混合钢,这种如意钢千锤百炼成细针,再纂刻符,间留一细孔,便能很好的承载如意境修行者的真元。 如意境的修行者的真元不足以驱使飞剑百步之外杀敌时,一般用这种飞针。 这种飞针可以视为是飞剑的前期替代品,和飞剑相比,使用起来简单,但是飞行起来却天生带着啸鸣,不如飞剑神出鬼没。 对于这名北魏修行者的修为而言,这飞针似乎没有太大必要。 但是林意略微一想,却是也想出某种可能。 修行者在每一件技艺上要做到精通,便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 绝大多数修行者从能够使用飞剑开始,也要至少花五至十年的时间,才能够将飞剑运用纯熟。 这名北魏修行者恐怕不愿意在飞剑上花费这么多时间练习,但这种飞针对于他而言,有时却也能对远处的敌人瞬间造成威胁,有时候用来杀死一些低阶修行者也十分简单。 最为关键的是,他用这根沉重至极的狼牙棍一般和他对敌的修行者,怎么会想到他这样大开大合的蛮力打法的修行者,居然在使用这样狼牙棍的同时,还会陡然射出一根飞针 反差太大,便容易让人想不到,让人难以防备。 铁策军那些人的战斗经验总结的很好。 和修行者之间的战斗,便是欺骗,让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 net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遗物 药囊里的东西倒是也简单,一共有颗丹药,一颗蜡封着,有鸽蛋大小,外表的白蜡上也没有字迹,林意用力的嗅了嗅,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药味。 他对药物没有特别的研究,就算去除了蜡封恐怕也未必看得出是什么丹药,于是作罢,将这颗蜡封丹药直接收好。 另外两颗丹药只有黄豆大小,一颗是朱红色,表面光洁,就像是宝石一般,嗅着有轻微的血腥气。 另外一颗却是装在玉瓶里,这玉瓶倒是标准的羊脂白玉,在战斗里也并没有损毁,只是林意打开瓶盖一闻,这颗色彩有些五彩斑斓的丹药却是腥臭扑鼻,让人生不起好感。 “这该不会是什么剧毒药物” 林意被熏得头脑都有些发晕,连忙盖紧收好,心一阵嘀咕。 “这东西那名杀死李青冥的北魏修行者也有,难道就是用来探查周围修行者的东西” 他的目光接下来落在那块已经裂开的黑色方盘上,心顿时已经冒起这样的念头。 这块黑色方盘似乎是某种黑色的磁石,和他的一对镯吸引力都很强,一面光洁微微凹陷,没有任何的花纹,但是底部却是也布满繁花。 这繁花花纹之,还始终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真元气息在波动。 此时这块黑色方盘已经裂成几块,但是繁花之的真元气息竟还一时不散。 光洁微微凹陷的一面上,还吸附着一个细勺般的物件,也已经断成两节,看上去也是用这种黑色磁石材质所制。 若真是这样的东西可以发现周围的修行者,那自然是极为重要的物证。 林意对于它比血柳还要郑重,小心包好之后,贴身放好。 那节镇尺般的小方木看似毫无特殊之处,像是普通的楠木,气味也接近,但是不知为何,林意嗅着这气味,却陡然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东西看来也不是凡物,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林意顿时也收入囊。 “什么都要” 周景宗看得目瞪口呆。 他不明白那方盘和这木块的异处,只觉得林意果然有收集癖,连这种损毁的东西和寻常之物都要收好,而且他看出来似乎林意对那根狼牙棍都感兴趣,都似乎要带走的样子。 他忍不住提了提林意放在身旁的狼牙棍,结果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根本都提不动。 这样的重物,难道也想带走 “这你也感兴趣” 林意倒是不知道他的心里想法,看到他提了提狼牙棍,还以为他也觉得这件兵器不错,顿时觉得周景宗也很有眼光。 他接着便翻起另外一名北魏修行者身上的东西。 “” 他很快一阵无语,随即狂喜。 这名北魏修行者的身上没有那种黑色方盘,但是也有一根飞针,除此之外,这名北魏修行者随身带着的零碎东西,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这名北魏修行者衣甲内里,双臂上都有护臂。 这护臂是用玄铁不知道掺杂了什么奇特陨铁炼制而成,薄但是异常坚硬,表面全部都是黑色,但是有许多细小如银色星辰的颗粒闪光。 他的心脉到腹部还有一块腹甲,也是这种材质。 林意顿时扒了这些东西下来,喜滋滋的戴好。 他之前和那些天监五年生比试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还欠缺一块腹甲,否则以他目前的境界,要害处还是容易被重创,现在这名北魏修行者简直是雪送炭,还多送了一对护臂。 林意甚至抽出了自己背上的剑试着切削了一下。 这一对护臂和胸甲的材质十分坚韧,剑锋切削上去,根本留不下什么痕迹。 “” 看着他这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周景宗更是无言。 但是林意的喜不自胜远不止这些东西。 这名北魏修行者身上的零碎,大多数是各种药草。 林意清点了一下,一共有九种,然后他取出灵山采药经,飞快翻阅比对了一下,发现其种竟然都是壮骨类和使得筋肉皮膜坚韧类的灵药,而另外两种,则是迅速补气回复真元的灵药。 “这名修行者虽然修炼的是真元功法,不是走的大俱罗之路,但是他在炼体上也是下了苦功”林意一念至此,忍不住捏了捏这名北魏修行者身上的骨骼。 他十分震撼。 这名北魏修行者身上的骨骼极为坚硬,甚至给他一种如精钢打造的感觉。 他略微用力的锤击了一下。 这名北魏修行者身上的皮膜也是坚韧,敲击上去如同闷鼓,而拳力到达骨骼,真是和打在铠甲上没有什么区别。 “” 他震惊至无言。 现在这名北魏修行者的真元已经消散,若是再加上真元,这名北魏修行者的身体不知道强韧到何种程度,恐怕站着让他打,他都根本打不动。 林意知道修行界一直有淬骨药浴的方法,譬如骊道源就一直以为他的肉身强健是用了这种方法,有独特的药方。 但是能够用灵药加炼体,直接炼到这种惊人的程度,这名北魏修行者也是绝对的异数,不知道用了多少灵药,才堆积到他这种程度。 除了回复真元的灵药对他没有用之外,其余这些炼体类的灵药都对他有大用。 林意收好了这些东西,看着名南朝修行者的遗体,一时却是有些沉默。 这种肉身强横,真元修为又高的修行者极难杀死,他可以想象这名南朝修行者和这两名北魏修行者对敌时何等艰难,所以最终同归于尽在此。 这名南朝修行者身上东西也不少,只是看着这名修行者身上的遗物,他的心情却截然不同,没有那种特别的欣喜,反而有些沉重。 这名南朝修行者身上都没有什么可以明显看出身份来历的信物,但是各种东西加起来却是比两名北魏修行者还要多。 这名南朝修行者都用剑。 其两名修行者用的是长剑,一名修行者用的是短剑。 两柄长剑一柄已经折断,看样子应该是被沉重的狼牙棍直接击断,另外一柄长剑通体青铜色,但是有一种森冷的寒意不断的流淌。 林意试了试,这柄长剑和他的银色长剑似乎难分伯仲,但是要比他从那名北魏年轻修行者慕容行得到的黑剑要好。于是他将这柄长剑替换了黑剑。 “总算也有舍得替换的。” 周景宗忍不住摇了摇头,但是他倒是觉得被林意替换掉的这柄黑剑也不凡,至少比他现在用的佩剑要好,于是他便将自己的佩剑换了这柄黑剑。 还有一柄短剑便是刺入北魏修行者体内的那柄。林意掰开那名南朝修行者的,取了这柄短剑。 这柄短剑通体乌金色,看似十分沉重,但是入反而是极轻,不知是用何种特殊精金炼制,剑身上有许多泪痕般的纹理,应该可做飞剑。 飞剑材质都很特殊,即便熔融了加入别的兵刃之,也能提升别的兵刃的品质。 而且这种飞剑一般都是独一无二,带出去应该就能通过这飞剑知道他主人的身份,林意自然收了起来。 除了兵刃之外,这名南朝修行者身上的丹药加起来都有二十余种,一共四十颗。 除了丹药之外,还有十株应该是刚刚采集到的灵药。 这灵药都是一种,是一种青色的果子,表皮上有斑驳的紫色裂痕,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它在生长过程自己裂开,然后又重新长好,形成这样的独特纹理。 灵山采药经上有明确记载,这是青虚道果,无论是这果实还是果实下的茎叶,都有大幅度的提灵效果,只是内里灵气不像其余灵药一样迅速猛烈的释放,而会在服用后数十天的时间里不断分解为天地灵气,转化真元。 net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绿红 “竟然真的要带着这个?” 看着林意收起别物的时候还好,毕竟这些修行者身上的东西,都应该算得上是宝物,但是看着林意将那根狼牙棍真的绑了绑,缚在那硕大的鹿皮袋上,周景宗顿时有种料中的感觉,一阵无语。 林意自有想法,不在意他此时的神情变化。 “差不多。” 他将鹿皮袋背上,加上狼牙棍的分量,顿时觉得有些吃重,但也不是举步艰难。 他试着走了几步,觉得用来炼力正佳。 行走之间,他的腿部和腰腹血肉之中,有热意开始涌动。 “还呆着做什么?” 林意招呼还呆着不动的周景宗,示意他跟上。 “真像蛮兽。” 周景宗看他走路起来也不甚吃力的样子,直觉野蛮,同时他又怀疑,林意如此神力,若是背负这些重物还轻松,那东西会不会越带越多,到时候身上的包袱大得吓人? 林意一边感受着身体中热意涌动的感觉,一边直接将北魏修行者身上搜刮出的七种壮骨类和使得筋肉皮膜坚韧类的灵药取在手中。 他随手从其中拿了一株白绒绒的灵药塞入了口中,直接咀嚼了起来。 在这种眉山战场之中,对于修行者而言,灵药当然最好是“入腹为安”,否则很有可能和这些战死的修行者一样,落到别人的手中。 尤其是低阶修行者,因为本身修为还不强,所以绝大多数灵药对他们的修为提升都有大用,吃下去炼化就能提升修为。不像这些修为已经到了承天境之上的修行者,一般的灵药恐怕也无法让他们提升一阶修为,最多就是让他们多出几千转真元。 “味道还不错。” 这白绒绒的灵药汁液竟如白糖,十分甜蜜,而且带着一种清香,林意甚至有种不过瘾,舍不得吃完的感觉。这种灵药叫熊仙子。 倒不是说它毛绒绒的和熊相像,而是按照记载,这种灵药也是山间熊类的美食,一些山熊的嗅觉也十分灵敏,若是山林中有这种灵药产出,很容易被它们掘,然后吃掉。 有幸吃到这种灵药的山熊也会骨骼强壮,会成为山熊中的异类,山林中的霸主。 这些壮骨类和强健皮膜的灵药在修行者的世界里不属于提灵药物,而且即便是那些甘冒危险的菜药商队也不会刻意寻找,所以在王朝大城之中出现的几率本身就很低,在各种药经著作上也最多提及功效,没有详细的药性和等级划分。 眉山采药经对眉山一带的灵药描述已经是远一般笼统的药经,但是对于这种药物,也只是描述功效,没有详细提及药力,吃起来的味道和口感等等,更是没有提及。 林意吃下这株熊仙子,初时还没有什么感觉,他甚至怀疑这种灵药的药性很一般,或者对自己其实并无大用。 但在走出了数十步之后,他开始感觉到胸腹之中起了变化。 很快,一条条热线在他体内游走,十分猛烈的冲进他的血肉骨骼之中,药性极为猛烈的散,甚至直冲他的体表,渗出肌肤外。 林意十分震惊,他连控皮肉都没有用。 这种药性不是随着汗水蒸腾,而是直接渗透。 这熊仙子他吃下去的时候是通体白色,白绒绒的就像是白熊耳,但是此刻药气在他的肌肤上都是散出来,却是绿霞缭绕。 林意浑身毛孔都不由得舒张,好像浑身都在呼吸。 他的精神瞬间极为饱满,身心舒泰。 “你这….” 周景宗大吃一惊。 他在林意的身后好好的走着,但是突然林意整个人都变绿了。 他下意识的觉得林意是不是中毒,但是感觉林意似乎反而气血澎湃,根本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这就是修行者炼化灵药?”他反应过来。 “天地灵药就是天地灵药,简直就是一步登天。”林意此时心中也震撼起来。 他直觉自己体内的骨骼在药气的熏染之下,都变成了一根根翠绿,如同翡翠。一根根骨骼深处似乎都有气血在共振,他明明感觉自己骨骼之间的疏松处在变得紧实,身体骨骼变得沉重,但是整个身体却反而有一种轻灵之感,甚至连背上背着的东西都似乎轻了许多。 不用刻意去试,他就知道自己的体质大幅度提升,修为进境很大。 在进入眉山之前,他就心中明白,很多即便是黄芽境的修行者,进入眉山之后,如果机缘巧合能够采集到一些灵药,修为或许很快突破到如意境。 他明知那些修炼真元功法的修行者炼化那些提灵灵药时,也是体内真元会突飞猛进的增长,但是这种感觉出现在他自己的身上,却还是比想象中的要震撼,如同梦幻。 这药力的猛烈冲刷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他身上缭绕的绿霞才散去,身体肌肤的绿意才开始消退。 他体内其实还有药力在持续散,只是已经变弱,如五谷之气一样缓慢而淡。 林意觉得自己身体轻灵,骨骼有些痒,他试着浑身猛烈的颤动了一下,抖动浑身骨节。 一时间,他浑身骨节之中响声不断,声音却不是普通武者拉伸时那种喀嚓声,而是声音十分清脆,有金石音。 “.…..” 周景宗十分震惊,即便他不是修行者,也感觉出来林意此时力量提升惊人,似乎那背上沉重之物对他更加不是负担。 林意自己也十分震惊。 这一震之下,他觉得浑身爽快,麻痒的感觉尽消,而且骨骼内里都似乎有一阵新力涌出,朝着体内扩散。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就像是以前用力,只是身体血肉、筋肉力,但是现在他的骨骼都似乎有了奇特的韧性,本身都如同筋肉|弹动,而且内里的骨髓、气血之中都像是有一个全新的小天地,生出气力。 他修炼大俱罗之路得法,机缘巧合之下,恐怕比当年大俱罗修行前段还要进境快,他自己都已经觉得自己之前的修为神,但是再怎么神,也无法和这种一步登天的感觉相比。 “再来!” 林意没有就此停留,他又直接取了一株灵药,放在口中一顿大嚼,然后吞下。 这株灵药茎叶碧绿,结着的果子如同辣椒,其实也的确是类似辣椒的变种。 林意都甚至怀疑,这种灵药的祖先是否就是普通的辣椒,只是产自某种独特的灵气郁积之地,才渐渐转变成灵药。 因为这种灵药奇辣无比,比普通的辣椒还要辣出数倍,和南朝的巴山郡所产的朝天椒简直可以媲美。 林意觉得自己的嘴都被辣肿了,接着他的咽喉到肠胃都是如同火烧一样,辣得难受。 接下来只是数个呼吸之间,他浑身都控制不住的出汗。 “又红了?” 周景宗看得目瞪口呆,林意的浑身肌肤赤红,红得简直如同抹了胭脂,而且他明显体温极高,连汗水都是被蒸,白雾升腾。 “.…..” 林意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只觉得自己的气血流动的度比平时快了数倍不止,他的心脏也是剧烈的跳动,比平时快了数倍,甚至连自己剧烈拼杀的时候,他的心跳都没有这么快。 他有些骇然,低头看时,甚至看到自己的胸口在不断的鼓起、瘪落。 他的心脏在剧烈的鼓胀,甚至让他担心会直接炸裂开来。 (明后天无锡作协有个活动在三清山,我要参加一下,两天的更新可能会晚一些,可能会有不正常,但如果少了,回去之后就会补多更,先打个招呼。这本书从一开始就说好要全心全力至少把更新做好,所以不会松懈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进境恐怖 “要是这样死掉就真的太冤了。” 林意甚至停下了脚步。 他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厉害,初时心跳声如同擂鼓,片刻之后就如同闷雷。 随着每一次心跳,他的胸膛都往外高高的鼓起,就连骨骼都感受到了压力,疼痛欲裂。 血流的度太快,在他的浑身血脉之中震荡,他的肌肤都在震颤,如同水面上的涟漪。 林意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丝毫不起作用,这药力依旧在他体内肆意奔腾。 他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就想给自己放血。 这种方法是很有效的土方法,可以解决一些药力过猛的问题,可以减轻一些血脉和心脏的负担,只是恐怕气血会亏空不少,反而会令体虚。 他一时有些犹豫,但也就过了片刻,他只觉得自己内腑之中有一处似乎反应分外强烈,有种开始吞噬药力的感觉。 “是胆?” 林意惊异内观,他现自己的胆部有惊人的潜能似乎再激出来。 在不停的消耗药气的同时,他只觉得胆部有蓬勃的精气在朝着自己的身体喷涌。 在这蓬勃精气的冲刷下,他直觉自己体内的血肉在遭受洗练,就像是赘肉在飞快的消除,转化为更有用的血肉。 紧接着,精气冲刷进骨骼深处,骨骼深处的骨髓都甚至迅异变,在不断的转化。 “这种灵药原来先是壮胆,然后才影响血肉骨骼。” 林意心中震惊,此时他体内药气被迅消耗,心脏跳动便已经不如方才那么剧烈。 他松了一口气,却是有些后怕。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些灵药的药性,如果之前不是他走大俱罗之路,肉身远比一般的修行者强横,恐怕真的会被这一株灵药弄得血脉爆裂而亡。 他决定接下来再吃灵药,只能先小心品试一两片叶子,确定药性之后才决定服用的量。 不过他这种莽撞似乎也起到了非凡的效果。 急剧的药气冲刷带来的变化更大。 在他此时的感知里,整个胆部闪闪光,这种灵药的药气是红色,但是他的感知之中,他的胆部却是好像鎏了一层黄金一样,散着金光。 而他的骨髓也起了难言的变化,变得如同重汞,散着银光。 修行者的世界里,本身有五脏六腑内气如虹的说法,真元修为到了如意境的后期,内脏强横,内气旺盛,有些修行者的感知里就会出现不同的色彩。 五脏六腑内气性质不同,色彩也各不相同,有真元功法直接将五脏六腑之气分为金木水火土不同品类,更有甚者有些真元功法是按照前人的经验,直接在低阶修行者观想时,就刻意让那些修行者去冥想五脏分别变成某种色彩,这样反而更好能够感知内脏的状况,可以更早的感知清楚这些五脏六腑的内气。 现在林意并没有任何刻意冥想,却已经感觉到胆部闪烁金光,这只是意味着,他胆部潜能彻底激,他这胆已经强大到了一定程度。 至于骨髓,对于寻常的修行者而言就更加困难。 即便是修到承天境的修行者,恐怕也难以感知到骨髓有了明显变化。 “你没事?” 周景宗十分紧张,刚才林意的心跳声十分吓人,他甚至都不敢出声,生怕影响林意的修行,直到林意重新动步,他才略微松了一口气,问道。 “药性太过猛烈了些,但没什么大碍。” 林意走动起来,他开始觉得浑身舒泰,他只觉得浑身骨髓之中银光不断流淌出来,冲刷到自己身体各处,令身体各处充满活力,与此同时,他的胆部就像是一轮小太阳,不断映射出金光。 这金光冲刷到他身体各处,不断的消除他身体内脏和血肉深处的杂质和赘肉。 “这简直就像是不断在完美塑身。” 林意甚至一时有些忘却担忧,他想到了许多高阶修行者的完美身材。 那是真元修炼过程中,数十年真元洗练过后的结果,但是按照这种感觉,估计他达到那种完美的身材会很快,最为关键的是,有些修炼真元功法的修行者表面完美,内里的脏器的洗练程度,或许还未必如他。 “那再吃这个。” 林意心中一动,又取了一簇紫色小花。 这是“紫狼王”,花朵的自然形状很像一匹疾奔的狼,这一簇花就像是一堆狼挤在一起,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在他手上剩余的这些良药中,这“紫狼王”是唯一一种在眉山采药经里有明确注明大利于肺的灵药。 这次林意小心了,他先取了一朵花放在口中咀嚼,吞服下去。 也就走了数十步,一股精纯的药气便从腹中升腾起来,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胸肺处一阵清凉,呼吸顺畅许多。 “这药力似乎没有那么凶猛。” 林意直觉自己血脉平稳,说明这药性比较温和,但他还是足够小心,先吞服了一半。 “这…” 和他料想的一样,这药性还算温和,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太多负担,但是这药力散也很快,他感知里紫霞喷涌,很快也渗透了他的肌肤。 他看到自己的双手都是紫色,由此可以想象,他的脸肯定也是一片紫。 “.…..” 周景宗看着他,面容扭曲的很古怪。 看着林意的紫脸,他很想大笑,但是这眉山之中处处有危机存在,他又不敢笑出声来,憋得异常辛苦。 “全吃了算了。” 既然药性温和,林意也懒得麻烦,直接一口把这株灵药的剩余部分也全吞了。 这一下药气顿时冲刷厉害,连他的丝之中都是紫霞缭绕,有一丝丝紫气纠缠在他的丝之间。 “厉害!” 林意体内血脉平和,但是刹那间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他体内的药气大量的开始往胸肺自动聚合,在他的感知里,竟是很快形成了一团浓厚的紫云。 他的呼吸自然停顿了,因为肺叶内里全部被药气充盈,根本吸纳不进新鲜空气。 这药气迅的消融在他的肺部,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肺部的气管迅被扩张,内里平时根本感觉不到的污垢陡然出现在感知之中。 他顿时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他的口鼻之中喷出紫气,同时连咳数口浓痰。 他看到浓痰之中有紫黑的血丝,似是淤血,还有许多黑色的尘末。 也只不过就是再往前走了五六步,他只觉得肺部分外的空虚,开始自然的大口呼吸。 大团的新鲜空气涌入肺部,那些药气变得稀薄散入身体,但与此同时,他的感知里,他的肺部也是闪闪光。 只是这肺部也不是闪烁紫光,而是一种森冷的玄光,在感知里近乎寒铁。 他呼吸之间,若是全力,他只觉自己的胸部能够高高鼓起,简直如同巨蟒吸气一样,他的呼吸量都似乎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 即便到了此时,他血脉依旧平和,只是鲜血流动到身体各处,他却是感觉更有活力,脑海更加清晰。 他的骨骼和骨髓似乎并没有很快的改变,但是眉山采药经也将这种灵药归在壮骨类药物之中,显然应该是长久的变化,不是一时之功。 也就连服了三种灵药,林意就感觉自己如同焕然一新,他双手握拳,只是稍微用力,都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有种鼓胀,血肉要往外急剧膨胀的感觉。 他忍不住往后伸手,将那柄狼牙棍拿在手中。 令他再次目瞪口呆的是,这次他试着挥舞狼牙棍,竟然感觉已经用得顺手。 这狼牙棍比红龙银鲨手镯加起来估计还要重近百斤,而且庞大,红龙银鲨手镯只是用于投掷,和这用狼牙棍挥舞截然不同。 狼牙棍力挥舞,回转之间有很大惯性,要想控制住就很难,所以之前他感觉气力达不到顺畅如意,全力挥出时恐怕身体都要被带动得重心不稳,但是他现在用起来,竟感觉不会受此影响,和以前用普通兵刃也没有太大差别了。 这短短的时间,进境多恐怖? 而且也就是挥舞了数下,他只觉得腹部一阵鸣叫,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混乱战场 这种药气对他惊人的改造,也似乎消耗了他大量的体能,让他急需补充食物。 他背上就背着大量的行军口粮,所以根本不用麻烦,他伸就将鹿皮袋绑口的绳索略微解松,掏出一把把行军口粮就往口塞。 他一提着水囊,一往自己口塞行军口粮,吃一大口行军口粮就猛灌几口水,这种吃饭很不雅观,味道也不好,满口是粉的感觉,但是却简单有效,实用管饱。 “这样的一个背袋之难道全部都是食粮” 周景宗完全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和其余那些六同学院的学生之前都在猜测这个林意一直如影随形背着的沉重大袋里是什么宝物,但若非亲眼所见,恐怕有人告诉他里面都只是食粮,他都绝对不会信。 太古怪了。 他觉得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推断林意,他潜意识里开始觉得,林意背这样的重物绝对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负重修行。 “我这食量都似乎大了一倍” 林意自己却是越吃越震惊,他的体质的确被大大的改善了,不仅是食粮大增,而且肠胃消化都似乎远胜从前,体内五谷之气都从腹团团涌出。 他的腹就像是有一个药炉,在不断炼化这些行军口粮。 他双带着的红龙银鲨镯的重量感正在消失,他又忍不住挥舞着狼牙棍,直觉得身体里开始充盈用不完的力气。 而且随着他的挥舞,每一次用力,骨骼内里的骨髓就是如银汞流动,闪烁光芒,有一种独特的精气被激发出来。 按照记载,修到命宫境期的修行者,就能勉强提起四百斤的重物,但是勉强提起和随挥舞东西是相差极大,现在林意戴着一个镯再单挥舞狼牙棍都开始觉得得心应。 这一个镯加起狼牙棍都是百几十斤的分量,现在林意的力量,恐怕已经超过命宫境的修行者,和进入如意境的修行者差不多了。 而且除了力量之外,林意的感知也是全面的提升,他直觉自己能够听见更远处的声音,看得见空气里更细微的尘土。 他一顿猛吃猛喝,身后鹿皮袋里的行军口粮明显浅下去许多,行军水囊里的水也全部喝空。 他听到一侧有水声,感知出来有溪流流淌,便准备将行军水囊再次灌满。 然而只是穿过一片密林,还未走到前方溪流之前,他就嗅到了溪水有一股异样的气味。 这种气味很淡,但是他直觉危险。 “有毒” 几乎同时,他眼睛里的余光里,挂在他脖子上那颗银白色的蟒珠色泽骤然暗沉,接着甚至散发出一层黑色的荧光。 “不要碰这水流” 林意顿时顿住,他低声喝止也想去灌水的周景宗,同时凝神细听。 这一条溪流周围的虫豸声都似乎灭绝了,这水流的毒性极大,不像是自然形成。 隐隐约约,这溪流上游,似乎有金属撞击声传来。 “有人在战斗” 他听了数个呼吸的时间,只觉得那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而且按照传来的方位,应该就是出产地仙翁的那片区域 “你尽量跟上我” “不需要很快,沿途你尽可能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林意毫不犹豫,对周景宗说了这两句,便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位快步疾行。 那声音很纷乱,即便隔着很远,都能听出有很多人在战斗。 既然不远处就是许多人交战的战场,那周围山林即便有修行者存在,也会被迅速吸引到那片地方,沿途行军者反而相对安全。 周景宗原本心想林意背着这么多重物,就算全速疾行,自己应该也可以勉强跟上,但是只奔得数十步,林意就已经远远和他拉开距离,就真的像是一头蛮兽消失在他前方的山林。 所幸林意身体沉重,脚印很深,他追踪起来根本不废力气。 但是他初时看林意的脚印还算正常,但到了后来,两个脚印之间都是隔着寻常人六步的距离,这其实就是快速纵跃了。 能够背着那样的重物还如此纵跃疾行,想象着那样的画面,他真是震惊无言,只有佩服。 一片石林地带,到处都是杀声。 力量庞大的撞击声、厉喝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片区域里,显然不只是寻常的军士在战斗,修行者也不少,烟尘和狂风充斥其。 蓦然间,石林边缘,一名年轻的修行者从烟尘冲出,他面色苍白,咳出一口血。 迅速的冲到一块大石的后方,迅速跌坐在阴影,大口大口的吞食的一块黄色的块茎。 这块块茎上还沾满新鲜湿润的泥土,但是这名年轻修行者都已经顾不得擦净,连皮带泥直接吃下肚。 这名年轻修行者身上的衣饰是南朝的式样,腰间斜挂着的一柄短剑也是剑柄都用白玉修饰得精美,显然不是北魏的粗犷之物。 这名年轻修行者的这一块黄色块茎不小,足有两个拳头大小。 他大口大口的吞下这块黄色的块茎之后,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是身周的灵气波动却变得猛烈起来。 他停顿下来,闭目呼吸吐纳片刻,身上甚至闪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接着,他伸又往怀一掏,却是又掏出了一块几乎同样大小的块茎。 哪怕取出了这块之后,他的胸口还有些鼓,恐怕衣衫之还藏着一块。 这块茎都是一头大,一头小,长得很像长陵画师画的那种寿星老翁,正是这片区域之所产的地仙翁。 这种地仙翁虽然很多都是群生,一片区域的地下埋着不少,但大多都是只有婴儿拳头般大小,他现在挖到的这些地仙翁,却应该算是个极品,一下有块,运气显然是极好。 “嗯” 这名年轻修行者正要接着下口,突然之间感知到有人到来,猛然抬头。 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名年轻修行者疾步冲来,背着很大的行囊。 这名疾冲而来的年轻修行者正是林意。 林意感知道前方那片石林之交战双方加起来至少超过千人,真是一片极为混乱的战场。 这么多人在这里面混战,他担心便有他认识的熟人。 在这种情形之下,若是短时间能够越快的提升修为,当然是越好。 所以他在先抛下周景宗冲来时,已经又吃了一种灵药。 这种灵药叫做“铁骨藤”,它的药性介于“紫狼王”和“熊仙子”之间,不算特别猛烈,但也不算温和,他疾奔而来之时是吃了一半,现在体内气血已经十分汹涌,心脏也剧烈跳动如鼓,他的呼吸之间,口鼻之甚至有紫黑色的药气冲出,十分显眼。 那名持着地仙翁的年轻修行者所在的地方比他冲来之处地势要高,算是在一座低矮山丘部。这名年轻修行者一眼看到林意冲来,顿时看清他口鼻之喷出的紫黑色药气,眼瞳顿时一缩。 他心念电转间,面上顿时闪出狠辣的神色,长身而起,双腿一弹便从大石后飞掠了出来,如箭矢般朝着林意直射 今天整整爬了一天清山,一天把平时一个月的步数都走了,回来还狂喝咖啡把今天的更新写完了,累到趴,大家是不是鼓个掌多投两票鼓励鼓励呀 net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掠财 p> “什么意思” 林意警觉,猛然停顿。 他早已经感知到这名年轻修行者的存在,但是远远看到他身穿南朝服饰,便觉得安全。 然而此时,他却分明觉得这人杀意盎然。 “铁策军林意,你是什么人” 林意看着这名来势不减的年轻修行者,眼睛微眯,一声厉喝。 这名年轻修行者此时冲得近了,他看清林意身上斜背着的两柄长剑,眼贪婪神色更浓。 “反正你都要死,和你多说什么” 他冷笑声,嗤的一声轻响,已经拔出腰间的短剑,顷刻间再强行加速,身体拖出条条残影,剑影重重,森寒的剑光如暴雨般朝着林意落下。 “如意境” 林意大吃一惊,这名年轻修行者的速度比起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名修行者都要快,他甚至来不及拔剑或是取下狼牙棒,若非他现在感知力惊人,否则恐怕都判断不清楚这名年轻修行者的剑招,摸不清楚对方的短剑的真正剑路。 “当”的一声震响。 他直接抬起左臂,挡住了这一剑。 他的双臂现在都有护臂,这一剑无法斩入,火星四射,但是他这一条臂也是被震得发麻,针刺般的感觉直透血肉深处。 “果然是如意境” 林意有些震惊,他刚刚才修为突飞猛进,觉得自己气力堪比如意境,现在便直接遭遇了一名如意境的修行者。但他感觉出来,对方的真元力量很暴躁,不够沉稳,似乎对真元的控制,还不到那种随心所欲,也有种没有适应自己体内真元强大的感觉。 而且这名年轻修行者看上去和他年纪相差无几,若是这样年纪的修行者在眉山之外就已经是如意境,那肯定是已经整个南朝知名。 所以他猜测这名年轻修行者应该也是在这眉山里面吞服多了灵药,快速晋升到了如意境。 “真的遇见有缘已经突破到如意境的修行者了。” 他在和齐珠玑等人赶路来时,南天院发给他们如意境以上才能修行的典籍,他们便猜测到了有许多人在眉山会有惊人的际遇,有许多黄芽境、命宫境的修行者很有可能突飞猛进,在这里面十余日就走完寻常修行者十余年甚至数十年的路,修到如意境,甚至承天境。 但是现在直接亲眼撞到这样一名对,他还是忍不住心震撼。 “嗯居然如此气力” 这名和他对敌的年轻修行者也未曾料到林意居然能够挡得住这一剑。 但他的确比林意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名对都可怕。 他体内真元轰鸣,上黄光绽放,他竟然依靠真元强行控制住了上这柄短剑的震颤,在他自己的虎口都撕裂,飞溅出些血花之时,他的这柄剑却是如同水面上飘飞的瓦片,依旧往前掠去,刺在林意的胸口。 “厉害” 林意吃痛,这一剑的力量撕裂了他的血肉,但是因为有天辟宝衣,这一剑依旧无法深入。 他瞬间发动反击,一脚朝着这名修行者的腹部踹去。 这名年轻修行者也大吃一惊,他感觉剑尖无法深入,下意识也提膝用腿挡住林意这一脚。 “咚” 纯粹的肉身力量和真元力量相撞,竟是发出沉闷敲鼓的声音。 这名年轻修行者骇然的一声低呼,他只觉得自己的小腿都几乎要断掉,整个人连退六步,一时都难以稳住身形。 林意体内气血翻腾,但除了胸口撕裂般剧痛之外,没有大碍。 他深深的皱着眉头,右将狼牙棍取在,念头电闪之下,又觉得和这样的人对敌,恐怕光是狼牙棍不够灵动,所以他的左又反抽出了一柄剑,握在。 右狼牙巨棍,左长剑,看上去有些怪异,但很威猛。 “果然是映月剑” 对面的年轻修行者又连退步,方才站稳,他看着林意的这柄长剑,十分心动,但是心同时也惊疑不定。 他从林意的身上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的真元气息波动。 之前他甚至只认为林意是一名武者,因为看到林意身上收获颇丰,他才决定瞬间下杀。 然而现在对方这气力和感知,根本就不可能是武者。 “你认得我这柄剑” 林意看着这名一言不发就想杀死自己的年轻修行者,他敏锐的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左的这柄剑上,“你方才的剑术也应该是我朝的,你是南朝人,不是北魏的修行者。” “不错。”这名年轻修行者犹豫了一下,阴森的冷笑了起来,“我叫俞冰,南海郡修行者,你这柄剑叫做映月,我朝东阳军修行者鹿引蛟的佩剑,在我朝剑器谱上也算是一柄名剑,前朝帝王坊所制。” “如此说来,你就是见财起意。”林意也冷笑起来,“你身为南朝修行者,内里绞杀剧烈,你不去和北魏修行者厮杀,居然看我身上东西,直接要对我下杀。” 俞冰露齿一笑,笑意森然,“我看你也得到了不少灵药的好处既然如此,你也应该知道这种一步登天之感和平时辛勤修炼而吸纳不到多少灵气有多大区别。这种灵药灵气袭人,让修为飞速上涨的感觉,谁能抗拒若是杀死一个同聊就可能让我突破到承天境,这就像是赢得数十年苦功,我为什么不杀。更何况这乱阵战场之,杀死了你,也可以推说你是死在敌人,有谁能够知道。” “盗亦有道,你这样的人,连我南朝的盗贼都不如。” 林意心怒火炽烈,面上却是似笑非笑,看着俞冰,他的目光甚至落在俞冰的胸口,“不过你说的话倒是也不错,杀了你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不只是我身上有灵药,你身上的灵药好像也不少。” “哈哈哈哈” 俞冰狂笑起来,他虽然震惊于林意的气力,但是这谈话之间,他更加确定林意身上并没有多少真元波动,他便越发觉得林意只是恰好发现了一些增强肉身力量的药物。 而对于修行者而言,真元妙用无穷,他觉得自己稳操胜券。 “我身上尚且有两块地仙翁,而且都是极品,但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拿走了。”放肆的笑声之,他左甚至举起那块地仙翁,就要当着林意的面一口咬下。 “还想吃” “这是我的” 但就在下一刹那,他浑身悚然。 林意的冷笑声连连响起。 在冷笑声刚刚响起的刹那,林意就已经放下身上的鹿皮袋,双脚践踏地面,整个人瞬间如投石车投出的石块一般呼啸弹出。 他和林意之间至少也隔着十步的距离,但是林意的速度极为恐怖,一步就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身前狂风呼啸,那根狼牙棍以超出他想象的速度朝着他砸了下来。 俞冰下意识想先避锋芒,身影往后退去。 但就在此时,一股莫名的吸力却似从林意的左腕上传来,竟是扯得他的剑都往那侧偏去。 他心惊骇难言,他已经来不及变招,体内真元汹涌,强行挥剑,一剑硬挡林意这一击。 “当” “啊” 俞冰一声骇然大叫。 他这柄剑差点直接被林意砸得脱飞出,他的虎口直接撕裂,鲜血飞溅。 林意这根狼牙棍太过沉重了,这一击的力量恐怖,直接砸得他半边身体都发麻。 “刚刚到了如意境不久,就以为无敌了” 林意却是臂只是微震,根本不受阻碍。 他气势如虹,完全野蛮的打法,左的长剑也毫无剑招可言,直接再朝着俞冰当头砸下。 俞冰惊恐难言,他往后一个翻滚,避开了这一剑。 “逃到哪里去” 林意往前跳出,速度比他更快,右的狼牙棍已经再次砸下。 俞冰还根本没站稳,左刚刚接过右的剑。 当 他真元都未来得及御使多少,左刚刚握住的剑根本无法承受这一击的力量,这柄短剑直接被砸得脱飞出。 “啊” 他再次惊恐尖叫。 “叫什么” 林意毫无停留,一脚踹出,正他的小腹。 “噗” 俞冰遭受重创,口鲜血狂喷,往后倒飞出去。 今天到家太晚了,今天就这一更,明天更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杀场(第一更) p> 林意继续向前,一步又到他的身前。 俞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叫出声来,“我父亲是” “关我何事,你是死在北魏人。” 林意冲着他一笑,眼神杀意盎然。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平时温和,不爱惹事,然而遇到俞冰这样的人,他也绝对不会心慈软。 说话之间,他又是一脚踢在俞冰的胸口,再次将俞冰往后踢飞。 “放过我,我只是一时糊涂。”俞冰口血沫狂涌,他已经毫无力气还,体内伤势让他连调用真元都做不到。 “里面现在什么情况”林意停了下来,看着俞冰问了一句,面色似有缓和。 俞冰此时呼吸都已经困难,但要乞求活命,拼尽力气道:“镇戊军某部和望士军某部在和北魏军激战,内里发现了大片地仙翁产区,那一片地方方圆数里,本来遍布毒蚁,连强大修行者都不能逼近,但不知我南朝哪家的私军误入其,被毒蚁全部杀死,但那些毒蚁暴食过后也消失毒性,现在我南朝军队和北魏军队进去,发现内里地仙翁遍布,十分惊人” 这俞冰说得很详尽,他希望林意听到内里地仙翁数量惊人便马上抛弃他冲杀进去,这样他可以活命。 “你说的不错,我可以留你个全尸。” 但是让他根本没有想到,林意听着点了点头,对着他说了这一句。 “什么” 俞冰骇然的叫了起来,他强行支起身体,潜意识里还想逃。 林意一剑刺出,直接刺入他的心脉。 “你” 俞冰的身体骤然僵硬,他感到了自己的生开始断绝。 “一时糊涂有什么用,若是我实力不济,你一时糊涂,我现在已经死了。而且像你这样的人,一时糊涂的时候恐怕很多。”林意没有拔剑,蹲下身来从俞冰的怀里取出地仙翁,接着又从俞冰的取下地仙翁。 林意又略微翻了翻,发现俞冰身上竟然没有什么行囊,连丹药都没剩下一颗,便忍不住摇了摇头,道:“你也太穷,居然什么都没有。” “你” 俞冰此时已经意识快要模糊,听到这一句抱怨,他都差点气得跳起来。 他知道林意此时还不拔剑,只是因为不想搜他身的时候鲜血溅得到处都是,但居然这样都还嫌弃他身上没有多少东西,还说他太穷。 “你真是太招人恨。”若是齐珠玑在此,看到这样的场景,他肯定也会忍不住补充一句。 林意拔剑,他迅速掠回自己放下的鹿皮袋旁,将鹿皮袋重新背在身上。 再从俞冰的身旁掠过时,这名在眉山有惊人际遇的新晋如意境修行者已经气息断绝。 “下世为人,不要再如此无耻,多读些书,书上多有教你做人道理。” 林意看了他的尸身一眼,在心如此说道。 士有所为有所不为。 既都是南朝的修行者,上了这种两朝征战的战场,便都是足,不去和敌人拼命,跑到战场之外反而想要杀自己的足,这种人便已经丧心病狂,和牲畜无异。 他也知道有许多人,哪怕是他当年在齐天学院的那些同窗,之也有许多人纯因利益而动,但他始终觉得,人活在世上,始终要有自己的坚持,要有正气。 若是人人如此,这世间是什么样的世间 这世间绝大多数人心还是有正气,有良知。 那些史书,那些前人的笔记,记载的故事也大多是正气和美好的故事。 不管别人如此,至少林意自己不想做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石林战场上烟尘弥漫,狂风啸鸣。 林意冲进烟尘,只觉得喊杀声和血腥气如同热粥一样包裹着自己。 视线被尘雾遮挡,看得模糊,但是放眼所及,都至少有近千人在厮杀,加上烟尘浓处他看不见的地方传来的激斗声,这片战场之的人数比他预料得还要多。 上千人规模的厮杀,在外面也已经是一场大战,有些镇戊军镇守一个边城、一个要塞的军力也不过数百人至上千人而已,更何况这是在眉山之。 林意虽然出身将门,见惯了军队操练,但是他也是第一次身临这种战场,看到这种残肢乱飞,地上鲜血如同红蛇般乱游的场景,他也是心跳剧烈的加速,有种毛发直竖的感觉。 就算是之前冲阵,生擒宝胜王的那一战,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那场战斗,完全不如眼前的这场厮杀残酷。 他看到有些人身上伤势已经极重,但还是在砍杀。 有些人已经站不起来,甚至身上伤口破开,连内脏都流淌在外,但还在朝着周围的敌人挥舞刀剑。 “杀” 在这战场之厮杀的绝大多数人早就已经杀红了眼,林意还未主动冲向任何人,附近就已经有一名北魏军士冲杀了过来。 这名北魏军士身材高大,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头,身上穿着兽皮缝制的衣衫,此刻浑身染血,充满野蛮气息。 他持着一柄钢枪,是北魏重骑兵的那种飞龙长枪,比他的人还长出数尺,而且通体都是黑铁铸成。 这名北魏军士如同烈马奔腾,远远的一枪直刺林意。 他的杀意惊人,双眼血红,浑身浴血,如同修罗。 林意丝毫不怯,反而迎身冲上。 他一狼牙棍,直接一棍砸在枪上。 这名北魏军士骇然,他直接握不住枪,长枪直接被砸得脱。 林意异常简单,乘着他身体摇晃,左直接就是一剑,当胸刺入。 这名北魏军士不是修行者,但是身体强壮,此时被当胸刺穿,依旧势如疯虎,嘶吼着想要将林意拦腰抱住。 林意丝毫不惧,一脚踏前,直接将这名北魏军士踢开,他的长剑脱离了这名北魏军士的身体,带出一蓬血浪。 此时他尚在战圈外围,虽然一照面便直接杀死这名勇猛的北魏军士,但是却并未被很多人注意。 林意一眼扫去,目光马上就被一名北魏将领吸引。 那名北魏将领右长刀,左持盾,每一刀挥出就有残肢飞起 这是一名修行者,应该也有如意境,他的身周也有两名南朝的修行者在和他缠斗,但是明显修为不足,根本无法硬抗,在他挥刀之时连连后退。 这名北魏修行者冲杀自如,每一刀挥出都有南朝军士倒下。 那两名南朝修行者连连厉喝,却是阻止不了他的杀戮。 而且这名北魏修行者的身周还有名身穿重甲的北魏军士相随。 这名北魏军士配合默契,只是帮他挡开周围落下的流矢。 在战场上,原本就有将对将,卒对卒之说,这种修行者便要首先对付,否则寻常的军士在他面前就如普通的干柴。 林意选定了此人,他默不作声的直接朝着那名北魏将领冲去。 “杀” 沿途有两名北魏军士骤然发现他的存在,朝着他砍杀,林意完全没有任何的停留,上狼牙棍挥舞,一棍一个,两名北魏军士都是浑身骨骼爆裂,口鲜血狂喷,往后倒跌出去。 “嗯” 就在此时,那名北魏将领也注意到了林意的存在。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蛮斗(第二更) p> 这名北魏将领国字脸,两侧胡子连腮,头发用一根牛皮扎着,浑身虽然只是穿着普通轻甲,但是行动之间,浑身气息震荡,他的甲衣往外鼓胀,如同呼吸一般。 此时他目光如电,十分威武。 他长刀在盾上敲击了一记,声若洪钟,接着他刀指林意,“兀那小贼,敢来和爷一战” 他厉喝之故意真元激荡,浑身衣甲上沾染的鲜血纷纷往外飞溅而出,看上去真如魔神一样,令两名和他缠斗的南朝修行者都是心颤。 他这副模样足以吓倒很多人,但是林意原本就是冲他而来,脚步却根本没有停顿。 “说的厉害,敢不敢让你名下让开。” 林意丝毫不惧,狼牙棍又随砸飞沿途一名北魏军士,“我听说北蛮最是说得厉害,但实际如同乌龟,自己不敢上来,说不定还要偷偷让人对我放冷箭。” 战场上多的是流矢,尤其此时他连续砸飞数名北魏军士,表现十分抢眼,真的有北魏箭师盯上了他,有箭矢破空,穿破沙尘,朝他射来。 林意此时修为大进,在他的感知之,这先前快如闪电的箭矢都似乎变得缓慢了一些,他足有时间反应。 他左一剑,直接劈断这支射来的羽箭,接着剑指这名北魏将领,“你看我说得对不对,话音未落,你就果然喊人对我施放冷箭,真是无耻。” “气煞我也,这和我无关” 那名北魏将领哪里想到在这种战场上还有人拿话套他,他气得窍生烟,也按捺不住,抛下那两名和他缠斗的南朝修行者便朝着林意冲来。 他一步便是跨出寻常人十余步远,脚步落地更是真元激荡,溅起大蓬灰尘,而且他此时盛怒,体内真元疯狂涌动,一身甲衣都往外鼓胀,使得他的人看上去分外的雄壮。 再加上他名身穿重铠的侍卫都跟随在他身后,浑身铠甲金属震鸣,气势惊人。 他和林意相比,更像是战场上的蛮兽。 “小心” 那两名南朝修行者都对林意大叫,在他们看来,林意绝对不可能是这名北魏将领的对。 “你们不要阻拦他,我让他看看我们南朝人说一不二。” 林意对着前方的南朝军士大喝。 这名北魏将领对于寻常军士而言力量太强,若不是修行者,上去只有瞬间送死。 “不准对他放箭,我亲割了这小贼首级” 这名北魏将领厉吼,他的眼瞳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竟是瞬间一片血红。 空气里响起惊人裂响。 他的长刀破空,带起实质般的风压,隔着数丈的距离便刮到林意的脸上,令林意感到刺痛。 随着他真元的贯注,这柄长刀上亮起暗红的光泽,原本似乎毫无花纹的刀身上,竟然闪耀出真正的暗红色光焰。 这柄刀并没有真正的燃烧了起来,然而真元和刀身内里的某种独特物质剧烈冲刷,却使得这柄刀急剧灼热,烧得通红。 林意的眼前一片赤红。 他的心震惊起来,面色肃然。 这名北魏将领的力量脱不开如意境,然而对方只是刀光刚起,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对方和刚刚被他杀死的俞冰截然不同,对方的刀势实在太快,这一刹那他就已经对用狼牙棍对付这人毫无信心。 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整个背脊也是发麻,有大量的精气从骨骼深处被这种危险的感觉压制出来。 他的鲜血流淌越快,脑海越是清晰,但在他的感知里,越是可以肯定,自己用狼牙棍的话,会变化太慢,根本跟不上这人的刀势,根本拦不住他的刀。 “送给你” 没有任何的迟疑,他直接将的狼牙棍朝着这名北魏将领砸了过去。 在砸出狼牙棍的刹那,他迅速拔剑,将另外一柄剑也拔在。 这名北魏将领直接挥盾,一盾将这柄狼牙棍挡到一边。 “当”的一声巨响,这片战场上许多人都是骇然,只觉得这声音大得吓人,耳膜都是震痛。 这名北魏将领的盾牌上火光四溅,出现了一个凹坑。 “这么大力气” 这名北魏将领双足落地处泥浪冲起,他微蹲身,身上甲衣之都发出炸响,在周围的南朝军士眼,他勇猛无俦,然而这名北魏将领心却是也是一惊,他浑身气血也是震得翻腾不已,他直觉林意的力量竟然丝毫不弱于他。 “来战” 林意全力砸出狼牙棍,身体彻底发力,浑身的气血都彻底活动开,只觉得身体里力量澎湃,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也让他战意燃烧,他无所畏惧,反而朝着这名北魏将领冲杀过去。 “竟然不跑,直接冲杀了过去” “此子” 两名南朝修行者的身影此时也被一些北魏箭师盯上,朝着他们射去的羽箭不断。 这些北魏箭师十分冷酷,有些甚至攀上了石峰高处,只管放箭,也不管误伤。这两名南朝修行者一时无法靠近这名北魏将领,见林意不过来会合,反而单人朝着这名北魏将领冲杀,这两名南朝修行者顿时心一阵冰冷,直觉得林意太过年轻,完全无脑。 林意完全就是蛮干,光是感知对方真元的流动,看对方冲来时真元涌进兵刃的感觉,他就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刚刚进阶如意境的修行者。 这种军将领能在年便到如意境,绝对都是天才,在武技上所花的时间比他多出不知道多少倍,更不论说战斗经验。 所以他完全就不讲剑招,只是感知牢牢锁定对方刀光来路,直接就是拿剑硬斩,凭气力硬撼。 “当” 他右长剑斩已经变得通红的长刀,剑锋和刀身之间溅起一蓬异常好看的火花。 这火光溅在林意的身上,竟是直接在他的衣衫上灼出焦孔。 两人的身影都是顿住,微微摇晃。 这名北魏将领眼眸深处全是震撼之意,他这持刀的臂酸麻不已,尤其虎口裂痛,他更加清晰的感觉出来,林意的力量完全不在他之下。 林意体内鲜血剧烈的奔涌,他口鼻之再次冲出汹涌的药气。 “依靠灵药” 这名北魏将领眼睛微微眯起,冷笑声,他的身体已经再动。 他轰然发力,以左盾牌在前,双脚猛烈的跺地,冲出只是半步,他的肘弯曲在胸前,盾牌微收,却是整个身体的分量和冲力都压在了这面盾牌上。 他就像是疯牛冲撞,这面盾牌却像是他的牛角。 林意左剑也猛烈斩下,他无法和这种力量抗衡,整个人借势往后翻出。 他的左腕骨裂般剧痛,但在一个呼吸之间,体内就有热气汹涌,他这种痛感便完全消失。 这一刹那,他甚至觉得自己浑身骨髓内里银光闪烁,而自己浑身骨骼晶莹剔透,一阵阵精气从骨髓之急剧的流淌出来。 弥漫在他体内的药气,比以往更快的和鲜血相融。 “你这是兵刃优势” 林意觉得用剑和盾牌硬击十分吃亏,他往后再跳一步,拉开和这名北魏将领的距离,与此同时,他也索性将剩余的那半株灵药也一口吞入腹。 “再来” 他扬起双剑,互相撞击,发出清脆鸣声。 他呼吸沉重悠长,鼻子里药气如游蛇喷出,眼战意盎然。 感谢书友凉风起夕夜景虚明的盟主,感谢这个月所有投票的书友。这个id也很霸气,所以我决定给四个龙套。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狂神(第三更) p> “只凭药力,焉能持久” 亲眼见到林意吃药,这名北魏将领顿时以为林意已经接近极限,要靠药力支持。 狂笑声,他也再出全力,朝着林意直接跃来。 他决定要在那两名南朝修行者赶到之前,先行杀死林意。 林意已经改换战法。 他将狼牙棍一开始便砸出,就是要依靠双剑轻灵。 此时他也不管这名北魏将领来势,双剑如剁菜般急速朝着这名北魏将领乱斩。 他原本修行最多的便是疯魔杀拳,此时用这种战法,别有一种势如疯魔,要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气势,直让这名北魏将领都是心一寒。 这名北魏将领自然不想以命换命,他一挥刀将林意的一剑荡开,同时挺盾迎身,就似要再向狂牛一般撞向林意。 但也就在此时,咻的一声剧烈嘶鸣。 这名北魏将领的衣甲窄袖之一阵气爆,一道寒光带着一条白色涡流,直接冲向林意眉心。 “飞针” 当这道寒光才刚刚从袖口穿出时,林意就已经反应过来,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他心雪亮,许多北魏修行者似乎无论修为高低,无论主修什么,身上往往都会带这样一根飞针,突然近距离偷袭对。 在这种距离之下,想要直接闪避这飞针已经不太可能。 他异常果断,直接左臂挥出,迎向这根飞针。 这根飞针速度惊人,他的臂摆动速度自然跟不上,但是他这左上有红龙银鲨镯,他先前右持狼牙棍时,红龙银鲨镯全部戴在左,此时被这红龙镯引力一吸,这根飞针顿时偏了方向,叮的一声,这飞针和他的镯边缘一触,但吸力不够,却是依旧弹飞出去,只是已经从林意的头顶弹飞,距离林意的眉心已经隔了数尺。 “什么东西” 这名北魏将领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失,顿时一愣。 “阴险卑鄙,竟然突失冷箭” 林意从生死边缘踏回,浑身的血肉都有种战栗抽搐的感觉,他只觉得体内的肺、胆都在发光,血肉之涌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乘着这名北魏将领一失神,他双剑不断挥舞,剑光如暴雨泻地般不断朝着这名北魏将领斩落。 “当当当” 这名北魏将领连挡十余剑,不断后退。 他心骇然,任凭他此时疯狂调动真元,都抵挡不住林意剑上连续传来的大力。 他的双臂都开始发麻,内骨骨骼如有针扎般刺痛。 “这” 那两名南朝修行者和这名北魏将领身后的名重铠军士也是骇然。 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意在他们的眼已经彻底变成人形蛮兽,他双剑竟是根本不讲任何剑招,只是毫无道理的,就像是两根铁棍不断朝着这名北魏将领硬砸。 只是转瞬之间,这名北魏将领的盾牌已经完全变形,而且布满斩痕,竟似残破的荷叶一般,眼看就要裂开。 “将军” 名重铠军士原本都是镇守在他后方,准备拦住那两名南朝修行者,眼看着这名北魏将领只有招架之功,这名重铠军士顿时都惊骇欲绝的大叫,也不管那两名南朝修行者,纷纷朝着林意冲来,想要给这名北魏将领赢得喘息的时间。 “说了一对一,现在呢” 林意浑身气血如巨浪澎湃,他口鼻紫黑色药气弥漫,甚至如同形成一张紫黑色面目笼罩在他面上。 他此时浑身发热,拼命发力,有种说不出的爽快感,就如有些畅快时肆意狂奔,但体力又无穷。 此时这名北魏将领已经正好退到他那柄狼牙棍掉落的附近,他冷笑声,直接将一剑朝着这名北魏将领的面门投出。 “当”的一声爆响。 当这名北魏将领举盾格开这一剑时,林意已经哈哈狂笑。 他伸舒展到极致,正好将这柄斜砸在地上的狼牙棍握住。 这柄沉重的狼牙棍在此时就如同轻若无物,甚至林意自己都未在意和感觉它的力量,他的身形继续往前冲时,这狼牙棍随着他的去势已经从他的身侧抡起,带起片片残影,如同一轮满月,落向这名北魏将领。 这名北魏将领骇然大叫,他直觉这一击自己无法抵挡。 他下意识的丢开的刀,双持盾,甚至将自己的肩都顶了上去。 “咚” 这面盾牌都超过极限,在一声沉闷巨响之炸裂开来。 这名北魏将领的身体往后踉跄倒跃飞出,他的肩部响起骨碎声。 “当”“当”“当” 林意就如彻底发了狂,他的虎口也震裂了,飞洒出鲜血,但他依旧死死将狼牙棍抓在,一棍一个,直接将迎面冲来的名重铠军士砸得前胸凹陷,往后飞跌出去。南朝和北魏的军重铠都是针对修行者所制,尤其是北魏的重铠,铠甲厚度都是惊人,修行者的刀剑都很难割裂得开,前面那两名南朝修行者便也找不到会杀死这名重铠军士,但是林意这种打法毫无道理,完全就是凭借兵刃重量硬砸。 这名重铠军士重重倒地,口鼻之都喷出血来。 他们的胸前骨骼都折断不少,坚硬的铠甲变形压住他们的胸肺,一时之间,他们虽然伤不致死,但是连气都透不过来,根本无法站起继续战斗。 “这是什么战法” 那两名南朝修行者也都看得呆了,一时甚至忘记去乘刺杀那名肩部遭受重创的北魏将领。 “这名年轻修行者什么来历,如此神力。” “实在如同巨怪。” 所有眼见这一幕的军士,无论是南朝军士还是北魏军士,全部惊悚。 修行者精巧的杀戮,完全不如这种野蛮至极的打法来得暴戾和震撼。 “小心” 有不少南朝军士在此时不由自主的叫出声来。 林意实在太过凶悍,那些攀爬到高处的北魏箭师纷纷朝着他施箭。 嗤嗤嗤嗤 剧烈的破空声连续不断响起,数十枝羽箭同时落向林意。 “你们北魏的人,难道丝毫没有羞耻感” “说好的公平一战呢,只会放箭” 林意丝毫无惧,他知道此时战场,除了修行者的绝对优势之外,最需要的便是士气。 他丝毫都不躲闪,只是挥剑斩开落向自己面目的箭矢,任凭其余箭矢落在他身上。 这些箭矢根本无法刺穿天辟宝衣,在他身上纷纷折断,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他身上这些箭矢箭杆折断时的碎屑还在溅射纷飞,在下一刹那,他已经将的狼牙棍再次砸出,直接砸前方两名北魏军士,砸得他们口吐鲜血往后倒飞。 他再次向前,直接伸将一名躺倒在地的重铠军士抓起,一便举在头顶。 此时正好第二轮箭雨落下,箭矢纷纷击在这名重铠军士的身上,箭尖和重铠撞击火光四溅,箭杆折断的碎屑纷飞。 许多人呼吸都彻底停顿。 他们视线里的林意宛如天神。 那些高处的北魏箭师心震骇,他们所有人原本稳定无比的指都剧烈颤抖,无法勾弦。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死之交 p> 林意大喝声,将这名重铠军士直接砸出。 数名围着两名伤重的南朝军士乱砍的北魏军士直接被他砸倒。 “你跑到哪里去” 此时他体内药气汹涌,浑身力量狂暴不堪,即便背着沉重的鹿皮袋,竟然是数步纵跃便追上那名北魏将领。 “当” 他一剑斩落,这名北魏将领强行挥刀招架,但是被林意一剑就崩飞。 一片惊呼声,有羽箭纷纷落下。 那些原本已经震骇欲绝的箭师知道即将出现什么,下意识的全部对林意施箭。 在林意的感知里,这些仓促而发的羽箭已经彻底失去准头,一箭都射不到他头颅、面部。 他根本就不顾这些流矢,挥剑。 “噗” 一蓬热血从这名北魏将领的脖颈涌出,他的头颅被林意一剑斩下。 这附近多的是这名北魏将领的部属,看到这样的画面,顿时很多人心胆俱裂的大叫起来。 林意转身。 他一剑斩杀这名北魏将领,心却无多少欣喜之感。 鲜血淋洒到他的身上,他放眼所见,周围许多北魏和南朝的军士都在死战,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即便南朝有许多人刻意的将北魏人形容成北蛮,形容成茹毛饮血不开化的野蛮人,但他在战场上所见,无论是南人或是北人,都是一样的血肉之躯,都是在各自为家国死战。 征战尽是杀戮。 对于他而言,杀戮并无快感。 他自幼便受那些边军将领熏陶,知道征战越久的将领,反而越是不喜杀戮,反而越是厌战,然而他也从小从那些边军将领身上学到,任何征战,都不能心软,都要战胜。 大局之胜,长久的利益,这属于王朝,然而一场之胜,却是事关兄弟足的性命。 有战必要胜 周围的尘烟,原本有北魏军士在不要命的赶来,但他这一转身之间,那些冲来的北魏军士蓦然胆寒,一时竟是不敢和他的目光对视,全部不敢上前。 “谁敢取我的兵刃”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又发出一声厉喝。 除了那柄狼牙棒之外,他带着的两柄都是好剑,方才即便和这名北魏将领的长刀硬撼,锋刃都没有任何缺口。 此时除了他握着的剑之外,狼牙棍和一柄长剑都掉落在地上。 那狼牙棍无人打主意,但是那柄剑却有人眼热。 那是一名北魏的低阶将领,已经冲到那柄剑之前。 但是他才刚刚伸,被林意这一喝,却是骇得缩,甚至往后跳了一步。 林意数步直冲到那柄剑前,脚尖一挑,将这柄剑挑起,但他只是顺势挂在背后,又是数步冲跃,将那柄狼牙棍提在。 他方才的威势已经令这些北魏人胆寒,沿途所有的北魏军士都纷纷退避。 “朊陵镇戊军卢虚明” “军天四部陈平蛮。” 两名南朝修行者此时也冲到了林意的身侧,直接自报家门。 这两名修行者都是接近命宫境巅峰的修为,方才纠缠那名北魏将领不易,浑身真元也是消耗得极为剧烈,已经不耐久战。 “军天四部,姓陈” 林意身体微微一震,他的目光落在那名面色有些苍白,身材瘦削的修行者身上。这两名修行者都是军将领,而且来自不同的军队,一名来自南梁部的镇守军,而这名陈姓将领却是来自建康。 军便是宿卫军,直属皇帝统御,而天字部,便是建康城的军队。 这名将领又姓陈,他自然觉得和陈家有关。 “你可是建康陈家人,可认识陈宝菀”林意下意识直接问了这一句,话一出口,他方才醒悟自己还未告知对方身份,他便马上补了一句,“铁策军林意,我是南天院天监六年生,陈宝菀是我昔日同窗。” “我的确是陈家部将。”陈平蛮用古怪的目光看着林意,不知林意急着说这些有何用意。 “你可知陈宝菀是否在眉山之她恐怕有危险。”林意也不顾他的想法,直接疾声问道。 陈平蛮的眉头纠结起来,若是别人直接问他这一句,恐怕他会根本不理会,因为即便他知道陈宝菀在不在眉山,这显然属于陈家密,不可能轻易直接回答。但林意之前的表现震慑了他,而且此时他感觉得出林意的急切,于是他略微犹豫,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也并不知晓她在不在眉山之。” “我们要冲杀进去” 另外一名南朝修行者卢虚明却是也已经十分急切,他点了点阵烟尘最为浓烈处,“内里发现大量地仙翁,我朊陵镇戊军天右将军身陷其,形势危急。” “你们真元损耗剧烈,就在这外围厮杀,我先冲进去。”林意聪慧,只是这几句就让他听出了战况。 那战团的心显然南朝的军队也不占优,战况十分惨烈,这两名南朝修行者先前恐怕率军而来,想要冲进去支援,然而却被这名北魏将领率军截住。 “这株黑灵王给你们,可以迅速补充真元。”他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随身行囊将先前采集到的那株黑灵王直接取出,递给这两名修行者。 这黑灵王是天下最强的迅速补充真元的灵药之一,此时他身上虽然还有补气丸等回复真元的灵药,但是对于这两名浑身真元损耗得八八的修行者而言,却是杯水车薪。 他这株黑灵王至少可以炼制颗黑灵王丹,此时即便两人分食,都恐怕至少能各自补充上千转真元,便可支持许久。 林意并不小气,在他看来,外围这片战场,若是这两名南朝修行者真元耗尽,也不占优,但这两名南朝修行者若是能够久战,便大局能定。 “黑灵王” 这两名南朝修行者都知道这是什么灵药,两人有些难以想象林意直接将这种等阶的灵药递给他们。 对于修行者而言,这种能够大量恢复真元的灵药不只是至宝,而且更是战场上救命的东西。 “兄弟大义,我记住了。” 两名南朝修行者都异口同声说了这一句。 大恩不言谢。 若是林意不冲杀过来,他们和那名北魏将领战斗,迟早一死,而现在林意直接将这种等阶的灵药给他们,而且自己要先冲杀进战况最激烈处,便让他们一眼便看清了林意这个人。 若是平时,彻底了解一个人或许要很久。 但在这种生死战场上,一瞬间便够了。 林意之前也不从军,也从未体会过这种生死战场上一瞬的炽烈情感,他看着两人的眼神,也瞬间动容。 他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是以铁策军之礼,握拳敲了敲胸口。 “杀” 在下一刹那,他如狂风而行,直冲向战况最激烈处,沿途狼牙棍挥起,无人可以阻挡他一击,沿途北魏军士骇然大叫声连续不断,一名名骨折肉碎的北魏军士连连飞起。 “这名林兄弟真是神人。” 两名南朝修行者互望一眼,都是折服惊叹。 今天有事,所以只来得及写了这一更,我明天再更。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药王(第一更) p> “这么多修行者” 林意也是大吃一惊。 和外围的战场截然不同,这片石林内里都是石砾地,尘嚣和狂风扑面,双方至少有五六十名修行者在战斗,其大多修行者战斗的地方,都是石砾横飞,一团团烟尘不断炸开。这些修行者交战的区域,一般的军士都不能接近。 那些修行者战斗的区域方圆数里,地上的石砾下方可以看到很多破碎的根茎。 即便是此时尘烟扑鼻,他都可以感觉到灵气充裕,那些破碎的根茎之传来阵阵独特的气味。 这气味是一种浓郁的甜香味,很像烤熟的薯类,和他从俞冰身上抢到的两块地仙翁相同。 “这里的地仙翁竟然这么多” 他先是震惊于这内里的修行者多,接着便是震惊于这片石砾地的地仙翁多。 就在短短的数个呼吸之间,他才刚刚看清这战况最为激烈处的景象,他就看到有两块地仙翁出土,分别被两名修行者从石砾下取出。 那两名修行者刚刚分别将那两块地仙翁抓在,身周便是厉啸阵阵,顿时有敌方修行者掩杀上去抢夺。 若是这里刚刚开始战斗,这样有连续的地仙翁出土也不算什么异事,毕竟按照先前俞冰所说,这片区域本身就盛产地仙翁,而且之前被一种毒蚁占据,修行者也无法入内,但是现在战斗已经持续很久,不断有修行者乘隙挖掘摘取,还有地仙翁连续出土,这片区域的地仙翁出产实在太过惊人,足以记载进流传后世的志异类笔记。 突然之间,一片惊呼声响起。 这惊呼声就像是海啸一般,先是内里那些战斗的修行者群响起,接着便是外围数百名激战的军士都惊呼出声。 “那是” 林意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到极限。 一股异香从那片石砾地传出,十分清晰。 他一眼就看到,就在他正前方数百步的地方,一堆碎石片有淡淡的金色光芒在闪动。 那是一块足有两个成人拳头大小的地仙翁块茎,它和林意此时身上的地仙翁以及刚刚出土的两块地仙翁都截然不同,表皮布满龟裂,就如老龟的背甲,但是裂纹之香气四溢,那些凝固的凝胶如同琥珀,甚至闪烁着华光。 许多修行者都疯狂了,这绝对是“药王”。 在灵药之,唯有一些生长年数长到吓人的灵药才会积蓄的灵气是同种灵药的数倍之多,成为药王,而这块地仙翁显然便是此类,它的茎肉都已经胶质化,灵韵惊人,通体就像是一枚已经炼制过了的灵丹。 那片石砾地还不是有修行者刻意去挖掘,之前并没有异状,上方也没有什么根茎,方才这一瞬间,只是有一名修行者正好坠地翻滚,身上真元激荡,将大片的石砾都激飞出去,却是砸出了这样一件惊人的东西。 “杀” 数名修行者都激射而去,最显眼的是一名银衫修行者,身影快得惊人,化为一道银光,根本看不清楚面目,甚至看不清楚他衣衫样式,不知是北魏修行者还是南朝修行者。 只是他身上这件银色衣衫明显也不是凡物,虽然看似轻薄,但是闪耀着一种独特的金属光泽,像是用极细的银线编织而成。 这名银衫修行者一声厉啸之,已经到了那块地仙翁药王之前。 他极为狠辣,杀伐果断,落脚处正是那名刚刚坠地的修行者胸口。 “咔嚓”一声清晰的骨碎声,他双脚直接将那名重伤坠地的修行者胸口踏碎,那名重伤坠地的修行者连惨呼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被杀死。 也就在这一刹那,林意悚然,他感知到了一种可怕的气息,一股可怕的气流,快得超出了他的感知。 “砰”的一声爆响。 一道剑光带着四溢的气浪直接出现在那名银衫修行者的身前。 那是一柄飞剑,但和寻常的飞剑不同,这柄飞剑不只是速度惊人,而且蕴含的力量恐怖,竟然刚猛无比。 那名银衫修行者反应并不慢,感知清楚了这柄飞剑的剑路,上也有寒光一闪,和这柄飞剑撞击。 但在下一刹那,那柄飞剑被往后震飞的同时,这名银衫修行者也是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后震退出去。 也直到此时,林意才看清这名修行者身穿的是北魏修行者式样的衣衫,身上的衣衫紧束,衣袖裤腿都是窄口。 这名修行者也很年轻,最多二十几岁的模样,他的头发如一堆乱草,看上去十分狂放不羁。 那柄飞剑一将他击退,一名身穿宿卫军轻铠的南朝将领已经到了他的身侧,一拳就朝着这名银衫修行者腰腹砸去。 这名银衫修行者右兀自在剧烈震颤,他的右持着一柄银色弯月般的短刀,此时感觉到来不及阻挡这一拳,他左也是握拳轰出。 咚 两人都是将浑身真元鼓动到了极致,就如同两辆疾驰的马车相撞,两人都是根本无法站稳,都是往后翻飞,狠狠坠地。 “杀” 林意也冲了过去。 这里面修行者的数量太多,想必是这里有大量地仙翁出产的军情传出,附近山林之的散军和修行者都赶了过来。 面对这种到处都是修行者,而且甚至是有许多飞剑飞舞的战场,他也不敢再背着沉重的鹿皮袋。他必须保持身体最为轻灵。 他直接卸下了鹿皮袋,丢在一侧空处。 这种全是行军粮的鹿皮袋此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兴趣。 他将红龙银鲨镯都取下了一个,直接套在狼牙棍上。 他用狼牙棍开道,直接将狼牙棍全力往前掷出,直接砸倒前方一片北魏军士。 接着他持双剑,直接从这片缺口之冲了进去。 他这身上瞬间少了数百斤重物,顿时觉得身体轻得如同要飘飞起来。 只是看他出对付北魏军士,所有看到他的人便顿时知晓又杀来了一名南朝修行者。 “嗤” 他前方空气里一声裂响,一名北魏修行者已经持银枪,飞身而来。 这名北魏修行者完全是北魏最北边部落的装束,头顶头发剃光大半,唯有后脑处头发扎起,他浑身肌肉高高隆起,像是一块块岩石一样。 这名北魏修行者足比林意高出半个头,看似完全不在一个力量级,然而林意感知到他的真元波动并不强悍,最多不过命宫巅峰,这种修行者和他根本无法抗衡。 “滚开” 他毫不闪避,一长剑硬砍这柄银色长枪。 当的一声爆响。 这名身材极为壮硕的北魏修行者骇然失声,他根本握不住长枪,长枪竟然被一剑砍得脱。 一片惊呼声响起。 林意毫无招式可言,另外一柄剑也朝着这名北魏修行者斩下。 这名北魏修行者已经根本来不及躲闪,骇然的伸阻挡。 “噗” 林意这两柄剑都极为锋利,如同切菜一般,这名北魏修行者扬起的臂直接被切断。 剑光扫处,这名北魏修行者已经惨叫后退,但是胸口依旧被剑尖扫出一条可怖剑伤。 周围的北魏军士都是骇然,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却。 林意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向正前方药王所在处,而是冲向前方左侧。 那里有一名南朝修行者,是名少女,在数名重铠军士的围攻下已经有些难以抵挡。 这片战场上的女修行者极少,所以即便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这些女修行者也是有些显眼。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幸运和不幸(第二更) p> 那名少女和萧素心差不多年纪,修为显然也不算太高,此时真元几乎耗尽,在数名重铠军士的围攻下只能闪避,根本无法反击。 她的身上已经带伤,而且似乎是来这里之前就受的伤,左肋下方有鲜血不断的渗出。 此时这片战场上几乎所有修行者的注意力都被那块药王吸引,而且内里的修行者自身周围都有敌人的存在,几乎不可能有人对她援。 宝物动人心,就算是林意对那块药王也是心动,这样一块药王蕴含令人灵气,而且很多药王说不定会附带些特殊功效。 但他毕竟走大俱罗之路,惊人灵气对他的吸引力没有那么大,所以他比在场这些修行者更不容易丧失理智。 他就算再强横,此时也不会认为自己可以硬撼那些飞剑纵横的修行者。 承天境之上的修行者,对于他而言此时还是太过强大。 更何况他进这阵来,原本就不是为了特地要争夺灵药,而是要杀敌救人。 他卸下负担,全凭肉身发力,速度同样极为惊人,但是气势和一般的修行者截然不同。 他根本不管那名已经被他斩断一条臂的北魏修行者,瞬间冲到那数名北魏重铠军士面前。 这数名北魏重铠军士都是感到狂风呼啸而来,都是心悸,全部转身,上兵刃都斩向林意。 林意神容平静,在他的感知里,这些北魏重铠军士的动作都很缓慢。 “当”“当”“当”数声爆响几乎同时响起。 他双挥剑,将这些重铠军士斩来的兵器全部荡开,与此同时,他双脚连踢,一人一脚,将这数名重铠军士全部踢得往后翻飞出去。 “对付这种重铠,还是那狼牙棍有用。” 林意只觉得自己双脚剧痛,虽然他的骨骼极为强韧,但是这种和金铁的剧烈冲击,对于他的血肉骨骼来说似乎还是不够。 只是这种剧痛的感觉也是转瞬即消。 他此时体内还是药气弥漫,他这双脚上骨骼剧痛,那药气似乎自然就被吸引,朝着他双脚涌起。 只是数个呼吸之间,他的双脚便是热流汹涌,就像是用热水泡脚一般舒服。 数名纠缠不休的重铠军士一瞬间就被林意击倒,这名少女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愣在当场。 “”也就在这时,她的眼瞳微缩,眼闪过一丝异色。 那数名重铠军士都在此时摇摇晃晃站起。 “躺下便是,还站起来做什么” 林意十分暴力,他直接一个箭步上前,右一柄剑直接插在身前泥土之,瞬间弯腰下去,一只便抓住了这名重铠军士的脚踝。 大喝声,周围一片惊呼声响起,他直接将这名重铠军士硬生生的提了起来,当成重锤抡出。 “咚”的一声爆响。 这名重铠军士和后方一名刚刚站起的重铠军士撞击,两人身上的铠甲都是剧烈变形,惨叫声,这两名重铠军士都是口鲜血狂喷。 “跟在我身后。” 林意也不顾另外那些已经骇然不敢上前的重铠军士,将插在身前的长剑拔起,对着身后这名南朝少女低喝了一声。 与此同时,他直接从随身行囊里摸出一块地仙翁,丢向身后这名少女。 他身上的黑灵王已经给了战场外围的卢虚明和陈平蛮,身上虽然还有些补气丸,但是那种补气丸对于这名真元耗尽的南朝少女而言,是杯水车薪,恐怕连支持她杀到外围逃出去都做不到。 这地仙翁能够凝练真元,提升修为,然而却需要时间炼化,此时他还需冲阵,在他看来,这名少女必须紧跟在他身边,他才有可能照应得到。 他是如此想,但是他身后少女却是哪里会想得到他直接丢来一块地仙翁。 “这人的脑子怕不是有问题” 一时之间,她接住这块地仙翁,脑子里却是忍不住冒出这样的念头。 这可是当前许多修行者在拼了命争抢的灵药,可以提灵,直升修为,这名南朝年轻修行者从外面冲杀进来,他的力量虽然强横,让她觉得异常古怪,然而他总不可能是那种已经不是这种灵药所能提灵的强大修行者,怎么都不可能是神念之上。 既然如此,他在外面冲杀进来之前居然不吃这地仙翁,竟然像随便丢了块干粮一样丢给自己 “还愣着做什么” 林意发觉她呆着未动,又呵斥了一声,他放眼朝着那块药王出土地看去,此时竟是有五柄飞剑在那块药王上方急速的穿梭。 那五柄飞剑在十余丈的范围内急剧的穿梭,带出无数道光影,在尘嚣之带出一道道空洞,旋即又被剑气切乱。这五柄飞剑互相缠斗,也看不出哪些属于南朝,哪些属于北魏,但一时却都是互相追击,却不相撞,看上去有些诡异。 其余所有修行者根本无法冲得进去。 没有谁能够真正的去挖取那块药王,势必要等到这五柄飞剑之间有胜负产生。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那五柄飞剑的力量和速度感依旧让他有些毛骨悚然,看着五柄飞剑在空时而如流星疾坠,时而如落叶飘舞,时而猛烈加速,时而如磐石静悬不动,这种剑技没有十余年的苦修,根本不可能如此随心所欲。 这五柄飞剑的主人恐怕至少都是承天境,而且是已经修炼飞剑很久的承天境。 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放出感知。 在这片战场里,他并没有发觉那种神念境修行者的真元波动。 也就是说,在这片战场里,这五柄飞剑的主人,便代表着此时战场上最强大的力量。 那这五名修行者的生死,便事关这场战斗的胜负本身。 对于他而言,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如何去突破那五柄飞剑的剑网,而是设法协助自己这方的剑师杀死对方飞剑的主人,或者说保护自己这方的剑师不被对方杀死。 那些飞剑令人望而生畏,然而他十分清楚,在这种战场上,害怕是最需要抛弃的情绪。 这种飞剑主人的身周一般都会有其他修行者近侍,尤其当他全神贯注的去操控这些飞剑时,他便无法时时感应到周围的一切细微变化。 而且飞剑和主人之间,自然会有着独特的真元联系。 所以在这片战场上,这种飞剑的主人并不难找。 他轻而易举的发现了这些飞剑的主人。 幸运的是,这五柄飞剑之,有柄来自南朝的修行者。 不幸的是,北魏这两柄飞剑的主人,似乎远比那名南朝剑师要强大。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的是,他身后这名南朝少女并不像他看见的那么简单。 这名南朝少女看着他的背影,面容无比苍白,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然而她的目光却是一片清冷,十分平静。 她微垂下头,开始啃咬着这块地仙翁,同时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是卫清涟,巴东郡巫溪学院天监四年生。不知师兄是”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解的相逢(第三更) p> “林意,铁策军,南天院天监六年生。” 林意此时并没有太过在意她的话语,战场太过纷乱,他甚至都还没有细看过这名南朝少女的脸。 他看着那些飞剑的主人。 那名南朝剑师之有一名老人,有一名年将领,还有一名是身穿青色衣衫,士打扮的年男子。 这名剑师的身边都有不少护卫,然而这些护卫大多已经带伤,有些甚至伤势很重,跌坐在旁。甚至这名剑师之,那名老人和年将领身上都有伤痕。 那名老人盘坐在地,他的左肩已经被精心的包扎过,然而明显可以清晰的看到凹陷下去一块,血肉和骨骼显然缺失不少。 他们的周围,有不少的尸身,其有南朝的修行者,也有北魏的修行者。 然而那两名北魏剑师的身侧,却是唯有南朝的修行者尸身,连一名北魏修行者的尸身都没有。 这两名北魏剑师只是共用一名近侍,这一名近侍身穿黑衣,黑巾蒙面,他的身旁放着一个铁箱,铁箱上露出许多刀柄。 这是一个刀箱,内里有许多刀。 在林意的所知里,唯有那种修炼特殊武技的刀客,才需要在应对不同情形时用不同的刀。 这种流派,之前在南方王朝有过,然而北魏的修行者从未有如此精细细腻的流派。 此时最为关键的是,这名黑衣近侍静静而立,身上连一丝鲜血都没有。 他唯一露在黑巾外的眉眼里一片漠然,似乎只有身周数丈之地和他有关,而周围的战场,和他根本毫无关系。 两名北魏剑师一人是年男子,身穿华服,色彩很艳,他算是美男子,五官很俊秀,而且此时的神情也就像是平时在身穿华服逛街一般,气定神闲。 而另外一名北魏剑师却是一名短发男子,看上去五十余岁年纪,十分瘦削,身穿着普通兽皮缝制的衣衫,除了御使的飞剑之外,最为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腰间还斜挂着两柄刀。 一柄很长,看上去刀身很厚。 一柄很短,唯有两尺长。“南天院天监六年,林意” 当他在看着那些飞剑的主人时,咀嚼着地仙翁的“卫清涟”,或者说北魏长公主元燕,却是同时在咀嚼着他的这句话。 南天院她十分熟悉,那是集一朝之力建起的学院,对于北魏和她而言,南天院也是值得尊敬和最为忌惮的对。 至于那些学生们,在她看来只是一些未经风雨的花苗而已,即便是那些在建康城出名的天才们,她也并未太过在意。 只是这林意的名字,她恍惚听说过。 在接下来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她想了起来,想到了在北方的战场上的一名悍将。 “你父亲是林望北” 她忍不住问道。 “是。”林意依旧没有回头看她,下意识的点头。 元燕不再出声,她就真的如受惊的南朝少女一样,乖乖的啃食着上的地仙翁。 然而在她的眼睛里,身前这名气力惊人的年轻修行者已经截然不同。 林望北这些年被南梁流放在边疆养马,然而他的统军能力,包括他对那些旧部的影响力,在北魏看来却依旧足够分量。 眼前这名南朝的年轻修行者既然是林望北的儿子,那在她看来,便蕴含着无限可能。 至于眼前的这五柄飞剑之间的争斗,这场战斗的胜负本身,她却并不太在意。 她知道那两名北魏剑师是谁,也知道那名身穿黑衣的近侍是谁,她也很清楚那名南朝剑师绝对不是那两名北魏剑师的对。 若是双方都无援军,这里的战斗必定是以北魏的胜利而告终。 这里所有南朝修行者,包括那些军士,除了少数能够逃脱之外,应该都会被这两名北魏剑师杀死。 然而她更清楚不会这样。 因为她知道几乎所有北魏军队和强大修行者的动向,所以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在这附近山林里,不会再有强大的北魏军队作为援军赶来。 至于北魏的强大修行者她的那些追随者们,此刻都应该已经被南天院的那些教习和陈家的修行者杀散,不知道有几个人能逃得出去。 然而南朝的军队、修行者,应该还会有陆续赶来。 所以这里绝大多数北魏的军士和修行者都会战死,若是这两名剑师走得不及时,恐怕也会陨落在这里。 而她自己,将会彻底安全。 因为这里的绝大多数南朝人都看到了她的英勇战斗。 而且她并非直接来到这里。 在此之前,她已经经历了一场战斗,而且她是作为那场战斗的南朝援军,在那场战斗里负伤,她已经获得那场战斗的幸存南朝军士的信任。 然后她随着那支军队赶到了这里。 来到这里之时,她的来历便正式有了依据。 等到这里的战斗结束,这里的所有南朝军士和修行者,都会知道她是属于哪一支军队。 然后她作为伤重者,应该会第一批被送返南朝境内。 到那时,她在选择离开,没有人会知晓。 她刻意隐匿了自己的修为和力量,若是说有唯一的破绽,便是在这场战斗里,她已经不愿再多杀那些北魏军士,所以若是林意不冲杀过来,她或许还会和那些重铠军士再纠缠一阵。 然而她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个年轻修行者杀来,瞬间便解决了那些重铠军士,接着还直接丢给了她一块地仙翁 只是这名南朝年轻修行者,绝对不会想到此时享用他的灵药的,却是北魏的长公主。 元燕心有些残忍和快意的笑着。 她看着前方这名南朝修行者的背影,看着他停了下来,嘴角更是泛起不可察觉的冷讽意味。 气力惊人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被这些高阶修行者震慑,还不是驻足不敢上前 然而她也并不知晓林意此时的想法。 林意看着那五名剑师,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此时便下定了决心。 “跟着我。” 他又沉声说了一句。 “什么”她愣住。 时间来不及了,这章字数少些,明天字数多些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狂暴之路 p> “跟上我,否则未必保得住你。” 林意动步,他行向南朝名剑师那名老人。 他自觉自己未必是那名身旁放着刀箱的近侍的对,而且那两名北魏剑师之那名斜挂着两柄刀的男子给他的感觉应该是刀剑双修,这种人比一般剑师更为可怕,他自己都有一定的近身自保能力。 这种层面的战斗并非他所能直接插,要想杀死这名近侍和这两名北魏剑师,必须还是要依仗那名南朝剑师。 此刻他已经发觉,这名南朝剑师之所以吃紧,不只是在飞剑和真元修为和那两名北魏剑师有差距,他们的压力,还在于身周。 就在距离那名老人只有数十步的地方,有一名身穿普通北魏军士衣衫的年修行者。 他很沉默。 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沉稳的在战斗。 他持着的是一柄剑,一柄黯淡无光,看上去也很普通的剑,甚至连剑柄都是只用烂布条缠着。 然而给林意的感觉,是他用这柄剑分外的顺。 他的剑光所向,他周围的南朝修行者或是后退,或是身上带上伤口。 此时那名老人身前的近侍接连不断的朝着此人冲杀,然而似乎却根本不能阻止这名北魏修行者沉默的接近。 老人身前的那些护卫,包括其的修行者,他们落满尘土和血泥的脸上都是坚毅和肃杀,然而他们的眼睛里,却是已经抑制不住的焦虑。 在建康城里见惯了风花雪月的贵人和墨客们见不到战场上的生死搏杀,在那些人的口和笔墨里,北魏人都是不开化的北蛮,连脑袋都要比南朝人愚笨,然而对于他们这些有过很多生死杀阵经验的军士和修行者而言,他们绝对不会这样以为。 这些北魏人天生就有着围猎的经验,他们很多时候在乱阵的判断都精准和狠辣。 只要这名看上去沉默而普通的北魏修行者杀至老人的身边,这名老人会死。 然后这里的很多修行者,都会很快被那两柄北魏飞剑杀死。 这名看似普通的北魏修行者,绝对是这片战场上,除了那两名北魏剑师之外,实力最为可怕的北魏修行者之一。 只是这一切有可能改变吗 此时若不是这名老人偶尔弹出一片剑片来阻止这名北魏修行者,这名北魏修行者应该早已经杀光了他们这些护卫。 林意行向那名老人,元燕是现在所有北魏名将之,最聪明和最擅长用脑的之一,她几乎一瞬间便明白了林意的用意。 他想要先杀死那名沉默的北魏修行者。 当那名老人可以不用分心注意这名北魏修行者,甚至因为自己的绝对安全,可以毫无保留的尽数释放自己的力量时,这战局或许就会瞬间改变。 然而即便是她,她也无法精准的断定,这名沉默的北魏修行者到底是如意境巅峰的修为,还是已经步入了承天境。 她不可能认识所有北魏军的修行者,所以她也并不知晓这名北魏修行者是什么来历。 只是这人必定是北魏军的一名悍将,冷静至极。 他的真元输出十分平稳,身周的真元气息一直波动并不剧烈。 所以她无法通过这些感知和战斗的画面来判断出他的真正修为。 但越是如此,越是说明这名北魏修行者可怕。 这样的修行者,他每出一招,每用一分真元,都是恰到好处,绝不浪费。 在她看来,她自己自然要比林意强得多。 然而就算是她,也没有绝对的信心可以战胜这名北魏修行者。 有勇气自然是好事,然而送死,却是愚蠢。 “还跟上你,否则无法保护我你恐怕自视也太高了些。” 她有些讥讽的看着林意的背影,但也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她也不想林意就如此轻易的死去,所以她动步,跟了上去。 林意的感知里出现了一抹诡异的气息,接着他眼睛的余光里,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灰色虚影。 到处都是修行者的战场和外面的战场截然不同。 当他瞬间击倒那数名重铠军士开始,他便已经被内里的许多修行者注意到。 对于这片战场而言,他自然是很不确定的因素。 淡淡的灰色虚影是一条长鞭。 寻常的长鞭多为皮质,最多在外面缠以钢丝,或者悬挂碎刃,然而这条长鞭却是片片角铁相扣,如同蛇骨,连鞭尖都是如同枪尖。 有细微的纹路蔓延在长鞭的表面,当修行者的真元运动其间,这条长鞭便成了诡异莫测的杀器。 鞭身绕向林意颈间,而长鞭的尾端,却是如出洞的毒蛇,从后方刺向林意的后脑。 林意面色平静。 这长鞭的招式和动向极为诡异,然而对于他而言,比起那些刀剑,却是不够直接。 不够直接,便是不够快。 他的感知原本便超过这片战场上绝大多数修行者,所以在他的感知里,这条长鞭虽然阴险,但很迟钝。 就在长鞭的尾端已经距离他的后脑不足一尺时,他出剑。 空气里突然响起狂暴的风声。 他的两柄剑都暴戾的斩了出去,剑风呼啸。 他反一剑,正鞭尾,与此同时,他一剑斩这条长鞭的段。 下一刻,这长鞭的鞭尾发出啸鸣,它不受控制的在空甩动,连绕,绕在了林意那柄斩在长鞭段的剑上。 林意的目光顺着这条长鞭而去,落在了这条长鞭主人的身上。 那是一名北魏女修行者,身高马大,穿着青铜色金属铠甲,十分英武。 林意平静的目光刹那间变得狂热,战火燃烧。 “不要以为我不打女人” 伴随着他的一声厉喝,他身后的元燕悚然一惊,她甚至似乎听到了林意体内血肉的炸响,就如许多弓弦在炸裂。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在林意的体内生成,然后迸发出来。 林意扯剑。 这条长鞭上发出惊人的炸响,这名北魏修行者甚至来不及弃鞭,当大力涌来的时候,她已经来不及,整个身体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牵扯的朝着林意飞跌过来。 “当” 林意极为干脆,转身一脚,直接将这名北魏女修行者踢得横飞出去。 这名北魏女修行者的双目一直睁着,她眼眸里全部都是不可置信。 在她看来,她和那些重铠军士自然有着天与地的差别,然而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在林意的面前,下场竟然和那些重铠军士一模一样,根本就不是一合之敌。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截巨木砸,那腰腹铠甲处先是一热,接着便是化为撕裂般的剧痛。 一股可怕的力量似乎在她的身体里炸开,而她的气力,却是消失于无形。 “噗” 在她还未落地之前,一口血雾已经从她的口喷出。 元燕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并非是同情那名北魏女修行者的下场,而是震惊于此时林意的力量。 这种力量的迸发在她的感知里似乎毫无道理,但可以肯定的是,林意的气力没有任何的衰竭,而且他这样蛮横到毫无道理可言的战斗方式,远比一般的修行者更为可怕,解决战斗更为迅速。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力量 p> 人对未知的东西总有种莫名的恐惧。 先前她觉得林意的力量来自于药力,然而此时她却确定来自于某种不知名的功法。 只是她依旧没有将这种力量和纯粹的肉身力量联系在一起。 她只是觉得,林意应该修行的是某种特殊的真元功法,只是天生真元气息不会有什么波动。 一声巨吼在林意的身前炸响。 林意微微躬身,将身体站稳。 他的身前冲来一名北魏的修行者,这名北魏修行者持一柄黑色长刀,他似乎和那名北魏女修行者熟悉,此时眼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的身体高高跃起,如同巨石般砸下,他的黑色长刀瞬息之间对着林意连斩刀。 他的刀速惊人,而且体内真元剧烈涌动,如同个大浪冲击在他的刀身上。 他浑身散发黄光,这连续刀形成的刀光,却是在空犹如条黑浪砸向林意。 当当当 林意连挡刀。 这名北魏修行者身上黄光并现,流散的真元形成如萤火虫般的黄色光星飞散,他显然是如意境的修行者,但是肉身力量也远超一般如意境修行者,不知修炼有什么秘术。 他的打法也极为暴戾,刚猛无比,这刀连砍,林意右长剑硬接刀,竟然是虎口震裂,的剑也握不住,跌落一边。 “厉害那你也接我剑” 林意被斩得连退,然而他并无惊恐,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狂热和战意燃烧,这种战法他最喜欢,十分酣畅淋漓,对方这样和他硬憾,简直如同给他端上了一盆喜欢的大菜。 他右臂虽然酸麻,但是很快骨子里便有一种热意升腾起来,他直觉瞬间就会恢复如初。 他一声大喝,左剑也是朝着这名北魏修行者连斩剑。 他是纯粹靠蛮力,剑势并不像这名北魏修行者的刀势一样一浪高过一浪,剑的力量相差无几,然而这名北魏修行者连斩刀,此时正是新力未生,真元才刚刚凝势,林意这剑砸落,这名北魏修行者眼也是一片震惊,他被林意这依靠蛮力的连斩剑,竟然也是五指震麻,根本握不住的这长刀。 只是他反应也快,在林意长剑震颤还未回撤之时,他一声厉吼,左拳轰出,硬生生轰毫无变化的这柄长剑的剑身。 林意这柄长剑被他这一拳竟然轰得微弯,猛烈一弹,真元的力量冲击上来,林意这柄左剑也是脱飞出。 若换了别的修行者,兵刃尽数脱,必定心惊胆颤,心生怯意,然而此时林意热血上涌,更是有种酣畅淋漓之感。 “轰” 他更显狂放,直接一拳砸向身前这名北魏修行者,他在此之前原本就没有花过多少时间修炼剑术,但在建康城里,他却是自幼修行疯魔杀拳,用拳比用剑更是顺,发力更是完全。 他这一拳轰出,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浑身筋肉之间都有一种爆炸性的力量在生成。他这一拳轰出,前方的空气都是带起一声爆鸣,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和惊喜。 这名如意境北魏修行者伸臂挡住林意这一拳,随着一声痛呼,他身体往后倒退两步。 他的武技比林意只高不低,他这挥臂格挡虽然简单,但是可以很有效的卸去林意的几分力,然而林意的力量依旧太过强悍,而且林意的拳头在他的感知里,竟然是犹如玄铁般坚硬 即便他这条臂里真元流动,但是这一拳过来,他感觉自己的臂骨骼都差点被打断。 然而最令他感到震惊的是,林意的感知和反应极快,体现在招数上,便是出招和变招极快,让他有些跟不上。 也就在他脑海之电光闪烁般闪过这几个念头的刹那,林意已经再度暴喝,已经势如疯虎般逼近,挥拳连砸。 这名北魏修行者骇然。 他在这一刹那的战意都甚至产生了动摇,然而他的潜意识在不断的提醒着他,此时若是转身就逃,恐怕林意一拳砸在他背心就可以将他重创。 他疯狂的涌动真元,不断涌入自己的双。 “砰”“砰”“砰” 林意挥拳连砸,他不断格挡,两人的拳臂相交处,不断发出沉闷巨木互相冲击般的撞击声,完全不像是血肉之躯的碰撞。 “啊” 突然之间,这名北魏修行者惊骇欲绝的大叫起来。 林意的后力太过恐怖,连续砸来十几拳之后,林意的力量根本没有衰竭,反而有种越来越强的态势,而他此时的真元剧烈波动,都甚至无法控制,他双双臂之的真元也被震散。 “咚” 他附近所有人都是心头猛的一跳,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在他的骇然大叫声,林意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几乎同时,林意的疯魔杀拳已经用顺,他的后招几乎下意识的用了出来。 林意的身体微微跃起,提膝发力,一个极有限距离之内的发力弹腿却是发力得极其充分。 他这一拳本身已经打得这名北魏修行者胸前的真元涣散,整个人往后飞跌出去,再加上这一脚瞬间弹踢在他的身上,这名北魏修行者的身体在空猛地一顿,接下来的一刹那,却是恐怖的加速,如同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往后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里响起刺耳的骨裂声,落地的瞬间,甚至砸倒了他后方的数名军士。 “这这是什么战法” “这还是人么” 林意连续用狂暴的战法将两名修行者踢飞出去,这样的画面不只是让周围的军士,甚至让一些修行者都浑身战栗,心都是如此想法。 此时林意已经冲入战况最惨烈地带,他的周围至少有四五十名修行者在战斗,有数名北魏修行者此时距离他也不过数十步的距离,但越是离得近,却是被他这种战法震撼,一时之间,当林意踢飞这名北魏修行者,在转身去拿他掉落的那两柄剑时,竟然是没有人冲杀过来,阻止他取剑。 “” 元燕跟在林意的身后,她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皱着眉头。 方才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有一种冲动,一种在林意背后对林意出的冲动。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诚 p> 能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人,便意味着危险。 然而这种感觉也只是一瞬。 她自己甚至在心自嘲的笑了笑。 战场上令人心颤的猛将太多,然而对于整个王朝和她的将来而言,她应该看重的敌人要么是那种对于整个修行者世界而言的巅峰存在,譬如南方圣,要么便是那种令人尊敬到极点,甚至一句言语便能令许多人追随的精神领袖,要么便是那种无论智谋和统军能力都能够深刻的改变一个王朝实力的人物,譬如魔宗大人,譬如现在的南朝南天院的几个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像你这样的人没有靠山,又如何能够成为那样的人物” 她看着林意的背影,却是觉得,林意这样的人其实更适合在北魏,因为若是在北魏,至少有足够赏识他的大人物,那便是自己。 即便是在这样的战场上,林意的表现都太过耀眼。 这样的画面太过直接,甚至比起那些飞剑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那名沉默的北魏修行者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他注意到了林意的存在。 而且他也瞬间感觉出来了林意的用意,于是他此时的目标便不再是那名老人,而是变成了林意。 于是他没有再向那名老人走去,而是沉默的朝着林意走了过来。 那名老人身边所有侍卫的压力顿时一松,看着这名北魏的年男子走开,其有数人的意志为之一松,竟是再也坚持不住,直接跌坐在地。 这名看似很寻常的北魏修行者,是他们之许多人这一生遇到的最可怕对。 这名北魏修行者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但是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就像是一件冰冷的武器,他只是用最简单,最省力和最迅捷的方式,对拦在他面前的人进行杀伤。 唯有对于周围战局有着绝对掌控力和判断力的人,才有可能做到如此。 最令他们心颤的,即便是这名老剑师弹出的剑片那也依旧是承天境的修行者的一剑。 然而那些剑片没有对这名北魏修行者造成任何的杀伤,只是间或的化解了一些他的杀招。锃的一声清鸣 一柄雪亮的短剑自行脱鞘而出,落向这名北魏修行者的腰间。 出的是沿途一名南朝的将领。 就如林意在这片战场里行走,也会有人出对付一样,当这名北魏修行者走向林意时,也自然会有南朝的修行者不想林意单独面对这样可怕的对。 这名南朝将领身穿着很坚厚的重铠,他的胸铠和后背上都有玄雀的图案。 这是玄雀甲,南朝最优秀的战铠之一。 这种战铠的坚韧程度连林意的两柄名剑都难以切开,最多留下浅浅的伤痕,唯一的缺陷只是太过沉重,必须是修行者方能穿戴,行走和战斗都需要消耗一些真元。 然而这名南朝将领的剑依旧很快,快得如同清晨里的一抹晨光。 然而这名沉默前行的北魏修行者却更快。 他的长剑如同铁尺一般横着敲出,落在了这名南朝将领的胸上。 和他这一剑相比,这名南朝将领的剑似乎骤然慢了下来。 一声并不剧烈的震响在这名南朝将领的胸口响起。 这名南朝将领后退一步。 只是后退一步,他的短剑剑势已尽,只差一尺却不能落在这名北魏修行者的身上。 这名南朝将领感到有些震惊。 震惊的是对方的剑势太快,但是让他有些不解的是,对方这一剑的力量并不太强,他铠甲内的身体都甚至并没有感到任何的真元冲击。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体骤然僵硬。 僵硬来自于极度的惊恐。 这名北魏修行者的剑已经再度落在了他的身上。 依旧不算有力量,然而却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在于,他这一剑的落点,正好在这名南朝将领短剑回撤也难以触及到的铠甲一处。 而且这名南朝将领身上的这件玄雀铠甲因为先前他那一击,有数片甲片微微错位。 原先没有任何缝隙的地方,便出现了一些缝隙。 他这柄剑便贴着其的一道缝隙,刺了进去。 噗的一声轻响。 这柄剑的剑尖深入这名南朝将领的腰间,然后如同灵巧的毒蛇迅速的又在这几片铠甲的缝隙消失前游了出来,伴随着大量的鲜血喷涌。 这名南朝将领不可置信的往后跌坐下去。 他左捂着伤处,依旧难以相信对方就用这样的方式战胜了自己。 林意也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这一切。 这名北魏年修行者的外貌衣着依旧普通到了极点,然而在他的眼睛里,这名年修行者却似乎变成了一个恶魔。 有尘嚣和狂风在他的身前不安的躁动。 时间的流逝或许很快,也或许很短。 这名北魏修行者给了林意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沉默的来到林意的身前。 不知为何,他并没有抢先出,而是认真的看了林意一眼。 “你修的功法很独特,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年轻的修行者,能够拥有这样惊人的肉身力量,而且后力如此绵长。”这名北魏的年男子用着很浓厚的魏都口音,对着林意说了这一句。 林意有些意外,他听出了这名北魏修行者的意思,道:“看来你并不好杀。” “没有谁天生喜欢杀戮,更何况多杀一人和少杀一人,恐怕也未必能够改变整个王朝的战果。”这名北魏的年男子看着林意,道:“若非战火蔓延,我在北魏只是一名农夫。” “你不好杀,所以你觉得杀了我可惜。”林意第一次感觉到了对敌人惺惺相惜的感觉,他认真的看着这名北魏年男子,说道:“所以我们若是交,你败在我上,我也不杀你,你可以逃。” 这名一直很沉默的北魏年男子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很朴实,真的和建康乡下的庄稼人没有太多差别。 “好。” 他也看着林意认真的说道:“若是你不敌,我也不杀你,但你若是受伤太重,你可以逃,不要留在这里。” “成交。” 林意点了点头。 他感到有些荒谬,他难以想象战场上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然而这一切却是无比的真实。 “请。” 他抬起了的一柄剑,对着这名北魏修行者说道。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蜡丸 p> 战场无比纷乱,然而林意的心无比安静。 虽然心并不认为林意是和自己一个等级的修行者,只是如同在田野间锄田,恰好遇到一株从未见过的奇妙花苞,只是想看看将来盛开的模样,但是这名连自己姓名都未说,也并未问林意姓名的北魏农夫,却是也同样郑重而认真。 他也清楚这里的战局随时有可能改变,所以他也不愿意花太多的时间在林意这里。 “请。” 他抬起了的剑,同样对着林意说了一个字,然后他便出。 战场上没有前后辈之分。 既然他认为林意已经准备好了,那他便不会有任何的留。 空气里陡然响起一声爆鸣。 林意的瞳孔剧烈的收缩起来。 他从未想到,对方看似寻常的一柄剑,竟然能在瞬间迸发出这样可怕的力量。 对方平直的剑身在一挥之间,被可怕的力量挥弯,犹如弯月。 他只是下意识的举剑,发力。 他右的剑就已经和这柄被挥成弯月的长剑相遇。 他右的剑就像是撞在了一座山上。 一股可怕的力量从对方的剑身上震来,然后他的五指和掌心急剧的发力,握不住这柄剑。 “啪”的一声脆响。 对方的这柄剑依旧前行,弯月般的剑身在抖直的刹那,拍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胸膛微微的凹陷下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飞出。 一片惊呼声响起。 这声音大多数来自这片战场上南朝的修行者。 他们之的绝大多数人也没有想到这名北魏修行者的剑上竟然可以蕴含如此可怕的力量。 “承天境” 元燕有些错愕。 所有人都似乎低估了这名北魏修行者的修为。 他并非如意境阶或者如意境巅峰,就从这一刹那随用出的力量,便已足够说明他已经真正的迈入了承天境。 远处,那名使着飞剑的老人嘴角流淌着一丝苦笑。 唯有他十分清楚这名北魏修行者的修为。 若非这名承天境的修行者牵引了他太多的注意力,他也不至于被对方的剑师所伤。元燕第一时间错愕,然后她看到林意朝着自己倒飞了过来。 她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 她的双落在了林意的背上,然后发出了一声她佯装的,却很真实的闷哼。 她往后倒了下去。 林意浑身的气血都在轰鸣,那些未完全相融的药气,胸腹之间的五谷之气,包括身体里的鲜血,都似乎在剧烈的翻腾。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随着沸腾而消失,他的身体似乎变得很轻,就要飞上天空。 然而此时,他感觉到了一双很柔软的如同云彩一般托住了自己。 “噗”的一声。 他吐出了一口血。 接着重重落地。 北魏年男子平静的收剑。 在他看来,林意自然不可能再战。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抹惊异的神色,接着迅速扩大。 林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一个翻跃,将那柄被他一击拍飞的剑重新拾起。 又是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声响起。 这片惊呼声里,却夹杂着很多北魏人的声音,包括许多普通军士。 即便是那些并非修行者,只是武者的军士,他们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这名北魏修行者那一剑里蕴含着的惊人力量。 这样的一剑落在身上,即便不身前骨骼全部碎裂,也应该内腑重创而行动艰难。 然而谁会想到,吐出了一口血的这名南朝年轻修行者,竟然依旧能够敏捷如豹 林意缓缓的呼吸着,他的眉头深深的皱着。 其实他自己也很惊异。 他的胸骨并未受太大损伤,虽然方才的一击让他口喷鲜血,然而这一口逆血出口之后,虽然胸肺之间呼吸起来隐隐生疼,然而他此刻的力量,却反而比之前似乎更强了一些。 当他此时缓缓呼吸,凝神内观时,他反应过来其有很多原因。 他有天辟宝衣,所以对方的真元冲击在身上,被分散了不少。 对方也真正留了力,并不想一击致命。 他体内的药气和鲜血剧烈的翻腾,化解了不少冲入身体的真元,与此同时,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也让他体内的潜能被强行压榨出来。 那些药气还在起着作用。 最后还有他身后那名南朝少女的一双,她上传来的真元力量,似乎也缓冲了不少对方力量的冲击。 “你怎么样” 他知道对方必定不会乘偷袭,所以他转头看了一眼依旧跌坐在地上还未站起的元燕,问道。 “我没有事情。” 元燕看着他,挤出了一丝笑容。 她的笑容并不算真挚,所以在此时的尘雾里显得有些古怪。 只是此时的这种古怪,在林意看来却是艰难。 “多谢。”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望向那名北魏年男子。 “再来。” 他抬起了的剑,说道。 “看来倒是要加些力气。” 这名北魏年男子认真的说道。 然后他出剑。 在他出剑的刹那,他身前的空气里响起惊雷。 境界就是境界。 相差太多,便不可能被逾越。 “啪”的一声轻响。 林意再次毫无悬念的往后倒飞出去。 林意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这一击的力量,甚至强大到让他身体的血肉出现了痉挛。 明明只是击飞了他右的剑,但是他左的剑也无法握住,同样脱。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体内响起一阵噗噗噗的爆鸣。 那是凝聚在血肉之的力量都被震散。 在落地的刹那,他的脑海之才出现了这名北魏年修行者的出画面。 对方异常简单,就像是教习拿戒尺打学生一样,就那样拍了过来,然后他就这样飞了出去。 只是这样的一剑却依旧没有让他的战意消减。 他受了伤。 只是这名北魏年修行者依旧低估了他。 他的骨骼依旧没有断裂,而且内腑之间所受的创伤也不重。 这便给了他信心。 所以在落地的刹那,他便取了一颗藏在衣袖之的蜡丸,在五指的麻意还没有消失的刹那,他将这颗蜡丸捏碎,然后吞了下去。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焚身 p> 这是一颗龙血丹。 世上有很多强行逼迫力量的灵药,但南朝的“龙血丹”和北魏的“灯枯丹”为最。 龙血丹和灯枯丹这两种顶级虎狼药,甚至都能让武者血脉近乎爆裂,气力瞬间增大一倍,在他看来,若是连自己的力量都能增大一倍,那便或许能够和对方抗衡。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颗龙血丹一入喉,就像是有一条真正的火线,沿着他的咽喉入腹,在接下来的一刹那,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 他体内有无数火线烧了起来。 这火线并非是从腹部燃起,而是从他内腑和骨髓的深处燃起。 那些最新鲜的元气,刚刚从他的内腑和骨髓深处生成的元气,在这一刹那便被药气引燃,然后更多新鲜的元气从他的内腑深处和骨髓深处涌了出来,再被点燃。 他的身体表面瞬间布满了红线,一道道红线都是他的血脉。 他前方的北魏年男子第一时间发现了他身上的气息变化,然后看到了这一条条红线浮现在他身上的全过程。 这名北魏年男子的眉头顿时深深的皱了起来。 他直觉危险,同时感到诡异。 血脉浮现并不算奇特,不要说是灵药,就算是有些真元功法都可以催动气血疯狂的运行,让血脉鼓胀欲裂。 然而他清晰的看到,林意的血脉在不断鼓胀之时,从内里还开始发亮。 这一刹那的画面给他的感觉,林意的血脉里面流淌的不是血肉,而是炽烈的岩浆。 林意痛苦的嚎叫起来。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这种药力就像是一个火油桶的火引,最终能够燃起什么样的火焰,其实并不在这火引的大小和持续燃烧的时间,而在于火油桶的大小,在于这火油桶里有多少火油。 所以寻常的武者服用这种虎狼丹只是气力倍增,然而对于他而言,却并非如此。 他肉身的潜能,此时比起一般的修行者和武者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当这些潜能被逼迫着超出极限的激发出来时,首先他的身体便无法容纳这种力量。 唯有一种方法能够让他活下来,那便是尽可能快的将这样的力量宣泄出去。 距离身前的那名北魏修行者太远,扑上前去战斗对于他此时的境况而言太慢。 他跺地。 在惨嚎声,他双脚跺地,用尽浑身的力量般跺地。 一种并不响亮,但沉闷得令人感到心悸的声音在这片战场上响起。 所有的修行者都感到地面微微的震颤起来。 林意双脚下的地面有浮尘和碎石往上飘起,然而他脚下的石砾地却是迅速的凹陷了下去。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如同涟漪一般在他的双脚落处荡漾开来。 在下一刹那,他跳了起来,到了前方这名北魏修行者的身前。 这样的力量发泄并不能彻底解决他此时身体的困境,但至少为他赢得了一些时间,他直觉要想活下来,就必须依靠对方的真元。 他朝着这名北魏修行者挥出了拳头。 这名北魏年男子叫做张念平,他并没有说谎,他以前真的是一名农夫。 即便是家园在战火被毁,他被北魏的某名大将救起,从而成为军修行者之后,他依旧不喜欢杀戮。 他甚至不太喜欢见到那种过分残暴的画面,所以他即便是杀人,也不会喜欢弄得骨折肉碎,血肉横飞。 若是能够一剑刺死对方,他绝对不会选择将对方切成残肢碎块。 然而此时,面对林意的这一拳,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挥剑便朝着林意斩了过去。 因为先前的交,他就感知到了林意穿着极佳的内甲,而且此时林意的拳上金属光芒闪动,臂上也有震响。 他感知到了林意握着一个沉重的镯,双臂上都有着坚韧的护臂。 最为关键的是,即便他爱才,他也绝对不想自己就此被杀死。 林意的这一击,也让他感到了极度的威胁。 他的剑斩了出去。 在局促的空间里,因为他体内真元的第一次真正狂暴的喷涌,竟是绽放出令战场上所有人感到悚然的气息 当的一声剧烈震响。 他的剑身和林意上紧握着的镯相撞。 他的剑身剧烈的震颤起来,强烈的反冲力让他的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然而与此同时,最令他感到疑惑的是,对方的镯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不只是牵引了自己的剑身,而且就像是一片海,一口枯井,似乎让自己的许多真元落入其,便瞬间消失无形。 许多真元只是推动着前方流淌出去的真元,在他这种修为的修行者的掌控下,并不会随之消失。 然而这一剑,却让他莫名的损失了许多真元。 唯有林意真正知道此时发生了什么。 令他体内大量真元消失的,并非是他上的镯,而是他的肉身本身。 就和他以往修行时感受到的一样,强劲的真元冲入他的身体,便迅速消融。 他整个身体内里原本就如一片火海燃烧了起来,而此时,却如骤然下了一场雪。 雪化为水,熄灭火焰,给他的身体里带来丝丝的凉意。 他的身体原本在急剧的升温,真实的热度让他的脑海都变得不太清醒。 然而此时,他的脑海之一清。 最先清晰的出现在他感知里的,并非是强大的力量震荡感,也并非自己上骨裂的剧痛,而是一丝丝他有些难以捕捉的气流迅速的冲入他的腹部丹田之。 似乎有什么东西生成了,他感知到了,但是沉入丹田之后,却是又无法捕捉。 “吃的是什么丹药” 他身后的元燕无比震惊。 她距离林意最近,所以清晰的感觉到了林意身上的热意缭绕,在接下来的一刹那,她感到了可怕的力量,一股甚至足以杀死她的力量。 林意能够站稳。 他体内的火焰虽然没有彻底熄灭,然而却已经不至于让他的身体无法承受。 但他很干脆的往前方倒了下去。 张念平的眉头跳了跳。 他心甚至略松了一口气。22 这样一名可怕的南朝年轻人,终于力尽了么 然而也就在此时,眼见已经跌在地上的林意,却是骤然弹起 林意看似已经虚弱的身体里,却是再次迸发出可怕的力量 张念平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然而此时他的感知,却是落在了不远处那名老人的身上。 他感应到了,那名老人在此时看了他一眼。 今天有个饭局,所以没有时间码字,只码了一章出来,所以按照惯例,明天更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样的北魏人 那名老人虽然受伤,然而实则是这片战场上三名南朝剑师之中最强的一位,否则他也不会一直给这名老人施压,让这名老人不得不分神和消耗真元来对付他。 所以在这一刹那,他便同样知道,应该将更多的力量留给这名老人。 他的左手神了出来,先是拳,接着却是掌。 他的拳头在空中急的穿行,然而当和林意此时轰出的一拳相逢的刹那,却是变化成掌。 啪的一声爆响在他的手掌和林意的拳头之间响起。 接着这一按之力,他的整个人往后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也就在此时,空气里嗤的一声裂响。 只是一声响,却是有三片剑片如电般袭来,落向他的身体。 他手中的剑拍了出去,有三道实质的剑光在空气里形成,精准无误的斩向那三片剑片。 空间的距离给他带来了足够的反应时间,没有任何的意外,这三片剑片在一刹那被震飞出去,在紊乱的气流中旋飞,出呜咽的鸣声。 然而他有一点预料出了。 他的一掌并没有对林意造成任何严重的损伤,林意的身体只是微微的往后一挫,就已经跃了上来。 林意的拳上并没有任何的华光,没有任何真元特有的辉光闪耀,然而带起的拳风却是不断的炸响。 因为没有预料,所以留给他的时间便不够。 他的左掌再次拍了出去,体内的真元急的流向掌指之间。 林意的拳头轰在了他的掌上。 简单,但十分暴力。 轰的一声闷响。 张念平的眼中出现了无数震惊的神色。 不只在于林意此时的力量,更多的震惊来自于他和林意的拳头接触的手掌内,真元似乎又莫名的缺失了一块。 这次他真正的明白了原因。 吞噬了他真元的,并非是林意手中那用奇异陨铁制成的手镯,而是林意的身体本身。 “咔嚓……” 他的掌指中传来了清晰的裂响声。 他知道自己的掌骨碎了。 林意此时还有余力。 他的身体里此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饥饿感,似乎饿了好几顿的那种感觉,但是他体内的气血已经彻底被平复,他身体里的那些火焰已经尽数被对方强大的真元所浇灭。 他也感觉出来对方已经到了很危险的时刻。 若是他继续进击,这名北魏的强大修行者应该会被自己重创。 然而他停了下来。 他收手,后退。 张念平的眉头微微的皱起,因为他手上传来的剧痛。 他看了林意干净的眉眼一眼,知道对方心中此时的想法。 没有任何的迟疑,他掠了出去。 他没有掠向那名老人,而是直接朝着这片战场之外掠了出去。 林意停了下来,他目送这名北魏修行者离开。 在建康城里,几乎所有人都在描述北蛮是何等的茹毛饮血,何等的残暴,然而越是到了这种战场,他越是知道那些只不过都是些谎言。 这些北魏人和南朝人没有什么区别。 他不知道张念平离开这里之后,会不会接着直接离开眉山,但即便对方是他的敌人,他此时却依旧希望对方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元燕此时的目光依旧落在他微微颤动的背上。 她刚刚感觉到了这名南朝年轻修行者的惊人力量,此时也感觉到了他的虚弱。 不远处那名老人的目光也落在了林意的身上。 那名老人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慨,同时也有说不出的赞赏。 空气里急剧的破空声突然消失了一些。 那五柄纠缠的飞剑突然消失在空气里。 在下一刹那,以那两名北魏剑师为的北魏修行者和军士开始撤退。 那两名北魏剑师身旁的近侍抬起头深深的看了林意一眼,然后背起了刀箱,依旧形影不离的跟在这两名北魏剑师的身旁。 这名近侍的眼神也有些古怪。 他也没有想到,陡然改变这战场上形势的,竟然是这样一名突然赶到的年轻修行者。 林意自己却没有丝毫停留。 对于他而言,那狼牙棍和装着行军口粮的鹿皮袋都很重要。 他第一时间冲了回去,双剑、狼牙棍和鹿皮袋全部收起,鹿皮袋重新背回身上的同时,他从身后的鹿皮袋里抓了一把行军口粮便近乎干吞了下去。 厮杀依旧在继续,这些南朝军士和修行者还在尽可能的留下和杀死更多的北魏人,然而那三名飞剑主人身周的近侍们都停了下来。 他们每个人的衣衫都已经湿透,每个人都很疲惫。 在方才的战斗里,最为紧张和始终处于生死一线的,便是他们。 他们看着艰难的吞咽着干粮的林意,眼中的神情很复杂,许多人的心中甚至有些隐隐的敬畏。 所有人都可以肯定这名年轻的修行者并非承天境的存在,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名年轻人站出来想要阻止或是杀死那名可怕的北魏修行者。 回想之前的所有画面,这些人眼中的敬意更浓。 能够在那样的战场,判断清楚这里战阵的关键点本来就不易,更何况即便换了他们,也未必有冲过来的勇气。 对于任何在战场上呆久了的人而言,忠诚、勇气,远比力量更值得尊敬。 老人身边的那些近侍都彻底松懈了下来。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甚至不顾仪容的直接瘫软在地,大口的喘息。 老人微微闭了闭眼。 对于他这种修行者而言,肉身的损伤和痛苦,远比不上精神的耗损和极度的疲惫。 飞剑之间的战斗,在于每一个弹指间都需要高度的集中精神,精神始终紧绷如拉到极致的弓弦,这种疲惫不是亲身经历,旁人很难体会。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他脸上的皱纹舒展了很多。 他再次看向林意,然后轻声的对着身旁的一名近侍说道,“去请那名年轻人过来。” 像他这样的修行者,在整个南朝自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身份比起此时的林意不知要高多少,然而他却特意用了请字,所以他身旁的这名近侍也顿时听出了他对那名年轻修行者的敬重。 这片石砾地原本是战斗最剧烈的地方,但其中大多是修行者,撤离的时候也走得最快,反而第一时间变得安静起来。 老人身边的近侍快步离开老人的身边,到了林意的面前。 这名近侍对着林意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说出了老人的请求。 林意几口行军口粮入腹,心中稍定,本来他还要继续再吃,但想着这样一名剑师要见自己,自己还在吞嚼食物终究不太好,所以他点了点头,还擦了擦嘴角,便跟在这名近侍的身后走向那名老人。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清派(第二更) 老人双放在膝前,他没有站起,任凭身旁近侍开始处理他肩上的伤口。 他肩上的伤口很深,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金属的碎屑和碎骨。 “抱歉。” 然而他只是微微的皱着眉头,看着林意走来,他歉然的一笑,说道。 居然不是致谢而是道歉,但关键在于,林意看着他的眼睛,却瞬间明白了他这一句话的意思。 只是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因为对于他的个人情绪而言,他的确不希望方才老人插他和张念平的战斗,毕竟在他看来,他只要能够缠住张念平,那这名老人自然也可以腾出来全神对付那两名北魏剑师。 但是此时回想起来,他却又觉得这名老人所做的是对的。 这让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并未听到你和那名北魏修行者的对话,但是我看得出你们想要一场公平对决,我突然对他出,虽然是出于对整个战局的考虑,但对于你而言,我自然需要道歉。”老人看着微锁着眉头的林意温和的笑了笑,道:“只是我看你最后对他停了,他也明白你的心意,我便觉得我也可以心安一些。” 林意点了点头,他看着老人身旁的近侍清理他的伤口时,老人的说话声音都没有任何的颤音,他便是心也好生佩服。他看着这名老人,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老人看着他谦逊平和的眉眼,想着他在战场上激斗时截然不同的张狂,他便也越看越喜欢。 “最后的结果终究是好的,死的人少,我们也赢得了战果。”老人看着林意,微笑着又接着说道,“但不管如何,我还欠你一条名,还欠你身边这些人的命。” 林意微怔,道:“前辈此言太重。” “此言并不重。”老人有些感慨的轻声说道,“方才那北魏人距离我已经不过数十步,再过半盏茶的时间,未有援军到达,我和我身边这些人恐怕就必死无疑。即便我在临死前搏命,可能会对这一战有些作用,但不管这里最终战局如何,我和我身边这些人应该都会死在这里。” 他身旁的近侍们都是肃然。因为他们心都清楚,当方才张念平不顾其它而一心杀来时,若是没有林意出现,他们的结局便已定,所以老人说的的确是事实。 “我是叶惊,在清郡教书,不知你是哪家的少年郎。”老人看着林意,越发觉得有意思。 “清郡教书,叶惊你是清老人”林意吃了一惊,他一时忘记没有先回答对方的问题。 老人也没有解释,只是温和的点了点头。 “” 林意一阵无言。 清老人在整个南朝而言都是极为有名。 有名的并非是他的修为,而是他的德行,他的教修。 他在过往数十年里,教导出了许多优秀的学生,这些学生同样都并不以修为著称,而以在朝做官做事清廉刚正著称。 甚至他有一些学生并不在朝做官,而是四处讲学,甚至连一些贫苦学生的学费都不收取。 从旧朝开始,清派便成为了一个学派,在旧朝都是清流,甚至他有数名学生因为刚正不阿的上谏而被诛杀。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和他的一些学生,都是朝野之的意见领袖。 “像您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林意愣愣的看着这名老人,说出了内心感受。 “那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在哪里”老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兴许应该在外面游历讲学,兴许应该在某个大城里,和某些大人物饮茶聊事情 林意心如实的想着那些可能,他觉得总不该在这里。 “我一直对所有的学生说身体力行四个字。”老人看着林意,温和的说道,“一些别人不愿意去做,但是你觉得应该去做的事情,你便首先自己该去做。还有,所谓的名声只是外界给予你的光环,有些时候你若是当真,那便自己没有意思,再有名望的人,他也需要一日餐,他也需要更衣出恭,他也有情六欲,也想摆脱生老病死。若因其有些缘故,若是这眉山之有些灵药也能让我更加长寿,甚至能够解决我修行的一些问题,或者对我的一些弟子学生有帮助,那我在这里也并不算意外。”这些话语很真实,很实在。 听着这些话语,林意骤然便觉得这名老人变得有血有肉起来。 “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神佛,任何的伟人,圣人,也都是这片战场上一样的血肉之躯,不要将别人想象得太高。”叶惊看着他,道:“你还未告诉我你的姓名。” “林意,南天院天监六年生,刚刚加入铁策军,家父林望北。”林意这才意识道自己的疏忽,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说道。 叶惊微微一怔,旋即真诚的赞叹了一声,“果然是将门虎子。” 林意微微的犹豫了一下,他现在其实没有多少心情闲谈,他关心的也并非是这片区域内产出的灵药,甚至那块药王的归属他也并不担心,他所担心的是陈宝菀,或者萧淑霏。 “有什么话想说,但说无妨。”老人和煦的笑了出来,“若是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事情,也尽可以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 “我最想要让人帮忙的事情,自然是关于我的父母。”林意看着他,说道:“只是我知道即便是您,在这件事上恐怕也无能无力,我现在只是担心我的两名好友出问题。” 老人耐心的听着,他听着林意从一开始说到两名半圣的战斗,说到李青冥的死去,又说到发觉北魏这些人的阴谋,他眼眸深处的惊讶和欣赏的神色便越来越浓烈。 然而其实最为惊讶的是跟在林意身后,此时低垂着头的元燕。 她自然知道林意在军的地位很低微,只是她没有想到,像林意这样身份低微的修行者,竟然冥冥之已经和她产生了某种联系。 她没有想到她的其一名部下,竟然是死在了林意的。 她也没有想到林意这样的一名年轻修行者,甚至都不算一名太过合格的将领,竟然能够这么快发现她的计划。 不知为何,她越来越欣赏林意,也越来越觉得林意危险。 “所以你是想通过我,尽快的告诉陈家或是萧家这样的军情”老人听完了,他认真的看着林意,问道,“这其实并非是你自己的事情。”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冥冥中(第三更) p> “这当然算是我的事情。”林意没有矫情,他很认真,面对老人的这句话,他脑海之想着的,是无论陈宝菀还是萧淑霏,对他而言当然都是极为重要。 他喜欢萧淑霏,石憧当年和他打趣,甚至直接喊萧淑霏是他的媳妇儿,而陈宝菀和石憧一样,也是他的死党。 甚至不说这些人,若是今日有危险的是萧素心或是齐珠玑,他也绝对会不计一切危险,竭尽所能的去相救,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真正的朋友和爱人之间,他认为必定是如此,否则又如何算是真心 只是能不计自己的生死安危而如此做,对于这名见惯世故的老人而言,他在心对林意的评价自然又高了数分。 他虽然老,但并不古板。 在他看来,有些事情只需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那过程曲折一些,或者作出些妥协也是值得。 相比这点,他的许多学生反而更加迂腐一些。 因为身世所限,很多军方的将领可能并不会喜欢林意这样的罪臣之子,但在他的眼睛里,林意拥有一切优秀将领的潜质,而且和他最欣赏的几名学生一样,林意还拥有那种令人热血沸腾甚至跟随的特质。 “应该是陈家。” 他温和的看着林意,轻声道:“我知道陈家有很多人在附近的山林出现过,那么大的阵仗,应该是你说的陈家的千金无疑了。” “是陈宝菀” 林意的身体有些微微发冷,他看着这名老人,轻声而急切的问道,“那是否知道她现在有可能在哪里” “陈家的那些修行者哪怕是一半人,都比我们这里所有人加起来厉害许多。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恐怕你就算能够赶得过去,也不会有什么用处。”叶惊缓声说道,“更何况你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若是我没有看错,你方才对付那名北魏修行者,吞服的应该是龙血丹。这种虎狼药,会大伤元气,你很难再像之前一样战斗。” 事关修行隐秘,林意无法解释其实龙血丹这种药物对他此时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损伤,他想了想,道:“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若是您知道他们所在的方位,我还是希望您能告诉我。万一万一此时北魏的阴谋还没有发动,万一我能够尽快将消息传递到她面前,总会好一些。” “而且”林意顿了顿,道:“旁人给她的军情,在未确实的情况下,她有可能未必相信,但是我告诉她的事情,她一定会相信。” “那这件事,我会尽量按两条路同时去走。”老人对着身旁的两名近侍说了几句,然后那两名近侍分别离开。 他再转头对着林意轻声解释道:“我会安排人先传出军情,同时我会设法去问陈家的那些修行者此时有可能在哪里活动。” “多谢。” 林意很欣喜,他再次对着这名老人躬身行礼。 “说了别人的事情,那该说说你自己的事情。”老人温和的看着他,缓缓的说道,“我和你说了这么久,却并未感知到你有多少真元气息,再加上之前的战阵,你所用出的那些段,在我判断,你的修为并不高,只是肉身力量很强大那么,有关你的修为,我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地方你应该明白,现在在这片山林里,什么都没有修为和力量重要。” 林意也听得出他的好意,也明白对方并没有探究自己修为和所修功法的意图,所以他也没有解释什么,也并不客气,道:“这些纯粹提灵的灵药对我现在并无大用,若是有和增强肉身有关的灵药,却是正佳。” 叶惊微微的一笑。 他眼睛深处却有些微微的遗憾。 他无法从林意的身上联想到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大俱罗,他也不甚喜欢看那些偏门的典籍和笔记,所以他虽然博学,但是在不同方面,他甚至都不知道大俱罗这样的人物,他只是以为,林意之所以拥有这样的战力,只是在刻意朝着肉身炼体的方面发展。 但对于他这种正统的修行者而言,那种肉身炼体自然是小道。 到了承天境之上,少了诸多真元妙用的肉身炼体者,很难和他这样的剑师抗衡。 但他毕竟豁达,任何事情也不可能完美,尤其是现在灵荒到来。 于是他点了点头,也诚恳的说道:“现在灵荒已至,眉山这样的际遇今后可能不太会有,你选择这样的修炼道路,也未必不是聪明的做法。” 林意毕竟没有彻底坦白,而且他看得出来这名老人接下来还有话说,所以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老人对着身后的一名侍者低语了几句。 然后那名侍者和周围的一些人准备了一些东西,装入一个布囊之,递给了老人。 老人又递给了林意,道:“这是我和我学生们的一些心意。” 林意没有拒绝,坦然收下。 “你也很不错。” 老人温和的目光落在了林意身后的元燕身上,他赞许的说道:“你即便也没有多少余力,明知危险,却还一直跟在他身后不弃,也是有义。” 元燕垂着头,似是羞涩,只是听着他的这句话,她却是很想笑。 “什么智者,什么清老人。” 她想笑,不只是因为叶惊此时的这句话,还在于之前他和林意的对话,她现在很希望这名老人真的能问来陈宝菀的去向,这样一来,她只要继续跟着林意,或者便能真正的接近到陈宝菀的身边。 她先前花了那么多力气布局,却反而被南天院的那些人反摆了一道。 现在若是因为这个南天院新生反而真正的到了陈宝菀身边,那岂不是冥冥之自有天意,岂不是美事 “男女有别。” 老人的一名近侍,也是一名修行者到了元燕的身前,递给了元燕一份伤药,同时说了这四个字。 这意思简单不过,因为你是女子,所以便不方便帮你疗伤了。 “多谢。” 元燕觉得这些人也有趣,她忍住笑,轻声的说了一句,接过伤药,“我自己可以。” “其实我大致知道陈家的修行者在哪里。” 接着她认真起来,又轻声对着林意和叶惊说了一句。 这句话她没有说谎,陈宝菀最有可能在哪里,除了陈宝菀和南天院那几个人,恐怕现在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本章完 net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学生(第一更) “你知道?” 不只是林意,连这名老人都有些惊讶。 “恩。” 元燕点了点头,有些楚楚可怜,又有些惶恐不安,但又有些肯定的样子。 她自幼就知道自己身世不一般,知道自己有时候恐怕一句话说错,或者一个表情不讨喜,就有可能永远消失在北魏,所以她从小就会演戏,而且她能演的能让北魏皇太后都能看不出假来,要骗过此时的林意和三清学派的领袖,也不算什么难事。 “你是?” 叶惊老人看着她,很自然的心中生出怜爱的情绪。 在他看来,元燕这样的少女能够出现在这里,先前自然是已经经过了数场战阵,而能够拥有这样勇气的少女修行者,自是不易。 “卫清涟,巴东郡巫溪学院天监四年生。”元燕恭谨的对着他行了一礼,回道。 “巫溪学院,天监四年的学生?” 叶惊想了想,看着她问道,“那你们的教习是?” “吴从舟。”元燕回应的很自然。 这些细节她记得很熟悉,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也算是有缘。” 老人微笑了起来,“当年和吴先生也有数面之缘,但已经有十余年不见,没想到在这里还遇到了他的学生,只是你怎么会知道陈家修行者的下落?” “我们巫溪学院的天监四年生有七人经巴东镇戊军征调,在十三天前就进入了眉山,在安云岭一带我们遭遇了一支北魏军的伏击,战死了七十三人,有三十二人伤势很重,除却运送那些伤员的人,我们还余两百十二人,后接受军令,赶往文笔峰支援。” 元燕低下头来,她的双肩微微颤抖,情绪流露得极为真实,眼睛里甚至带起了些晶莹的亮光:“但我们到了文笔峰,和中卫军持帐部却是遭遇了一些身穿黑甲的修行者的袭击,若非陈家的修行者正巧经过,我们恐怕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所以你因此知道了陈家修行者的动向?”老人温和的看着她,问道。 元燕摇了摇头,“我们剩余的人后来并入了南门军,南门军隶属陈家统御,我们接受的军令是赶至五烛峰附近采集灵药,接着在五烛峰南三十里出扎营等待陈家的一些修行者。按照时间计算,现在赶往五烛峰南三十里处,应该至少能遇到陈家的重要人物。” “你随着南门军而来?”老人看着元燕,直觉她的话并未说完。 “我们在距离五烛峰不到十里处遇伏,全军被打散,应该没有几个人活下来,我是正巧在逃亡途中遇到了宁州这边的军队,才随之到了这里。”元燕低垂着头,有些哽咽,“只是我们巫溪学院出来的七人,其余师兄妹都已……” 老人轻声叹息了一声,他眼睛的余光里看到身周战场上那些重伤的学生和一些学生的遗体,知道这种心情任何言语都无法安慰。 “前辈,那这边若没有什么特别事情,我便直接赶去五烛峰南三十里处。”林意心中急切,对着老人说道。 老人温和的点了点头,他没有什么阻止的理由,只是又对着林意轻声说了一句,“若是出了眉山,有什么难办的事情,觉得我能帮忙的,也可以找我。” “当然。” 老人微微的笑了起来,“前提也是我活着出了眉山。” 林意没有多言,他转身离开。 “我给你带路。”元燕跟在林意的身后。 “带路?”林意摇了摇头,他很干脆的拒绝,在他看来,既然知道方位,既然行军地图上有具体地址,就不需要她再陪自己一样冒险。 “林大人。”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意循声望去,却现是周景宗快步走来。 周景宗运气倒是极好,他赶到这里时,这里的战斗接近尾声,却是没有什么危险。 “不,你一定要带上我。” 元燕心中大骂林意,但是面上却是恭谨,“即便说了是五烛峰南三十里处,但是具体扎营位置,普通行军地图上也没有,既然你着急要见陈家修行者,便一定要带上我,否则在那片山林里你也很难寻觅。” 林意对着周景宗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看着元燕,眼神有些古怪,“那具体如何,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可以?” 元燕没有想到林意如此难缠,一时有些语塞,顿了片刻才想到理由:“我在南门军时被杀散,南门军还有一些好友,我担心他们也会赶去那边...” “那也没有什么事情。”林意断然回绝,“我若是见到,自然让他们一起,更何况若是认识你的,我直接和他们说便是,说你已然安全。” “军令如山!”元燕有些无语,忍不住有些怒声道:“既然我所受军令是要去那里,我自然要到。” “军令也要视实际情形,南门军已散,而且你身受重伤,和我一起前去没有什么用处,反而会拖累我。”林意说道。 “你...” 元燕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这个南朝小贼,她也开始觉得林意有些招人恨,她的牙齿有些痒,咬牙道:“那是你的理由,不管如何,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去,你又不是我上阶将领,更何况这消息是我告诉你的,你若不让我去,我绝对不把详细情形告诉你。” 林意顿时有些狐疑的看着她,道:“你如此坚持,是不是别有用心?” 元燕心中一寒,顿时有些心虚,道:“我能有什么用心。” 林意此时看了她一眼,却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过去看着疾步而来的周景宗,轻声问道:“周景宗,你有没有听说过三清老人?” 周景宗顿时一愣,也不知林意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还是马上点头,道:“自然听过。” “那你想不想跟着他学习?”林意马上问道。 三清学派代表着南朝的风骨,在他看来,周景宗这种人倒是很适合跟着三清老人学习。 “做三清老人的学生?” 周景宗心头大震,三清老人在朝野何等的名望,能够成为他的学生,自然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随我过来。” 林意看着他的脸色就明白了他的心中所想,对着他招了招手,又折返到老人的身前,接着躬身行礼,道:“前辈,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老人很奇怪的看着这名去而复返的少年,“什么事?” “这是周景宗,六同郡出身,沿途遇上,自愿要加入我们铁策军,我想请求你收他为学生。” 林意认真的说道。 老人愣住,他没有想到林意会有如此一出。 跟在林意身后的周景宗也愣住,他也没有想到前方的这名老人,竟然是传说中的三清老人。 “他真的很不错,很适合当你的学生。”林意看着他,诚恳的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他跟着你,比留在铁策军会用处更大。” “可以。” 老人没有多问,他只是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昨天ord崩溃,文档消失了一部分,原来我一直用的是盗版oRd,我装机的时候就这样,我也不知道,已经写出的章节重写就影响心情,郁闷的写不出来,今天开始收拾心情补出来,今明两天争取多更点补偿。)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南北差异(第二更) 周景宗心头一片茫然。 他看着林意告辞离开时心头都很茫然。 就只是这样一句话,他就成了三清学派领袖的学生? 对于他这种出身于六同郡的学生而言,若是被三清学派里某个大贤看中收为部属,就已经是幸运至极的事情,甚至传到六同郡,恐怕会整个郡都轰动,光大门楣。 他呆立在石砾地上,怎么都觉得不太真实。 “万物有灵,觅食生存为灵长根本,但德行却将各类生灵自分等阶,有些生灵无德,便被视为牲畜,有些生灵有德行,更不只对同类生有慈悲心,便被认为圣贤。在我学派看来,德为根本,德而重礼,知廉耻,懂仁孝,方算是合格。既然你不反对林意让我收你为学生,那你还不过来见礼?” 老人看着这名茫然的少年,温和的说道。 周景宗的身体再次巨震。 他从不真实开始变成真实,他浑身大汗淋漓,知道这名老人既然如此说了,便意味着真正已经承认收自己为学生。 三清老人虽然经常在外面讲学,但是能够跟随在他身边的亲传学生,却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这些话语虽然温和,但却包含着许多道理和要求,实是拜入门下之后的第一堂课。 他既是震惊,又是惶恐,顿时拜伏下来,对着三清老人行了一个大礼,道:“学生周景宗,见过老师。” “你是如何见了林意?” 老人颔,算是见礼,然后问道。 他觉得林意很有趣,也很好奇林意为什么会特意折返回来,将这名六同郡少年推荐给自己。 周景宗不敢有隐瞒,细细的将自己如何遇到林意,又如何加入铁策军来到这里说了一遍。 “你加入铁策军,是因为别人不愿意加入铁策军,是因为觉得铁策军这样的军队其实才更值得尊敬?”老人细细的听完,也认真的问道:“你想以自身的做法,改变许多人的想法?” “自幼所读的书,都教人明理,教人正身,教人不以名利物欲为重,然而到了真正做时,大多数人却都不是如此。”周景宗如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总有些人要做些别人认为是傻的事情,总有些人要追求自认为对的道理,我这么做,哪怕多有几个人认为我做的是对的,便是值得。” “有些人知利而不知廉耻。”老人感慨的笑了起来,他越看重林意,“我们三清学派讲的就是身体力行,自己做事,不用多说,让别人来看礼义廉耻,自行在心中判断。今后不管如何,我希望你不忘今日和我说话时的本心。” “学生谨遵教诲。”周景宗再行大礼。 “走吧。” 林意走到元燕身侧,对着她说了一句。 元燕怔了怔,“你不阻拦我了?” “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势。”林意无可奈何的看着她,道:“既然你决意要去,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到时要是遇到我无法应付的危险,你便自己逃了。” “谁要你担心我的伤势?”元燕在心中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但下一刻,她却是沉下眼睑,在心中也郑重的想道,看在你这般认真在意我伤势的份上,将来若有可杀你的机会,我也说不定放你一次。 然而她虽然心中的确如此想,也只不过是说不定。 因为她所处的位置不同,因为她的所见,比一般人所见的世界更为残酷和真实。 ...... 按着元燕指点的方位,两人出了这片石林,沿途有不少将领和军士,都是纷纷和林意或躬身,或颔为礼。 他们都见着了林意这名年轻的修行者在战场上的表现,虽然其中大多数人和林意素不相识,甚至到现在都未知道林意的姓名,但是心中却都是好生敬服。 往日里所有的将领和修行者身穿战甲看起来都很威武,尤其有些修行者身上的衣甲或是手中兵刃天生都和寻常军士的不同,看起来不凡,然而不管如何看起来威武不凡,到了战场上,才能看得出这人是真正的强悍,还是懦弱。 林意尽可能的回礼,出了石林,山林里迅变得静寂起来,空气也不像那片混乱的战场上到处尘雾弥漫,幽静的树木间笼罩着一层清光。 顺着溪水的声音,林意先行找到了一处水源。 他胸口的蟒珠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小心的尝了一些,确定从石缝中涌出的山泉没有任何的问题,这才狂饮几口,将随身所带的水囊加满。 林意口干舌燥的感觉被冰冷的泉水冲淡,他开始慢慢的咀嚼着行军食粮,然后打开了三清老人赠给自己的行囊。 他对元燕其实没有什么防备,他当然怎么都不可能想到,这样一名看似寻常的南朝少女,竟然会是北魏的长公主。 三清老人身边那些近侍交到他手中的这个包裹看起来很普通,外面是一张看上去也并不整齐的牛皮,然而内里却是衬着棉布。 当干净的棉布打开时,无论是林意还是他身侧的元燕,全部都愣住了。 里面的东西其实很简单。 唯有一块用软腊封着的块茎,一页薄薄的紫金纸片,还有一个白玉丹瓶。 只是这块茎即便用软腊封着,哪怕是林意此时的嗅觉极为灵敏都没有嗅到独特的气味,然而隔着一层白色的薄腊,块茎内里淡金色的光华,却还在隐隐透出。 这就是一块地仙翁药王。 林意愣了数个呼吸的时间,他将这块药王拿了起来。 的确就是如此。 隔着薄薄的腊层,他看清楚这块地仙翁药王通体就像是色泽浓郁的琥珀,和他在阵中所见的那块地仙翁药王一样,只是这块尺寸略小,只有一个拳头大小。 原来那片石林不只是产出了一块药王,在他看到那块药王之前,三清老人和他的近侍们,其实也已经得到了这样的一块。 光是这块药王,就已经是一份重得惊人的大礼。 元燕的双唇微启,久久才合上。 她也很清楚这样一块药王的价值,她都开始有些怀疑这些南人的价值观是不是出了问题。 “我已经给过你一块地仙翁。”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块地仙翁收好,然后对着她轻声说道,“灵荒已至,我有不少至交好友也很需要这种提灵灵药,我想要带出去给他们。” 元燕点了点头,她的眉头又不自然的皱了皱。 不只是三清老人,现在的林意也是这样,给她的感觉是否真的南朝和北魏人对于事物的看法真的不一样? 难道南北之间,许多想法和习惯真的有本质性的差别? 她并不知道林意所修的大俱罗功法不需要这种提灵灵药,在她看来,若是换了自己,自然第一时间吃掉,哪里还会留给别人? 林意捏起那页薄薄的紫禁纸片,在林间昏暗的光线里看清上面字迹的同时,他再次震住。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药处(第三章) 这是一册武学典籍。 他捏起来时,只以为是一张纸片,然而手指上的触感却让他清晰的感觉到有分层。 看似薄薄一张,实则捻开竟有十余页。 页面上的字迹如同蚂蚁般细小,而且不只有这样的小字,还有一些详解的图录。 这并非是真元修行的功法典籍,而是有关刀剑武技的典籍。 而且这并非是一般的刀经或是剑经,而是一门刀剑合击,左刀右剑的典籍。 元燕其实心中的震动比林意还要强烈。 当看到这紫金纸片时,她就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样的一册武经。 因为这册武经来自北魏。 更为精准而言,来自北魏之前的前朝。 北魏的洛阳和南朝的建康一样,自古以来便是名士汇聚的大城,车水马龙,商贩云集,除了那些名士之外,五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然而北魏定都洛阳,却是有着极大的阻力,许多北魏的权贵和门阀都用各种方式表达了反对意见,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洛阳的位置距离南方王朝太近。 在现今的北魏皇太后和皇帝看来,近是好事,南方王朝有很多东西可以学习,因为靠得近,很多匠师的经验,将会随着贸易往来而自然的流入北魏。 取长补短,一个王朝才会兴盛。 然而在前朝皇帝和现今北魏的一些权贵看来,近则有巨大隐患,就如之前北魏层出不穷的南方密探、细作一样,洛阳有太多南方搬迁过来的人,有些甚至在前朝就从南方搬迁过来定居,祖上都不可考。 这些人对于南方的生活方式都很向往,而且心中对南方王朝十分亲近。 这样的亲近,若是在平时的政事和战争上,体现为态度,那便十分危险。 因为隔得近,所以甚至洛阳有许多学士、修行者,都有过在南方求学和修行的经验。 留下这册武经的,便是其中之一。 南剑北刀。 南方王朝自古以来,多以农耕、鱼牧为主,鱼米的富庶使许多人的生活安定,不需要在野外风餐露宿的游牧和打猎之后,武器很多时候成为配饰,追求美观,剑便大行其道。 许多文士甚至也佩剑,作为装饰。 所以南方王朝对剑的研究远出北方王朝,许多代的修行者的经验形成的剑技甚至飞剑使用的法门,远北方王朝。 反观南方王朝,在马背上颠簸,来去如风,性格大多粗狂,刀法的大开大合更为适合砍杀。 所以在北方形成王朝之前,诸多部落之间的厮杀,便都是刀、箭为主。 在数百年前开始,北方的修行者用刀已经十分精妙,南方所不能及。 在七十余年前的洛阳,便有一名北方修行者到了南方,学剑十年,然后左手刀,右手剑,刀剑战法精妙绝伦,甚至可以越境而战。 后来这名修行者被人称为冷刀狂剑。 他的右手剑法狂野蛮狠无比,而他的右手刀却是阴冷至极,往往出刀时的时机和角度让人根本意想不到。 在当年的洛阳,这名修行者的门人弟子众多,只是他去世之后不过十余年,他门下弟子却陷入刀剑之争,有一些弟子练刀出色,有一些弟子练剑出色,便争刀强还是剑强,这刀剑合一的手段,反而式微。 不只是修行者的世界,在过往的许多代王朝更替之中,生的许多事情,在后来人看来都很愚蠢,只是身在其中扮演当时角色的人,却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些前人的事情,元燕不会在心中评论,一件事情的形成,有诸多原因,而且对于她而言,去评论那些事情也毫无意义。 只是她十分清楚,这册“冷刀狂剑”在数十年前便是归了前朝河间郡王家,到现在为止,河间郡王家依旧是北魏境内的望族、权贵门阀。 那这册东西,怎么会流传到南朝三清老人的手中? 她觉得自己回到北魏之后,一定要好好的查一查。 林意看的志异类的杂文笔记原本就多,而且冷刀狂剑的名气本来就大,距离现世的时间也并不算长,这名北方宗师的一些东西对南方的修行者甚至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在现今的南朝夜郎郡和黄水郡一带,甚至有两个剑派的剑经也是来自于冷刀狂剑的狂剑法。 所以他很清楚,这册东西到底是什么。 对于他这种走大俱罗之道的修行者而言,这样的一册武经,自然是有用到了极点。 他粗陋看了几页,这种武经论述的东西并不简单,要想修行也是由浅入深,要花不少时间。 所以他将这册武经也贴身收好,接着拿起最后的一件东西,唯有拇指大小的白玉丹瓶。 白玉丹瓶的盖子也是用白玉雕刻而成,是个旋盖。 当林意将它打开的瞬间,一种如烈酒般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让人的头脑和整个身体都如同一沉。 “这是?” 元燕的脑海之中电光一闪,她顿时呼吸停顿。 “这是什么丹药?” 林意却是不解,他对着瓶口看进去,现内里有十余颗黑色菜籽般细小的丹丸,这药气真的如同烈酒,他就嗅了几下,就有种血流加,面红耳赤却是身体飘飘然的微醺之感。 “你知道?” 林意看到元燕的脸色有些怪异,他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元燕深吸了一口气,她脸色连变了数遍,这才略微镇定下来,缓缓的说道:“这是永寿丹。” “永寿丹?” 林意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在战阵之中面对承天境的张念平时,都只有面对猛虎的那种天生畏惧感,但却都没有惊骇到浑身颤。 然而他此时托着这个丹瓶的手,却是有些微微抖。 这永寿丹的来历太大。 甚至可以说,当年南梁刺史萧衍兵变夺取皇位,也和这永寿丹有一定的关系 前朝皇帝萧宝卷昏庸,他自身懒得修行,却是想遍寻天下灵药,延寿长生,他在皇宫里设有大药处,用的都是一些宦官,专门为他收刮灵药。 只是这些宦官深得他信任,甚至帮他处理政事,最终他丢了姓名和皇位,也是其中的两位掌权宦官投靠了萧衍。 但这大药处倒不是一事无成,这永寿丹,便是大药处的惊人手笔之一。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精力无穷(第一更) 永寿丹据说汇聚了十七种罕见的灵药炼制而成,它到底能不能让人永寿没有人知道,因为服用最多的前朝皇帝萧宝卷最终都被两名掌权宦官砍了脑袋。 但是它的功效却是有明确记载。 永寿丹在大药处炼制而成时,萧宝卷才年方十六岁,他少年登基,日夜荒淫无度,又不修行,按理而言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但是他每月吞服一颗永寿丹,在位三年,精力却始终过剩。 这名少年皇帝甚至时而十余昼夜不睡,在宫中玩罢,又轻骑简从,常在夜晚策马狂奔出宫。他在夜晚甚至看到华美房屋就要入内,许多史书都有确切记载,说这昏君“入富室取物,无不荡尽,且不愿为人见,令侍者见者格杀”,越到后来,他越是变本加厉,一月有二十多日要外出,不分白天黑夜,强取民间美女、财物不算,甚至连一些朝中大臣的家中也不管。 到了最后玩的不尽兴,甚至和随从玩起拆屋、烧房的游戏。 以至他恶名昭彰到他出宫时,连朝堂之中的官员都会急令报讯,令他游玩沿途百姓全部逃散,史书也有记载,他后来出宫时“道无行人,铺存空屋,一时莫不废业”。 这永寿丹在试药时,试药的宦官是张齐,当年已经四十余岁,他也不是修行者,但是连服永寿丹,按记载是“精壮始终如二十许,寻常武者四五人无法与之角力”。 永寿丹的具体丹方是已经不可考,但药气醇厚如烈酒,使人气血极度旺盛,在一些林意看过的笔记里都有记载,这种灵丹,对于炼体的武者而言自然是顶级良药,无可比拟。若是炼体的武者服用,拼命磨炼自己的修行也可以补得回来,肉身力量必定大进。 林意此时震惊三清老人竟然有这样的前朝传奇御药送给自己的同时,这三件大礼,也让他明白了三清老人的心意和对自己的期许。 三清老人不知道他是修行大俱罗之路,所以他还是交了一块地仙翁药王在他的手中,希望他在练习武技为主的同时,有可能的话也不要荒废真元修行。 在三清老人这样的修行者眼中,肉身力量毕竟是粗蛮,不像真元各种活用。 林意在心中又不由得感叹。 三清学派果然是有古风风骨,轻钱财,薄名利,却是重贤才。 他在建康城里历经齐天学院和南天院,都是整个南朝最优秀的学院,他的那些同窗们什么圣贤书都读过,什么正气浩然,什么忠孝节义...这些都读得不少,但是他那些同窗,口头上做到是不难,但哪一个不是长袖善舞,拼命想往上爬,将其余同窗踩在脚下? 这种什么边军,镇戊军,铁策军,他们有哪一个同窗会想进? 至于自己,自己之前也绝对没有天下为大的胸怀。 “先吃一颗试试。” 林意想着当年以萧宝卷那样的身体,一月服食一颗都没有什么问题,自己吃一颗肯定不会有问题,更何况这永寿丹他细数了一下一共有十三颗,再加上他身上那七株壮骨类的灵药还吃剩下三株,这吃一颗永寿丹他也不会有舍不得的感觉。 他没有犹豫,心念动间,便从白玉丹瓶里倒了一颗出来,直接吞了下去。 这丹药太过细小,吞服起来就像是吃了一颗草籽,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一吞服腹中,他却是浑身热,莫名奇妙的头脑晕,就像是骤然酒气上涌一样。 在接下来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他莫名的感觉到自己的肝、肾都在光。 “这种丹药,功效在于肝肾!” 林意之前有过胆、肺急剧变化,如同异变的经验,所以这次他并不吃惊,他静心下来,只觉得自己的肝、肾分别散出青色和微蓝色的光华。青色就如同嫩叶,而微蓝则如同水光,十分奇妙。 这永寿丹药性十分奇妙,瞬间改变,但是林意也感觉出来,对于自己而言,这样的一颗的确如同隔靴搔痒,有些不足。 打铁便需趁热,他马上又取出了一颗,一口吞下。 “......” 元燕的面色没有什么改变,但是林意这连吞两颗,她看着都忍不住自然的默默吞了口口水。 她觉得林意实在太过粗暴,这种级别的灵药居然一点都不心痛,随口就吃。 她刚刚还在幻想,林意要将这些灵药收好,那到时林意和陈宝菀都落入她手中,这些丹药自然也最后都变成她囊中之物。 然而看着此时林意的吃相,她却觉得恐怕是肥猪不留隔夜食。 “你这个南朝小贼,真是可恶。” 她在心中不由得对着林意暗骂。 “还不够。” 林意的表情却是十分凝重,这第二颗永寿丹入腹,在他的感知里,是肝肾的表面都散出光亮,但是内外却是不同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古怪,就像是表面要变成玉石,但是内里却反而在变成朽木。 除了醉酒的感觉之外,这种丹药似乎并无什么令他觉得不适的地方,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又连吞两颗永寿丹。 “......” 元燕原本有些显得苍白的脸在林间阴影里变得很黑。 “南朝小贼,你没有吃过灵药吗,这种灵药你这样吃!”她在心中的大骂也是不止。 “这药力如此差劲?” 就在这时,林意却是嘀咕了一声。 他是有感而,当然他的意思并不是指这药力真的很差,而是这四颗永寿丹入腹之后,药力还不足以彻底改变他的肝肾,和他的期望有落差。 按他此时的感觉预估,恐怕至少还要再服用三四颗,才会有彻底的变化。 “差劲?” 但这落在元燕的耳中却完全不同。 这永寿丹是许多修行典籍记载的绝品灵丹,这南朝小贼居然还说差劲? 也就在此时,林意一口气又是连吞了三颗永寿丹,让她看得恨得有些牙痒。 “如此差不多了。” 林意是边走边吞永寿丹,此时脚步突然一顿,停了下来。 他的眼睛瞪大,感觉到肝肾处轰然一响,药气终于彻底贯通内里,内气外气彻底沟通。在他的感知里,整个肝部从内到外透亮,如同青玉,而肾部却是通体晶莹,散着莹莹的蓝色水光,就像是一片湖泊。 他体内如醉酒般的感觉迅退去,在接下来一刹那,他的脑海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眼前都是亮,视力都在进步,一些阴暗角落在他的视线里都似乎亮了起来,看得更加清楚。 他体内的鲜血流动并没有增快,但是在体内冲刷得却更有力量,而且他清晰的感觉到,流经肝肾处的鲜血,似乎经过就被洗刷一遍,他的鲜血都变得更加精纯。 在接下来一刹那,他再次体会到了那种精力无穷,忍不住又想放肆挥霍气力的感觉。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暗流(第二更) 林意动步,他体内气血奔流,虽然此时没有丝毫真元的存在,但是他都有种脚下生风的感觉。 他忍不住将狼牙棍取在手中,稍微挥舞了数下。 他直觉自己力量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增长,但是他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肝肾在不停的清洗鲜血,他甚至可以隐约感觉到鲜血之中的一些杂质在被洗刷出来,在他的感知里就像是变成亮晶晶的盐粒一般。 随着他的动念,这些如盐晶一般的杂质,竟是随着他的汗液从肌肤上排出。 林意呼吸都有些不自觉的停顿,这便是他一直追求的控皮肉的高明境界,他从离开南天院长途跋涉到这眉山,一直刻苦修行,连番大战,再连服这各种灵药,终于在此时达到了这种境界。 虽然此时没有惊人的实力跃升,但他十分清楚,这种好处是长久的好处,是他一个极为重要的修行阶段的达成。 再走数十步,他的心中更是震惊。 他甚至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在行动间,体内气血的一些衰败,一些杂质的生成。 虽然看过的许多典籍里,都清晰的描述了,人之一举一动,哪怕沉睡呼吸,身体都需要消耗元气,体内的一些元气会衰老消亡,甚至变成对人体不利的如同毒物一般的东西,而新的元气将会生成,在年轻旺盛之时,新生的度大于消亡,但是许多不利的元气和杂质,也会慢慢在体内堆积,这是生老病死的规律,人之衰老病弱,并非是一时突变,而是每一个弹指间的缓慢累积。 只是恐怕即便是承天境的修行者,都感知不到身体内里的这种细微变化,然而他却是已经可以感知到了。 “嗯?” 突然之间,他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猛然转身,看向身后的山林。 “怎么?” 元燕被他一惊,也迅转身,忍不住问道。 林意看着那处山林,没有说话。 那是他和元燕先前经过的山林,有淡淡的薄雾笼罩。 这片山林十分安静,而且林地里也都是石砾地,生长的树木都不算茂盛,上方的阳光轻柔的落入林间,看起来并无凶恶的感觉。 只是他偏偏有种险恶的感觉,这感觉来得十分强烈,他没听到任何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但是却直觉有人躲在这片山林里,或者更贴切而言,是跟在了他和元燕身后。 就在他刚刚体内药气平和,整体感知又大进时,他才隐约觉察出来。 林意微微眯起眼睛,有落叶被风从他前方的枝头吹落,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飘下。 似乎根本没有什么人,只是他越来越确定,有人就隐匿在那里。 甚至在下一刹那,连元燕都开始感知到那人的存在。 她的内心震惊起来,面色渐渐肃杀。 她的震惊来自于林意的感知能力,她所修的独特功法虽然将真元气息波动压至连三清老人这种修行者都无法察觉的地步,但是她的感知能力却并未有丝毫下降,但在此之前,她都没有能够感知到后方有人悄然尾随。 一名依靠灵药修炼肉身的修行者,又怎么可能会拥有比她还要强悍的感知? ...... 她和林意都停了下来,林间有一声轻微的声音响起,似是叹息。 接着有许多落叶被碾碎的声音响起,接着才是脚步声。 有人自清幽的林间缓步走来,不紧不慢。 片刻之后,有人走了出来,这人身穿着南朝游击军的轻甲。 按理而言,南朝的衣甲会让林意略微放松警惕,更何况在下一刹那,当这名游击军将领抬头望向他时,他迅的记起了这是护送他们至眉山的游击军将领之一。 他不知道这名游击军将领的具体姓名和官阶,但至少清晰的记得这人的面容。 只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警惕和不安,却反而越的强烈起来。 任何友军重逢,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即便不令人觉得温暖,也不会第一时间让人感觉危险。 更何况林意很清楚那些游击军将领的修为...然而即便是护送他们至此的游击军将领之中官阶最高的萧千山,修为也不可能有此人高。 当这人真正出现在视野里,当距离不过百步,元燕的面色更为凝重。 她这次不是装出来的。 到了这样近的距离,这名看似普通的游击军低阶将领的身上气息都很普通,然而她却开始感知到这人体内蕴含着一种可怕的暗流。 能让她产生这样感觉的修行者,绝对是承天境的修行者。 她并非像林意一样认识这名游击军将领,对于她而言,这样悄然跟随的修行者几乎只有一样可能,那便是贪图林意手中的灵药。 “请问将军尊姓大名。” 她不想多节外生枝,也不想和这种可怕的对手战斗,所以她很直接的说道:“你为何暗中跟着我们?” “我叫罗烈侑,当然我也有其他名字,但是真正的姓名就叫罗烈侑。”这名游击军将领看了她一眼,接着目光却落在已经一脸敌意的林意身上,他有些感慨的轻声道:“你的感知果然惊人。” “什么叫果然?” 很少有人能够在面对这种可怕的对手时保持绝对的镇定,然而林意却敏锐的从他这句话里感觉到了异样的味道:“是有人和你说过,我的感知力不同寻常?” 这名自称叫做罗烈侑的将领微微一怔,接着微微一笑,也不否认,“你果然聪明,那既然如此,你知道我要什么?” “我再聪明也懒得猜。” 林意极为干脆的看着他说道:“我只知道我们离开那片石林也没有多远,这里若是生战斗,那边绝对听得到,而且若是我现你难以对付,我直接就会往那边跑。” 罗烈侑微微一滞,他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也微挑起来。 “你倒真是和其余那些南天院新生不同。” 他看着林意,正色道:“只是我既然现身出来,你觉得我会不将这种可能考虑在内?” “你可以逃。” 他真正第一次正眼看向元燕,“但是跟着你的这名女学生呢,你觉得她逃得掉?” “你逃,我便第一个杀她。”接着,他语气森然,也是异常简单的说道。 元燕眉头一皱,她面色没有太大改变,心中却是大怒,“以为我这么好杀?” “卑鄙!” “无耻!” 林意想了想,连骂了两句,还不过瘾,又骂了一句:“下贱!” (今天本来要三更的,我章节都开始计数了,但是家里领导说今天中秋再码字到老晚不陪看一下电视什么的,就....所以今天只能两更了,明天我们继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真与假 “这些都不重要。” 罗烈侑听着林意的骂声,并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说道:“你若是经历过我所经历的那些事情,恐怕也会像我一样认为。现在的问题在于,你若是真的想逃,我会用很残忍的手段杀死她,或许在她死之前,我还会做出许多在你看来人神共愤的事情。” “像你这么无耻的人,到底还有什么在意的?”林意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他看着这名游击军将领,“不要叫我猜,我懒得和你这样的人猜。” “你所修的功法。” 罗烈侑看着他,异常简单的说道:“从南天院到这里,一路上你力量提升太快,而且在最后一个月,你很多时候都进入了内息的阶段,但是你偏偏并非依靠吸纳天地灵气修行,而且从你的身上,就连我都感觉不到多少的真元气息,所以你的功法十分独特。” 元燕在罗烈侑说任何话语,哪怕他说出会对她做些人神共愤的事情时,她都只是在心中怒骂,但神容不变,心境其实并无多少剧烈的波动。 然而听着罗烈侑的这些话,她开始觉得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内息对于修行者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若是纯粹以灵药壮大肉身力量的武者,绝对不可能进入这样的状态。 “其实很简单。” 林意看着罗烈侑,“我修炼的是南天院一名名叫何修行的前辈交给我的一门叫做无漏金身修行法的功法。” “何修行?” 不只是元燕,连罗烈侑都是脸色微变,心境剧烈的波动起来,“南方三圣之一?” “南方三圣?” 林意自己也很感慨。 他也很狡诈,被齐珠玑说成是南天院之狐,他十分清楚谎话要是让人相信,最好便是半真半假,所以他抛出了无漏金身修行法,当然他自己很清楚无漏金身修行法并非关键,关键是大俱罗之道。 南方三圣对于修行者的世界是高高在上,无法触碰,绝大多数修行者只知道南方有这样三名修行者存在,但具体姓名却是连诸多典籍之中都没有记载。 他在齐天学院藏书楼遇见的瘦高老人是神惑境之上,那必定是三圣之一,所以他也曾怀疑过,这何修行恐怕也是同等的人物,只是不敢肯定,但现在这罗烈侑如此反应,却是隐然揭示这个事实...那名传授自己无漏金身修行法的人,也是三圣之一。 传说中的南方三圣,自己居然亲眼见到一个,另外一个传授自己法门,这样的经历,恐怕他亲口告诉齐珠玑,齐珠玑都不敢相信。 只是罗烈侑信,元燕也信。 因为罗烈侑是雍州军出身,而且他们接受皇命去南天院,其中一部分同僚封山,便是要对付南方三圣之一的何修行。 他十分清楚,南方三圣之一的何修行,之前就自困在南天院的荒园,此次南天院提前迁院,其实便是南方三圣的大圣沈约要在寿元耗尽之前,亲手杀死何修行。 罗烈侑在游击军之中官阶并不高,只是他属于皇帝心腹军队,而且他的身份并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他既然能够知道这些事情,元燕这种统管着北魏安插在南朝的绝大多数细作的人,知道的自然不可能比他少。 “竟然是何修行的弟子?” 她比罗烈侑更清楚当年何修行为何自囚于南天院,她也甚至知道无论是沈约还是何修行,此时都已经不在这世间。 若是她的情报没有任何的问题,那林意便是何修行的最后一名亲传弟子。 “我的要求也很简单,你将这门功法交给我,我便放你和她走。”罗烈侑的眼神迅的炽热起来,越是像他这样的修行者,便越是清楚南方三圣那样的境界对于整个修行者的世界意味着什么。 南方三圣那样的存在,对于这个世家,就像是天上的星辰,而他们这样的修行者,对于星辰而言,就像是微小的虫豸。 “可是我不相信你的承诺。” 林意摇了摇头,看着他,“除非你让她现在离开,我和你留在这里,这本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罗烈侑看了元燕一眼,他的回答很简单:“可以。” 元燕的眉头微挑。 然而也就在此时,罗烈侑却并未像他轻易答应的一样去做。 他伸手一掌,拍了出来。 和他体内的真元给元燕的感觉一样,当他此时体内的真元顺着经络涌向掌心,汇聚在掌指之间时,元燕只觉得有许多股阴暗的暗流如同章鱼的触手一样,令她感到异常不快的延伸在空中。 一股暗灰色的光焰出现在罗烈侑的手掌边缘。 林意胸口的蟒珠亮了起来。 在这一刹那,林意嗅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他此时看清,罗烈侑的双手上,也戴着一双薄薄的拳套。 拳套是淡淡的灰色,但很透明。 拳套的表面本身很平滑,但是在此时他真元的冲击下,却是有细小的颗粒隆起,肿胀。 这让他联想起林间的蛤蟆。 但是与此同时,这种熟悉的气息让他明白,之前他在溪水畔现的毒并非来自于那片石林战场,而来自于这人的拳套。 若是他身上没有这种奇特的蟒珠,他喝下了那里的水,恐怕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便被这人俘获。 如此说来,这人早已知道自己的路线,早就在自己有行进的路上等着自己。 那除了自己,还有谁清楚自己的行军路线? 那自然便是宿卫军的许宿。 所以,那名让自己信任的宿卫军将领,其实和这人是一丘之貉。 林意心中隐隐的愤怒起来。 只是他来不及说任何的话。 因为罗烈侑这一掌的掌势很快,快得他甚至来不及拔剑。 他只有挥拳。 一股可怕的力量从他的体内生成,然后汇聚在他的拳上,迎向对方拍来的这一掌。 “啪”的一声脆响。 然而就像像是大人教训小孩,轻易的打掉小孩伸出的手一样,当拳掌相交出脆响,无数道诡异的力量,就像是隐匿在微风里的触手,就在罗烈侑这只手的周围形成,然后轻易的将林意的拳头扯向一侧空处。 林意的这一拳落在了罗烈侑的掌上,然而在下一刻,却是落在了空处。 罗烈侑的手掌继续前行。 林意的瞳孔剧烈的收缩起来。 然而除了他身体本能反应的往后仰去,他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一掌落在了他的胸口。 看似轻柔。 然而轰的一声闷响。 一股可怕的气浪在他的身前爆开。 林意口中鲜血狂喷,他的整个身体连带着他背着的重物,往后飞跌了出去。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夺命狂奔 当这掌落在林意的身上之前,元燕已经异常警惕的往后跳了出去。 她即便没有蟒珠,也感觉到了这罗烈侑的真元卷出的气流之中蕴含着剧毒。 而且对方对于真元的运用远寻常的承天境修行者。 这名南朝游击军将领,他所修行的真元功法,也必定来自某个诡异的宗门,来自某种独特的传承。 林意的力量虽大,然而拳法招式在她看来依旧显得蛮笨,不可能阻挡得住对方这一击。 她的身体在急剧的掠出时,心中已经在考虑自己要不要直接逃走,因为她已经开始觉得对方的实力太过强悍,甚至不是她和林意联手所能对付,而且对方的心智极为坚定,极为冷血。 她倒掠得极快,她的双脚还未落地,林意的身体已经在她的身侧狠狠坠地。 一种可怕的力量在林意的身体里肆虐。 这名诡异的修行者的真元释放出来时,便如同阴暗的触手在虚空之中行走,而此时冲在林意的体内,也比一般的修行者的真元来得凝聚,也像是有十余道阴暗的气流在林意的经络之中冲击。 这些气流在震断林意体内的一些经络的同时,甚至占据了他体内的一些窍位。 窍位存积真元,经络乃是真元流通的通道,对于寻常的修行者而言,经络震断,窍位阻塞,便和修为尽废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也就在这时,元燕感到了一些令她难以理解的气息,令她瞬间放弃了弃林意而逃的想法。 她停了下来,落在林意的身边。 那些在林意体内冲击的真元,消失得很快。 令她难以理解的快。 而且那些经络的受创和窍位的阻塞,对于林意的力量似乎并未有太大的影响。 她可以感觉出来,林意的体内又有一股爆炸性的力量生成。 ...... 林意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在跳起的同时,已经抽出了一柄剑。 林意此时其实极为难受,经络的断裂,让他的血流也不畅,让他动作间身体内到处都是撕裂的剧痛,无法尽情力,甚至他可以清晰的感知到体内的淤血在形成,在蔓延。 只是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在勃。 无论是心脉、五脏,都在疯狂的往外萌蓬勃的精气。 他的力量在壮大,但是受身体此刻伤势所限,却是充满束缚的感觉。 他的胸肺也有所损伤,呼吸都不畅。 但是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张口就用尽全力大叫出声:“救命!这里有北魏的修行者!” 罗烈侑看着随即跳起的林意也有些惊诧,看着林意这样的表现,他的心中随即涌起更强烈的好奇和欣喜,然而无论是他还是元燕,却怎么都没有想到林意在跳起来之后,竟然是直接这样喊救命。 一时之间,他看着一边咳血一边大叫的林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没有任何的迟疑,他再次一掌朝着林意拍去。 他距离林意之间至少有十步的距离,但是当他伸掌拍去之时,他的身体在空气里带起道道残影,顷刻间便拉近了距离。 “砰!” 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他的身体猛然一顿。 林意的身影直接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和林意之间局促的空间里,陡然迸射出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浓雾里,有紫色的火焰席卷出来。 “丹雾丸...紫雷火硝丸?” 罗烈侑的眉头剧烈的一跳,他心中瞬间反应过来。 这种东西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威胁,只是前方陡然有异变,他这种级别的修行者的停顿,也是伴随着感知的最直接反应。 “分头逃!” 丹雾丸和紫雷火硝丸都是林意从南天院天监五年生手中赢得,他方才一手拔剑,一手其实已经取了一颗丹雾丸和一颗紫雷火硝丸,此时一打出来,他根本没有任何的停留,转头就逃。 他逃离的方位距离三清老人所在的那片石林反而更远。 但此时他脑海之中其实想得清楚,以罗烈侑的修为,他往石林方向跑,也未必真的能跑得到,而且罗烈侑说不定真会直接对这“卫清涟”下手。 但罗烈侑的真正目标是他,他往远处逃,罗烈侑恐怕下意识就追他,反而不会浪费时间去杀这名女学生。 所以此时他对元燕喝出这一句时,他甚至没有丢下身上的负重。 因为即便如此,他都觉得自己跑得比元燕快,这样会令罗烈侑觉得更有可能追上他。 若是他跑得太快,罗烈侑觉得难以追上,恐怕也会直接抓住这名女学生。 至于逃遁路线,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也已经想好。 他之前在行军地图上就有看到,距离这里不过数里,有一片山谷中浓瘴弥漫。 他在南天院时身上有一些可以抵御瘴气的药物,说不定就能撑得过去,躲开这人的追杀。 “你做什么?” 然而让他也没有想到的是,他足狂奔的同时,他察觉身侧的少女也跟了上来,竟然是没有听他的话,乘着浓雾弥漫跑向另一侧的山林。他是希望这少女略微一绕,便飞快的绕回石林区域。 如此一来,她说不定都能回去带来救兵。 “我害怕...”元燕的声音响起。 “......” 林意此时哪里知道元燕的真正想法,他有种彻底无语的感觉。 只是此时怒倒是也不起来,因为在他看来,这种情形之下,遭遇这样可怕的对手,这名少女害怕得丧失理智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而且或许在她看来,那名游击军将领也的确有直接追她威胁林意的可能。 “那还逃什么?” 林意都忍不住想要停下脚步,再大喊救命。 在他看来,说不定这里距离石林不算太远,甚至都有人可能听得见他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浓雾之中,追击的罗烈侑却是又悚然一惊。 在罗烈侑的感知里,他身前的浓雾里,多了几缕让他都觉得有些阴暗诡异的气息。 他的呼吸自然停顿,双手伸了出来。 在下一刹那,他的双手手指各自夹住了三根牛毛般的细针。 这细针轻若尘埃,然而却极为坚硬,最令人心悸的是通体都散着蓝汪汪的光泽。 “影毒针?” 他将双手抬到眼前的同时,面色骤然凝重起来。 这名南天院的天监六年新生,手段竟然如此驳杂,连北魏的奇兵都有? “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林意却是不知道这名游击将领为何停下。 “不管了,冲回去也未必冲得过。” 他心中一横,也不停下脚步,直接就伸手拉住身侧这名少女的手,力朝着那片瘴气笼罩之地狂奔。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黄昏山林 “你!” 林意是逃命在前顾不了那么多,但元燕却是身体一僵。 她贵为北魏长公主,哪里有男子敢牵她的手? 只是林意力气极大,她不由自主的被拖着狂奔。 也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她恢复了镇定,只是被林意死死的抓着手,她还是不自觉有些羞恼。 脚步声如雷践踏在石砾和落叶之间,对于罗烈侑而言,林意想要摆脱他的追击是绝对不可能,只是对方连影毒针这种东西都有,他却不得不小心一些。 像他在军中如此掩饰修为的人,自然抱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常年如此而不被人察觉,便只能说明他的细致和经验远一般的修行者。 只是听着林意脚步声的去向,他就已经明白了林意的用意。 只是一些瘴气的毒素,对他又能造成什么妨碍? 罗烈侑将双手的影毒针收起,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元燕被林意牵着手,她只觉得林意的手心越来越烫。 那是一种真正的温度,即便是同样在剧烈的奔跑,林意身上的温度也要远她身体的温度。 最奇特的是,随着气血的剧烈流淌,她可以感觉出来,林意身体内的伤势并没有因此恶化,反而在变好。 所以那名游击将领所说的是对的,林意修行的的确是一门异常独特的功法。 南方三圣是过往数十年里,整个修行者世界中最强大的存在,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态度,甚至对北方王朝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南方三圣这样的存在,是每名修行者都梦寐以求达到的目标。 他们的功法,不只是这名游击将领,就连她都很想得到。 所以在施展影毒针时,她就已经决定冒险。 周围这些山林的地形,她远比林意要熟悉得多,所以此时她不用问,也和罗烈侑一样明白了林意的用意。 对于她而言,若是一定要出手拼命,那片有浓郁瘴气的山林,也是最好掩饰她行藏和出手痕迹的地方。 “看来他也有应对毒瘴的灵药。” 林意的脚步也突然慢了下来。 在剧烈的奔跑之间,他体内那些经脉的淤血积郁处被尽数冲通,那些淤血也被他的鲜血震碎,逐步透过他的血肉,随着汗水排出,除了疼痛的感觉之外,他的力已经毫无阻碍。只是他也敏锐的感觉到了罗烈侑根本没有全力追击,只是像狡猾的饿狼一样不紧不慢的衔在他们的后方。 这是一种故意让他们逃得更远一些的态度。 不怕节外生枝,便说明对方已经胸有成竹,已经明白他的用意。 “那我们就在那里面和他决战。” 元燕轻声的回应,“即便是有药,吸多了也会有妨碍。” 林意微微的一怔,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从一开始救下她到现在,林意到此时才算是真正的仔细打量了她的面容。 因为若是注定要一起战死在这里,那至少也要看清和记住同伴的面容。 这个时候他认真看了,觉这名巴东郡巫溪学院天监四年的女生其实长得也很好看。 她的五官不算精致和特别美丽,但是都很小巧,很清秀,就像是很多画册里画着的那种山坡上放羊的清秀少女。 只是此时他也依旧会错了元燕的意思。 在他看来,元燕说的要在瘴气弥漫的山林里和对方决战,便是一种玉石俱焚,死也要将对方拖下水的悍勇。 在这样的情形下依旧能够保持这种勇气,和他并肩作战的少女自然值得尊敬,甚至大为出乎他的预料。 “不好意思,拖累了你。”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迟疑,将另一块地仙翁递给了她。 元燕愣了愣。 其实她先是因为林意的这句话而莫名的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突然有一丝丝愧疚,因为毕竟从一开始到现在,对方都是在极为真诚的对待她,但在接下来一刹那,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接过了林意的这块地仙翁便啃了起来。 她的确需要补充一些真元和提升些修为。 因为虽然她和林意都不是那种寻常的修行者,但是这名追来的承天境的强者,也不是那种寻常的修行者。 林意的气力没有任何的衰竭。 他始终在用很快的步奔跑,所以当她将这块地仙翁吃完之时,她的鼻子里已经嗅到了一种刺鼻的气息。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黄红色。 那片被毒瘴笼罩的山林就像是被黄昏笼罩。 林意停了下来,他听了听后方传来的声音,迅的从随身行囊里取出了一些药粉,自己和着水吞了一些下去,接着又将药粉分了元燕一些。 元燕没有拒绝。 她自幼就怕被人毒死,所以幼年时学习药理和丹方比起武技还要卖力,对于这些药物,她恐怕懂得比一般的建康名药师还要多,在她看来,林意的这种药粉很粗陋,对于前方的毒瘴而言并不算太对症,只能说有些效用。 只是要让身份显得绝对真实,她身上也没有任何特殊的药物,她所带的药物,也只是巫溪学院的一些普通药物。 她和林意一样吞服了些,然后取了一颗巫溪学院的丹丸,用手指碾成粉末,撕裂了自己的衣袖,然后倒了些水,将撕下的两块破布淋湿,洒了这些药粉上去,然后一块自己系在口鼻之上,一块递给了林意。 这种巫溪学院的丹药也并非对症,但是也能略微缓解,至少能让呼吸变得通畅一些。 林意对着她颔致谢。 “走。” 他朝着前方黄昏般的树林走去,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他在来眉山的途中,也想过自己有可能会在这眉山里战死,但是他从未想到过,自己有可能会和一名先前完全陌生的少女一起战死。 元燕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她跟在林意的身后,这种瘴气吸入口鼻之中,便如有无数毛刺细针不断的扎过,接着充满她的胸肺。 昏黄而浓郁的瘴气将她和林意的身影完全笼罩,遮掩了她的面容,她便不需要再掩饰她的面色变化。 所以她的眉头虽然不快的深锁着,但她的身体却反而放松了下来。 也就在她和林意进入这片黄昏般的山林之中的十数个呼吸之后,罗烈侑的身影落在了她和林意先前停顿处。 罗烈侑看着前方的这片山林,默然的笑了笑。 他很满意。 因为到此时为止,他的身后并没有传来异样的动静。 这便是说明,林意之前的呼救并没有起到作用,并没有什么修行者赶来。 他的手抬了起来。 他的手指夹着一颗朱红色的丹药,他吞服了下去,然后掠入了前方的山林。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无耻的理由 瘴气很浓烈。 昏黄色的空气包裹在脸上,有种微微刺痛的感觉。 尤其是眼瞳很难忍受这种灼烧般的感觉,林意开始很自然的流泪。 只是他脸上的神色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怪异。 因为他的身体,似乎在自己适应着这样的环境。 他的呼吸很自然的变得缓慢了许多。 虽然并没有完全自然的转化成内息,但是呼吸的间隔和频率,却是自然的降了下来。 吸入胸肺之中的瘴气虽然也带给他刺痛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产生不舒服的感觉,但是他可以清晰的感知到,那些残留在胸肺之间如针刺般的感受,先是被胸腹中和口鼻之中的药气冲淡了一部分,接下来又被自己的气血,如同冲刷淤血一样的化去。 “你怎么样?” 他花了很短的时间便确定这里的瘴气已经不可能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于是他轻声的问身后的元燕。 “没事。” 元燕呼吸有些困难,只是隐匿在她体内的强大真元正将那些丝丝沁入她胸肺的毒素拔除出去,她的确没有事情,而且她不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便让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漠然。 此时在黄雾的遮掩中,落在林意的眼中,便是显得她的面容分外的坚毅。 林意心中对她的评价便又自然高了数分。 “那我们就在那里和他战上一场。” 他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前方一处。 昏黄色的瘴气里,有一块如卧牛般的巨石,巨石有两人多高,长有数丈。 “好,就在那里。” 元燕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同样,她在心中对林意的评价也又高了一些。 她知道林意的想法。 背靠着那块大石战斗,便不需要考虑来自身后的袭击。 对那种承天境的修行者而言,最需要担心的,其实并非是来自正面的力量,而是来自眼睛看不到的角落的某股真元。 林意很喜欢这种干脆的劲道。 他莫名的没有害怕,反而忍不住笑了笑。 “好!” 他很干脆的将身上背着的鹿皮袋往巨石边上一靠,将狼牙棍砸在身前,抽出双剑,背靠着巨石站好。 元燕更简单,她和林意并肩站立,靠在大石上,就如同一起被罚站的男女学生。她的手中只有一柄很寻常的短剑。 “要不要给你换一柄?” 林意注意到了她手中的这柄剑,忍不住说了一句。 “好。” 元燕伸手将短剑递给他,然后接过林意递过来的一柄长剑。 这短剑也是巫溪学院的东西,在她看来,的确承受不住承天境那种对手的力量。 林意递给她的这柄剑她也认得,这是南朝的一柄名剑,名为映月。 这柄剑在林意的手中应该还挥不了真正的威力,当强大的真元注入,奔行在剑身的花纹中后,这柄剑才会显现真正的妙用。 破空声已经清晰的在她和林意的耳廓响起。 按照那名游击军将领的来势,应该最多十数个呼吸的时间,便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只是这十数个呼吸的时间,在此时却显得有些漫长。 她便有时间不自觉的想些杂事。 其中也有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若是这名游击军将领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若真是她尽出手段都不敌,那她倒真是会和这名南朝的少年一起战死在这里。 那可真是奇妙而无法想象的人生。 她在此之前也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而她死后呢? 或许也没有人会知道和林意一起死在这里的是北魏长公主。 若是有人来收尸,她就会被当成普通的南朝少女,说不定和这名南朝少年葬在一处。 然而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并没有对她的情绪造成任何的波动。 当破空声越来越近,她的眼瞳反而变得越来越明亮。 此时充斥她脑海的便只有一个念头。 当年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娘亲都死了,自己都没有死,现在自己怎么会死在这样一个南朝修行者的手里。 绝对不可能死在这里。 也就在这时,身旁的一声大叫破坏了寂静和她的战意,让她差点忍不住转头过去骂上一声。 “铁策军林意在此,被我南朝奸细追杀,周围有无同僚,快来救命!” 林意大叫,声震山林。 “你还真是不放弃一切可能。” 罗烈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他的身影随着身影出现,落在林意和元燕的身前。 “万一有我朝厉害的修行者过来,你不死惨了?”林意看着他说道。 “那也至少要半圣才行。”罗烈侑笑了起来,“但按我所知,距离这里最近的,修为最高的,也只是三清老人那几个,你声音即便再传远数倍,应该也没有神念境的修行者听得见。” “更何况你算什么?” 罗烈侑微讽的看着林意,淡淡的说道,“你是罪臣之后,军阶比我还低,别说神念境,就算是有如意境的修行者听到,都未必会特意赶来救你。对于他们而言,那些权贵子侄的姓名,甚至一块地仙翁,都比你重要许多。” “不要说得如此凉薄。” 林意吐了口口水,“我南朝像你这样的修行者,毕竟是少数。” “我是少数吗?” 罗烈侑冷笑了起来,“你很聪明,你现在应该想到了是谁告诉了我你的行军路线,只是你知道为何我和那人之间有这样的交情?” 林意摇了摇头,异常简单,“兴趣不大。” 罗烈侑没有在意他的这句回答,只是冷冷的接着说道:“前朝皇帝被杀前四年,我们雍州军和数郡镇戊军在东梁州和北蛮打仗,我们是作为援军赶去,但是那片战场有数支军队为了保全自身,竟然见我们危急都不救。我们一批人十停死了九停,剩余的自然都是生死兄弟,现在虽然换了新朝,但是当年的许多将领,偏偏是那些墙头草的畏战将领,他们投降和倒的最快,现在反而很多都在朝中的官阶远胜于我们,你说这样的官阶升上去,有什么意义?” “你说的我很赞同。” 林意挥了挥剑,挑了挑眉,就像是叫屈:“我父亲那么能征善战,从不畏战,冲锋在前,但是改换了新朝却变了罪臣,按你所说,你更不应该对付我,你应该去对付那些人。” 然而罗烈侑却根本不理会他说的这些话,罗烈侑只是冷漠的接着说道:“所以要什么英勇杀敌,活着保全自己就好,对于修行者,力量才是根本。” “你诸多不满,为何不直接去北魏?”元燕忍不住问了一句。 罗烈侑微讽的看了她一眼,“北魏和南朝有什么分别?一定仗打得好,作战勇猛的将领就活得长,就活得好,活得痛快?” 元燕沉下了脸。 她想到了自己,她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 “可是不管怎么想,这些都是你的想法。人可以无趣,人可以无聊,可以愤世嫉俗,但是不能无耻。” 林意却是认真的看着这名游击将领,说道:“任何的经历,都不能给你光明正大的无耻的理由,无耻就是无耻,没有理由。” 他说得一本正经,底气十足。 在齐天学院,他无论是骂战,还是打架,都没有输过。 “无耻的人还少吗,又不差我这一个。” 罗烈侑抬起了头来,他的面色漠然,没有丝毫的愤怒情绪,然而在下一刹那,他体内的真元疯狂的涌动起来。 他的袖中呜咽,一道灰影剧烈的震动起来,飞了出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飞剑 林意呼吸骤顿,紧张到了极点。 这名游击军将领的真正武器,竟然是飞剑! 承天境的修行者能够动用飞剑并不是意外,但让他有些想不通的是,既然对方能够御使飞剑,那为什么在此之前一直隐匿不? 没有任何时间留给他去思索这些细节,当罗烈侑袖中的这道灰影飞出袖口之时,便开始恐怖的加。 他也没有任何的迟疑,他的后背就在这一刹那脱离了身后坚硬的大石,他闪到了元燕的身前。 这是他本能的直觉反应。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身穿着天辟宝衣,那么面对修行者的飞剑,他所需要防御的只有自己的头部和双脚。 他自然可以作为元燕的盾牌。 他的身体的确比元燕的身体宽厚得多,所以在这一刹那,元燕直感到有一堵墙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飞剑这种东西自然也会让她感到由心的惊恐。 在这种时候,林意的这个动作虽然让她觉得很愚蠢,因为对于她而言,林意这样做反而遮住了她的视线,甚至影响她的出手,但是至少让她有一丝莫名的温暖。 在现在的北魏,可以为她而战死的修行者很多,然而那是因为她已经是北魏长公主。 若是她和北魏皇宫没有任何的关系,她只是个寻常的牧羊女,或者只是北魏一个寻常修行地的学生,那结果会有很大不同。 至少在她被接引进宫之前,除了她的母亲之外,没有一个人会愿意这样挡在她的身前,哪怕面对的是一柄飞剑。 “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活着。” 她在心中对着前方的林意说了这一句。 这一句她在心中说的很真诚,但对于她现在的身份而言,她在心中想着的,也的确是当她成功脱险之后,不杀林意而已。 林意的呼吸停顿着,然而他的心脏却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起来,压榨出惊人数量的鲜血,疯狂的涌入他身体的血脉之中。 从罗烈侑袖间飞出的这道灰色飞剑一刹那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但是他的感知却依旧捕捉到了这道淡淡的剑影。 几乎就在他闪到元燕身前的同时,在元燕心中的暖意刚刚升起的刹那,他双手握着的剑已经连续斩出! 那道灰色的飞剑在空中划了道圆融的弧线,接着落向林意的左耳侧,这种飞剑的剑路完全有别于任何普通的剑技,对于林意而言完全没有任何防御的经验。 他斩出的第一剑擦中了这柄飞剑的尾端,没有对这柄飞剑能够造成任何的威胁,但他手中的另外一柄剑,却及时的斩中了这柄飞剑的剑身。 当的一声闷震。 这柄飞剑斜斜的跌落,但眼看就要坠落在枯叶和乱石间的刹那,却是如同毒蛇抬头一般突然抬起了剑身,便在空中突兀的顿住,接着往上飘飞起来。 林意死死的盯着这柄飞剑,他手中的剑身依旧在震荡着,那种力量的冲击感,完全和一名力量相当的对手硬撼没有多少差别。 只是终于在他的视线里露出真容的这柄飞剑很轻薄,唯有一尺来长,而且没有剑柄,就像是一片灰色的冰片,表面的花纹也很惨淡,就像是漂浮在水上,已经开始腐败的菜叶。 这柄飞剑的剑身此时很稳定,但有一层微透明的黄光,如涟漪一般在这柄飞剑上震荡着。 这是来自对方的真元。 林意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其中一些真元的流散和消亡,但是他也清晰的感知到,空气里似乎有阴暗的力量在蔓延,有一些真元在从对方的身体上流淌出来,通过某种玄妙的方式传递到剑身上,度给这柄飞剑新的力量。 “你的感知果然很惊人。” 这柄飞剑如同毒蛇抬起的头一样悬浮在空中,罗烈侑的目光也如同毒蛇一般阴冷,他看着林意,饶有兴致的,带着一丝难言的感慨轻声说道:“南方三圣不愧是南方三圣,他们的功法,果然和寻常所见的功法截然不同。” “只是肉身用剑的度,如何能比得上飞剑随心所至的度?” 他摇了摇头,说道。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刹那,这柄飞剑再度变成了一道灰色的暗影,消失在林意的视线里。 林意没有时间也来不及回话,他的感知死死的纠缠着那柄飞剑,这柄飞剑飞向了上方的高空,然后开始飘落下来,然而剑影飘忽,尚且不知道到底落向他头顶何处。 此时回答罗烈侑的,却是元燕的声音和一道破空声。 “他又不是一个人,还有我。” 当元燕的声音响起之时,一道寒芒从林意的身侧飞出,落向罗烈侑的胸口。 罗烈侑的眉头不自觉的跳了跳。 他伸出手来。 这道寒芒就像是被驯服的某种生灵一样,乖乖的落在他的掌心,只是当他掌心散出耀眼的黄色光芒时,他依旧感觉到了微微的刺痛和强烈的震动。 “如意境?” 他有些意外。 躺在他掌心的是一枚小小的棱形镖,这是巴东郡一带的许多低阶修行者都会带着的暗器。 这暗器毫无问题的粗陋和低阶,只是这名看似不起眼的少女的修为,却让他十分意外。 “小心些。” 林意也有些意外,但却并不吃惊,在他看来,既然这眉山之中灵药众多,便是自己都给了她两块地仙翁,她的修为能够到如意境也只是和运气有关。此时他只是对着元燕交待了一句。 空中的飞剑还没有落下,这和元燕的攻击和干扰有关,只是既然她显现出了这样的实力,那对方便很有可能选择第一时间杀死她。 毕竟在罗烈侑这样的人看来,这名少女并无任何特殊价值。 罗烈侑正是如此想。 所以在下一个刹那,他的感知落在了这名少女的身上。 但也就在这一刹那,又有一道急剧的破空声响起,这声音甚至比飞剑的破空声还要刺耳。 罗烈侑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他动步,身体朝着一侧急剧的飞掠出去。 林意的眼睛亮了。 这是一根飞针。 虽然飞针这种东西直来直去,然而度不亚于飞剑,威力也足够。 有飞针牵制,便有机会。 没有任何的迟疑,林意挥手,他放开手中握着的那柄短剑,直接将手上的一个手镯朝着那柄飞剑砸了出去。 (今天出门谈事情了,时间不够了,所以只有一更,明天还有个剧本会,所以可能要到后天补三更。)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砸剑 “噗”的一声轻响。 急剧飞行的飞针在昏黄色的瘴气里留下一条笔直的通道,深深扎入罗烈侑身后的一株大树的树干里。 罗烈侑抬起头来,他看向他自己的那柄飞剑。 在过往的修行生涯里,他已经积蓄了足够的经验和小心,他在前来眉山的旅途里,已经足够细致的观察过林意,所以很清楚林意的手上有红龙银鲨手镯。 即便被飞针干扰了这一瞬,他依旧有足够的时间去控制飞剑。 对于他这样的修行者而言,只是一个动念而已。 飞剑顺着先前的去势,在空中陡然加。 林意砸出的手镯在它带起的道道剑影和湍流中飞过,却是连带偏它的剑道都没有做到。 然而也就在此时,两道破空声接连响起。 林意竟然是接住了刚刚从他手中落下的短剑,直接朝着他掷了过来。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寒芒也从林意的身后飞出,落向罗烈侑的眉心。 罗烈侑一声厉喝,他的双手如电般伸出,掌指间黄光迸射,直接将林意投来的短剑和他视线里那名女学生射来的暗器握住。 当掌心再次传来刺痛的感觉时,他的心中有了些许不快和觉得荒谬的感受。 在修行者的世界里,一名承天境的修行者能够纯熟的运用飞剑之后,便意味着他从此和低阶修行者区分开来,面对任何的低阶修行者,飞剑的主人都可以很轻松的背负着双手,只是依靠动念便可以欣赏那些低阶修行者在飞剑的威胁下狼狈不堪的姿态。 只是今日里面对这两名年轻的后辈,反而是他这名飞剑的主人,被对方用这种方式屡屡远攻。 这种感觉比夏日里在身边嗡嗡作响的苍蝇飞舞还要令人不快。 因为掌心真实的力量感提醒着他,前方的这两名年轻后辈之中,林意的肉身力量很惊人,而那名少女的真元力量也已经达到了如意境,若是被他们投出的东西击中,依旧可以给他带来严重的损伤。 “乖乖的束手就擒不好吗,非要如此无用的挣扎?” 他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冷漠的出声,身体往后方的瘴气里退去。 对于他这样的修行者而言,再远个十丈战斗也没有什么区别。但再拉开十丈,他对林意和这名女学生投出的东西就有着更充足的时间反应。 然而也就在此时,当他第一个字刚刚出口时,空气里又响起了急剧的破空声。 林意将手中的那柄长剑也扔了出去。 长剑在空中剧烈的旋转着,剑光形成了一个剑轮。 这柄长剑没有朝着他的身体而来,目标依旧是他天空里的飞剑。 当林意背后的血肉剧烈的跳动力的刹那,谨慎而一脸肃杀的凝立在林意身后的元燕也瞬间明白了林意的用意,她猛然抬起头来。 她的感知也前所未有的集中,捕捉那柄飞剑的剑路。 浓厚的瘴气中响起了一声惊疑的声音。 这声音来自于罗烈侑。 他在这一刹那已经动念调整了飞剑的飞行剑路,他这柄飞剑甚至已经开始反击,在空中猛然一顿,如同流星般坠落,想要直击林意身后少女的天灵。 林意投出的长剑已经让他略微吃惊,因为即便他及时作出了调整,然而林意投出的这一剑和他的飞剑已经极为接近。 这只意味着一个可能。 林意的感知和反应度,甚至和他相差无几。 最令他感到吃惊的是,即便林意投出的这柄长剑没有能够真正斩中他的飞剑,然而在他的感知里,他的飞剑骤然沉重,慢了下来。 也就在此时,又一道破空声响起。 他看到林意身后的少女,也和林意一样将手中的长剑都投了出来。 这柄长剑精准无误的落在了他的飞剑上。 当的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剧烈的震动起来。 灵动而迅捷到了极点的飞剑就像是被打中七寸的毒蛇,陡然失去力量,往下坠落。 这一刹那,他明白了症结所在。 林意将红龙银鲨手镯之中的另外一个手镯也套在了那柄剑上,连着那柄剑一起投了出去。 所以林意的这一剑虽然没有能够直接斩中他的飞剑,但是极为接近的距离,却终于影响到了他的飞剑。 一名承天境的修行者的飞剑,竟然被两名小辈用这样的方式击落。 这对于任何一名承天境的修行者而言,绝对是巨大的耻辱。 罗烈侑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真正的愤怒起来。 此时的林意却也很意外。 他方才的一击虽然是行险,但是在出手的刹那,他却是很有信心,他已经彻底感知清楚了飞剑的剑路,只是当投出的剑斩空,他的身体里还是有抑制不住的寒意在生成。 他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承天境修行者的实力和反应度。 然而他没有想到身后的元燕竟然还能补上这样的一击。 他体内的寒意迅消失。 他手中已经无剑,但是他的身前还有一柄狼牙棍。 当罗烈侑身体剧烈的震动,真正恼怒起来的刹那,他兴奋了起来,沉重的狼牙棍随着他的厉喝,如同毫无分量般被他提起,抡了起来,带起巨大的风声。 “当!” 瘴气里响起清脆的金属震鸣声。 劲气四溢,将周围的瘴气扯出千奇百怪的线条。 灰色的飞剑被彻底砸落尘埃,落在林意和元燕身侧的地上。 林意没有停手。 他抡起狼牙棍狠砸。 当!当!当!..... 每一次狼牙棍的狠狠砸落,都响起巨大的声响,都将这柄飞剑砸入更深的落叶、腐土和碎石深处。 他的狼牙棍的每一次砸在剑身上和地上,巨大的声响响起时,连元燕的眉头都忍不住的连跳。 她看着那个被林意砸出的坑,看到那柄飞剑的剑身都出现了弯曲,这对于一柄飞剑而言,便是已经废了。 当狼牙棍前几次砸落在飞剑上时,随着每一次的砸落,罗烈侑的身体也会随之微微的跳动,似乎他也在同时被无形的力量砸倒一样,但是三四击之后,他却反而彻底不动,死寂下来。 他面无表情的静立着,看着林意,在林意连砸了十数下之后,才突然开口道:“砸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无比的森寒。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好的故事 “没有。” 林意原本已经停手,听他这么说,顿时又抡起狼牙棍砸了两下。 不知为何,元燕觉得很好笑。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你知道你砸掉的是什么东西吗?” 罗烈侑的神色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林意,问道。 “看上去像是一柄飞剑。” 林意抬起狼牙棍,朝着坑中那柄剑看去。那柄飞剑看上去很凄惨,在枯枝和腐烂的泥土中,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就像是被掩埋多年的铁片。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样就轻易砸烂了。”林意看着罗烈侑,也故意面无表情的说道。 元燕觉得更加好笑,笑得更加大声了些。 “我二十三岁时,刚刚感气成为修行者,有一支使团从景洪而来,景洪是前朝西南边陲之外的一个小国,这支从景洪出的使团,是第一次来我们南朝朝贡,对于他们这种小国而言,能够每年朝贡,领略一下上国风采,哪怕是带些工匠书籍回去,也是值得。”罗烈侑垂下眼睑,缓缓的说道:“当时是前朝,我作为某地镇戊军的一员,跟随军队去迎那支使团。不知道如何走漏了风声,沿途有大贼寇知道这支使团第一次来南朝朝贡,所带珍宝甚多,所以我们刚刚迎了那支使团便遭受了伏击,死伤惨重,当时我最好的数名朋友全部战死了。但我们依旧完成了交接,将使团平安交付到下方接应的军队手中。” 林意和元燕倒是不知道罗烈侑此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肯定和这柄飞剑有关,一时倒是听得有些滋味。 “在我们地方军看来,圆满的完成了此次任务,即便死伤惨重,但能将他国的使团平安送达,这自然是件很荣耀的事情,我们那些死去的弟兄,也很荣耀。然而故事却并非如此结束,后来并未过多久,我们听到消息,那支使团在距离我们交接后不过数日,便在一个垭口又受伏击,整个使团都被杀死,珍宝被虏掠一空。而后其实不到半年,我却又震惊的现,当时使团的一些珍宝,在我地方军的某名上峰将领的手中出现。” 罗烈侑用一种很古怪的目光看着林意砸出的那个坑,看着坑里那柄已经不成模样的飞剑,“这柄飞剑便是其中之一,故事的最后…我认出了这柄飞剑,从而查出了所谓的两批马贼,其实都出自这名上峰将领的安排,后来我设法暗算杀死了这名上峰将领,算是为我当年的那些弟兄报了仇,然而这件事的本身,却改变了一名年轻的修行者的一生。” “在当年我刚刚成为修行者,成为南朝军士之时,我也和你一样认为一切自有公道,认为为了完成军令抛洒热血是值得的,然而现实却比这片山林还要阴暗。” 林意听得很认真,他认真的听完了这些,不等罗烈侑再表些什么意见,他便摇了摇头,道:“在故事的最后,热血的少年变成了内心阴暗的无耻之徒,变成了他之前所憎恨的那种人,然而我认为很好的故事,应该是那名热血少年设法为他的兄弟们的报了仇,然后令那名将领的恶行为天下所知,然后自己成为那种可以杀死更多那名将领一样恶人的存在。正义得到宣扬,阴暗无耻得到报应,不应该是这样吗?” “这种道理,你应该去和我那些死去的兄弟说,只可惜他们到了现在,恐怕是连骨头都烂掉了。我当年没有死,只是比他们运气略好一些而已。”罗烈侑冷漠的笑了起来,“那样的人杀得光吗,现在的我,只想好好的活着,一切都是假的,唯有属于自己的力量才是真的。” “那么告诉你我行踪的那名将领呢?”林意摇了摇头,“你和他的友情也是假的?若是你还有可以信任的朋友,你为何不想着可以多交这样的朋友?” “当一个人改变之后,他自身便难以再找到以前那种可以信任的朋友。”罗烈侑淡漠的说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并不是希望你能了解我的心路历程,而是告诉你这柄飞剑对我有着特殊的意义,告诉你我很愤怒,告诉你我是那种为了自身利益什么手段都能用的人,所以你和这名女学生想要死得舒服和干脆一些,便最好将你所知的那门功法现在就告诉我,否则我会让你们后悔来过这世上。” “我很怕。”林意微微转头,问元燕,“你怕不怕?” “我也很怕。”元燕笑了起来。 她自己都并未注意,她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笑了数次。 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爱笑。 罗烈侑没有再说话。 只是他的内心真的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他没有想到当自己已经体现出这样的力量,说了这些话之后,这两名小辈竟然还敢如此对他,竟然还敢用这种方式故意羞辱他。 所以他决定真的用很残忍的手段来慢慢杀死这两名小辈。 咚!咚!咚!咚! 在下一刹那,林意和元燕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铁手死死的抓住,用力不断的捏着,挤压着。 这声音来自于罗烈侑的足底。 罗烈侑朝着两人走来。 他的真元力量不断从脚底朝着地里冲击,接着一股极为诡异的力量震荡着地面,出令两人极为心悸的冲击波和声音。 林意只是觉得心脏有些难受,除此之外并无其余的感受,然而元燕的面色却是大变。 她体内的真元骤然紊乱,这种独特的震荡,竟然令她的真元很难凝聚,一缕缕就像是水中的浮末难以成堆。 只是这对于罗烈侑而言才是开始。 他原本就不是普通的修行者,他所修的功法,大多来自那名被他暗算杀死的上峰将领,而那名上峰将领的功法,其实很多都来自那个小国使团准备供奉的修行典籍。 他只是一步步的朝着林意和元燕走来,他的脚步声还在继续,双手的衣袖之中,却是流淌出两条灰色的飘带。 这两条飘带很像是某些南朝少女的长袖,看上去只是柔软的丝质,然而却闪耀着黄光。 他的真元不断的从体内涌出,流淌在这两条灰色的飘带上。 这两条灰色的飘带如同活物,朝着林意伸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阴焰 林意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很柔软,很像女子跳舞和装饰用具一般的兵器。 即便是面对飞剑,他都甚至没有这种不知如何应对的感觉。 他甚至略微犹豫了片刻,实在不知这两条飘带蕴含着什么样的危险,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应对。 所以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尽可能快的挥动狼牙棍,朝着这两根飘带砸了过去。 现在这根沉重的狼牙棍在他的手中显得很轻灵。 林意想要像用筷子卷面条一样,用这根狼牙棍将这两根飘带缠住。 当狼牙棍和这两根飘带接触的一刹那,罗烈侑只是冷笑着看了他一眼。 接着这两根飘带便真的被他这根狼牙棍缠住。 然而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真元力量沿着这根狼牙棍冲击而来。 林意一声闷哼,他全身力,硬生生将这根狼牙棍扯住。 啪的一声。 这两条柔软的飘带急剧的绷直,就如两片刀刃。 也就在此时,罗烈侑体内的真元一阵轰鸣。 一股新的真元力量直接在这两条已经绷得快给人断裂感觉的飘带上炸开。 已经紧绷到极致的飘带并未炸裂,然而原本灰色的飘带,却是变成了月白的颜色。 一蓬灰色的粉尘,如同被一个淘气的小孩抛开的面粉包,迎面打在了林意的脸上。 在这一刹那林意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瞬间放开狼牙棍,提起了放在身旁的鹿皮袋挡在了面前。 只是这些粉尘的度和力量都很惊人,他的鹿皮袋才刚刚提起,这些粉尘已经到了他的脸上。 他只来得及闭上眼睛,停止呼吸。 他的脸上就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中,然而除了这一瞬间的刺痛感觉之外,反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酥麻感觉从脸上弥漫到全身。 甚至他的口鼻之中,都有一种香甜的味道,好像被塞了一口蜂蜜。 “毒…” 他的脑海之中只是出现了这一个字,他的整个脑袋就似乎已经变得比整个身体还要沉重,他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他昏了过去。 罗烈侑收手。 两条已经变得月白的飘带嗤的一声轻响,和坠在林意身前的狼牙棍脱离,然后缩回他的袖中。 他看着在林意的身后显现出来的少女,此时他和元燕之间只是隔着五六步的距离。 “如意境的力量虽然已经可观,但如意境和承天境最大的差别,便是真元力量依旧不算成型,甚至不借助外物符文,都根本无法凝成束流,无法拥有和承天境修行者一样的诸多妙用。” 他看着元燕,微讽的说道:“凭什么你觉得你到了如意境,便可以笑话一名承天境的修行者?” 元燕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她的口鼻之中也有一种香甜的味道,这是一种她都不熟悉的毒药的气味。 这种毒药能够瞬间让蛮牛一般的林意倒地,毒性实在是猛烈到了一定的程度,只是她早就服过许多辟毒的灵药,这种毒药并未对她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迎着对方的目光,她知道对方已经认为她没有什么抗拒的能力,这对于她而言,便是机会。 “我…” 她开口,像是要说些什么,然而在下一刹那,她的身体急剧的加,就在罗烈侑瞬间充满震惊的双瞳里,快成了一道风。 她瞬间就到了罗烈侑的面前。 她的手中没有任何的兵刃,直接以手掌为刀,斩向罗烈侑的脖颈。 罗烈侑很自然的伸手,打在她的手上。 这名少女的度虽然让他十分震惊,对方这一刹那表现出来的度,甚至不亚于他这名承天境的修行者,只是修行者之间的对敌,除了度而言,还有绝对的力量。 他的手打在元燕的手上,就像是老师在打学生般自然。 然而就在双手相触的刹那,他感知到一股令他都毛骨悚然的阴暗力量,从元燕的身体经脉之中涌出。 元燕的手上闪耀出了淡淡的光芒。 这种光芒并不像寻常修行者那种真元映衬着肌肤的颜色,透出来的微黄光芒,而是一种惨淡的白光,一种阴冷的火焰。 元燕的手掌边缘,浮满了惨白色的阴冷火焰。 嗤的一声轻响。 罗烈侑手腕上的衣物被切开,接着便是血肉。 即便有着真元的大量喷涌,他强大的真元都没有能够阻挡住这种阴冷火焰的切割。 他的手腕上瞬间出现了一道可怕的伤口,一些血脉都被切断,露出白骨。 罗烈侑一声凄厉的大叫,整个身体下意识的往后飞掠出去。 “阴焰刀!” 在飞掠出去之后,他才从惊慌失神的状态中迅恢复过来,只是依旧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名沉冷的少女,“你怎么可能会北魏皇宫里的秘术!” “不是只有你有秘密。” 元燕深锁着的眉头并未松开,她心中此时也有些寒冷,原本在她的计算之中,她想要这样的偷袭,直接斩断对方的一只手,然而对方的真元十分古怪,比一般承天境修行者的真元力量要更有韧性。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威严起来,道:“这一路上,我遇到的北魏修行者比你见过的南朝修行者都要多。” 她的话当然是实话,只是她也故意让罗烈侑产生曲解。 “你居然从北魏修行者的身上,得到了阴焰刀这样的秘术。”罗烈侑的确想错了。他根本无法联想到这名南朝少女便是传说中的那名北魏长公主,只是以为元燕在战斗之中得到了北魏的一些典籍。 元燕看过无数北魏枭雄的眼睛,所以她知道这人已经对她的阴焰刀动心。 只要动心,这便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对方下意识的会有留手,对方会想要活口。 “你给我他的解药,我给你复述阴焰刀的秘籍。” 她看着罗烈侑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 罗烈侑瞬间心动,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他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空气里多了些阴寒的气息。 他那只完好的手如电伸出,当停顿时,指间又已经多了数根肉眼难辨的细针。 “影毒针!” 他瞬间醒悟过来,有些吃惊,“原来这不是林意的手段,是你的手段。” 元燕依旧没有动作,她也没有回应任何的话语,回答罗烈侑的,是一道凄厉的破空声。 这破空声来自罗烈侑的身后。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悔意 不用回头,罗烈侑就知道这是一根飞针。 这根飞针来自他身后的一株大树的树干之中,就是元燕先前射出的那一根飞针。 对于如意境的修行者而言,的确有直来直去的射出飞针再收回的手段,然而即便是他,也从未听说过如意境的修行者能够在飞针射出这么长的时间之后还能收回。 罗烈侑的手中出现了一根乌金色的短棍。 他没有转身,短棍往后敲去。 叮的一声震响,从背后射来的飞针便被他这一击砸飞出去。 只是也就在这一刹那,他的身前响起十余道破空声。 依旧是那些寻常的棱形镖,巴东郡一带的修行者手中常见的暗器,然而此次的十余点寒芒,飞落向他身体的路线却各自不同。 啪啪啪啪... 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响起无比密集的声音。 罗烈侑的身体闪动着,他的左手手掌将所有他闪避不开的寒芒尽数拍落。 无论是飞针还是这些暗器,并没有一件能够真正伤及他的身体。 只是他看着元燕的目光已经彻底不同。 这种挥洒暗器,用真元将暗器以不同线路飞行的手段,同样也不是一般的修行者所会的手段。 元燕便在此时真正出剑。 她的神色一片肃然,看着罗烈侑的眼神里,甚至出现了疯狂的意味。 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 一声厉啸从她轻薄的双唇间迸出来,极为尖利。 当这声厉啸出之时,在她的身体深处隐匿许久的强大真元,瞬间以恐怖的度注入了她手中这柄南朝名剑。 这柄剑瞬间亮了起来。 一轮明月在她的手中生成。 “这是什么剑式?” 罗烈侑霍然变色,他的感知里竟然也是一片剑光,却分不出那一道剑光是真正的实体。 他的身体疯狂的朝着后方退去,与此同时,他手中握着的乌金色短棍出急剧的金属震鸣,一片乌金色的光芒从短棍上泼洒出来。 与此同时,有数道月光般的剑气冲击在这片乌金色的光芒上,出噗噗的声音,变成一簇簇好看的往外崩碎的白芒。 罗烈侑一声闷哼。 他的身体剧烈的震动了一下,一股血泉从他的左锁骨下方激射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刹那,由心的震惊甚至是惧意压过了贪婪,他的身体继续急剧的往后退却的同时,一声厉喝也从他的唇齿间迸出来。 这种能够凝剑气激射的手段,他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元燕握剑的手在此时微微的震颤起来。 她心中没有任何的得意情绪,反而有种深深的悔意。 她没有想到,自己动用了最强的手段,竟然没有成功刺中对方的心脉。 只是差了数寸,她的那一道剑气就能杀死此人。 早知如此,她这种手段便应该再押后一些使出。 只是修行者的生死战斗里,没有早知,也没有后悔可言。 “你绝对不是巴东郡哪个学院的学生,巴东郡没有任何一个学院能够教得出你这样的学生。”罗烈侑的左手落在自己的锁骨附近,他掌指间流淌出的真元,强行将伤口的流血止住。他看着元燕紧抿的双唇,一字一顿的说道。 元燕没有回答什么。 她不顾咽喉和胸肺间的刺痛,缓慢的深吸了一口气。 她需要让自己的心情迅平静下来,然后想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这样的对手。 然而罗烈侑却并未给她足够的时间思索。 一声厉喝,在她前方的瘴气中响起。 罗烈侑的双脚连续猛烈的践踏着地面,一种如神王锤鼓般的声音,不断的从地底传到她的心脏。 噗的一声。 她的心脏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一口鲜血从她的口中直接喷了出来。 这是先前罗烈侑用过的某种秘术,当这种秘术再度袭来,境界的差距,不只是让她心脉受损,而且还令她体内潜藏着的真元都无法顺着她的心意流动。 她手中的长剑变得沉重起来。 她的面容变得苍白。 怎么样才能不被面前的这人杀死呢? 她脑海之中依旧想着这个问题,然而此时更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脑海的,却是用何种手段自尽,以免落在对方的手中受辱。 罗烈侑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些讥讽的神色。 他看出了这名少女的想法。 他的脚步声陡然一顿。 那种锤击着元燕心脏的声音突然消失。 噗! 元燕再吐一口血。 她原本在竭力的控制着自己体内的真元,但这一刻她体内的压力瞬间消失,她体内的真元却是在她的摧动下,如同脱缰的野马,反而瞬间冲溃了她的数条经络。 一道可以用“阴暗”来形容的风声低沉的响起。 元燕的腰间响起轻微的响声。 一种金属特有的冰冷刺感落在她的肌肤上,接着深入她腰间的血肉。 在这一刻,元燕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但是她的感知依旧十分清晰。 她知道刺入自己血肉的,是一柄飞剑。 罗烈侑这名诡异的修行者,竟然不只一柄飞剑,他还有一柄更为阴险的飞剑。 当这柄飞剑刺入她的身体,许多丝真元便从这柄飞剑的剑身上急剧的流淌出来,深深的扎入她的经络和血脉之中。 她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并非是太过惊恐导致,而是她对自己的身体,真正的失去了控制。 “你....” 也就在这一刹那,面上已经显出快意的罗烈侑突然叫了一声。 他感觉到自己锁骨下方那处剑创里燃起一股可怕的力量,也在迅朝着自己的身体里蔓延。 当他垂下头的刹那,他看到自己那处创口又在流血,但是流淌出的鲜血,却是一种诡异的绿色,如同孔雀的羽毛。 “什么毒!” 罗烈侑又惊怒的厉喝了一声。 这种毒素不只是在侵蚀他的血肉,而且在消融着他体内的真元。 而且在这一刻,他反应过来了这毒素的来处。 那种纯净的剑气不可能附带毒物,这毒素便来自于他的手,来自于他之前抓过的影毒针,或者那种看似寻常的暗器。 “难道这就是自己最终的命运?” 元燕没有在意罗烈侑的声音,她的心中响起这样的声音。 因为她知道对方中毒这件事无法改变任何东西。 既然对方的修为和真元力量已经让她产生了错误的判断,既然那一剑都无法杀死这名修行者,那对方也依旧可以在这样的毒素侵袭下坚持很长的时间。 她不想就此死在这个人的手上,或者被这个人还要临死前羞辱。 然而她自己都没有这种毒素的解药,所以这就像是日出日落一样,一切有着固定的结果,已经不可能改变。 或许再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即便对方拥有着那样可以直接震散她真元的秘术,她都可能会做得更好一些,有可能能够杀死这样的对手。 只是不可能再有重来的机会。 她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擒剑 罗烈侑并不知道她此时心中所想。 他只是很急切的需要解药。 因为此时他身体里的一切感受清晰的提醒着他,若是没有解药,即便他能够用真元硬生生的压制下去,也必定会对他的修为造成很严重的损伤。 所以他一步就跃到了元燕的身前。 他的手落在了元燕的领口上。 他很清楚对于这样的少女修行者而言,贞洁恐怕比生命还要重要。 所以在下一刹那,他就将用力,撕开这名少女身上的衣衫。 无论是元燕还是他都已经暂时完全忽略了昏迷在地的林意。 罗烈侑的那种毒药的药性和此时他所中的毒一样猛烈。 没有人觉得已经昏迷的林意会醒来。 然而林意却偏偏在此时醒了过来。 或者说,促使他醒来的,便是在数个呼吸之前,罗烈侑的真元剧烈的锤击地面出的那种独特的声音。 那种毒素对于林意而言很致命。 致命不在于对他身体的血肉深处造成的破坏,而在于,罗烈侑的这种毒让他的气血归于沉寂。 在他的意识模糊之后,他身体里的鲜血流动便缓慢到了几乎不再流动的地步。 然而当罗烈侑的脚步声剧烈的冲击着他的心脏时,他的心脏剧烈的收缩起来,他浑身的鲜血激荡起来。 他的身体迅的复苏。 那些弥漫在他身体之内的毒素,竟是被他鲜血中的生机压制下去。 他自身的恢复和抵御能力,抗住了这种毒素的蔓延。 他醒了过来。 当他睁开眼睛时,他便正好看到罗烈侑的手落在了元燕的领口上。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接下来有可能会生的画面。 他甚至来不及站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逼迫着自己的身体迸出了力量。 他的双脚用尽全力的踹了出去,踹在了罗烈侑双脚的脚踝上。 罗烈侑陡然感到了危险的气息,然而距离太近,他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动作。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在他的双足脚踝处同时响起。 他的双脚脚踝同时断了。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痛苦和恐惧感,同时冲击在罗烈侑的体内,让他不可遏制的出了一声惊天的惨呼。 他的整个身体,如同被骤然伐断的木头往后滚了出去。 这种剧烈的痛苦和恐惧感,甚至让他的手无法抓紧元燕的领口。 元燕怔住了。 她看着接下来跃起的林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命运已经生了改变。 再下一刻,当罗烈侑的惨叫声接着响起,当她的视线彻底的被林意的背所遮挡时,她只觉得自己前方的天地已经消失了。她只觉得林意的肩背无比的宽厚,让她心安。 林意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敏锐的感知到了依旧刺在元燕身上的那柄飞剑。 与此同时,即便罗烈侑还在惨叫,然而他感知到了一股阴寒的力量,已经从罗烈侑的身上涌起,落向元燕身上的那柄飞剑。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可怖杀意。 “怎么还有一柄飞剑,他竟然有两柄飞剑!” 这样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之中生成。 在下一刹那,他没有任何的迟疑,他用最快的度转身,伸手直接握住了那柄飞剑。 就在在他握住这柄飞剑的同时,这柄飞剑已经剧烈的震动了起来,飞剑已经带着可怖的力量,在他的掌指间挣扎。 他的手指有些微微麻。 罗烈侑的面容有些扭曲,加上沾染了不少鲜血和腐土,显得分外的狰狞。 他此时也感知到了林意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心念让这柄飞剑旋转。 在他看来,飞剑的旋转能够直接切断林意的手掌和五指,并瞬间在这名不知是何来历的神秘少女的身上带来致命的创口。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已经无法保持绝对清醒的理智。 他想要瞬间将这名少女杀死,将林意彻底重创。 然而依旧未如他所愿。 场间响起了林意的一声厉喝! 在暴起的厉喝声中,林意的身体里似乎响起了巨浪般的轰鸣声。 他的飞剑被林意死死的抓住,硬生生的从元燕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他的这柄飞剑,在林意的手中不断剧烈的震荡着,但就是被林意死死的抓住,无法转动。 罗烈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随着真元波动而不断的震荡着他身体的冲击感,却是不断的提醒着他,这名年轻后辈的肉身力量,真的足以和他此时的飞剑力量抗衡,甚至出。 飞剑上传来的震荡力量不断深入林意的身体,然而这种震荡却是让他的鲜血奔腾得更加剧烈。 林意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力量在彻底的复苏。 他的目光越来越坚定,握住这柄飞剑的手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越来越有力。来自黑蛇王的蟒皮手套让他的手掌肌肤都甚至没有被这柄飞剑割伤。 他坚信自己能够战胜这柄飞剑。 也不知道僵持了多少时间,或许很短,但在三个人的感知里,却又显得很漫长。 飞剑无论如何震动,都无法摆脱林意的手掌,在某一刹那,它的力量突然消失,就像是从力量巨大的活物,瞬间变成沉寂的死物。 伴随着响起的,是罗烈侑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双瞳变成了惨绿色。 他已经看不见林意和元燕的面容。 那种可怕的毒素,此时侵入了他的心脉,甚至侵入了他的脑部。 林意十分谨慎,他想要将手中的飞剑朝着此时境况似乎十分不佳的罗烈侑投去,但他又生怕这名修行者重新夺回飞剑的控制权,所以在下一刹那,他用脚一挑,将身前的狼牙棍挑了起来,用左手接住。 然后他用尽全力,将这根狼牙棍朝着罗烈侑砸了过去。 罗烈侑的双目已经无法视物,他感觉到了这件重物的砸来,他此时坐在地上,双手往前推出,想要挡住这一击。 咔嚓... 然而当他的双手和这狼牙棍相遇,他的双手上响起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他的双手齐断。 狼牙棍余势未止,砸在他的胸口。 他的胸口再次响起骨骼碎裂声!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撕衣 罗烈侑的眼睛鼓了出来,他碧绿色的眼睛里尽是震惊和不信。 他难以想象,自己竟然会败在这样两名后辈的手中,尤其他怎么都不能相信,明明已经中了他剧毒的人,居然还能恢复,还能对他出手。 他张开了嘴,伴随着鲜血从口中喷出,“你…你的…这门功法,竟然还有辟毒的功效?” 林意看着双手双脚齐断,连胸骨都已经碎裂,而且身中剧毒显得十分凄惨的罗烈侑,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是。” 从现在身体的状况来看,似乎他自己真的能够抵御这样的剧毒。 此时他体内虽然余毒未尽,但是对自己的身体带来的诸多不良反应已经开始消除,而且他十分憎恶罗烈侑这样的人,他知道此时如何回答,更能令罗烈侑这样的人无助和绝望。 如果是这样的恶人,那让他死的时候,更加要死得痛苦一些,这才公平。 他并不同情罗烈侑过往的故事。 真正正直的人不会轻易为外界所改变,就如那名被罗烈侑杀死的上峰将领,其实这世间终究有公道和报应,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林意这样肯定的回答,罗烈侑无比痛苦和绝望的震颤了起来。 在他身体的伤势和所中剧毒的双重摧残下,他的身体从震颤迅变成了抽搐。 他没有再能说出任何一句话,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 林意看着这名强大的修行者死去,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但他想起铁策军的经验,还是用狼牙棍在罗烈侑的心脉处再敲了一下,确定不会再有任何的问题之后,他才转身,有些紧张和歉然的看着元燕,问道:“你怎么样?” 元燕的面容很古怪。 罗烈侑虽然已经死去,然而他残留在她身体里的那种阴暗的真元力量却依旧没有消散,虽然即便他的真元力量比她强大许多,但她要冲溃这种阴暗的真元力量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罗烈侑刺入她腹中的这一剑给她带来了很严重的损伤,她的伤口还在大量的流血,她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迅的变冷。 若是不能够止血,若是无法很快得到救治,她依旧会死。 若是她能动,她自己自然能救自己,然而最为尴尬和无奈的是,她偏生还不能动,还需要时间冲散罗烈侑的真元。 “帮我止血,否则我会死。” 生死之间的事情并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所以她的嘴角虽然在微微的抽搐,但她还是尽可能快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林意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急切,他点了点头,迅的看向了她的伤口。 伤口很可怖,鲜血不断的流淌出来,通过伤口,甚至可以看到内里内腑的伤口。 对于疗伤他并不在行,但至少他身上有不少可用的丹药。 没有任何的迟疑,他从随身行囊里将一堆丹药取了出来。 “这么多丹药?” 元燕看着林意从行囊里取出的大堆丹药,心中顿时一松,再看到林意先从一个单瓶中倒出的数枚桃红色腊丸,再嗅到腊丸中隐隐透出的气息,她便平静下来,知道自己的命终究是保住了。 “这是愈疮生机丸?”她轻淡的问了一句,只是看着林意的目光更加不同。 这个南朝小贼…身上竟然有这么多的灵丹? “这种丹药你看一眼就知道?”林意也是有些惊讶。 “愈疮生机丸一颗内服就好。”元燕鼻翼微微抽动,即便是在这种瘴气里,她都依旧敏锐的嗅出了林意手上几包药粉散的味道:“你有仙栖草,黑茅根,白灵蓟药粉,用这药粉帮我外敷包扎,便能内外止血,不会再有问题。” 林意捏开了腊丸,将愈疮生机丹递到元燕唇边,让她吞服下去。 只是这外敷…他却是有些犹豫起来。 任何的止血包扎,都是要先清理干净伤口,然后再敷药粉,按照他在齐天学院时所学,此时自然要剪开些衣衫,仔细处理一下伤口。 只是他此时面对的不是自己或是其余的男子,这便让他有些无法下手。 元燕是何等人物,一看他此时的神色,便知道他犹豫的是什么。 她咬了咬牙,很干脆的闭上了眼睛,寒声道:“还在等什么,难道想眼睁睁的看着我流血而亡吗?还不帮我切衣包扎?” 听到这样的声音,林意顿时有些自愧,觉得的确自己想太多,战场之上,男女一些肌肤接触,自然不可能有生死重要。 他没有再任何的迟疑,将元燕的衣物撕开了些,接着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元燕嘴上凶悍,然而当林意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她的身体还是不由得微微震颤起来。 当她长成为少女时,已经被接近北魏皇宫里。 这么多年来,很少有男子能够近她身侧,更不可能如此近距离接触到她的身体。 即便是疗伤,也是带给她很多莫名的情绪。 “杀…不杀…杀…不杀…” 她的脑海之中,开始在进行着幼时的摘树叶游戏。 只是和幼年依靠摘树叶游戏决定某件事情一样,当真正的选择来临时,却又根本不会用摘树叶游戏的结果。 从南天院天监五年生手中赢来的愈疮生机丹本身是治疗内腑伤势的最佳药物,而从南天院中带出的药粉虽然看似粗陋,在止血方面却有奇效。 看着元燕的伤口迅止血,林意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体内受他真元冲击,真不碍事?”他知道元燕此时的无法动弹和罗烈侑的真元有关,便又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元燕摇了摇头,“没事。”” 她的头颅开始已经可以活动,身体在逐步好转。 “你很精通药理?” 林意此时心中情绪却不复杂,他还想着去搜一搜罗烈侑的身,同时他身上还有不少丹药,连他自己都不明用途,所以他看着元燕,道:“我身上大多丹药都是战斗中得来,我自己都不明用途,你看是否认得?” “那种黄色丹药。” 元燕看得出林意并没有说谎,她只是一眼扫过,道:“那是消瘴清气丹,含服,应对这里的瘴气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 (看书友提醒我三更还没补完,这真不是我故意想赖掉哦,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昨天一整天的会,今天上午又赶到北京出差,要15号才能回去。这几天能够维持两更我已经极限,所以补三更我记着,但是肯定要延后。最近虽然忙,好消息还是很多的,迟几天6续公布。还有书评区不要把我和别的作者多比较了,别的作者的书迷也不要跑来多把我的书和你们喜欢的作者的书相比,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没有什么好比的。非要提某个压某个除了伤了和气没有任何有用的地方。一样东西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这很正常,但喜欢的强迫不喜欢的喜欢,那就有点没有意思,还有自己的书迷不到别的书闹事,也是基本素质。我的书迷也不要在别的书评区说三道四,否则不是看起来要蹭别人热度?做好自己的就好,写书踏实,能持续不断有拥有一批读者的书的更新和完结,有接连不断的影视作品,游戏作品等各种改编出来才是正事。还有老无我从o6年开始写书,从流氓高手、神仙职员、国产零零、扬眉、流氓高手2,在起点我就留了五部长篇,再算算罗浮通天之路冰火破坏神仙魔变仙侠世界剑王朝...我这11年都写了多少本书都多少个完本了?有些人拿我来举例子的时候也动脑摸摸心口想想吧,天赋我当然不可能第一,但努力程度不是你们举例子的那些能比的,歇了吧。一不小心吐了这么多槽点,大家在书评区的意见我依旧会认真看,提的对的我会虚心接受和改,有些不对的我会解释和吐槽,最后还是要说我会很努力的保持更新,很努力的继续做好我力所能及的事情,继续坚持。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尤其谢谢那些看了我很多年书还在继续看的兄弟姐妹们。)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灰石 “这么厉害?” 林意直接含了一颗,果然瞬间神清气爽,他马上也递了一颗到元燕的唇边。 元燕张口含下,觉得自己此时境地如同被投食的小鸟,这种感觉令以往在北魏强大和冷酷的她莫名的有些不快。 “那你这些都认识吗?” 林意将自己不认识的丹药一股脑的捧在手中放到她面前,光是之前他在三名战死的南朝修行者身上得到的丹药就一共有二十余种,一共四十三颗,几乎都不认识。 这消瘴除气丹也是那三名战死的南朝修行者身上所得,一共有四颗。 “玉真丹、催元丹、玄霜丸、胜天丸….” 元燕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想着虽然这些丹药价格都不菲,但又没有特殊绝品丹药在内,有什么不好认的,她很轻易的,随着目光落处,便将一个个名字报了出来。 “慢些慢些。” 林意十分惊喜,有些丹药他知道,听到名字便知道用途,有些丹药他却是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更不可能知道用途。所以他一样样放在元燕面前,有些不知道用途的,听了名字之后,便再问用途。 “这胜天丸也是有助于提升修行者先天根基的灵药?” 这其中大多数药物的功用和林意现时的修行无关,但是其中有一种丹药却是独特,在林意看来,提升先天根基,自然也是和肉身修行有关,而这种雪白色的丹丸也有三颗。 按照元燕所说,这种胜天丸是南梁南部某个古寺所出,但在数十年前开始炼制所需的灵药也已经断绝,所以存量已经十分稀少。 时间在对话之中不停的流逝,消瘴清气丹又让元燕的呼吸变得极为顺畅,她的手慢慢的抬了起来。 罗烈侑在她体内残留的真元力量终于被她的真元冲溃。 她终于恢复了行动力。 “反正有三颗,不管如何,先吃一颗再说。” 林意随手就吞下一颗胜天丸,接着便转过身去,“我看看这人身上有什么东西。” 在他转身的刹那,看着他的脑后,有那么一瞬,元燕的眼中闪现过一丝杀机。 然而这杀机一闪便消散。 元燕叹息了一声,她有些微微的惆怅。 她只是觉得,既然此时心中有动杀念却依旧动不了手,恐怕她将来也很难真正对这名有威胁的南朝修行者动手。 林意不知道她此时所想。 在他看来,这名少女自然是和他已经生死与共过的战友。 在之前的战斗里,他可以挡在她身前为她做盾牌,而她也可以不顾危险的吸引罗烈侑的注意力,死战到如此程度…那她自然已经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罗烈侑身上的东西并不少。 除了那两柄飞剑之外,罗烈侑的袖口里有几件物事,随身的行囊里,也有不少东西。 元燕走到了林意的身侧。 她所施的那种毒十分猛烈,即便是她也没有解药,她此时应是下意识的生怕林意沾染,只是看着林意带着的蟒皮手套,看着他细致的直接用罗烈侑的那柄完好飞剑挑出对方的东西,而丝毫不和对方的肌肤血肉接触,她便明白这名南朝“小贼”虽然战斗的方式极为凶悍,然而行事极为细致和耐心。 这样的人,无疑在将来更危险。 突然之间,她看到了罗烈侑袖中的一颗灰色的石头,她的面色顿时微微改变,眼中亮起了异样的色彩。 林意的目光却是先被罗烈侑随身行囊里的一本小册子吸引。 这本册子本身的材质就很特殊,似乎是用一种麻制成的纸张,而且每一页纸张似乎都因为人手的触摸和摩挲,充满了油润的蜡光。 这是一本古书。 罗烈侑在林意看来是十分诡异的修行者,而且很喜欢利用毒物,所以他此时依旧小心,用手中飞剑的剑尖挑开了这册古书。 “阴神经?” 林意的眉头微微蹙起。 随着一页页的翻过,他很快便看明白,这是一册真元功法。 这门功法很有可能出自罗烈侑所说的那支使团的贡品,上面所记载的真元功法和南朝的真元功法有很大区别。 南朝的真元功法很自然的以积累真元的量为主,量变自然引起质变。 然而这门功法却是有独特的凝练真元的法门,可以将体内的黄芽真元单独凝练,这在林意看来,在灵荒时代也是一门很独到的法门。 灵荒时代天地灵气不足,体内能够凝出的黄芽真元少,但若是按照这门功法,花大量时间在凝练自身体内已有的黄芽真元,也可以增强对敌威力。 在这册真元功法的最后,林意甚至看到了一些真元的运用法门,其中就有用真元震荡地面出声,以独特音律震荡对方心脉的手段。 这册真元功法上所述的这种手段叫做阴脉刺心术。 “你这人也是贪心,有了这样的独门功法,若是再花十年苦功,即便灵荒到来,你未必能够晋升半圣,但是半圣之下的修行者,恐怕也没有任何一人是你对手。” 林意看着眼前罗烈侑的尸身,忍不住摇了摇头。 罗烈侑是妄想得到南天三圣的功法,一步登天,但是林意自己却很清楚,哪里有什么功法,可以让人一步登天? 相比功法而言,这眉山之中所出的灵药,反而让人修为进境更像一步登天。 也就在此时,他体内胜天丸的药力也已经在他的胸腹间升腾起来。 这股药气在他的血肉之中弥漫,最终却是有一股股清气在他眉心之中凝聚,似乎要开出一个眼睛往外透。 “.…..” 林意瞬间无语。 他口中津I液如同清泉涌起,有种瞬间食欲大增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的肠胃都似乎一阵蠕动。 这种灵药的主要功效,竟然正好是调理肠胃,刺激食欲的? “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元燕,却是觉元燕一动不动,有些古怪。 “没什么。” 元燕回过神来,她将自己的目光迅从那颗圆滚滚的灰色石头上挪开,然后落在林意用剑挑开的那册典籍上,“这是什么?” “这是他所修的真元功法,对你或许有大用。”林意没有多想,“你要不要仔细看看?”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好人 迎着林意真挚的目光,元燕突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看着林意,没有第一时间去回答他有关这真元功法的问题,反而认真的问道:“在你看来,北魏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没有想象过那种可能,虽然北魏和南朝必定为敌,但是你和有些北魏人会成为朋友。” “为什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林意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他甚至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念平,那名试图在战斗里和他公平对决而最后不得不离开的“农夫”。北魏的修行者和南朝的修行者有什么区别? “都是同样的人,分别住在不同的地方而已,我们南朝人有好有坏,北魏自然也是一样。”林意看着元燕,“你说的这种可能当然存在。” 元燕突然也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很无聊。 她知道是因为之前林意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和如此真诚的心意让自己产生了某些不该有的情绪。 只是不该有的情绪,便是不该有。 “那让我看看。” 她伸出手来,去接那册典籍。 “小心有毒。”林意有些担心。 元燕看了林意一眼,语气平淡,但是带着说不出的自傲:“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被毒倒?” 林意听出了她的意思,便放心让她取过了这本册子。 接着他微微的犹豫了一下,从行囊之中了十三株带着茎叶的果子,一齐递给了元燕。 “青虚道果?” 元燕的心境才刚刚平复下来,恢复了对他的冷漠,此时看到这些果子,她的心中顿时再度掀起轩然大波,她差点忍不住就脱口而出,“你这个南朝小贼到底怎么回事,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灵药!” 眉山虽然灵药出产众多,但是分布极散,一名修行者能够得到灵药的概率也极低,像林意这种时不时便拿出一些灵药来,便很让她怀疑自己的所知所见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些给你。” 林意却没有想太多,他很自然的将这些递到她的面前。 这些原本是他想留着给萧素心等人的,只是他身上还有培元朱果和玉景草等物,还有来自三清老人赠的地仙翁药王,在他看来,既然元燕也是真正生死与共的朋友,分一些给元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给我?” 元燕蹙了蹙眉头。 只是她不这么想。 若她是一名真正的南朝少女,她此时不会拒绝林意的好意,如果她抱着一定会杀死林意的想法,她也不会拒绝在这时接林意的灵药。 只是在之前那短短的一瞬,她决定放过这名南朝年轻修行者,那她便不想欠林意太多。 否则将来若是在战场上再遇时,她便还是欠林意太多。 “这些灵药我不需要。” 她摇了摇头,说道。 林意微微一愣,他有些不明白元燕的意思。 对于药理而言,元燕的所知自然远远出林意,在拒绝时,她便早已经有了理由。 “我在眉山已经服用了许多灵药。” 她看了一眼林意,缓缓的说道,“你是南天院的学生,知道的自然应该比我更多,你应该知道,在短时间内服用太多灵药提升境界,对于今后的修行有着太多的弊端。” “在此之前你已经服用过不少灵药?”林意有些惊讶,但并不怀疑元燕的这些话。 境界的提升的确必须有一定的稳固过程,连续用灵药提升修为,对于一般的修行者而言,的确会有一些影响今后修行的问题。 最简单而言,肉身无法跟得上真元强度提升的度,往往真元在身体经络之中的流动,就会对身体造成许多不利的影响。 除此之外,一些灵药中杂质的累积,也会让身体在短时间内无法祛除而形成后患。 相比正常的修行者,林意自觉自己在这方面却有优势。 因为他并不需要快提灵的药物,他所需要的,便只是单纯的提升肉身的灵药。 至于其中不良的药力,便会在肉身强大的过程中,很自然的排出去。 林意并没有坚持。 他收起了青虚道果,很干脆的将剩余两颗胜天丸也吞服入肚,然后看着元燕,问道:“出去再说?” 没有人愿意在这种瘴气笼罩的山谷长时间停留下去。 即便那颗灰石很有可能是某件传说中的器物,元燕也并未心急,点了点头,等待林意捡起他的那些剑和手镯,随着重新背上鹿皮袋的林意走出这片山林。 “其实你大可也修行这篇真元功法上的法门。” 当瘴气逐渐消散,前方的山林彻底恢复清明,元燕已经看完了手中这本册子上的所有法门,她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将这册典籍递给林意,同时轻声说道:“即便灵荒已至,但你身上有诸多灵药,今后慢慢服用,再配合这上面的法门,用不了数年,你也会成为南境出名的修行者。” 她的声音很轻,但的确很真挚。 方才走出那片瘴气笼罩的山林的不长时间里,她也已经在心中说服了自己。 南朝始终会有危险的对手。 没有了林意,还会有其余人。 哪怕林意将来真会成为令她头疼的对手,但至少也不会是她十分厌恶的那种敌人。 林意的眼睛微亮。 只是此刻他想到的并非自己,而是萧素心等人。 他也不想说什么谎骗元燕,所以只是点了点头,便再将这册典籍贴身收好。 接着他开始吃东西。 “你的伤势有没有问题?” 他一边吃着行军口粮,一边问元燕。 他此时行进的方位还是朝着五烛峰,元燕也看得出他的意思,若说有问题,恐怕林意会将她也背在背上。 “没有什么问题,不用关心我的伤势,在用药疗伤方面,你远不如我。” 她看着林意,道:“你真是一个好人。” 林意笑了笑,道:“我自己认为我也是一个好人。” “那罗烈侑身上的几件东西,你给我看一下。”元燕没有再应他这句话,只是微微垂下头,说道。 林意有些醒悟过来,他觉得自己将罗烈侑身上的东西席卷一空的确不妥,他顿时有些歉然,将包括那柄飞剑在内的一些物事全部取了出来,“这些东西对我并无大用,你要什么尽管拿去,方才只是不愿在那林中逗留,所以才急着收了出来。”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晋珠 “真的没有用处?” 元燕对林意的观感已经和一开始时很不相同,然而此时听到林意的这句话,她心中便不自觉的微微冷嘲,“若那块灰石真是传说中的那件物事,便是对于整个北魏和南朝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更何况是对一名修行者而言。” 只是这样的话语,她当然不可能说出来。 “若这柄飞剑你不要,我便收了。”她的目光落在林意取出的那些东西上,很谨慎的先行避开了那颗灰石,她先行取了飞剑。 这柄飞剑其实对于她而言也并不算什么高阶之物,只要她回到北魏,若是开始修习飞剑,随便便能找到比这品质更加的飞剑。 只是对于一名巴东郡的女学生而言,这种飞剑自然已经很难得。 “不必客气。” 林意自然不会吝啬,对于他的大俱罗之路而言,飞剑恐怕真的没有任何用处。 相对于这柄飞剑而言,除了那块灰石之外的器物,包括那两条可以依附真元的附元绫罗在元燕看来都是并无太大价值。 她对这些东西也表示没有兴趣之后,手指便自然落在了那块灰石上。 在她看来,林意虽然战法蛮横,但其实却是一名极为细致和聪明的修行者。 他自然会觉得这块灰石有些特殊用途,否则罗烈侑不会带在身上。 所以她必须将这块灰石和一些较为普通的修行之物联系在一起,然后才能让林意放心的将这灰石送给自己。 只是有些事情未必尽在她的设计和掌控之中。 当她的指尖和这块看似寻常的灰石接触的刹那,她就已经变了脸色。 这块灰石在她的感知里瞬间变成了一条深渊。 那些原本在她体内藏匿不动的真元,突然不受她控制一般,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落进这条深渊里。 “这?” 也就在这一刹那,之前的确并未太过注意这块灰石的林意也感知到了这块灰石上散出了一股莫名的气机。 元燕的身体微僵,她的手指有些冷,然而这块灰石的温度却是迅的升高了起来。 它的表面变得微红,原本灰色的石皮上亮起了许多纹理,就像是裂纹。 在接下来的一刹那,这种纹理变得越来越多,形成了很多古朴的文字。 元燕没有说什么。 然而她的心脏却是剧烈的跳动起来。 她知道自己一开始的判断并没有任何的问题,这的确便是她想象中的那件东西! “这难道是….?” 林意的面容开始变得震惊起来,他想到了某种可能,有些失声。 看着他面色的变化,元燕剧烈跳动的心脏,却像是往深处落了下去。 林意没有注意到她的任何情绪变化,他的目光完全被这颗灰石的奇妙变化牢牢吸引,更为玄妙的是,在他仔细去看着石皮上那些亮的古朴文字时,这些古朴的文字随着辉光的闪耀,似乎在石皮上飞快旋转了起来,一时根本难以看清。和他所看过的那些笔记上的记载相应,他也确定了这是什么东西,声音微颤的吐出了两个字“晋珠!” 元燕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林意问道:“晋珠,是什么东西?” “在南朝和北魏之前,曾有一个强大的王朝,统治过南北的大片疆域,在那个强大的王朝统治的那些年里,曾经出现过一名至为强大的修行者,据说到达了古人未有过的境界。那名修行者将自己的所学和一些修行有关的至宝留在了某处密地,留下了一颗石珠,据说只有拥有惊人天赋的修行者,才有可能勘破石珠的隐秘,才能从而寻找出线索,找到他留下的密地,获得他的传承….”林意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的说着。 元燕的心中有很多声音响起,和林意的声音重合。 有些声音甚至在林意的声音还未响起时,便已经响起。 “那个王朝是晋,那名修行者是姜炎,那名修行者留下的石珠便是晋珠,一直封存在晋皇城之中,每隔数年便有大殿试,王朝挑选出来的贤能,便是参悟这石珠奥妙,然而一百数十年过去,等到晋灭亡,也无人参悟出这石珠奥秘。这晋珠最初落在蛮夷藩王手中,后来便不知所踪。” 这名南朝的年轻修行者,不止拥有勇武和细致,不只是聪明,他还拥有渊博的见识。 元燕的目光离开了石珠,落在林意的身上。 林意知道的很多。 只是依旧有一些是他不可能知道的关键。 现在在北魏拥有许多无比忠诚的弟子的魔宗大人,其实便是当年晋王朝皇宫里另外一名最强的修行者的传承。 从很多年前开始,魔宗大人这一脉,便一直在搜寻着这颗石珠,而且除了这颗石珠之外,魔宗大人这一脉也通过许多别的手段,通过姜炎留下的一些别的著作,一些修行留下的遗迹,教导过的一些修行者等等,也间或已经得到了一些传承。 但可以肯定的是,最为精华的一部分传承,便依旧藏在这颗石珠的秘密里。 而令魔宗大人那样的存在,都在孜孜不倦的寻觅着晋珠的下落,便只能说明,她若是能够参悟出这颗石珠的奥妙,那她在将来便有可能过魔宗大人。 “那些志怪笔记,若是出自不同时代不同人之手,记载的类同多了,便往往真实。”林意也觉得这种记载是真实的,尤其大俱罗的记载和这晋珠记载相比显得更加缥缈,但是他和元燕此时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他看着元燕,以为元燕被他这样的讲述吓到,于是他接着温和说道:“只是晋王朝那最为强横的近一百五十年,挑选出了无数代天赋极高的人都没有一个能够参悟出这晋珠的奥秘,我看现在也没有什么人能够看破它的奥秘。” 他这是由衷之言。 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天赋比那一百几十年里所有挑选出来的天才都强。 所以在他看来,这种参悟石珠恐怕事关某种机缘,若是沉迷而花去大量时间去参悟,恐怕反而是浪费时间,影响自己修为进境。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别人事,自己事 只是并非每个人都和他这般想。 在修行者世界里,每个时代涌现的最出类拔萃的修行者,大多都不是那种本分型的勤勤恳恳修行的修行者,而大多数是敢想敢做,敢做正常人不敢做的事情的那类人。 元燕并非是普通的南朝少女。 所以她不是和林意这般想。 “那这颗传说中的晋珠,你可以先放在我身上,让我参悟?” 她看着林意,认真的问道。 虽然和林意结识的时间很短,然而令她有些莫名感伤甚至悲哀的是,似乎在整个北魏,也并没有人像林意和她这般接近,也没有人可以像林意这样,让她看得清楚。 她似乎能够很轻易便看透林意的内心。 所以她觉得自己这么说,林意不会拒绝。 和她料想的一样,林意甚至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 “如果我能够有所参悟,我会告诉你…”元燕看着他明亮的眼睛,一时有些莫名的恍惚,她想了想,说了这一句。 这一句她说的的确是真的,只是少说了两个字“一些”。 她对南朝和南朝人的看法,在遇到林意之前和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即便北魏和南朝之间的你死我活绝对不可避免,至少在她看来,将来必定有一个王朝灭亡。 但是现在,她觉得也并非所有南朝敌人一定要死。 若是将来北魏灭了南朝,若是她有能力,她也希望能够让林意活下来。 如果她真的能够参悟出晋珠的秘密,那她一定会告诉林意其中的一些,但不会是全部。 因为她习惯将自己的命运抓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放在别人的手中。 她要变得很强,强过那名在北魏人人敬仰的魔宗大人,那是因为,在她看来,即便是在北魏,所有比她更强的人,都很危险,都能妨碍她掌握自己的命运。 “好啊。”林意笑了笑。 他不知道元燕有如此复杂的内心,只是他觉得元燕的这一句是认真的。 所以他并未多想,将手中的石珠放在了元燕的掌心。 “谢谢。” 元燕握住了这颗石珠,她看着林意的眼睛,说道。 这是她自从成为北魏长公主以来,最为诚挚的自由心的致谢。 因为若是说北魏长公主的身份,能够让她活下来,那这颗石珠,便真正赋予了她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可能。 “何必这么客气。”林意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修行和食物有很大关系么?”元燕将这颗石珠贴身收好,她跟在林意的身后,看着林意不断的吃着行军口粮,看着林意一直背着的这个鹿皮行囊,即便在战阵之中都不舍得丢弃的鹿皮行囊,以她的智慧,很容易猜出了两者之间的联系。 “有。” 林意不想提及大俱罗,但是在这具体的修行方面,他没有什么隐瞒,说道:“我修炼的这种功法,在修行到一定程度之前,只能吃些特定的食物,比如不能吃大量肉食,而需要吃一些特殊的五谷。” “肉多燥气,多杂垢,血易黏而固。”元燕点了点头,随口说道。 看着她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林意倒是愣了愣。 接着他反应过来,这名少女似乎在药理上有着非凡的见识。 “你说的这几句话,是吃多了肉食的坏处?”林意此时不由得想到了齐珠玑,有些羞愧。他看的书虽然多,但似乎都是故事杂谈为主,这种药理方面的书籍,却是看得极少。 “肉食多火气太旺,易生痰,但对于修行而言,最关键的在于会使鲜血粘稠而堵塞血脉。”元燕很寻常的说道:“尤其修行者和平常人相比就已经食量惊人,像你这样的修行者,若是肉食,一餐不知要吃多少肉食,体内潜移默化的问题会更多。五谷的确相对纯净。” 林意微微蹙了蹙眉头。 他此时有了些清晰的概念。 走大俱罗之道,若是身体的自我调节尚且不能承受大量肉食,多吃肉食自然会有影响,但若是肉身强健到一定程度,肉食也不至于改变内气和鲜血,那时便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看来我也得多学药理,多看些这方面的典籍。”他反省道。 “最好什么都看,但一名修行者哪里来那么多时间,你有什么疑问问我便是…”元燕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但她突然想到,若是能够成功离开眉山,两人之间恐怕极少再有可能会面,更不用说如此平静交谈或者有通书信的机会,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句话吞在了腹中。 林意却是突然想到了南天院那名教习的嘱托,他眼睛又是微亮,希冀的目光落在元燕有些黯淡的眼眉之间,道:“我来眉山之前,有名师长特意想我帮他寻觅银蚕草和齐心莲两味药物,但这两种药物似乎并不算对修行者修行有利的灵药,我也不知道这两种药物的生长环境,不知你对这两种药物是否有所知?” “银蚕草主治惊神失忆,齐心莲主治风寒入脑。” 元燕随口便道:“特意要寻这两种药物,恐怕你那名师长是要治疗脑部受寒毒,又精神剧烈太过波动,导致失忆的人。” 林意从她此时的回答和面上的神色,顿时听出了些端倪,“看来你很熟悉?” “齐心莲生长在一些容易形成泽地,但大多数时候却是干涸的泽地之中,至于银蚕草,则是生在一些雨露充盈,月上中天时,月光照耀的山谷。”元燕自己想了想,她的脑海闪现出眉山一带地图的刹那,就已经想到了有几处可能出产这两种药材的地方。 “多谢!”林意大喜过望,有这样明确的条件,对他而言也是不难了。 只是他还是忽略了一点,齐天院那名教习必定是精通药理的药师,但是连那名教习让他来寻觅这两种药材都并未说清,其实便说明元燕在这些方面的见识甚至过那名教习。 这其实很可疑。 “我看你对别人的事情反而更加在意。”元燕看着他的欣喜,忍不住说了一句。 “忠人所托而已。” 林意继续快步走着,看着前方的山林,他便想着,至于陈宝菀这样的事情,既是他真正朋友的事情,又怎能算是别人的事情。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见与不见 /p> 元燕抬头看向林意身前远处的山林。 她此时其实已经不太想在五烛峰一带遇见陈宝菀。 和晋珠相比,陈宝菀反而更加像锦上添花的战利品。 如果有可能,她想要在林意的面前保持现在的这份美好。 她安静的带着晋珠离开,今后林意永远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只是和林意忽略了她在药理方面的一些知识甚至过了南天院的见习一样,她也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当南天院破坏了她原有的计划,连南天院那几名不出世的修行者都到了这些山林里,那陈家修行者的活动区域,尤其是陈宝菀的行动路线,自然会产生很大的变化。 任何算计都会被外界的一些变化影响准确的几率。 而除了南天院之外,还有其它事情影响着陈宝菀不在她所计划的那片区域中。 林意和她在继续朝着五烛峰南行走。 然而此时的陈宝菀,却是在五烛峰之北,她和元燕所算计的地方,正隔着一个五烛峰。 就在正对着五烛峰的一处干净崖上,有几顶并不大,但显得温暖和干净的营帐。 陈宝菀便坐在最靠近崖外流云的一顶营帐里。 这顶营帐的布置很细致,一些用具和她家中书房的用具甚至差不多。 她的身前案上,放着一些军情文书,就在她营帐外,凝立着一名陈家的供奉。 这名供奉是女子,也是在她小时候便经常在她身边教导她修行的某位姨娘。 “你真不过去见见?” 这名女供奉看上去也只不过四十余岁的年纪,身穿着一件很宽松的墨绿色布袍,圆脸,神色很温和,她看着营帐中沉默不语的陈宝菀,轻声的说道:“你父亲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也就只是先过去见见,并不是要强求什么。” 无论是家中父亲还是这名女供奉的意见都必须慎重考虑,陈宝菀并没有马上应声。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五烛峰之后。 在五烛峰之后南边那处临时军营里,有一名在建康甚至在整个南朝而言极为出类拔萃的年轻修行者在等待着她。 这是双方家中安排的一次会面。 她当然很明白家中的意思。 无论是对方的天赋和以往的表现,还是对方的家世,在陈家看来,对于她的婚配而言,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无论是她父亲还是现时的这名女供奉,都很尊重她的意思。 既然都在眉山,既然双方家中有些意思,便不妨正好见一见。 见过之后再看双方的心意。 只是当她看着缭绕在五烛峰里的那些瘴气和烟雾,想着之前刚刚送到手中的那几份军情文书之中的内容,她便依旧觉得这样的安排...哪怕是见一见,都不合时宜。 虽然一切都早已在南天院的掌控之中,然而为了让北魏那名长公主和她所率的修行者大军彻底踏入这个圈套,她和追随着她的那些陈家修行者却是并没有提前知道。 那些死伤都是真的。 为了让自己活下来,跟随着她的许多人死了。 在这种时候去见一见,心情便本身不适合。 尤其当方才最新的军情文件送来之后,她便更加觉得这样的会见不合时宜。 在之前的某一份军情文书里,有铁策军某部报知北魏修行者手中恐怕有预知周围修行者存在的奇兵,而在刚刚一份军情文书里,更是有直接告知北魏可能有针对她的阴谋。 这一切军情传递到她此处时,可以说已经是晚了,然而若是南天院没有丝毫准备,这两份军情对营救她而言,依旧也有作用。在南天院没有大批修行者到来之前,恐怕军方也会急的调来许多修行者。 而更巧合的是,这两份军情文书最初始的军情汇报者,都源自铁策军的某名低阶将领。 其实文书上并没有指名道姓的说林意的名字,只是她之前已经接到过消息,知道了林意加入了那支铁策军。 所以她几乎下意识的确定那是林意。 因为光是从这两份冷冰冰的文书,她都可以感觉到林意那种急切的心情。 虽然林意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但光是那些想象,便让她感到感动和温暖。 若是见人,她此时最想见的应该是林意。 所以她在等着她派出去的那些人回来回报林意的具体消息。 “情绪不对,时间也不对。” 陈宝菀也一直是很有性格的女子,所以她很郑重很忠实的对着外面的女供奉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即便他再优秀,但在这眉山之中,我也并没有觉得他和我有关,也并没有觉得他优秀。即便他在那里等我...即便只是见一见,我想着还是不见了。” 女供奉听出了她的意思。 她说的是不见了。 这便意味着是以后永不主动要见。 而按照对方那人的身份和性格,恐怕这便成了死局。 她觉得很遗憾。 因为她都觉得那人十分优秀。 只是她看着陈宝菀长大,知道陈宝菀的脾气。 “那便先不见了。” 她知道必须尊重陈宝菀的选择,所以只是心中叹息了一声,便不再劝诫,转身朝着后方的营帐走去。 陈宝菀闭上眼睛,似要修行。 然而她的眼睫毛却时不时剧烈的跳动着,她的心情无法平静。 她并不知道林意此时的真正修为,所以她很担心林意的安危。 ...... 林意和元燕沿着一道山涧直穿过五烛山。 因为心情越沉重的关系,元燕在这一路上的话语变得极少。 行军不声这是铁策军的经验和传统,尤其是和罗烈侑一战之后,林意越觉得厉害的对手不知有多少,所以他一直都在静心的感知。 距离元燕所说的那片营地已经越来越近了,而且这一带山风正从南边那侧飘来,只是林意却并未听到什么明显的人声。 只是突然之间,他感觉到了山风里有一种莫名的气息在涌动。 这股气息很独特。 应该是属于修行者,只是不像是修行者在出手,也不像是修行者在故意鼓荡真元。 然而气息里一种莫名的波动却偏偏让他感觉到很剧烈,很强大。 再往前走了数百步,这种感觉变得更加清晰。 “你感觉到了吗?” 林意忍不住停下脚步,问身侧的元燕。 (本章完)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未见过的师兄 /p> 元燕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异常,只是她并没有任何异样的感知,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道:“我没有感知到有什么不同。” “小心些,我感觉到了修行者的气息,很奇特的真元波动。” 林意继续动步,他全力的去感知那股气息,再往前走了数十步,他便再次停了下来。 “有人在那峡谷入口上方。” 他神色凝重的抬起头来,轻声说了一句。 在他此时所在位置和元燕所说的那片营地之间,有两座并不高的山丘,山丘的中央是一片峡谷。 他已经确定,就在左侧的山丘顶端,便有一名修行者存在。 顺着他目光所向的方位,元燕也猜出了林意所说的那名修行者的位置,只是让她有些不快的是,到了此时,她依旧没有能够感知到那名修行者的存在。 她所修的功法和以往所获得的辅助修行的东西自然非寻常的修行者所能比拟,她的感知理应远胜任何同阶的修行者。 那以此来看,林意的感知便已经过了如意境的修行者,甚至过了一般的承天境修行者。 虽然在心中已经决定让林意好好的活着,至少在她离开眉山之前,她不会再对林意下任何的杀手,只是这种远不如人的感觉,依旧让她有些不快。 她知道林意的感知不会出任何的问题,再继续前行了数十丈之后,认真感知的她终于也捕捉到了那股气息。 虽然那股气息在她的感知里依旧非常淡渺,然而出林意的真元修行经验,还是让她确定了那名修行者是在做什么。 “那名修行者在布阵,而且他同时还在炼器。”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再次确定那股淡渺的真元气息释放之中存在着两种不同的气机。 “布阵,炼器?”林意愣了愣。 元燕点了点头。 “那人在那处山巅和山坡上布置法阵,如此即便有大军经过,他恐怕能够依靠山势,动山崩。” 她的眼眉之中流淌出一种很自然的敌意和寒意。 此时随着她的继续接近,那山上的修行者释放出来的气息也并未因此加强,若是没有林意的事先提醒,若是她一人到此,恐怕也不会注意到山上修行者的存在,若是她自己走进了那山下的峡谷里,阵法动的话,她也很难在无数山石崩裂下生存。 对她的生命能够真正造成威胁的修行者,自然会引起她的敌意。 除此之外,山上的这名修行者并未是北魏修行者。 这名修行者还很骄傲。 因为一般的修行者,绝对不会同时做这样两件事情。 “是什么修为?”林意看着那片山林,皱着眉头问道。 “如意境和承天境之间,即便到了承天境,也应该是刚刚晋升。”元燕看了他一眼,说道。 林意没有再问什么。 其实承天境这样的修为境界虽然对于他还是整个修行者世界而言,都是很高的修为,只是在此之前,他和元燕已经杀死了承天境的罗烈侑,而且罗烈侑并非是一般的承天境修行者。 一名刚刚晋升的承天境修行者再厉害,也不可能完美的御使飞剑,也不可能拥有很独特的精妙控制真元的手段。 哪怕是敌人,这样修行境界的修行者,此时也并不能让他有些特别的情绪波动。 他的感知的确比元燕强出太多。 所以此时他甚至感觉到某些时刻,其实这名修行者是可以完全隐匿掉自己的这些真元气息波动的。 所以他不止感觉到了这人的骄傲,他甚至感觉到,这人似乎是在故意展现着什么,似乎是故意要让一些人感知到他的真元气息和他的能力。 可是在眉山这种地方,这人到底想要什么人看? 在他皱着眉头思索时,那片山上有一名身穿银衫的修行者也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这名身穿银衫的修行者也感知到了林意和元燕的到来。 他缓缓的抬起了头。 微弱的天光照亮的是一张年轻而俊秀的脸。 他的黑如墨,唇红如血,五官就像是画册中的人一样,毫无瑕疵可言。 事实上,他也的确出现在建康的很多画册里,这些画册,很多甚至都珍藏在一些权贵家思春少女的手中。 他就是厉末笑,南天院天监三年的学生。 在进入南天院之前,他便是建康公认的修炼天赋最强的天才之一,而且他在武技上拥有非凡的天分,任何招式,他只要看过几遍就会了。 哪怕是射箭,他也只是练了三天,便能够做到箭不虚,百步穿杨。 年轻、俊美,才识惊人,出名,像他这样的人,即便不出自权贵世家,都应该是建康绝大多数少女梦寐以求的良配。 然而今日里他在这里等人。 那人却不来。 到了此时,他更加确定那名少女是不会来了。 所以他自然有些愤懑。 依山而建的法阵已经接近完成,他前方下面的山坡上都是深深的剑痕。 他身前的一块被他削平的石块上,有三颗不同色泽的晶石。 一颗是奇异的粉红色,椭圆形,内里有奇特的五星光纹不断的闪耀。 一颗是深蓝色,表面全部都是不规则的凹坑,色泽很黯淡。 还有一颗是和他身上的衣衫一样,是银白色,一寸长短,如同断裂的剑体。 他体内的真元缓缓的从他的手指中流淌出来,随着真元的不断沁入和挤压,那颗粉红色和深蓝色的晶石不断析出流水般的元气,慢慢的聚集在那条一寸长短的银白色晶体上,形成很独特的花纹。 他站在高处,所以依稀能够看清来人的身影。 不知为何,虽然看不清楚林意和元燕的面目,虽然应该也是南朝的修行者,但此时他便很自然的也产生了些许敌意。 因为这两人也很年轻,也让他莫名的感到有些危险。 他收起了面前这三块晶石,然后捡了些干柴,点燃了一团篝火。 袅袅的烟气如纱升起,清晰的表明了他的所在。 林意和元燕看到了这些烟气,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这是在召他们过去相见。 (有书友说我事情实在太多了,我也觉得羞愧,实在是事情太多了,一定要改,明天开始真的要闭关,但今天还是要只有一更...有个朋友国外回来了...明天三更...) (本章完)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传统(第一更) 厉末笑等着这两人的到来。 他身上的银衫很洁净,面上流露的骄傲神色在周围荒芜杂乱的环境里更是显得有些突兀。 他看到了林意和元燕前行的路线,知道这两人避开了他布的崩石阵。 能够感知到自己布的法阵,却在他已经展明自己所在的情形下,依旧如此小心的绕路前来,这在他看来便很小家子气。 “你们不必这么麻烦,我花了一天时间布置这个法阵,绝对不可能在只有两名修行者的情形之下将它动。” 于是他直接出声,对着林意和元燕说道。 山丘高不过百丈,他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入到了林意和元燕的耳中。 这句话让他显得更加骄傲。 只是林意和元燕却都并没有觉得他的这句话有道理。 林意想着,自己走大俱罗之路,至少也是千百年来,大俱罗之后的第一人,若是这法阵真将他埋了,那这法阵也算是很有价值。 元燕就更是鄙夷的暗中撇了撇嘴。 以她的身份,别说是一个这样的法阵,便是十个这样的法阵能换了她一条命,那对于整个南朝而言都像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不能认同,回话便容易显得不客气,所以林意和元燕十分默契,两个人都只是保持了沉默,依旧绕开法阵所在的山坡,朝着山上行走。 两人很快也看清了厉末笑的身影,确定是一名和他们一样极为年轻的修行者,接着两人很快也看清了厉末笑的面容。 林意并不认识厉末笑,然而元燕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只是厉末笑,在过往的几年里,南朝所有表现最佳的年轻修行者,元燕都很熟悉,她虽然并未见过这些人,但却记得住所有特征。 “这是你们南天院的学生,你该不会不认识?”她转头看了一眼林意,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 她十分擅长察言观色,此刻的林意在她眼里,便是一片茫然,根本不认得对方。 “是他?” 林意顿时愣了愣。 他并非那些怀春的少女,所以并没有见过厉末笑的画像,但是这名字本身,对于他而言也是如雷贯耳。 “是厉末笑厉师兄?” 他抬头看着那名年轻英俊的修行者,说道:“我是林意,南天院天监六年生。” “也是南天院的学生?” 厉末笑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他并没有因为林意同门的身份而感到欣喜,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一时却想不起来。 他的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只是微微颔,算是回答了林意的问题,接下来却依旧只是在自顾自的思索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的记忆力很好,所以很快记起了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南天院天监六年的新生,你的父亲是林望北?”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意的脸上,他也是第一次认真的看林意的眉眼。 他今日里停留在这片山坡上,是在等待着陈宝菀的到来。 只是陈宝菀应该已经不会来,然而他听过,陈宝菀给了她昔日的同窗一封保荐书,她昔日的那名同窗就叫做林意。 之前他并非很在意这些事情。 然而既然家里很认真的安排了这件事情,他也默许可以在这里见陈宝菀,然而她却没有来,这些事情便让他突然在意了起来。 “你就是林意?” 看着点头的林意,他忍不住轻轻的摇头,说了这一句,然后看着林意问道:“那么你现在到这里来,又是要做什么?” “你现在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和“你现在到这里来,又是要做什么?”这样的两句话只差一个字,但语气和包含的意思,却是相差甚远。 别说是一直在察言观色的元燕,哪怕是对着南天院的同窗有着天生好感的林意,都敏锐的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并不太对。 林意微微蹙起了眉头,他认真的想了想,确定之前无论是自己,还是自己的家中,都应该和厉末笑和厉家没有任何的过节。 他当然可以老实的说出他所来的目的。 而且按照长幼尊卑,他也确实应该有一定的礼数。 只是他一开始已经有了足够的礼数,所以他停了下来,安静的看着距离自己只有数十丈的厉末笑,很直接的说道:“我有些不明白师兄的意思。” 厉末笑听着林意这样的声音,心中莫名的有了些燥意。 他想了想,淡淡的说道,“我只是听说,你能进南天院,只是因为陈宝菀的一封保荐书。” 元燕挑了挑眉。 她都听得出厉末笑这句话很不客气,甚至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林意看着面色平淡的厉末笑。 他故意看了许久的时间。 等到元燕都觉得有些不耐烦,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口才不佳,找不到有力的话语反驳时,林意才学着厉末笑的语气淡淡的出声,“我是南天院天监六年的巡狩猎。” 只是很简单的陈述事实,然而在此时,却是最有力的应对。 因为即便连元燕都十分清楚,南天院的巡狩猎,便代表着每一年的最优秀学生。 南天院的那些教习自然不可能看错学生的优秀与否。 “看来你很聪明。”厉末笑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明显的不愉快情绪,他看着下方的林意,甚至笑了笑,道:“只是有些太过骄傲,不识时务。” “我太过骄傲?”林意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直都是觉得对方太过自傲,现在反而被对方说太过骄傲。 “因为我今天心情有些不快,然而你却偏偏在此时出现,而且态度令我更加不快。”厉末笑很自然的说道:“所以我现在很想看看天监六年的巡狩猎到底是何等的实力。” 林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得连元燕都觉得莫名其妙。 面对同门师兄这样的态度,不是应该愤怒么? 只是对于林意而言…这些南天院的老生们,到底一个个吃错了什么灵药,好像每一个遇到他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要和他交手。 “你笑什么?”厉末笑皱了着眉头,也觉得林意的反应很诡异。 “南天院的老生都喜欢这样?”林意看着他不解的眼睛,忍不住说道:“都喜欢这样倚老卖老,以大欺小吗?南天院难道有这样独特的传统?”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拥抱(第二更) 厉末笑不知道林意之前有什么样的遭遇,但是从林意此刻的笑容里,他看出了很多不同寻常的意味。 比如说调侃,比如说自信…但是真的没有紧张,或者害怕。 在他过往的很多年里,哪怕是在南天院,他都极少遇到有能够在他面前丝毫不紧张和害怕的年轻修行者。 “南天院的老生都喜欢这样?” 他看着林意,“难道你和很多南天院的老生交过手?” “也不算很多。” 林意道:“天监五年的师兄师姐们,十个车轮战打我一个,没有打赢。” 厉末笑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看林意的面容。 他知道今天自己的情绪是真的很有问题。 按理而言,他要主动挑战林意,的确是以大欺小,而他想要挑战林意,只是因为陈宝菀的问题。 因为一贯的骄傲,他根本不想说这件事是因陈宝菀而起。 只是现在,他有种莫名的预感,他觉得林意来这里,也和陈宝菀有关。 只是以他的性情,自然不可能主动开口问这个。 所以哪怕林意在回答他的问题,他都已经有些不想再听。 他决定出手。 在公平的战斗里,这种时候直接出手,是很让人鄙夷的事情。 只是他觉得不用解释,因为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公平的决斗,而是师长教训新人门生,长辈教训晚辈而已。 “小心。” 元燕的面色骤然凝重起来。 在她的感知里,厉末笑身周的空气急的变得粘稠起来。 林意的反应奇快。 他的感知此时已经远元燕,所以在元燕提醒的声音响起时,他的双脚已经微分力,双手都已经握住了身后的剑柄。 厉末笑身前的一团薄雾骤然崩碎成无数极细的碎片,在这些碎片之中,空气却是突然崩塌一般,出现了一个空洞。 空洞里出现了一根手指。 厉末笑掠了下来,一指点向林意。 他在建康城里有小武圣的称号,小只是形容他的年轻,事实上在很多人看来,历史上那些被誉为武圣的人物,在武技修行的天赋上,大多也都不如厉末笑。 这一指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花巧,然而随着他的接近,他指尖之前的空气里,出现了很多细微而刺耳的声音,就像是有一根竹子,在迅的破成无数丝。 林意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他之前就自知自己的感知甚至过一些承天境的修行者,但在此时,他更是清晰的感到自己和寻常修行者在感知方面还有着更多的不同。 他更容易感知到对方身体内的一些变化。 就如此时,他甚至感应到了对方身体里一些血肉之中气血的涌动,一些真元层层叠叠的挤压推动。 所以他能够清晰的判定,厉末笑的这一指其实并未耗费太多的真元,然而他却很完美的将肉身的力量和一些真元的力量融合在了一起。 所以这一指看上去很简单,然而内里很精妙。 只是对于此时的他而言,这一指并不算快,力量也并不算强大。 所以他放开了已经握着的剑柄。 对于他而言,拳头最直接,也是最快。 空气里轰的一声爆响。 元燕的眼神猛烈的一缩。 她和林意几乎并排站立,此时她身前的空气猛烈的向前方喷,而林意的拳头,已经和厉末笑的那根点来的手指相触。 厉末笑的眼眸深处闪现出了一丝震惊的神色。 他感受到了出乎预料的强大力量,只是几乎是顺着心意,他体内的一些隐而不的真元如浪潮一般从他的掌指间涌出。 他的手指弯曲了起来,收入掌心。 一空气里有残留的真元被林意的拳头轰散,然后两个人的拳头撞击在了一起。 无论是林意还是厉末笑的口中同时迸出一声低沉的厉喝,气劲在两个人身前猛然炸开。 毫无疑问,厉末笑是林意到此时为止,遇到的武技最为精妙的对手,这双拳相交的短短瞬间,林意就感觉到了厉末笑身体里的血肉和真元奇异的连续涌动了三次力量,有三股新生的力量如同浪涛前赴后继的冲击在他的拳上。 只是从一开始,厉末笑就小看了他的力量。 这样的力方式,每一次的力量迸,对于他而言都是太弱。 他的拳头和身体,如同磐石,稳稳的承受住了这三股力量的连续冲击。 然后他在往前一步,拳头如牛角般继续往前顶去。 厉末笑大吃一惊。 在拳面感到疼痛的同时,那些急喷的真元竟然不牢牢依附在他的拳面上,竟是被一击震散。 他的身体,被往后震退出去! 同样一拳对一拳,从上方山坡掠下的他,反而被林意从下往上,一拳轰退! 若是换了别人的同门切磋,或许此时会停手,然而林意却并不觉得这样足够。 他面容沉静,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再跨一步,瞬间再到厉末笑的身前。 没有人的战法比他更直接,他直接就朝着厉末笑的胸口撞了上去。 既然对方的武技十分惊人,那他就绝对不会再和对方在精巧的武技上比拼。 林意的动作太快,而且两人之间的距离太短,厉末笑受力冲击,他体内的真元依旧激荡不堪,但在这一刹那,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一股似乎和他身体丝毫没有关系的力量,从他腹部深处涌出。 他的整个人随着脚尖的点动,如水面上轻盈的水蜘蛛一般,滑到了林意的身侧。 他的手掌很顺畅的带起了十数道掌影,反拍林意的脑侧。 只是就在这一刹那,他眼睛的余光里,却是捕捉到了一个异乎寻常的画面。 他似乎看到林意的脸上挂着笑意。 一种很自信的笑意。 就在这一刹那,他听到了林意脚下响起了闷雷般的轰鸣声。 一股烟尘震起。 林意的身体里涌起让他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 林意硬生生的扭转了身体,在他的手掌拍至林意胸口的刹那,林意的双手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抱住。 就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见到之后的那种拥抱。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撞地(第三更) /p> “砰”的一声闷响。 元燕的呼吸一顿。 这是厉末笑的手掌拍击在林意胸口的声音,她可以清晰的感知出这一掌的力量,因为距离太近,她甚至觉得这一掌就如同落在自己的身上。 林意闷哼一声,他的双手却是顽强的搭扣在了一起,接着在他身体往后顺势翻倒的同时,他的双手猛然力,如同两条绞索,将厉末笑的身体死死箍住。 厉末笑的双脚离地。 这一刹那他有些愕然。 他有些无法想象林意如何会在遭受重击之下,还能迸出这样的力量。 在他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他眼前的天地已经倒了过来。 咚的一声! 林意将他反摔在地! 厉末笑的头颅狠狠砸在这片山坡上。 即便在他的头颅和坚硬的泥土和山石接触的刹那,他体内的真元已经疯狂的涌动到了他的头部,但是这一击的冲撞,也依旧让厉末笑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的牙齿之间互相撞击,有血丝从他精致的双唇间流淌出来。 林意一声低沉的闷哼,唇角也流淌出一丝鲜血。 厉末笑的一掌已经给他带来了一定的损伤,尤其他强行力,又牵动了伤势,但在此之间的交锋,已经让他确定厉末笑的确是那种晋升不久的承天境修行者。 所以他十分确定,这样的一次摔抱并不能让对方直接丧失战力。 他跳了起来,双手依旧死死的抱着厉末笑。 接着他翻身,伴随着一声厉喝,他抱着厉末笑,狠狠的砸在地上。 元燕依旧无法顺畅的呼吸。 这种打法和市井之中的赖汉搂抱摔跤没有任何的区别,只是那些无赖汉不可能拥有林意此时的狠劲,而且她此时心中也甚至觉得,这种打法虽然难看,但的确是对付厉末笑这种修行者的最好手段。 厉末笑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他的双手已经不成招式,反手往林意身上打去。 他的真元力量已经散乱,此时双手砸击的力量对于一般的修行者而言或许依旧有着一定的杀伤力,只是对于林意而言,却是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林意没有松手,他再起身,然后再力,连着自己身体的重量,再次抱着他撞向地面。 噗! 厉末笑的身体猛然一颤,口中一口鲜血喷成血雾。 与此同时,林意感知到他的身体里出了许多细微的嗤嗤响声。 那是真元彻底散乱,在他身体里紊乱的流散,激射。 林意松开了手,他确定厉末笑此时的伤势已经不可能再对他动什么有效的反击,但是见识了罗烈侑等人手段的他,还是往后跳了出去,迅拉开了距离。 厉末笑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他的口鼻之中全部都是血沫和泥土。 他的脑海之中依旧有点空白,甚至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茫然。 他下意识的,有些艰难的起身,只是还未坐起,他的身体已经不断的颤抖起来。 他身体内很多损伤,痛入心扉的痛。 只是和他的心情,和他一贯以来的骄傲相比,身体的痛,已经不算什么。 他没有去看林意。 这一刹那,他的脑海之中涌现的,其实是很多张悲痛、羞愧甚至眼神空洞的面孔。 那些面孔,都来自于过往很多年里,被他击败的修行者。 现在他看不见自己的脸。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脸也一定和那些人的脸一样难看,甚至更难看。 即便是做梦,他也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人轻易战胜。 而且用这样干脆的方式击败他的,还是后辈,还是一名南天院天监六年的新生。 即便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建康城里的人会相信吗? 整个南朝的人会相信吗? 然而这的确是真的。 真实而残酷到极点。 若是林意想杀他,他现在就已经死了。 而一开始,他都根本未将林意看成真正的对手,只是想出手教训一下而已。 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在勉强坐起的刹那,因为情绪太过激荡,他散乱的真元依旧在体内破损的经络间冲击,让他再吐一口血。 …… 元燕深吸了一口气。 她调匀了呼吸。 看着失魂落魄的厉末笑,她的心中没有任何的同情。早知如此,何必刚才。 不到真正的顶端,任何的自傲都是很白痴的行为。 在此之前,她甚至有想要设法杀死厉末笑的想法,毕竟厉末笑的天赋很可怕,只是看着现在的厉末笑,她却连丝毫冒险的兴趣都没有了。 这人的性格有些问题,而且这次在林意手中落败,心境和修为,必定也会出现很大问题。 “我想知道师兄你一开始为何对我那样的态度。” 林意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林意的脸上没有什么歉然的神色。 在林意看来,此时出言宽慰没有什么意义,而且很假。 这样的一句话,在他看来已经是最好分散注意力的方法。 只是厉末笑没有回答。 厉末笑缓慢而艰难的站了起来,他的身体晃动着,让人觉得他随时又有可能会倒下去。 他始终没有回答林意的话语,甚至也不看林意和林意身边的元燕。 他站起之后,转身,朝着身后的山林走了进去。 在不久之后,林意和元燕听到有倒地的声音响起,但很快,厉末笑又站了起来,继续朝着远离两人的山林中走去。 “这是爬得太高,落下时便摔得太狠。” 元燕冷笑了起来,“又何必将自己看得太高。” 林意松懈下来,他揉了揉脸,觉得很莫名奇妙,难道自己真的这么招人恨?任何老生见到自己都会忍不住挑衅生事? “这…?” 他摇了摇头,并不想在此浪费太多时间,但就在他想要转身离开的刹那,在他先前抱着厉末笑砸出的深坑中,他却看到了一些异样闪亮的晶光。 “恩?”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元燕也瞬间看出了异常。 浮土和碎石之中,有三块晶石。 很显然,这三块晶石不会是无端在土里生出,被林意恰好砸出来,应该是厉末笑贴身带着,甚至是放在怀中的东西,只是恐怕厉末笑自己也不会想到林意会用这样的战法狠摔,会将他身上的东西都摔了出来。 当元燕下意识的俯下身体,看到一抹奇异的粉红色光泽时,她的瞳孔便不自觉的微微收缩起来。 (本章完)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霸 “这是介晶?” 林意俯下身去,当他拾起这三块晶石的瞬间,他脸上的神色也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元燕慢慢的点了点头。 她用了数个呼吸的时间才平静下来,伸出一根白生生的手指,点了点其中那颗粉红色的椭圆晶石和深蓝色的,表面全部都是凹坑的晶石,道:“这两块应该就是介晶,另外那块应该是承接这介晶元气的东西,就像是飞剑剑胎。” 听着她的这些话语,林意的目光落在了那片银白色的,只有一寸长短的薄薄晶石上。 这片银白色的晶石散着一种类似精金的光泽,的确很像是修行者的飞剑剑片。 “这么说,他先前便是在用这些东西炼器?”林意有些反应了过来。 “应该便是如此。”元燕点了点头。 介晶在修行者的世界里是一种奇妙的晶石的统称,迄今为止,被修行者典籍记载的介晶一共有二十三种。 无论是眼前的这红粉星光晶还是蓝淬晶,都是属于此类。 这些晶石的外表形态、色泽各异,但是功效都是完全一样——这些晶石都蕴含着一种独特的元气,这种元气可以被修行者的真元炼化,然后和一些玉石、精金结合。 介晶的元气可以和修行者的神念更好的结合。 最简单而言,若是一柄普通的飞剑,在融入了介晶的元气之后,这柄飞剑的品质就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修行者使用这柄飞剑时,这柄飞剑会在他自己的感知里变得更清晰,可以更加随心所欲。 使用起来越是随心所欲,就意味着这柄飞剑会更灵动,更迅捷,而且能够飞得更远,更好的承接修行者自身的真元。 所有的介晶除了这种完全相同的强大功效之外,还有一点是完全相同,那就是,所有的介晶虽然都是极有名气,多见于修行者典籍的记载,然而真正的存世量极少。 少到何种程度,元燕恐怕比世间绝大多数的修行者更清楚。 北魏建朝至今,在北魏境内现,进献给北魏皇宫的介晶,也只不过一共五枚。 这五枚介晶也早已经消耗一空,一颗都没有剩余。 然而现在林意的手中却有两颗介晶,这种感觉,真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的身上居然有两颗介晶?” 林意也是有些无语。 毕竟对于整个修行者的世界而言,天才常有,但这种极为稀缺的宝物却是不常有。 出于直觉,他掂了掂那片银白色的薄晶。 分量很轻,但是感觉很坚韧。 最为关键的是,他此时体内没有任何的真元,但是这片银白色的薄晶在他手中掂量时,都给他一种要自然浮空的感觉。 “这种晶石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看了元燕一眼,问道。 这种晶石他自己并不认识,但很显然也非同一般。 “空悬晶。” 元燕点了点头,这种晶石对于她而言倒不算陌生,在北魏皇宫的国库里,这样的晶石也有数片。 这种晶石也有一种很奇特的功效,在真元注入之后,便会变得更加轻灵,它飞遁起来的破空声也很小,是炼制飞剑的极佳材料。 “想不到你所知这么多。”林意大为佩服,他又想了想道:“这三块东西肯定是厉末笑身上掉下来的。” 元燕白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不是废话。 “既然是他在战斗之中掉落的东西,而且他怎么都算是我师兄,却是不能就此占为己有,两人一起分了。”林意看着她轻声说道:“先暂且放在我身上?等出了眉山,我设法让人带给他。” “那随你。” 元燕对这介晶自然也很心动,她口上虽然这么说,心中却是忍不住想,恐怕那厉末笑先前站得太高,现在摔得太狠,哪怕你说还给他,他都未必好意思收。 “不过倒是最好他不承认和我打过一架,败在我手中还丢了这三件东西。”林意突然笑了笑,道:“那若是他爱面子不要,到时候我和你便一人一块介晶分了。” “你这人...”元燕看着林意满怀期待和不怀好意的笑容,陡然也觉得林意很招人恨,她忍不住道:“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君子。” “那也不能怪我,我也很无奈。” 林意一脸无辜,“方才你又不是没有见到,我都喊他师兄,他却是莫名其妙直接出手教训我。” “难道是你在学院之中名声不好?”元燕也很疑惑,她故意说道。 “怎么可能,我在学院之中最有人缘。”林意女人缘三字差点脱口而出,但是在这样一名少女之前,他还是及时收口,否则脸皮显得太厚。 他的心情现在极佳。 虽然此时还未见到陈宝菀,但是连厉末笑这种天才都在这里肆无忌惮的又是布阵,又是炼器,至少这一带迄今为止十分安全。而且厉末笑在整个建康城是数一数二的天才,但他战略得当,被他如此击败。 在他看来,能击败一次,便意味着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他也能够找到战胜之法。 以他现在的修为增长度,恐怕没有特别际遇的话,厉末笑今后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如此算来,那前些年,建康城里那些曾依托家中势力,修为远远将他抛在身后的年轻才俊们,现在也已经大多都不是他的对手。 “什么齐天院二虎,南天院二狐,我现在是建康城一霸。” 林意想得开心,忍不住呵呵傻笑。 他这种行径自然还有些孩子气,看着他此时的样子,元燕虽然猜不出他心中具体想法,但怎么看都知道他是得意。 “不要忘形。” 她白了林意一眼。 她现在的心情其实也很不错。 在过往的很多年里,她的周围始终环绕着许多修行者,只是那些修行者都成熟稳重,或者心机深沉,不可能有林意如此随意和孩子气。 和林意相比,那些人更像是行走的兵器,不像是个真实的人。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布这个阵是做什么?” 林意的注意力,却很快的落在了山坡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剑痕上。 (昨天写太晚,今天果然就有点萎....写到这个时候已经写不动了,只想睡觉....所以今天这一更,明天继续三更。还有后天也是三更,补些欠账。要有信誉,至少要捡回节操)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黑衣人(第一更) 这样的阵用来对付一些单独的修行者意义不大,只是难道有什么确切的消息,有北魏的军队会来? 元燕也难以理解。 在她看来,既然南天院设下了圈套,连她都开始逃亡,那绝大多数停留在眉山的北魏军队和修行者都必定转入撤退为主,而且原本在她的计划里,也并没有安排什么军队大举进犯这里。 剑痕繁复,但纵横交错间却自成规律。 林意看不懂,心中油然生出些惋惜。 抛弃了真元之后,今后这种法阵的领域,也自然和他无缘。 元燕也认真的看着这些剑痕,她的右手五指不自觉的微动,她演算着那些剑痕流淌真元受力之后的可能,渐渐她的神色微微肃然,心中对厉末笑却是有了些不同的看法。 她在北魏不认为自己是天才,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学习和修行是如何的刻苦,但在北魏,因为她所学的渊博和体现出来的实力,所有的人却都将她视为天才。 只是和真正的天才相比,她很清楚自己的差距所在。 此时她面前的这个法阵,便比她所能布置的法阵要繁复许多倍,甚至令她产生一种感觉,今后哪怕在这一道上花费很多的时间,恐怕也无法过此时的厉末笑。 越是复杂的法阵越需要准备时间,只是哪怕这样的人再被林意打得凄凉一些,对于一个王朝,对于一些大型的战役而言,却往往能够起到极大的作用。 她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厉末笑离开时的方位,心中却是有了些新的想法。 “出了眉山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意并不想在自己所不能涉及的领域多花时间,他抬起身来,却正好看到元燕沉思和看向厉末笑离开时的样子,他心中却越来越觉得元燕很优秀。 他看得出,即便是这种法阵之术,元燕也有研究。 元燕转过身来,看着林意的眼睛,她很少和人这般亲近,在北魏更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朋友,不知为何,她甚至怀疑是否朋友之间就天生有这种似乎可以看透对方心中所想的奇妙,因为此时一眼之间,她就隐约看出了林意的想法。 她知道林意是关心她今后的去向,有没有更好的学习机会,她看出林意甚至动心,也想让三清老人帮忙,让她今后有更好的修行之路。 “谢谢你的好意,只是那并非是我要走的路。” 元燕垂下头来,她很感谢林意能让她一眼看穿,但她知道林意永远都不可能看到她内心的真正所想。她轻声的回应道:“我先回自己修行之地,或许在将来,我会去建康。” 林意当然不知道元燕所说的真正意思,是希望某一年北魏能够彻底战胜南朝,她作为战胜者进入建康,在他看来,能到建康修行自然是很好的选择,和南朝的其余地方相比,建康城里有许多得天独厚的优势,有更多的修行者名师,有许多别城没有的典籍可以查阅。 “你有这样的想法当然很好,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在铁策军呆多久,也不知道将来能去哪里。”林意也顺便想了想自己,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他觉得即便出了眉山,可能等待自己的也是某处边军。 两人在山林中各有所想,各自沉默下来。 ...... 沿着这处山坡再往南,地势越见平缓,竟是慢慢出现了眉山之中很少见的大片草原。 绿油油的荒草足有半人高,只是这大片缓坡基本没有山风吹过,所以这片草原平静得有些不太真实。 按照元燕先前的所知,这里的确便是南朝军方的重要驻军地之一,陈家的一些修行者也会将此处当成落脚地, 然而此时放眼望去,依稀可以见到这片草原之中许多扎营的痕迹,却看不到半道人影。 林意很自然的感到失望。 击败厉末笑之后,若是能够再遇陈宝菀,这当然是最完美的结果。 只是事事都不可能尽如人意。 便在此时,这片草原后方,再往南一些的树林里,却是骤然响起了一声宏大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某种巨|物在崩塌,在接下来的一刹那,那片树林里有烟尘涌起,正片草原的地面也微微的震动起来。两人有些震惊的看着那头。 草原里出现了紊乱的风,大片大片的荒草被吹拂成各种各样的怪圈。 很显然,有人在那头动了一个法阵。 若是那头有战场,法阵的动必然伴随着更多的声音,至少应该会有惊呼声和惨叫哀号声。 然而什么其余的声音都没有。 当那头的树林开始恢复平静,却是有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那人身穿着一袭黑衣,远远的就可以看清是一名年轻男子。 而且那人的身体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莫名的也给两人十分骄傲之感。 当再近了一些,林意的目光却是变得不自觉的有些凛然,他看清了这人的面目,这的确是一名很年轻的男子,和他差不多年纪,而且这人的面容也十分俊美,在任何少女的眼中,恐怕都不会输给之前的厉末笑。 然而这人和厉末笑最大的区别是,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沧桑和憔悴,尤其是他身上的黑衣似乎很多时日没有清洗过,有些地方满是污垢。 但最让林意在意的是,这人的衣衫式样很古怪。 衣衫显得很紧,袖口也小,领子是圆形,而且领子很小。 这在他看来根本不是南朝的衣衫式样。 只是此时元燕也很诧异。 她见过北魏的各族人,在她的眼中,这人的衣衫式样也很古怪,不同于北魏任何边地的衣衫式样。 当他们很诧异时,迎面走来,脚步轻快的穿过草地的这名黑衫年轻人也很诧异。 隔着很远的距离,这名黑衣年轻人便已经大声问道:“你们是谁,厉末笑呢,还不出来见我?” “......” 林意和元燕面面相觑,尤其是林意,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他听得出来,这人的说话是南朝口音,而不是北魏那边的口音,只是这人的南朝口音分外古怪,例如他说厉末笑呢的呢字,音却很像咧字,其余说话间自然的停顿,也和建康的口音区别太大。 (本章完)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边州(第二更) /p> “你是谁?你和厉末笑...师兄有什么关系?” 林意看着这名黑衣年轻人,他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师兄这样的字眼。不管厉末笑对他何等态度,但至少在学院辈分上便是如此。 “师兄?你也是南天院学生?” 黑衣年轻人俊秀的眉毛如刀般往上微微抬起,带着些锋锐的味道,“既是赌约已败,为何他不出来见我,让你过来,是有什么话说。” “赌约?” 林意愣了愣,他很自然的将厉红尘在那片山坡上布置的法阵和这名黑衣年轻人引动的法阵联系在了一起,“你们赌什么?” “哪来这么多什么和为什么?” 这名黑衣年轻人却是已经不耐,冷笑起来,“我懒得和你说,你让厉末笑出来,难道他羞于见我。” 林意知道这名黑衣年轻人是彻底会错了意,他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心平气和道:“厉末笑师兄已经走了。” 黑衣年轻人眉毛又是一竖,林意也是很怕麻烦的人,索性很直接的说道,“他和我方才比试了一场,输给了我,之后便直接离开了。” 黑衣年轻人愣住。 接着怒。 “简直是一派胡言。”他怒笑道,“什么建康第一天才,难道输了都不敢认...” “你们到底赌什么?”林意皱了皱眉头,他也有些不耐烦起来,道:“难道赌什么法阵?” “好,看你怎么说。”黑衣年轻人怒声斥道:“我和厉末笑这一场比拼,是比谁先完成一个同等难度的法阵,我的法阵已然完成,声震四野,你厉末笑师兄的法阵又在哪里?” 这名黑衣年轻人和林意对话时,元燕都是作为沉默而冷静的倾听者,此时她的心中微微一动,她敏锐的抓住了一场比拼这样的字眼。 林意却是不太在意,反手点了点后方的山林,道:“他布置的法阵就在那里。” “我已完成,他却还未完成?难道还在执着布阵?”黑衣年轻人冷讽道:“那这场比试,你说他是输了还是赢了?” “应该是他赢了。”林意想了想,说道。 黑衣年轻人似要怒,但是却骤然忍住,明白过来一般,道:“他是想反悔。” “你误会了。” 林意摇了摇头,正色道:“在我和他交手之前,他应该就已经将法阵完成,我和他交手之后,走到这里,你才动了那个法阵,按时间算,应该的确算是你输。” 黑衣年轻人脸上的怒容渐去,脸色渐渐平静,只是眼眸深处是深深的不信。 他看了一眼林意和元燕,便径直走来,然后越过林意和元燕,继续走向他们身后的那片山坡。 “我应该没有说错?” 在他走来之时,林意已经忍不住对着身边的元燕轻声问道:“虽然我对法阵并不精通,但即便是我,都看得出那片法阵已经完成。” “你太自谦。”元燕微微蹙眉,“看来你对法阵只是不算精通,但也并非一无所知,你说的没有错,那法阵在我们上坡时已然完成。” “不管如何,你还是比我精通。”林意心中哀叹,看来自己看的书还是太少。 “人皆有所长,皆有所短,不可能事事最优。”元燕看着那名走来的黑衣年轻人,心中的好奇却是越来越浓,只是她面上也是不动声色,轻声道:“他应该是要去印证,你要跟着他还是?” “此处又没别人,他是谁我都不知道,自然要跟着。” 林意静静的等候着这名黑衣年轻人的到来,在黑衣年轻人越过他和元燕时,他和元燕转身跟了上去。 直到此时,他才现这名黑衣年轻人的背后也很独特。 这名黑衣年轻人的背后有挂着一个黑色的皮囊,这皮囊很像建康城里的箭师所用的箭囊,只是这黑色的皮囊里露出的不是箭羽,而是一柄柄剑柄。 林意惊讶的看着,数了数。 一共有九柄之多,而且这九柄剑的制式都似乎一样,都是很细长的小剑,都只有两尺来长,一指来宽。 元燕也认真的看着那些剑柄,她长长的睫毛轻轻的跳动着,眼睛里也是越来越浓的好奇和疑惑。 她也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修行者的师门是有这种九柄一样的剑。 只是她可以看出,这九柄剑的剑柄都摸得很光亮,很润,说明这人练剑很勤,而且他的确会用到九柄剑。 黑衣年轻人走得很快。 他很快到了林意和厉末笑交手的山坡。 就在他看清山坡上那些剑痕以及林意和厉末笑留下的战斗痕迹的瞬间,他面上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瞳孔微微的收缩。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走上了前去。 法阵是他最骄傲之处,所以他不需要花什么时间,只是凭借感知,他就已经知道这片山坡上的法阵的确已经完成。 他走到林意将厉末笑砸出的坑前,看了一眼那些溅开的泥土,看着泥土中夹杂的鲜血的颜色....他的面容便变得越来越僵硬。 林意和元燕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很聪明,只是从这名黑衣年轻人的一些变化,他们就知道这名黑衣人已经看出了端倪。 黑衣年轻人沉默了许久。 他甚至现了厉末笑离开的路线,他缓慢的转身,目光落在林意身上的一些泥土和血迹上,然后无比艰难的开口,“他是和你交手,败在了你的手上?” 林意点了点头。 “你也是南天院的学生,而且是比他后入学院的?”黑衣年轻人再问。 林意再点头。 黑衣年轻人又沉默了片刻,才出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林意。”林意道:“南天院天监六年生。” “我叫容意,罗州石龙郡容家。”黑衣年轻人又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艰难说完这一句。 “石龙郡人?” 林意顿时愣住。 罗州石龙郡是南朝最南端靠海的地方,无论是在此时的南梁,还是在前朝,那边都属于蛮荒之地,事实上至今为止,南朝对于这些边远州郡的掌控都不足,那些地方甚至都没有驻军,书信和贸易都很难往来。 那些地方的人,极少会到建康,甚至极少会和南朝的其余大城产生联系,怪不得他觉得口音奇怪,之前从来听过这种口音。 黑衣年轻人保持了沉默。 他很能明白林意为何如此反应。 罗州实在太过偏僻,而且极少有修行者走到外面的世界,甚至很少产出修行者。 (本章完)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只是路过(第三更) “你和厉末笑不止比了一场?” 元燕这时轻轻的问了一句。 相比林意最单纯的惊讶,她的心中便凝重得多,南梁那些边远的州郡,同样也被她和北魏忽略,若是那些边缘的边州和所有北魏人的固定认知其实并不一样,那就意味着很危险。 “我和厉末笑比了三场。”黑衣年轻人容意心情很沉重,他虽然听到了元燕的问题,也并非故意轻慢,但是却依旧呆滞了片刻,这才开始收拾心情缓缓说道:“一场纯粹的交手,比试武技和修为,一场比试耐力、意志、领悟,一场便是比试这法阵。” 元燕皱了皱眉头。 这是很全面的比试。 除去一些天赋,后天形成的意志、学习能力和领悟能力,是对修行者的修行而言最至关重要的东西,而法阵炼器之类,便是博学,便是除去自身战力之外,能够对于军队和整个王朝起到更大作用的能力。 哪怕是北魏的殿试,如果有两人在这样的三场交锋之中,最终胜出,那任何人,包括北魏皇帝和北魏皇太后,包括她自己,都会觉得这胜出者比败者肯定优秀。 “所以呢?”元燕看着他,接着问道:“前面是战成了一胜一负,所以你们在这里比第三场?” 容意嘴角泛出些苦意,他点了点头,“武技和修为切磋,我败了一场,接着我胜了第二场,然后在这里比第三场。” “很厉害。” 林意忍不住赞叹。 他是真的觉得这名来自南朝边缘的年轻修行者厉害。 厉末笑到底有多厉害他已经亲身经历过,他胜了厉末笑,也是有取巧成分,战法得当而已,若是这样一场场的认真比试,他肯定输给厉末笑。 当然在战斗方面,他觉得今后自己应该也不会输给厉末笑,只是其它方面,他却应该也没有胜出的可能。 比如有些人看繁杂的符文图解,恐怕看一眼就能理解,但他却是头疼,看都不想看,这种便是不同的天赋,不可能改变。 最为关键的是,在修为和武技方面,这名边地的年轻修行者恐怕也和厉末笑十分接近,否则厉末笑这种人怎么可能答应和他三场比拼。 两人之间,争的已经是名声。 “你...” 容意心情十分低落,听到林意赞叹,以为林意是故意取笑,自然便要怒,但瞬间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别误会,我可真不是嘲讽你。”林意看出了他的想法,解释道:“就如这阵法我也是一窍不通,若是我和他这样三场比拼,肯定输。” “你们都是南天院的学生,你又是如何会在这里和他战了一场?” 容意看着林意苦笑了片刻,“你还在武技和修行方面战胜了他。” “我便是依靠蛮力,他有些大意。”林意将两人战斗生的经过粗略的讲述了一遍,最后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路过,未想到你们之间还有这样的赌斗。” “只是路过?” 容意胸口气闷,这句话虽然不是嘲讽,但是落在他耳中,却比嘲讽还不是滋味。 “他居然早就完成了,只是不动这个法阵...他是算准了以我的实力,距离完成手中的法阵还早,如此托大...”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这山坡上法阵时,他便更加觉得呼吸不畅。 输已经足够让他难受,但更加难受的是,在输之前便已经被对手看低,而且还的确如此。 “如此看来,我厉末笑师兄还真是有些讨厌,他在布置这法阵的同时,还在炼器。”林意又补了一句。 容意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吐出一口血。 元燕看着这两人,一时想笑,却又有些笑不出来。 她从未和齐珠玑见过,但此时却是和齐珠玑有同样想法,这个林意有时真的很招人恨,只是有时他说的话,还偏偏是实情。 容意很需要时间平复心情。 只是元燕却有太多了解的事情,对于她而言,越是心境不稳,便越是容易问出实情。 “你和厉末笑三场赌斗,那到底赌的是什么?”她看着他问道。 容意缓缓的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胜,便赢得他手中的一颗介晶,他胜,我便作为他的近侍追随他。” “一颗介晶?”林意和元燕异口同声。 容意错愕的看着反应如此激烈的两人,不知道为何。 林意自己有些闷气,他忍不住道:“这样的赌约,你赢了只是一颗介晶,但输了却要追随他,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吃亏?” 容意一时无法回答,片刻之后,他才艰涩的说道:“我原以为我绝对不会输,尤其这最后一场,我最得意的,便是布置法阵,在这方面,我研究过很多古籍,花在这些事情上的时间,远远过我花在武技修行上的时间。” “可是他有两颗介晶,就算输了也只输你一颗。你这输了...”林意一阵摇头,这太过自傲,到头来便往往太过吃亏。 “两颗?”容意顿时又觉得胸痛。 林意实在同情,他所幸将刚刚收好的那三颗晶石全部拿了出来作证,“之前他便是在这边炼这三颗晶石,边布阵。” 容意的面色有些白,他说不出话来。 之前他觉得已经胜券在握,然而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厉末笑在和他交手过两场之后,已经是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已经要用这样的方法进行羞辱。 “这法阵炼器方面,应该也是厉末笑最强处,甚至过他对自己武技的信心,所以他才会如此。”元燕能够理解容意此时的心情,她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温和,谨慎的问道:“罗州一带,修行者很多?按理而言,灵荒由南向北,越是南边,灵气枯竭应该越早,越难出现优秀的年轻修行者。” “并不多。”容意心情糟糕到极点,丝毫便未注意元燕的神色,随口便轻声道:“只是我师尊是来自建康,在他察觉灵荒时,我便离开罗州,前往眉山这一带。” “那罗州一带的修行者,应该比南朝别的州郡少许多了?”元燕不放心,又追问一句。 容意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林意,低下头来,“这三颗晶石又怎么在你手中。” 林意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打法蛮笨了一点,他身上摔出来了。” 要输得如何失魂落魄,才会连这样的东西摔出来都不知道? 容意看着林意,一时无语。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九宫(第一更) 林意看着容意,一脸无辜。 容意脸上失意的神色渐消,他抬头看着远处天边的流云,轻声叹息了一声,然后看着林意,缓慢而坚定的说道:“既然我输了,我今后便做你的近侍。” “......” 林意和元燕皆是愕然。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意看着他回应道:“你是不是有病?” 容意默然的看着林意,面色渐肃,“我和你师兄厉末笑在此赌斗,我输给他,便是要做他的近侍,但是他又输给你,他不留在此处,我自然是做你的近侍。” “你这是什么鬼道理。” 林意哭笑不得,道:“那是你和他的约斗,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赢了他一场,也不代表着我接替他赢了你。若是我和你比斗三场,我也不一定能够赢得了你,而且我也未必会和你赌这样的条件。” “你赢了他,若是他还留在这里和我完成这约斗,我自然履行我的诺言,做他的近侍,但他输给你,直接离开,就像是他掉落晶石一样,我自然变成了你的战利品。”容意神容肃穆的说道:“我师尊便和我说过,修行者的世界最重信义和机缘,原本我便要做厉末笑的近侍,但是你恰好出现在这里,这里是眉山...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出现在这里,然后又恰逢其时的击败了厉末笑。最关键的是,冥冥之中似有天意,我们的姓名之中都有一个意字,这便是天意之安排,必须遵守。” “你这道理太过牵强,而且你甚至都没有试试我的实力,就这样一口说要做我的近侍,更何况我不需要近侍。”林意有些无奈的看着容意,“你可以自便。” “每个人对事物都有不同看法,你可以不认同,但不能改变这事实本身。”容意缓缓的说道,他的丝无风自动。 “你们两个都有病。” 元燕一直是沉默的倾听者,初时她听见这容意一言不合就要跟随在林意身边做近侍,她便觉得容意真是有病,然而听到此处,她却觉得不只是容意有病,连林意也有病。 容意此种能和厉末笑三场比试的,即便不如厉末笑,但资质和实力想必绝对过南朝和北魏的绝大多数年轻修行者,而且这样的人精通法阵之术,今后还有无限提升的可能。 即便以她的身份,都甚至很想将这样的人招揽为部下,令其成为近侍。 然而现在的林意,居然是坚辞不受。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看了那么多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古怪的要求。”林意一阵叹气。他是如此想法,自己走大俱罗之路,将来又不会修飞剑,而且冲杀战阵,也是和当年的大俱罗一样,纯粹以力破法,蛮兽一样横冲直撞,哪里需要近侍。 这容意一看便是修剑,将来说不定便是用飞剑,自己若是真应允了他,将来不要反而沦落成他的近侍。 更何况自己现在身上提升真元修为的灵药还有不少,他心中自然是要分给萧素心等人,那若是有容意跟随,这灵药要不要分给他? 他想着便觉得容意跟着自己没有好处,反而是多一张嘴多一个人吃饭。 他心中如此想,神色之中便不自觉的带着一点嫌弃。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容意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怒意,他看着林意寒声道:“是觉得我没用?” “你误会了。”林意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容意深吸了一口气,他咬了咬牙,越是嫌弃他,便说明对方的实力的确惊人,在此时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他的想法。 “那是觉得带着我也没有好处?”容意墨眉微蹙,他想了想,伸手往身后一拂,嗤嗤嗤...九声连响,他背后剑囊之中的九柄剑全部飞射出来,除了一柄落在他身前之外,其余八柄落在他和林意、元燕的身周。 林意略微吃惊,只是无论他还是元燕,都没有觉得容意是一言不合要动手,因为此时容意没有任何战意。 这九柄剑的确都很纤细,剑柄是某种骨质制成,已经润成玉质,如同黄玉般油润,剑身是闪耀着青光的某种精金制成。 这九柄剑都斜斜插在地上,元燕看着这九柄剑所在方位,隐然感知到这九柄剑之间有种莫名的元气联系,她的脑海之中电光一闪,瞬间忍不住问道:“九宫真人是你什么人?” 容意也是吃了一惊,他看着元燕,道:“正是我师尊。” “九宫真人?” 林意顿时愣住。 九宫真人是前朝军中最强的阵师,只是前朝灭亡之后,他便流落民间不知下落,建康城中的观星台、落月门、紫金楼处皆有这名前朝阵师的强大法阵留存,而且现在的皇宫里,诸多飞檐镇守法阵,也是全部出自此人之手。 未想到这大名鼎鼎的前朝第一阵师,竟然流落到了南朝最偏的边地,教导出来这样一个学生? “你师尊当年自己对敌,是用九块龟甲,怎么到了你这,变成了九柄剑?”元燕神色变得凝重许多,对于她而言,九宫真人这样的存在,也是北魏和南朝征战的不确定因素。一名强大的阵师,某个法阵依地势布置得当,就很有可能对一支强大的军队都造成恐怖的杀伤。 “我师尊到了罗州隐居之后,回想自己过往一生,终究觉得自己作为修行者,和人单独对阵总是不足,之后便潜心思变,炼了这九宫剑。这九柄剑现在我用,是释放出来便直接成小型法阵,我在这法阵内对敌,便有诸多妙用,我现在是如意境修为,到了承天境之上,这法阵威力还会更加庞大,这九柄剑都会成为飞剑,到时这飞剑落在阵中各处,不仅相互之间有感应,带起独特元气威能,而且我凭心念,想动用哪一柄便是哪一柄,若是修行者和我对敌,他其实便和同时应对数名飞剑剑师差不多。”容意看着这九柄剑,眼中又是感伤,又是骄傲。 “果然是飞剑!”林意却是直叹气,一柄还不够,还九柄,这简直是谁当谁的近侍。 “那你师尊现在?”元燕接着问道,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有病(第二更) “我师尊推算出灵荒已至后不久,他自身也出了问题,旧疾复,已然离世。” 容意沉痛道:“让我来眉山,算是他的遗言。” “那你怎么会想到和厉末笑战上三场,定这样的赌斗?”元燕顿时松了一口气,九宫真人这样的存在,少一个便多一分安心。 “我师尊常言,一名修行者要有非凡成就,自身实力和出名缺一不可,眉山际遇非凡,若是我运气不是太差,有在这里活着的命数,自身实力应该便有不俗提升,出名便要乘早,我在这里恰好遇到厉末笑,而厉末笑又是建康城里公认的天才,我和他年纪相差无几,若是胜了他,我自然便极为出名,便能有很多助力,许多权贵便或许会重用我。”容意口音依旧很古怪,但是说话却是极为实在,“我突破承天境已经指日可待,即将修行九宫飞剑,若是我赌赢了...厉末笑是公认的武技天赋第一,像他这样的人若是真能成我近侍,我们两人在战场上,恐怕是当者披靡,互相如虎添翼。” “......”林意越无语,越觉得对方跟随自己是心怀不轨,自己近身战打赢了厉末笑,按理而言,这容意自然认为自己更加适合近侍。 “只是我自不量力,今日若是你不来,我便沦为笑柄,从此成为厉末笑的近侍,何来出名之说。”容意看着林意,真诚说道。 林意连忙摆了摆手,“那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算了,你也不用做谁的近侍。” 容意面容又肃:“我意已决,而且我有直觉,跟着你我出名更快。今日你身为南天院新生便击败厉末笑一事只要传出,你便顿时声名鹊起,前途非凡。” 林意顿时苦笑,“那容兄你这直觉恐怕太差,你是不知道我身份,我现在是罪臣之后,而且我现在是铁策军不起眼的小将,你从罗州来,知道铁策军?” “那更是有缘,缘分天定。”容意眼睛瞬间亮若星辰,“我师尊前朝时便是铁策军起身,他在铁策军效力便过十年。” “这...”林意目瞪口呆,此时南梁和前朝的兵制上的确没有多少差异,他也知道前朝诸军也多是如此设立,只是九宫真人在铁策军效力十年之久,他是根本就不知道。 “我追随你,你我联手,在铁策军又如何,必定是接下来战场上最耀眼的将星。”容意傲然道。 “两个人都有病。” 元燕此时默默在心中又说了一句。 一个是铁了心不想要对方,一个是铁了心想要跟,一个是不想要的莫名其妙,一个是信天意信得愚痴。 “你用飞剑,如何做我近侍?” 林意实在无奈,用修行之理反驳一句。 容意笑容渐起,道:“我九宫剑近身布阵,保证对方不可能近身对你造成威胁,我想天下没有几个比我强的近侍。” “在你看来跟着我皆是好处,那我有什么好处!”林意忍不住道。 元燕眉头一挑,她知道林意聪明,但是此刻听着他这句话,她看着林意的目光,却是如同看着白痴没有什么两样。 能有这样一名强大的修行者心甘情愿作为近侍还不算好处? 还要什么好处? 容意也是被问的有些愣,他呆了片刻,才道:“灵药?修行典籍?” 林意也是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这一句话显得有些蠢,脸上有些热,讪讪道:“寻常灵药和修行典籍对我无用,你的法阵之术我也没有研究,我只是淬炼肉身的莽夫,蛮笨打法...” “那提升先天资质,强身健体,大补气血,强筋壮骨的灵药便是合用。”容意若有所思,手上动作却是不停,直接取出三株灵药,“这三株灵药若是可以,便当见面礼。” “灵仰草,黑木膏,虎血草?” 不需元燕提醒,一看容意取出的这三株灵药,林意便顿时有些头疼热的感觉。 这三株灵药都是眉山采药经上面有详细记载的顶级灵药,而且的确对他十分有用。 灵仰草最大功效是提升感知,黑木膏是一种奇木如沉香般变化之后,在木中自然结出的黑色灵膏,整体提升内脏生机,虎血草则是增强气血,有提升伤口愈合能力的特殊功效。 以这样的三株灵药作为见面礼,自己若是再推不受,那林意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白痴。 “你这些灵药自己都不服用的?”林意无法用言语形容此时心情,他忍不住看着对方说了这样一句。 在他看来,黑木膏和虎血草这样的药物或许对于寻常的修行者而言,药性太过激烈,肉身难以承受,但是灵仰草这种是任何修行者都可用的极品灵药,难道谁还会嫌弃自己的感知太强? “黑木膏和虎血草对我身体反而不利,至于灵仰草...我一共觅得了三株,服用了两株,这株应该再服也没有多少功效了。”容意耐心的解释道。 他的解释让林意无言以对。 看着林意的样子,容意也有些无言以对。 显然自己这三株灵药对林意有用,但林意居然还无奈的样子,这该是何等的修行者,还会迟疑要不要自己这样的近侍? 他也懒得再说,直接伸手上去,将三株灵药塞入林意手中。 “你真不后悔追随我,加入铁策军?”林意对这三株灵药相当心动,只是他此时是真正担忧这容意的前程。 “......”直到此时还如此说话,元燕看着林意,只觉得林意真的很招人恨。 她此时的牙都有点痒。 容意这样的修行者,她自己求都求不来,但对方却是如此强塞给林意,这种事情,记载在典籍上恐怕都很少有人信。 “大丈夫一诺千金,誓死不悔。”容意指天划地,当即立誓。 “好吧。” 林意犹豫了一下,取出了一串培元朱果递给容意,但自己又觉得有些小气,有些羞愧,又取出了一串,一共两串递给容意,“这两串培元朱果算是回礼,够不够你晋升到承天境了?” “你...你身上还有这么多灵药?”元燕顿时又有些无语。 看这林意的动作和语气,分明这种培元朱果都还有不少。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纠缠(第三更) 容意的眼睛里尽是震惊。 他初到眉山时是命宫境巅峰,在眉山之中他破境踏入如意境,此时又已经到了如意境巅峰。 他在眉山已经月余,自然是找寻到了一些灵药炼化,但是其间他也遭遇了许多凶险。 他自然很清楚获得灵药的数量和所经的区域多少,遭遇的敌人多少有关。 现在林意随随便便拿出两株培元朱果出来回礼,而且他也是和元燕一样,看得出林意的身上这种灵药似乎还有很多。 这林意是如何做到的? 而且在他这种修行者的潜意识里,那种提升肉身的灵药,自然不可能和这种提灵灵药相提并论。 林意现在随手拿出两串回礼,这便更让他确信对方太不寻常。 “大概还是有些不够,若是再多一串,便应该够了。”他回过神来,估算了一下,实话实说道。 林意这种培元朱果是一共得了五串,此时听容意这一说,他又取了一串出来,心中却是又一阵肉痛。 “这培元朱果你一共有几串?” 元燕的心情都极为复杂,她看着林意鼓鼓的行囊,忍不住都问了这一句。 她心中倒是并不贪婪。 对于她这样身份的修行者而言,回到北魏自然有足够的灵药修行,而且一名修行者在修行过程中,灵药服用数量也有一定的限制,否则便有各种危急今后修行和性命的问题,最常见的便是对自己的真元把控力不足,运行真元时,一个不留神便错误估计真元力量,将自己的经脉都撑爆,很容易爆体而亡。 她只是觉得林意这身上的东西多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不只是精神感知比一般的修行者强。” 林意心中已经将她认定为生死之交,想了想也没有太多可以隐瞒的地方,于是他如实道:“我的目力,嗅觉等等,也都比一般的修行者强出许多倍,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我也嗅得出一些独特的气味,这些灵药大多有特殊气味,而且我身上有一份地图,地图上有一些采药客推测的灵药分布。” “只有宁家有可能有这样的地图,你和宁家有关?”元燕皱了皱眉头,她现在对林意也心中没有多少防备,说话也没有多少顾忌。 “宁家有人是我师姐。”林意想到了当时和天监五年对战时的宁凝,顿时忍不住笑道:“她人很好。” “我倒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元燕看着他的笑意,莫名有些不爽,冷哼了一句。 “你的嗅觉分外灵敏,那在这灵山之中寻药岂不是如虎添翼!”此时容意的眼睛却是比夜晚的星辰还要亮,“我便知道许多地方的采药客都是训了犬类,利用它们的嗅觉寻药,只是大多数灵药滋生之地太过险恶,凶兽太多,那些犬类在里面稍微嗅到些猛兽的气息便都吓得魂飞魄散,屎尿横流,根本起不到作用。” 林意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把我和狗相比,我倒是要问你,你和厉末笑在这里比斗之前生了什么,我来这里是想要寻觅陈家的修行者,这里原先是驻营地,为何此时一个人都没有?” 容意欲言又止,但还是决定先回答林意的问题,他看着林意道:“此地原先修行者和军队是不少,我在附近山林行走,也是察觉厉害的北魏修行者太多,才暂避到了这里,只是在此处遇到厉末笑之后不久,便听闻南天院大批教习到来,反而开始围剿北魏修行者,据说那些北魏修行者手中有寻觅隐匿修行者气息的独特阵盘,只是其实南天院早就知道,反而设计引他们入局。之后那些修行者和军队应是在南天院的调动下围杀北魏修行者去了,这里便空了下来。” “南天院?” 林意愣住。 他又是吃惊,但又是欣喜和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说,那陈宝菀应该便是安全了? “那你有没有听陈家修行者提及陈宝菀?”但他依旧有些不放心,又急着问了一句。 容意奇道:“陈宝菀是?” 林意道:“陈家千金,我听闻她也来了眉山。” 容意恍然大悟,道:“你认识她?我不知晓她名字,但是之前有批陈家修行者撤到此处,我倒是听他们话语对陈家千金极为感激,说是她为了引开追军,单独一人逃亡,所幸已有南天院安排,否则若是出事,他们心中难安。” 元燕面色没有改变,但是她的眉梢却是微微的颤动。 这是南朝的胜利,但却是她的失败。 她心中有些悲哀,有些遗憾。 真是只差一线。 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和战局的确切走向,即便有着南天院的设局,但是她的那些部下和她的调度,依旧让她拥有成功的机会。 若是那名陈家千金的性格懦弱一些,贪生怕死一些,或许她便能成功。 “陈宝菀...” 她的心中反复响起这个名字,再想到林意一路以来都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却一定要来设法通知陈宝菀,她心中莫名的烦闷便更盛。 她莫名觉得,这一次她是败给了陈宝菀。 她也清晰的知道,陈宝菀这个名字,在今后一定会纠缠她很久。 “那便是真的没有事情了。” 林意是真正的又惊又喜,这紧绷的心情瞬间松懈下来,他倒是也不知道什么心情,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陈宝菀没有事情,比他得到许多灵药还要令他开心。 将军难免阵上亡,到了这战场上,他便真正能体会,最怕的就是听到某个熟悉的人战死的消息。 “你们真是寻常的同窗关系?” 元燕看着林意如此样子,秀眉不自觉的深深皱起,冷讽了一句,“真的没有私定终生?” “好友也未必私定终生的关系,不过连陈家都有误会。”林意心情很好,随口便道:“对我有误会和刻意想要对付我的人太多,否则我也不会一出学院便被配给铁策军,偏偏容意还要跟着我。” “那或许便说明我的选择更不错。”容意倒是没有觉得好笑,他认真的思索了一下,道:“能和陈家千金都有此种关系,今后肯定大有助力。” “你倒是实在。”林意觉得容意什么都可以和前途联系在一起。 “看来你此间事已了,那便说些实际的。”容意按耐住心中的激动,道:“我知道有一处地方出产灵药,你这嗅觉正好有用。”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线 林意忍不住大翻白眼,“那也要看这灵药对我有用无用。” 此人号称跟随自己做自己的近侍,现在却是将自己当成嗅觉灵敏的猎犬帮助找灵药? “有用,怎会无用。” 容意毫不犹豫,道:“那可是火璧虫。” “火璧虫?” 林意和元燕互相望了一眼,异口同声,“这眉山一带有火璧虫?你在开玩笑吧。” 火璧虫不同于一般灵药,它是一种活的虫豸,不过晾干磨粉之后便可入药,它的功效也是十分惊人,能大大增强经络韧性,而且服用之后再也不惧寒冷。 对于修行者而言,不惧寒冷只是可有可无的特性,即便是如意境的修行者,在隆冬也可以直穿单衣而不惧严寒,但是增强经络韧性,这便极为有用。 修行者的肉身和真元相比,总是显得脆弱,过极限的真元流动,直接就会令修行者经络受损,真元如流水,经络如河道,若是经络强韧,河道宽阔能够承受更猛烈的真元喷涌,那必定可以用一些非同寻常的手段。 火璧虫在整个修行界都很有名气,便是因为它可能是起劲为止,修行者世界现的唯一一种可以令经络强韧许多的灵药。 但也正是因为有名,所以林意和元燕都很清楚,这种异虫只有在北地那些常年封冻之地才有少量出产。 这种异虫常年生活在冻土之中,靠一些冻土刺木的根系为食。 这眉山之中怎么可能会有出产。 “当然并未玩笑,我都亲眼见了。” 容意面对林意和元燕质疑的目光,却是反而有些得色,道:“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山中有些山裂洞窟,其中阴冷不堪,有寒泉形成的小天地,其中甚至有小型冰川洞窟,我还在里面采集到了一株冰雾草,我亲眼见了几只火璧虫,只是那火璧虫动作迅,往冰缝之中乱钻,顷刻不见踪影,我也无法可想。但你说你嗅觉特异,便或许就能将它们从冰层之中找出。那火璧虫身上有淡淡的辛辣异香。” “你说的是真的?”元燕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若真是如此,那她都要设法去寻那火璧虫。 她回到北魏之后,寻常提灵药物根本不缺,即便灵荒到来,她也根本不需担心自己真元修炼问题,只是这种火璧虫却是绝品,即便是北魏皇宫的库藏之中也是没有。 北地常年封冻之地都是连修行者都很少踏足的不毛之地,以往修行者世界现火璧虫,也只是因为一些巧合,而非刻意所能获得。 “怎么可能有假。”容意都有些头疼,“若是再有疑虑,移步跟我过去看了就知道了。” “那便过去看看。” 林意也颇为心动,这种火璧虫可是连眉山采药经上都没有提及,若是真能在眉山找到,那也真是一番奇遇。 “随我来。” 容意大喜,他一边开始吞服林意给他回礼的培元朱果,一边转身大步往南而行。 他从罗州而来,来时不过命宫境,此时吞服这些培元朱果,铁定已经晋升承天境,在以往各代,他这个年纪也已经算是修行者之中的佼佼者。 若是再得火璧虫,那便真是历代修行者之中得天独厚的神子一流。 “这灵仰草药力烈不烈,你吞服一株有没有问题。” 看着容意吞服培元朱果,林意也不客气,拿着那株可以提升感知的灵仰草便问道。 “药性并不烈。”容意示意林意可以直接服用。 “居然有点咸。” 林意将灵仰草放入口中大嚼吞下,瞬间只觉得一股清气在腹中升腾起来,直冲天灵,但是口中却咸涩不堪,感觉就像是吞了一把粗盐一样。 “口味如此。”容意笑了笑,培元朱果产生的灵气也在他体内开始化开,他心中抑郁倒是也化开了不少,至少从目前来看,这林意虽然有些难缠,脾气有些古怪,但至少算是性情中人,非常直爽。 此时元燕其实也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先前她来这里时,心中依旧想着要设法获取陈宝菀的信任,觅机将陈宝菀掳走,但若是真按她希望的生,那到时林意如何处理,林意现她真正身份时,对她此种行为又是如何看法...这便让她心中沉重。 然而这里注定已经见不到陈宝菀,她便已经不需要再考虑这些事情。 从一开始进入眉山开始,她身上便担着无数事情,到这里才算是真正的放了下来。 跟在林意身侧的她,脚步便真正的轻了起来。 她踩踏着长草往南行,看着平静的草原,感觉便像是在踏青。 ...... 三名年轻修行者心中各自满意,皆感觉最危险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在这行走之中,也并未刻意的去隐匿行迹。 他们三人走过这片草原,形成一条清晰的线。 被他们踩踏在地上的荒草也依旧是青色,然而从高处往下,这条线却如同黑色。 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这片荒原之中后不久,一些修行者来到了先前厉末笑布阵的山坡。 这些修行者都是南朝的修行者。 他们的身上都穿着精致的衣衫,其中数人身上的青色衣衫上,甚至用金丝和银丝镶边和刺绣。 为的一名修行者偏偏身穿着很寻常的布衣,青色的布衣洗的已经有些月白,袖口和领口甚至已经微微磨破。 他的年纪也并不大,看上去最多不过三十余岁年纪,只是他的黑色丝里,却是有星星点点的白色,如同秋霜。 修行者在修行的过程里,体质都有脱胎换骨的改变,即便有一些先天缺陷,后天也能补足,所以在修行者的世界里,白早生,往往只是因为忧思太重,日夜需要思考的东西太多。 这名修行者很像一名文臣,他的身上没有特别的冷血气息,面容很温和,不算太过俊秀,但是很清秀,给人容易接近的感觉。 他的目光也很温和,但给任何人都有分外睿智之感。 他安静的看着林意等人留下的那条线,他原本来此处和林意也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却听到了许多和林意有关的事情。 尤其在踏上这片山坡之时,他又接到了部属回报的林意和厉末笑之间的事情。 如此一来,他便觉得林意今后对于整个南朝都意义非凡。 他很自然的将很多线牵在了一起,他所计算的事里,便多了林意这一件。 “你去杀这林意。” 他对着身侧一名修行者温和的轻声说了一句,“但当然不是真的杀死,只是要让他信,你是萧家的人。” (晚些时候还有一更)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各有所思 他所对身侧的这名修行者其实和他气质十分相近,给人的感觉也像是一名寻常的教书先生。 即便这名修行者身侧斜斜的挂着一柄长剑。然而长剑的剑鞘也是用黄竹制成,看上去没有半分的杀气,倒像是建康那些文人雅士作为装饰的用具。 听着要让他杀林意的第一句话,这名修行者有些不解,剑眉深深的皱起,但是听到接下来的第二句话,他便彻底懂了,只是轻叹一声,“有些难办。” 的确有些难办。 能够击败厉末笑的人并不简单,更何况此时这名少年身旁还有两人也并不差,对于这名修行者而言,要真正杀死林意并不难,难的是要落败,还要让对手毫无察觉,这便是真难。 为那人淡淡一笑。 他清楚他身旁这些修行者的能力。 有些难办,也只是一句玩笑话。 他身旁那名挂着黄竹鞘长剑的修行者也不再多言,身影一动,便如同一道青云轻飘飘的落了下去,沿着那条线,往南而行。 ...... 林意的脑门有些涨。 和之前吞服提升感知的灵药不同,当这灵仰草的药力在他的身体里彻底化开,一股股清气冲入天灵之后,除了和之前一样的耳聪目明的感受之外,他还感到自己的脑袋涨得有些要炸开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也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接下来很快,他感觉到就好像有一些东西,在从自己的脑海里要被挤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那些要被挤出来的东西,也并非是和鲜血、真元一样的实物。 所幸他看的杂书足够多。 见识多,便更容意帮助他判断这到底是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是花了数十个呼吸的时间,便知道此时在自己的身上生了什么。 他的神识感知,如同形成了实质。 如同形成实质,当然也并非是真正的形成实质。 这是一种玄妙的状态。 修行者的神识强大到一定的地步,便在调动真元和气血上有了惊人的突破。 承天境中阶之上的修行者,便能够以神识念力令真元离体,让真元变化出各种形状,产生不同的妙用。 但只有到承天境巅峰,接近神念境的地步,才会达到神识如有形之物的地步。 到了这种地步,甚至能令真元离体之后,还能因为修行者的神念控制而在修行者身外留存很长的时间。 这便意味着更多的真元妙用,更多诡异的手段。 林意有些感慨。 真元妙用他是不可能拥有,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神识感知之强,反而都已经接近神念境的修行者了? “怎么了?” 元燕察言观色很细致入微,她明显感觉到了林意的异样。 林意苦笑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若说自己的神识之强几近神念境,说出来都恐怕没有人信,但也就在此时,他却是已经感受到了境界提升过快之后的不利影响。 他脑门涨的感觉缓缓消失,只是却觉得身体在沉,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衰老一样,行动缓慢。 “境界提升太快,肉身跟不上神识...”他看着元燕,忠实的说出了此时的感受。 “很正常。” 元燕道:“只是需要一些适应的时间。” “你修的是什么样的功法,怎么我丝毫感觉不到你的真元波动?”容意转过身来,忍不住看着林意闻到。 他其实一路上都在静心感知林意身上的气息,只是当他三串培元朱果都吃完,当修为节节上涨,已经即将接近那个重要的关口,他都可以感觉到自己距离真正的承天境应该恐怕只有盏茶时分时,他都根本没有感知到林意任何的真元气息。 只是林意走动之间,他却分明能够感觉到林意身体里蕴含着的一种可怕力量。 那些挂在林意身上的重物,似乎毫无分量,轻得如同几根树枝一般。 林意也有些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你真的很幸运。”元燕却是看着容意,轻声说了一句,“他修的是一种很独特的功法,而且你根本猜想不到来自何人。” 元燕虽然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她的语气却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些感慨。 她已经将林意认定为何修行者的传人。 既是南方三圣之一的真传,容意跟着他,岂不是幸运? “这...” 容意有些吃惊,但他听元燕此时的语气,便觉得这应该涉及林意修行的隐秘,所以他也不再问下去,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奇,“那你现在的力量,相当于何种境界?” “如意境的修行者应该都能应付,承天境便不好说。”林意想着死在他和元燕手中的罗烈侑,此时他已经十分清晰,承天境的修行者的实力不能一概而论,就看各自利用真元的手段的高下。 “承天境不好说?” 容意听出了这句话之中蕴含的意思,顿时有些无语。 这意思是说,有些承天境的修行者,便已经能够应付了? 林意却也不再答话,他此时忍不住想着,承天境之上,修行者的身体自然也是跟不上神识的度,但是他们有飞剑,有真元代替他们的拳脚,只是自己,该如何再让自己的出手变得快些? 元燕也一时沉默,她此时想起南方三圣,想到那何修行的生平,便想到林意是何修行的弟子,那不知除了这独特的炼体功法之外,还有什么特殊的手段。 她离开眉山之后,林意在南朝为将,必定也成为她将来在战场上的对手。 虽然她并不想亲手杀死她,但对于她而言,对林意了解得太少,终究也是不可预知的巨大隐患。 她当然想问得更清楚一些,但是她细想之前林意的反应...似乎问到这些修行问题时,林意都刻意回避。 “快到了。” 也并未过多久,容意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容意手指点的地方,是一片断崖,断崖的下方,有白色的浓雾升腾不息。 “在那断崖下方?”林意问道。 容意摇了摇头,“就在断崖里面。” (过度章节,比较难写,今天第二更更新比较晚,抱歉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寻奇 “你没事好路不走,攀岩下去看什么?” 元燕皱起了眉头,她和林意不同,她对任何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像她这样的人,若是轻易相信别人,或许在过往已经死了很多次。 在她看来,再无聊的修行者也很少会看到一处悬崖就先下去看看到底有什么。 “我先前并非从此处下去,而是从下面上来的。” 容意苦笑了一下,“我想着是从此处翻山节省一些赶路时间,却是没有想到内里别有洞天。” 元燕皱结的眉头渐渐松开,这个解释在她看来可以接受,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林意跟着来到崖前,看着下方翻腾的云雾,他的感知深入其中,以往他的感知穿入这些云雾不会有任何特殊触感,然而此时他神识感知到大为提升,穿过这些缭绕的云雾时,却分明有一种自身穿过淡淡水雾般的奇异感觉,就像是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真正接触了这些东西一般。 在那些白色云雾之中,他分明感觉到有一些冰冷的气息从山体里流淌出来,空气里的水气和那些冰冷的气息接触,便顿时化为细密的水滴。 “这断崖虽然不高,但下方全是乱石地,万一不小心跌落下去便非断几根骨头这么简单。我先下去,你们小心。”容意才交待了这两句,便顿时有些气馁。 既然对方连厉末笑都能击败,甚至连有些承天境的修行者都能对付,那岂会在这一片山崖上出事。 他身影一动,直接跳崖一般往下飘落,只是每隔数丈,他却是伸手在崖壁上一抓,瞬间将自己下落之势阻住,接着便再放手,周而复始,看上去十分轻松。 林意看了一眼元燕,看到元燕面色如常,他便明白这片断崖对元燕也并无难处。 “你先还是我先?”他看着元燕,轻声问道。 元燕想了想,轻声道:“一起。” 此时她的心境很奇怪,她说一起并非是计较安危的因素,而是想着,她和林意在一起的时间注定不会很久,每过一阵,她和林意在一起的时间便少一些。 “好。” 林意没有多想,他的做法足够狂野,直接双手握剑,双剑不断刺入山体之中,硬生生依靠臂力往下落去。 他甚至有些自得,觉得没有真元也很轻松。 若不是考虑男女有别,他甚至觉得就算背着元燕这样降下去也没有丝毫问题。 元燕却是和容意一样做法,她跟在林意身侧,转头看着林意,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想着的却是,你们南朝人不是常说我们是北蛮子,你这人明明生在建康,为什么做什么都喜欢像蛮子一样? “进来。” 下方云雾之中已经不见容意身影,但是他的声音却是从崖壁之中飘了出来,带着一些奇特的回响。 其实不用他出声,林意也已经感知到了那些阴冷气息的出口,只不过再往下降了不到十丈,他和元燕的眼前就看到了一条幽黑的山裂。 从上方悬崖上看不出来,但是近在眼前,这山裂却足以容纳两人并排进入。 噗的一声轻响,内里已经有火光燃起。 这是容意在内里点燃了火折子。 “天地之间真是无奇不有。” 当火光亮起,林意便有大开眼界之感。 山裂只不过往内里延伸十余丈,内里便是霍然开朗,山体被掏空了巨大一块一般。 内里寒气滚滚,一眼看去全部都是冰块,冰块色泽原本就不一,在火光的映射之下,竟然是有五光十色之感。 “这….” 再真正走到内里,林意更是眼睛瞪大。 这就像是巨大冰窖一样的山体洞窟的正中,有一口方圆数丈的泉水在翻滚不息,这泉水是乳白色,粗看上去就像是沸腾一般,但近看却现,这泉水始终处于将冻未冻的状态,水面上不断结出乳白色的霜花,但是随着水流的流动,又渗入周围的山体。 元燕见多识广,对这倒是没有任何震惊之感。 眉山再往西北,原本就是党项境内。 党项境内到处都是高不可攀的雪山,雪山上冰川融水都是极冷,顺着地下水道甚至流淌至北魏东益州一带。 东益州境内山中也有一些如此奇观,便是因此形成。 此时这寒泉应该也属于此列。 “地方我已带到,能不能找出火壁虫,就要看你了。”容意双手一摊。他手中的火折子在寒气的吹拂下都是如风中的烛火一般随时看上去都有可能熄灭,但三人都是修行者,眼睛很快适应眼前的黑暗,这一点火光也是可有可无了。 “还说是做我近侍,分明是想让我做苦力。” 林意抽了抽鼻子,只是在心中嘀咕了一句,他的面色却是迅精彩起来。 他真的就嗅到了一丝独特的辛辣香味,这种香味十分奇特,初时觉得很不好闻,但多闻数下,却是又觉得十分好闻。 “真的有?” 元燕的声音轻轻的响起。 林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这种冰冷的寒气让他的身体微微一颤的同时,也让他的神智似乎变得更加清明,他敏锐的感知到了那些香气的来源。 散出这香气的地方,距离那处寒泉很近。 确切而言,就在寒潭边上不足一丈处的冰面之下。 “这火璧虫擅不擅水性?” 他想了想,似乎他看过的记载里没有火璧虫擅长水性的记载,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忍不住问了一句。 “应该不擅。”元燕看了一眼林意,只此一句,机敏的她便已经明白那火璧虫此刻必定就在寒潭附近,林意只是生怕它从水中遁走。 林意点了点头,他伸出手中的一柄剑,点了点他嗅到的那股异香所在的位置。 元燕和容意知道此时最该做的是什么,两人沉默的分散开来,分别绕到林意所点位置的两侧。 这火璧虫对于林意而言也是一大助力,他十分谨慎,甚至卸下了身上的背袋,脚步很轻的行向潭边。 他缓缓的呼吸着,静心去感知,配合着鼻孔之中嗅到的那种香气,他的感知竟似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他的脑海之中,甚至出现了火璧虫的具体形象。 他的心跳有些加起来,在他的感知里,就在那冰面下方五尺余深的地方,就一共有五只火璧虫聚在一起。 随着他的走近,这五只火璧虫只是一动不动,却并不遁走。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误认 /p> 当林意的感知里清晰的出现这五只火璧虫所在时,他们之前所在的山崖上方,悄无声息的出现了那名斜挂着黄竹鞘长剑的修行者的身影。 这名修行者原本很像建康街巷之中寻常的教书先生,只是在这片山崖上停下脚步之后,他略微理了理丝,然后从衣袖之中取了一枚金环将自己的丝箍在脑后。 除此之外,他又戴上了一枚赤玉指环,指环的内里刻着一个小小的萧字。 只是这两件配饰,便迅让他显得富贵逼人起来。 这名修行者的神态依旧平和,他有些不解的看着山崖下方,不知那名少年和另外两名同伴特意到这里又直接从崖上下去是要做什么。 但当他的感知深入云雾,也感到林意所感知的那些阴冷的气息之后,他便明白这山体内里别有玄虚。 一抹极淡的微笑出现在这名面容儒雅的修行者的嘴角,他心想着这名林家的少年运气倒真是不错,从林望北脱离出建康绝大多数人的视线中之后,这名少年应该在建康城里沉寂了许久,然而谁会想到他在进入南天院之后不久,便在这眉山里便能击败厉末笑这样的存在? 谁又能想到,便是在这种眉山之中,这名少年都能和两名同伴寻觅到一处这样的寒窟? 只是说来有些悲哀,再优秀的天才也只是天才,当成为真正可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巨头之前,也依旧只是他所追随着的那名大人那种人手中的棋子。 …… 林意右手中的剑锋在冰面上滑动。 他没有感知到此时山崖上这名青衫修行者的存在。 他右手的长剑在冰面上精准的划出了那几只火璧虫所在的位置,然后他想了想,便将这桩苦力活抛给了容意,“一共有五只,全部都在这处下方,深约五尺,此时装死一般,并未走动。” 容意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他和元燕忍不住互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其实尤其是元燕,在此之前见过不知多少寻常修行者根本无法想象的可怕存在,只是对于他们而言,林意这种修为能够如此清晰的感知,是根本不合道理的事情。 不合道理,便根本无法推测。 容意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多浪费时间,他深吸了一口气,也只是这深吸一口气的刹那,冰面上响起轻微的响声。 他手中握着一柄剑,而其余的八柄剑都轻轻斜斜的刺入了冰面之中。 这八柄剑形成了一个桶形,以林意划出的那点为中心。 “依旧在里面。” 林意轻声的说了一句,他感知出那些火璧虫在剑锋刺入冰面的一刹那有些微微的慌乱,但接下来却是更加沉寂不动。 “小心些。” 容意轻声说了一句。 在接下来的一刹那,他体内的气息却瞬间紊乱起来,他手中长剑的周围,因为他体内真元急剧的流淌,甚至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 林意色变。 他的感知里,那些火璧虫动了起来,疯狂的顺着冰中已经存在的通道,往外逃去。 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容意往上挥剑。 他就像是提起了一个沉重的水桶。 八柄剑一齐朝着上方提起。 八柄剑中涌出的力量,却是丝丝缕缕深入坚冰之中,连成了一张网。 咔嚓一声裂响之中,八柄剑连着一根柱形的冰晶脱离了地面,朝着林意的身前而来。 晶莹的冰柱内里,有五点微弱的红光。 噗的一声轻响,一点红光先脱离了冰面,破冰而出,有些无助的落在寒冷的空气里。 林意根本没有多想,他只是用了最简单的方法,他放开了手中的一柄剑,伸手,直接将这只火璧虫抓在手中。 只是拇指大小的一只小虫,而且栖生在这种严寒地带,原本身上也不散任何热力,然而当他抓住的刹那,这只火璧虫迅热,让他感到如同握住了一块烧红的铁块。 这种火璧虫的生死不会影响任何的药性,所以林意没有任何的犹豫,反而用力的握拳。 有轻微的爆裂声在这只火璧虫的身体内里响起,在接下来的一刹那,这只火璧虫身上的热力也随即消隐。 一只接着一只,其余四只火璧虫接连脱离了冰面,在空中落下。 容意手中的剑动了。 当感觉到他的出剑度时,原本想要出手的林意和元燕便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啪啪啪啪四声轻微的脆响在一刹那响起。 容意手中这柄纤细的剑身像击打苍蝇一般,轻易的拍中四只还在空中落下的火璧虫,在下一刹那,剑影一动,这柄剑的剑身已经轻轻巧巧的将四只已经被震死的火璧虫平托在剑身上。 四只闪烁着红光的火璧虫,就像是四块平放在剑身上的宝石。 “好快的剑法。” 林意对容意彻底刮目相看,这种剑法的精妙,完全不是他所能比拟。 “好剑法,竟然是火璧虫。” 也就在这一刹那,他们的身后的山裂中,响起了感慨和惊讶的声音。 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当下意识的转过头去时,他们看到一名青衫修行者身上犹带着缭绕的云雾,走了过来。 元燕的眉头深深的皱起,她薄薄的红唇禁抿成了一条线。 只是这轻慢的一句,便让她隐然产生了敌意。 林意用最快的度将手中的火璧虫和容意剑上的四只火璧虫全部收入自己的贴身行囊之中,然后他无比警惕的看着这名在出声之前都甚至没有出现在他感知力的修行者,问道:“前辈你是?” “你不应该拒绝某些好意。” 这名青衫修行者看着他收起火璧虫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然后微微仰起头,依旧带着一丝感慨般轻声说道:“按理而言,你也不应该出现在铁策军。” 这句话很容易让林意产生某种联想。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声音微冷道:“你是萧家的人?” 青衫修行者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一笑。 在林意看来,这便是强者的骄傲和默认。 即便是连元燕,都觉得是这样。 “你到底怎么回事,连萧家都惹?”元燕忍不住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本章完)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踏剑 “我哪里敢惹萧家。” 林意看了元燕一眼,自嘲道:“这只是一个富家女和贫贱子弟的悲伤故事。” 元燕瞬间听明白了他这玩笑话里的意思,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萧淑霏,你居然和萧淑霏也有这层关系?” 林意无奈,道:“什么叫做也有?” 元燕沉下脸,不再说话,心中却是想着,难道不是?你和陈宝菀都有些纠缠不清,现在又突然来个萧淑霏。现在无论是南朝还是北魏,谁不知道南朝有两个公主一般的人物,一个是陈宝菀,另外一个便是萧淑霏。你可倒好,竟和这两人都有纠缠。 “倒是小瞧了你。” 不知为何,元燕心中忍不住愤愤的补了一句。 对于权贵这些事,容意要领悟得比她慢一些。 怔了数息的时间,容意才明白林意话语里包含的意思,他顿时皱了皱眉,看着那名青衫修行者,不平道:“莫欺少年穷!” 他这句替林意打抱不平的话语,却是让林意都有些涩然。 元燕都忍不住心中嗤笑出声。 穷就是穷,哪里有少年和老年,那些觉得你穷的人,谁管你将来的可能。 每年北魏的洛阳城里,那条翻着白沫的大河里,每一场大雨过后,说不定就会浮起几具抱着这样愤愤不平的想法而胆敢挑战权贵的贫苦少年的尸身。 她没有去过南朝的建康城,但想来天下乌鸦都是一般黑,都是一样。 真正的权贵不相信不确定的将来,他们习惯把将来的可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若是像林意这种让他们觉得有威胁的少年,要么接受他们的安排,要么便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有趣。” 青衫修行者看着容意,他觉得很好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是来杀他的?” 元燕没有觉得好笑,她无比认真的看着这名青衫修行者,寒声问道。 青衫修行者觉得容意很有趣,他并不太清楚容意的出身,但是无论从口音还是从容意此时的质朴变现,都和建康城里的年轻修行者相差太远,此时看着元燕,他也觉得很有趣。 因为元燕只是一名少女,但此时认真的样子,却显得分外的老气横秋,甚至有着一种他不能理解的威严。 “除了这样的事情,还有什么值得我专门跑一趟?” 青衫修行者微笑的看着她,觉得在这些很有趣的年轻修行者之前,他也要尽可能的显得邪恶一些,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倒也有意外之喜,谁能想象在眉山这种地方,还能找到传说中的火璧虫?” 元燕双眉微挑,锋利如刃。 “只是因为两情相悦,就要将他杀死?”容意却是不可置信的叫了起来,“你们竟然敢如此做?” “你很可爱。”林意看着义愤填膺的他,忍不住也轻声评价了一句。 容意愣了愣。 他直觉自己似乎太不了解建康的世界,但他还是倔强的看着青衫修行者,道:“这样的道理,我不服。” “服不服都要打。” 林意的声音很干脆的响起,他满含着敌意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这名青衫修行者,“不管如何,你应该还未到神念境,既然如此,你有什么把握可以杀死我们三人?” 青衫修行者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林意。 从见到林意的第一眼开始,他心中对林意的评价就在不断的提高。 他不太明白林意为什么到此时还能如此镇定和自信。 “你很聪明,到此时还会用这样的话语来探听我的真正修为。”他轻声的感慨道,“只可惜你并非生在帝王家。” 听着他这句话,元燕在心中冷漠的说道,生在帝王家也未必是件幸运的事情。 林意还想开口,然而就在此时,他却感到脚下厚厚的冰层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一股锋锐的气息带着地下森冷的寒气沁入他脚底,让他的脚底刺痛。 这是一道飞剑。 无论是他还是容意和元燕,都觉得这名青衫修行者接下来会出手,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原来对方已经出手。 一柄轻薄的飞剑已经悄然潜行在冰面之下,甚至在此时往上刺出时,才真正的出现在林意的感知里! 在林意此时的感知里,这道飞剑是一截剑片,薄得如同瓦上的白霜,然而切割坚冰往上飞来,却是如入无物,快到了极点。 林意的身上有天辟宝衣,然而脚底依旧是天辟宝衣无法覆盖的最薄弱处之一,此时按照任何修行者的直觉反应,必定便是跳开躲避来自脚底的这一剑。 林意也不例外。 他在感知到这柄飞剑的刹那,他的身体便下意识要往上掠起,然而在下一刹那,他却硬生生的止住了这种冲动。 他的感知清晰的提醒他,即便他掠起,也不可能跟得上这柄飞剑的度。 他提起了脚,然而身体却没有往上跃起。 他脚下的冰面无比坚硬,但是当他的脚往上提起时,有雪白的冰雪从冰面上往上喷薄,这副画面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不是踩在坚硬的冰面上,而像是踩在粘稠的水面上,脚在提起时,脚底粘起了很多水流。 只是这些冰雪却和他的力量无关,而是来自那柄飞剑。 一截银色亮的轻薄剑片随着这些冰雪一齐从他脚底下方冲出,在元燕和容意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刹那,已经落在林意的这右脚脚底。 青衫修行者的面容平和,他此时甚至丝毫不甘心这一剑给林意带来的损伤,甚至不关心林意的生死。 他虽然完全听命于他追随的那名军师,然而在执行命令的过程之中,他依旧有一定的权限可以改变命令的内容,若是连这样的一剑就能直接杀死林意,那在他看来,林意就去死好了。 这样的一名年轻修行者,根本不值得军师费心。 对于他的世界而言,林意和眼前另外两名年轻修行者,也和被他们杀死的火璧虫没有什么差别。 有时候捏死这样的虫豸不需要理由,只是看是否有价值。 嗤的一声轻响。 飞剑刺穿了林意的靴底,在下一刹那,林意脚底的血肉感到了真正的刺痛。 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林意的眼中充满无比狠厉的神色,他出了一声厉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踩下! “噗!” 飞剑轻易的刺穿了他的足底,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林意的这一脚已经狠狠的踏在下方的冰面上。 鲜血在他脚面上往上飞起。 刺耳的碎裂声在他的脚上和脚下响起。 青衫修行者身体一震,他的眼中尽是震惊。 林意咬牙痛苦的嚎叫起来。 他尽可能的不去看脚上的伤势,生怕影响自己的决心。 他的脚再次提起,带着那柄依旧刺在他脚上,已经透出他脚面,但是被他这一击却几乎击溃附着的真元的飞剑,再次狠狠的跺在地上! (今天一更,明天三更)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置之死地(第一更) /p> 他的血肉汇聚着破碎的冰砾,带着他体内迸的巨大力量,狠狠的冲击在这柄飞剑上。 难以想象的痛楚,甚至让他这一条腿上的所有筋肉都开始抽搐,只是此时他的感知反而更加的敏锐,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柄轻薄的飞剑的剑身和他脚掌骨骼的摩擦,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两根细骨在折断的同时,这柄飞剑上附着的力量被彻底冲散,轻薄的剑体也产生了折弯。 轰然的声音和他出的厉声惨嚎在这个洞窟之中开始澎湃回荡,直到此时,容意才真正反应过来林意做了什么。 他看着林意血肉模糊的那只脚,看着依旧穿透在他脚掌上却似已经失去生命的那柄小剑,看着冰面上无数的裂纹和其中飞洒的鲜血,面色迅苍白无比。 看着这种狠厉的战斗方式,他的心脏都有些不自觉的微微收紧,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厉末笑会败在林意的手中。 元燕的眉头深深的皱着,她没有去看林意,她的眼睛无比森冷也无比警惕的看着前方那名青衫修行者,只是光听着利刃刮擦骨骼的声音,她就知道林意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只是她不像容意这么心惊,只是对林意更加惺惺相惜和忌惮,因为设身处地,她觉得她也会采取同样的方法。 飞剑上真元的流转牵动着修行者身体内的真元,飞剑骤然被击溃,修行者经络之中平和流淌的真元瞬时紊乱,对于飞剑的主人而言,也能造成不小的损伤。 这名青衫修行者的身体震动着,他的双唇因为体内的痛苦感觉也紧紧的抿了起来。 只是在下一刻,他还是出了声音。 他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着林意,问道:“值得吗?” “你有病。”林意深深的呼吸着,这种冰冷的空气深入肺腑之间,似乎能够缓解那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同意。 他的声音微微的颤抖,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他整个身体也在不自觉的颤抖。 在他看来,对方是要来杀他,现在还问他用这种方式击溃对方的飞剑是不是值得,简直就是有病。 一个人心中总有一些最美好的事物,萧淑霏和他在齐天学院的一切,每一个他记忆里的画面,萧淑霏每一个回眸时的表情,都是他心中那些美好事物之中记忆最深刻的部分。 他本身其实是个性情很温和的人,然而想要将他心中最美好的这些东西抹去,却往往能够激起他最暴戾的情绪。 在“你有病”这三个字出口的刹那,他的手已经落在了那根狼牙棍上。 一阵呼啸的风声带起了轰然的回响。 他将这根狼牙棍用尽此时的全力砸了出去。 狼牙棍的目标并非这名青衫修行者本身,而是这名青衫修行者身后的山窟顶端。 眉山的山体之中多有山水渗透,这处山裂也不例外,这处冰窟上方的山水在滴落时便冻结,形成了无数巨大的冰棱。 这些冰棱已经不知存在和生长了多少年,在些微火光的映射下便蔚为壮观,但是呼啸而至的这根狼牙棍却是打破了这份固有的平静。 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响起。 接着便是更多冰晶爆裂的声音。 裂缝在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度蔓延,几乎所有的巨大冰棱不断的坠落。 整个洞窟不断的震荡起来。 一根根巨大的冰棱坠落在这名青衫修行者的身后,如同巨柱砸地,瞬间溅开无数冰块的刹那,一团团白色的冰雾也不断的汹涌而来。 青衫修行者的身影就像是在不断澎湃激荡的白色巨浪里。 更凛冽而来的寒意让容意苍白的面容变得更加雪白。 大团大团的冰块甚至将来时的路都暂时堵住。 这名青衫修行者的身体被身后的气劲和寒流吹得猎猎作响,有些不小的冰块溅落到他的身上,和他护体的真元相撞甚至出噼啪的响声。 他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凝立着,眼中深处对林意的欣赏之意更浓一分。 危险的境地容易让人分神,他毫不怀疑,若是此时处于真正的冰川之上,林意也会毫不犹豫的引雪崩,将他同样限于玉石俱焚的天灾之中。 便是边军之中那些久经杀阵的将领也未必有这样的悍勇,更何况对方只是一名初出建康的少年。 元燕转过头去看着容意。 她依旧有些可以拼命的手段,然而那些手段不可被林意等人轻见,她最担心的结果是即便拼命都杀不死这名青衫修行者,接着便暴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拼命么?” 她看着容意说道,“如果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那我们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真是倒霉。” 容意的脑海之中响起这样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的确很不幸,竟然在这种地方还会遭遇这样的修行者,而且对方只是那一柄飞剑,就已经让他产生了无法匹敌之感。 只是此刻元燕的声音和林意的战法,却给了他指引。 “死就死吧!” 他抬起头来,看向青衫修行者头顶的上方,他手中握着的一柄剑出了恐怖的震鸣声,另外的八柄剑却是一齐破空如电,瞬间射入上方的洞窟顶端。 青衫修行者眼中闪现惊讶的光芒,他感到了一些似乎似曾相识的气息。 就在下一刹那,随着容意的一声厉喝,他头顶上方的洞窟山石之中,出了令人心悸的炸裂声。 无数石块如雨般瞬间崩飞下来。 这个洞窟的洞顶开始真正的崩塌。 一道惊鸿般的剑光出现在这些乱石里。 没有人可以看清这名青衫修行者的拔剑出剑动作。 当这道剑光出现的瞬间,暴雨般坠落的碎石都似乎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这道剑光破空而至,瞬间到了林意的身前。 林意的手中已经紧握着双剑,这一刹那,他双剑齐出,斩在这道剑光上。 轰的一声巨响。 林意感觉到一股无可抑御的巨大力量,顺着双剑传到自己的身上。 然后他的身体就不可控制的往后重重一挫,接着往后倒飞了出去! (本章完)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投石机(第二更) /p> 元燕的眼睛眯了起来。 直至此时,她才看清这名青衫修行者的剑是一柄无锋的长剑。 这柄剑长约七尺,然而却没有开锋,甚至连剑尖都是平的,浑身漆黑,就像是一根铁尺。 然而这柄漆黑的剑身上,在震飞林意的一刹那,却是从剑身内里涌起丝丝金光,竟在剑身上结成龙形。 她看着这柄剑,依旧没有出手。 因为对方一剑震飞林意,便直接收剑,整个人已经往后斜斜飘飞出十余丈,根本未留给她和容意乘隙出手的机会。 真龙剑,翔燕式。 这些都的确是唯有萧家那种皇族,才能拥有的武器和剑式。 既然此时不可能对这名青衫修行者造成威胁,她的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在了身后的林意身上。 听着身后的响动,感知着林意的一切动作,她转头再向容意说了一句,“别忘记你承诺要做林意的什么。” “要做林意的什么?” 容意此时的身体已经僵硬到了极点。 对方这一剑的度和力量完全出了他反应的极限,极度的惊惧甚至让他的身体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然而当元燕镇定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味道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廓,他下意识的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一开始追随林意,便是说要做林意的近侍。 林意已然站起身来。 他双手手腕剧痛,险些握不住手中长剑,方才的重重坠地也让他震得口鼻之中全是血腥气,只是他丝毫不做多想,心神极为坚毅,下一个动作便是提脚,放开一柄剑,将那柄刺入他脚中的飞剑硬生生拔出,然后直接将这柄已经折弯损毁的飞剑丢入身侧寒潭之中。 在无比纷杂的声音之中,身影刚刚落定的青衫修行者听着自己飞剑落水的声音,感知着这柄和自己相伴多年的飞剑就此随着暗流消失,从此和自己再无联系,他的心中也生出独特的感受。 他忍不住思索,他要以如何的方式收场,如何面对这样悍勇的林意假装战败。 他直觉自己会付出比一开始预想得要多的代价。飞剑离开自己脚掌的血肉,林意觉得自己那只脚已经彻底麻木了,即便腿上有着力气,但是这只脚甚至难以支撑他身体的站立。 只是无论是这柄飞剑的真元力量,还是方才那一剑对撞时传入身体的力量,都清晰的提醒着他,对方也的确只是承天境的修行者。 既是承天境,在他看来就有战胜的可能。 他开始奔跑。 一瘸一拐的开始奔跑,度竟似比之前双足完好时还要快上数分! 元燕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但是她的感知却一直集中在林意的身上,在她看来,此时对手的唯一破绽,就是根本不将她和容意放在眼中。 “林意!” 一声厉叱在她此时薄薄的双唇中极有爆炸力的喷薄而出,甚至压过了此时山石崩塌的声音,除了这声厉叱之外,她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斜跨一步,正挡在了林意冲击的线路上,然后她弯下了腰,俯下身体。 这是一种难言的默契。 林意感知到了她体内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生成,正在等着自己。 没有任何的犹豫,他一步向前,踏在了元燕的背上。 元燕的面容寒冷到了极点,她体内隐匿着的真元力量尽数爆。 她弹了起来。 林意的身体从她的身体上方飞了出去,就像是一块被投石车投出的石头一样,朝着那名青衫修行者砸了过去。 容意的眼睛里全部都是林意腾空飞起的残影,他此时彻底反应了过来元燕所说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投出了手中的剑。 剑柄脱离了他的手,但是有一道肉眼可见的黄色光华连接着他的手和这柄剑。 黄光之中有丝丝缕缕的鲜血。 这一瞬间过极限的真元迸,让他这条手臂的肌肤上都出现了许多道可怖的伤痕,鲜血如涓涓细流,顺着他真元流淌的方位飘洒在空中。 他的其余八柄剑本身已经坠于一地的乱石和冰雪之中,已经沉寂如同死物,然而当他这一剑投出的刹那,那八柄剑也瞬间光,丝丝缕缕细小而强劲的剑气,从剑身上激射出来。 青衫修行者在迎面而来的气浪中也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凌空飞来的林意,手中握着的真龙剑微微震荡,然而令他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林意之前,陡然出现了一片明亮的剑光! 这一片剑光比林意来得更快,先落向他面目之间。 青衫修行者挥剑。 一道绝快的剑光亮起,将袭来的剑光击散。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如飞燕般往一侧飞掠出去。 元燕在此时抬起了头。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随着她的目光,追向青衫修行者。 青衫修行者目光微微一凛,再次挥剑。 铮的一声震响,袭来的飞针被他一剑磕飞。 咚! 林意落地。 他没有能够追上这名青衫修行者的身影。 他的脚上传来更剧烈的痛楚,让他的背上都甚至自然沁出一层冷汗。 但他没有气馁,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见过元燕奇特的控飞针手段,知道元燕一定再给自己制造一些机会。 他将双手中紧握的剑全部朝着感知中青衫修行者的去向投掷了过去。 双剑之后是红龙银鲨手镯。 当红龙银鲨手镯呼啸着飞出时,上方有一块山石也正巧落下砸在了林意的头上。 很疼。 有鲜血从林意的额头上落下。 林意接住了这块山石,也朝着青衫修行者砸了过去。 接着他就像是建康城里小孩子打闹扔石头一般,用最快的度,不断将手边能够够得到的一切事物,不断的朝着青衫修行者砸去。 容意的身影破风而至。 他到了林意的身边。 他就像是一名真正的近侍一样凝立在林意身侧,左手握着一柄刚刚捡起的剑。 此时他的眼睛里再次充满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没有想到修行者之间有这种战法…然而全力投掷的林意,真的很可怕,就像是一台人形投石机,或者说,比真正的投石机还要可怕许多倍。 (本章完)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意外(第三更) /p> 一道道流焰在青衫修行者身周穿过。 这些都是林意投出的石块或者冰块穿过寒雾时带起的气流。 当这些流焰清晰的出现在容意的视线里时,那些流焰正对的山壁上已经响起爆鸣。 就连青衫修行者的眼中都第一次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情绪。 投石块,这在修行者的世界真是比小孩子过家家还要玩闹的东西,他也从未想到一名修行者只是投石块,就真正的让他感到威胁。 这些石块之中蕴含的力量很大,然而最为关键的是,林意的投掷很快,力很快,而且这些石块锁定他的身影很准。 他甚至可以肯定,林意投掷这些石块的力度,甚至比他都要快。 在连续的爆鸣声不断在周身炸响的同时,他已经感知出了真正的原因。 林意依靠的,纯粹是肉身的力量! 寻常修行者要想投出这样的力量,必须依靠真元。 真元贯注于指掌之间,配合手臂投掷的动作力,每一次真元冲击,就如同潮汐涌动在这投掷之人的手臂之中。 真元和身体的动作配合,方能完成这样的一次投掷。 这种配合需要时间,真元的调动,也需要时间。 然而林意根本不需真元,他只是纯粹的投掷,身体便自然力! 他的肉身,怎么可能有如此可怖的,甚至隐然已经凌驾于如意境的力量? 然而此时最令他震惊的是林意的感知。 他已经隐然感知到林意的感知甚至不输给他,正是因为林意的感知分外的惊人,所以他才能够如此精准的捕捉他的每一个身位! 元燕沉默不语。 她认定林意是南方三圣之一的何修行的最后真传弟子,林意肉身力量和感知的一些异常,她自然归结于何修行的功法。 到现在为止,她知道自己依旧是这名青衫修行者的最大破绽。 因为就算她施展了飞针,对方都依旧并未放多少注意力在她身上。 她的手指微动,手中又捏了一根飞针,然而却是静待时机,没有出。 林意不断的连投,就连容意都从最初的不可置信之中回过神来,他不断的在心中提醒自己,这真的不是玩闹。 他的剑动了起来。 他的剑也很快,剑法也很精巧。 落在他和林意身周的那些碎石被他用剑轻巧的挑在林意身前,顺着林意的动作,林意的手中若是空了,前方便往往无中生有般,正好出现落石。 林意顿时觉得顺畅起来。 他双手不断的连抛,身体前方的空气里一阵急剧的嗤嗤声响。 青衫修行者眉头微挑,他心中的轻敌之意尽去。 虽然还不知林意为何会拥有如此诡异的肉身力量,但是这两名少年如此配合之下,即便是他都已经不可能纯粹靠浮光掠影般的飞掠来躲避。 他停了下来。 当当当当…. 一连串的震响声在他的身前响起。 那些袭向他的石块和坚冰被他的剑光全部击飞,震碎。 看着这名青衫修行者停下时的动作,林意知道他接下来必定要改变战法,又将近身来战。 但此时看着对方剑上爆开的石尘和冰屑,他关心的却不是此点,他骤然想到了一直安静躺在他随身行囊角落的某件物事。 若是在之前对方纯粹闪避,那件东西当然也是无用,然而现在对方显然已经改变战法,这件东西便应该有用。 林意心念动间,知道以对方的度,接下来欺近自己身边也只不过顷刻之间。 他再次出一声爆喝,双手的动作竟是再次加快,在疯狂连投十数块碎石的刹那,他的右手探入随身行囊,已经将他置于一角的那片淡青色陨晶捏在指尖。 这片淡青色陨晶只有指甲般大小,是那日他在南天院库房所得。 虽然只是这细小一块,但重量却是惊人,而且他当日就试过,这陨晶极为坚硬,刺划山石如同铁器入泥一般轻松。 “卫清涟!” 在这片陨晶入手的刹那,他大叫了一声。 元燕眉头一蹙。 这虽然是她假冒的名字,但是她的反应没有任何的迟滞,对于她而言,她等待的机会还没有到,只是她和林意此时已经有种莫名的默契,此时知道林意是召唤她出手。 她选择相信林意。 她手指中紧捏的飞针飞了出去。 一声凄厉的啸鸣连着一声轻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青衫修行者精准无误的挡住了这根直来直去的飞针。 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他感到了莫名的危险。 前方又有一道急剧的啸鸣。 这声音来自林意的身前。 他不知林意丢出了什么,但这件东西显然不大,而且沉重。 几乎与此同时,他感到身体的后方也骤然出现了一道异样的风声! 他毕竟非一般的修行者,在这刹那之间,他感知到了那是一枚不知如何会来的飞针,并且精准的感知到了那根飞针会比林意投来之物慢上一线。 他挥剑,转身,一气呵成。 在他的想象之中,他凭借这样的一剑,将会先击飞林意投来之物,接着磕飞那根飞针。 当! 他的剑上出震响。 他的人已经转身,然而他的剑却是一轻。 一种不可置信的震骇情绪瞬间充斥他的身体。 他的剑…竟然断了。 噗! 他的一截剑身和林意投来之物在他身侧旋转飞出,后方袭来的飞针却是就此落在了他的身上,深深的刺入他的右肋。 青衫修行者一声闷哼。 在这时他改变了主意,他决定不再冲向林意,而是乘着此时冲出这冰窟。 这种事情虽然出乎他的预料,然而已经是他所预料不到的完美结果。 然而令他再次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脚步才动,身体刚刚飞掠起来的刹那,一股阴暗而可怖的气息,已经从他的伤口之中迅扩散,沁入他的内腑。 他的呼吸顿时顿住。 这是毒。 一种异常可怖…甚至连他的真元力量都似乎无法控制的毒素! 嗤! 他体内的真元疯狂的朝着伤口冲去,那根飞针被强大的气劲直接逼出体外,真元推动着气血,以惊人的度从伤口中喷出。 他想要将所有染毒的毒血全部冲伤口中逼出。 然而此时从他伤口之中如雾般喷涌出来的鲜血,全部都是黑色。 (本章完)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心情(第一更) 毫无用处。 阴暗可怖的气息依旧在血肉之中蔓延,最令人心悸的是,这种毒素甚至迅让他的真元衰竭。 更加准确而言,是将他的真元,也变成对他不利的毒素。 青衫修行者的脑海里充满荒谬而不可思议的情绪,这世间只有三种毒药能够彻底瓦解承天境修行者的真元,只是那三种毒药全部存在于北魏的某个人手中。 在下一刹那,他终于明白那名看似最为无害的少女绝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她才是最危险的敌人。 这样的人,隐匿在这两名南朝少年身边所为何事? 他心中一片冰冷。 他想要出声提醒林意,然而他此时已经无法不出声音。 不只是不出声音,他的眼睛也迅失明。 他看不见眼前的一切事物,然而他的感知却牢牢的锁定了元燕的身体所在。 一声裂帛般的撕裂声自他的身体内出。 他身上的青衫迅膨胀,黑色的鲜血从青衫内里往外炸开,他体内残存的力量在此刻被他尽数压榨出来,依旧形成了一股恐怖无匹的力量。 一道瑰丽的剑光逼退了所有的寒雾,击碎了坠落的冰雪和石块,带着他决死的气息,落向元燕的身体。 元燕的面色急剧白。 这道剑光甚至出了她感知的极限,感知都无法捕捉,便意味着真正的死亡来临,意味着她绝对不可能挡得住这样的一剑。 容意也感知不清楚这一道剑光,然而场间却有人能够清晰的感知。 当青衫修行者斩出这一道剑光的刹那,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剑的去处,也直觉元燕不可能抵挡得住这一剑。 他就在元燕的身前,就在元燕和这一道剑光之间。 砰的一声闷响! 元燕已经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不管何种心情,她已经准备迎接死亡。 然而撞在她身上的,却并非是剑光,而是林意的后背。 林意挡在了她的身前。 剑光落在林意的胸前,剑光里蕴含的可怕力道,将林意往后击飞,狠狠的撞在她的身上。 噗! 一口鲜血从林意的口中喷出。 林意前所未有的感到虚弱。 他听到了自己胸口出的一些细微骨裂声,他带着一种敬畏看着那名手中握着断剑的青衫修行者,他难以想象,对方隔空的一道剑光,竟然依旧能够迸出这样可怖的力量。 元燕的双脚在地上滑行。 她的双手下意识的环抱住了林意。 不知为何,这一刹那她突然很害怕林意就此死去。 然而此时心情最为复杂和难言的,却是那名真正迎接死亡的青衫修行者。 他的生命已经只剩最后数息时光。 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只想假装要杀林意,结果反而被杀死在这里。 他最后想要提醒林意这名少女的真正身份却做不到,就连最后斩杀这名少女的一剑,都反而被林意挡住。 他最后想到的,是他追随着的军师的心情。 若是军师知道了他的死讯,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简直是…” 他忍不住想摇摇头,然而这最终的动作,却是让他的身体轰然砸地。 林意松了一口气。 元燕只觉得她双手抱着的这个身体骤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她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顺着林意身体下挫之势,将林意的身体慢慢放下。 林意颓然的坐倒在地,靠在元燕身上。 此时无论是他还是元燕都并未响起任何有关男女有别的事情,弥漫他和元燕心间的,全部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即便这名青衫修行者已经死去,然而林意看着这名青衫修行者的眼神里还是充满了敬畏。 他可以肯定,若是再给这名青衫修行者一次机会,他们一定无法再次战胜这名青衫修行者。 容意也坐了下来。 他也慢慢无力的跌坐在地,一身的冷汗。 这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战斗,也是他最无力决定最后结果的一次战斗。 看着林意颓然而凄惨的模样,他感到自责和羞愧。 他是林意的近侍,然而这一战之中他却根本未尽到近侍的职责。 林意受伤如此之重,他却是完好无损。 …… 林意轻轻的咳嗽着,他咳出了些血沫,感觉呼吸还是有些不畅,胸口的骨骼应该是断了一些,但是应该没有大碍。 只是这脚…还能长好么? 不要真的就此瘸了。 他有些担心的看向自己的脚。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有勇气去看自己脚的伤势。 一片血肉模糊,破碎的血肉间,甚至可以看到断骨的白茬。 真的是惨不忍睹,不像脚的模样。 元燕挪了挪身子,她看着林意的那只脚,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真的伤的很重,只是以她的手段,应该能够治好。 她见过许多更可怕的伤势,但却没有一次让她如此揪心。 “不要动,痛也不要动,不然你的脚真的有可能废掉。”她看着林意,认真的说道。 林意点了点头,“能治好,不会瘸?” 元燕点了点头,“应该能,不会瘸。” 林意顿时来了精神,不去看伤口,用力的点头,“那打死我也不动。” “居然此时还能嘴贫。” 元燕看着林意那只脚,心中又骂了声南朝小贼,然后伸手出去,很自然的取了林意的随身行囊,将内里的药物取了出来。 看着她和林意之间的对话和这些动作,想到之前战斗之中那种可怕的默契,不知为何,容意的心中生出些许羡慕。 在林意和元燕自身看来,两人自然不是那种心心相映两情相悦的情侣,然而落在容意的眼中,却是截然不同。 在从整个南朝最边缘的州郡离开,来到眉山的途中,他也自然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遇到一名少女,无论在阳光明媚的日子,还是在暴雨如注的时候,都能和他结伴而行。 但最为关键的是,能够生死与共。 元燕开始清理林意的伤口。 她将林意的鞋切开,将血肉之中那些不属于林意身体的部分细致的剔去。 “这男人的脚…还真是有点臭。” 她忍不住这样想着。 (这章开始就上架了,纵横老无哥,人狠话不多,上架后尽量多更,大家多支持一波。)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可疑(第二更) 时间缓缓的流逝,她神情极为宁静专注的处理着林意的伤口,连睫毛都难得跳动。 洞窟里有些冷。 容意轻声问了句若是此时去搬动那些堵住出路的石块和坚冰会不会对她有所影响,得到的答案是一句简单的不会。 看着她处理伤口那熟练而老辣的手法,这名来自罗州石龙郡的天才少年更是对她心中生出极大的敬重,对这个依旧陌生的世界,他也生出极大的畏惧。 一名来自巴东郡的女学生,便能那样施展飞针将对手毒杀,而且在整个战阵之中她体现出来的冷静和指挥能力,是更让他敬佩的部分。 那整个南朝,到底隐匿着多少这样未知但可怕的同辈修行者? 挑战厉末笑便能成为建康第一天才的想法,显得说不出的浅薄和可笑。 …… 当容意清理出一个足以让他们出去的通道,当外界的暖意涌入这个冰冷的山窟时,元燕慢慢的抬起了身子。 她对自己处理完成的伤口很满意。 她心想这恐怕是自己学成以来,处理得最完美的伤口。 林意身上所带的药物足够有效,只要在骨骼生长的这段时间内不再遭受严重的损伤,恐怕连伤疤都不会有多大。 “好了?” 治伤的过程有些无聊,而且林意太过疲惫,所以元燕担心的他因为疼痛而乱动的情况并未出现,反而他都有些昏昏欲睡,此时看着元燕停手,他才从这种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元燕点了点头,“好了。” 看着她自信且满意的样子,林意心知自己的伤势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不会瘸?” “这么担心会瘸,生怕见你的心上人萧淑霏时难看?”不知为何,看着他有皮赖的模样,元燕就忍不住有些生气,“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帮你治伤你反而差点睡着。” “那是你手段高明。”林意笑了笑,然后真的很佩服,“你真的很厉害。” 元燕不再言语,她看着容意清出的那条通道,感受着外来的暖意,却有些微微的自嘲。 人自身也真是奇怪的动物,在外春暖花开时,进入这样的洞窟只觉得极为寒冷,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暖意,然而在这样冰冷的洞窟呆久了,外面任何的一丝气流,却似乎都能让人感到很温暖。 她在心中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和这个南朝小贼之间,便是这样的关系,只是因为自己平时身处无比森寒的北魏皇宫里。 她站了起来,走向那名青衫修行者的尸身。 容意已经将属于她和林意的所有东西收集回来,只是因为毒素太过可怖,她的两枚飞针和这名青衫修行者的尸身,容意却是根本不敢触碰。 青衫修行者的尸身上已经覆盖着白霜,知晓这种毒药药性的元燕并不紧张,她没有去管那枝飞针,只是将这名青衫修行者的随身之物检查了一遍。 这名青衫修行者的随身之物极为简单,甚至让林意等人根本连猜都不可能猜到。 除了他此时手中的断剑和身上的衣饰之外,他连随身行囊都没有带一个,只是在衣袖里有一个布包,而布包里放着的,竟是数块精致的糕点。 元燕在北魏原本就以谨慎和细微著称,这名青衫修行者所带的赤玉指环内里的萧字自然不可能逃过她的眼睛。 这应该是对方身份的佐证,然而不知为何,她却觉得刻意,接着心中便生出诸多疑点。 “怎么?” 林意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神色有些异样,忍不住出声问道。 “很可疑。” 只是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元燕便做出了决定,在她看来,她是北魏长公主,自然存在欺骗这名南朝小贼的理由,然而在这眉山里,这南朝小贼是她的朋友,她却不容许那些南朝人将这个南朝小贼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人行事似乎极为谨慎,连随身行囊都不带,然而所用的兵刃和这指环,却太过招摇,显得刻意。” 元燕将赤玉指环和那数块糕点全部丢给林意,“这几块糕点不像是普通山村野店所作,这人应是眉山外大城而来,但这随身糕点十分新鲜,看来进入眉山的时间最多也不过一两日。我只知那些大人物要杀人,并无太多耐心,若是你在拒绝他们的条件,投身入铁策军时,便已经注定踏入死局,那他们那时就应该直接派此人过来杀你。” “即便是对于萧家,这样的修行者调用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元燕看了一眼那名青衫修行者的尸身,微讽道:“他们怎么知道你带着铁策军入眉山之后能不能好好的活着,难道他们这个时候派这名修行者过来,不怕让他白赶一趟?如果说是他正巧有事在此时进眉山,只是顺便,但谁知道你去了哪里,哪里来的顺便?” 林意的眉头深深的蹙了起来。 他出身将门,他知道所有的将领都不喜欢“可能”,若是让他所认识的那些将领来安排,最好的刺杀时机应该也是在他和铁策军接头时,而不可能等到现在。 这名青衫修行者的兵刃和这个赤玉指环有些招摇,自然可以理解为这名青衫修行者太过自信,自认可以很快杀死他们,然后迅离开而不被任何人偶然撞见。 只是看刚才这名青衫修行者的出手,却是饶有兴致的试探居多,他也并不急着将他们杀死。 如此想来,此事便真是诸多可疑。 “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 林意点了点头,他仔细的看着那名青衫修行者的面容,将特征全部记住。 他向来喜欢最简单省力的方式,不管这人是不是萧家派来的修行者,他都会采用一种同样的方法。 他会设法写信告知萧淑霏。 他相信萧淑霏自然会去查。 他简单而磊落,所以容易被元燕看穿,容易心生默契。 此时他虽然只说这一句话,元燕看着他的眼睛,便已经明白了他想要处置的方法。 这的确很有效。 只是她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喜。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黑竹笠,青竹杖(第一更) 她不再多言,走过去提起那名青衫修行者的尸身,然后丢入到一侧的寒潭之中。 她一向不喜欢浪费时间,也不喜欢因为一些小事困扰自己。 至于一时的心情,那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 谁也不会因为不喜欢和难过,就会真的死掉。 看着她如此干净利落的处理敌人尸身的样子,比林意更加简单,没有见过多少外面世界阴暗面的容意的面色又是一阵白。 “建康城里的那些大人物,真的如此肆无忌惮?”他忍不住问道。 “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肆无忌惮。” 看着在冰冷粘稠的泉水之中翻腾数次之后终于消失在暗流之中的青衫修行者的尸身,林意将狼牙棍当成拐杖站了起来。 容意沉默不语,他在离开罗州时先想着的便是出名,然而出名也只是想获得某些大人物的器重,能够更好的为国效力。 在他看来,每一名修行者的价值都是数百名寻常军士都无法替代,每一名修行者自然都是王朝的宝贵财富,怎能成为某些权贵的私器? 然而还未出眉山,眼前所见的这些事情,已经让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产生了怀疑。 “你的运气还算不错。” 元燕看了容意一眼,然后看着林意淡淡的说了这一句。 两人之间自有默契,林意知道她说的并非是他的伤势,而是能够得到容意这样一名近侍。 “你的战法太不像寻常意义的近侍。” 元燕看着心情有些沉重的容意,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近侍叫做影侍?” 容意和林意两人都并未觉得这个词新鲜。 事实上绝大多数权贵的身边都有这样的人存在。 这种侍卫就像是影子,寻常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然而越是被忽视,在某些关键时刻便越是能够改变战局。 “你让我做林意的影侍?” 容意的声音微显干涩,若是真按照元燕的提议,他便先要面对一件事情,今后永不抛头露面,这便意味着他很难再拥有想要的声名。 “需要吗?”林意忍不住笑了笑,自己现在只是铁策军一个低阶小将,又不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元燕看了林意一眼,懒得回话。 在林意自己看来是不必要,然而在元燕看来,既是南天三圣之一的何修行的真传弟子,这同一辈的年轻修行者之中,还有什么人能比林意重要? 当然最好你这南朝小贼不要,省得将来万一你成了气候心烦。 她抬起头来,在心中冷笑着想着。 “所以哪怕回到铁策军,我也是先隐匿起来,并不正式加入铁策军?”容意沉默了会儿,出声说道。 林意微微一怔。 元燕点了点头。 “好。”容意也点了点头。 林意微微蹙眉,认真道:“真不一定要如此。” “先前我出罗州时,考虑的一直是出名的问题,只是现在,要考虑的恐怕是如何先活下来的问题。”容意苦笑了一下,道:“我有些无法想象,若真是萧家这样的存在要让你死,你怎么活下来。” “我也觉得难。” 林意自己反而忍不住笑了笑,“但好像我所见的每个人,都没有活得轻松的。” 元燕彻底沉默下来。 她低埋着脑袋想,为什么这个南朝小贼说的话,总是这么容易击中人心呢? 若是这人在北魏多好? 可是若是在北魏,真正知晓了她的身份,她和他之间还能如此? 人世间皆是难。 “分赃分赃。”林意的清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卫清涟,五只火璧虫,你说怎么分?” 这个南朝小贼,真不知难是何物,永远都这番光明吗? 元燕心肠冷硬了些,觉得不能让他占便宜,便冷冷的说道,“自然是切成三份平分。” …… 眉山之中的灵药不可能无穷无尽,眉山这片战场是北方王朝和南方王朝有史以来投入修行者最多的战场,只是无论是南梁还是北魏,从一开始的设计其实都不在灵药本身。 元燕意在陈宝菀,而南朝意在元燕。 当元燕开始她的逃亡时,北魏最强悍的一批修行者也失去了统领而开始隐匿逃亡,事实上眉山这一战已经难分胜负的接近尾声。 然而对于有些大人物而言,他们却从不在意元燕或者南天院的谋划是否能够成功。 甚至在有些人眼中,元燕这种已经在绝大多数北魏人心中已经是可怕存在的人,也只不过是小孩子而已。 一名身穿着黑布衫的中年男子在眉山的山林中行走。 他来自北魏,身上的黑布衫看似普通,然而细看之间,寻常的粗布上,却用同样的黑线绣着异常精致的繁花。 这种毫无必要却往往能够增加神秘感和仪式感。 他的面目有一半被一顶黑色的竹笠遮掩,露在竹笠阴影之外口鼻线条显得无比坚毅,带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力量感。 这种竹笠是南朝苦行僧竹笠的式样,只是竹笠的面上,也用某种丝线细细的绣着繁花。 他的手中拄着一根青竹杖,是北魏名山青山上的青玉竹。 他在眉山之中走得十分悠闲,如同在洛阳的花街中行走。 他感知的去处,是数里外的一片山坡。 此时这片山坡上青草如锦,青草中间杂开着黄色的野菊。 山坡上停着一只苍鹰,是罕见的异种,比起寻常的苍鹰要大出数倍。 这只苍鹰的一侧不远处,有一名面目俊俏的南朝少年,正在端详着一块石碑。 这块石碑应该是存在这荒山山坡之中很长的时间了,石碑面上全是干枯的青苔剥落的痕迹,石碑上也有一些看不清的字,已经残破不全,但是此时这名南朝少年看着这块石碑上的字,眉梢却是不停的颤动。 他只觉得这块石碑上的残损字迹里,别有一番锋锐的味道。 身穿黑布衫的男子穿过山林,走到这片山坡上,他安静的看着这名南朝少年,就连少年身侧的那头苍鹰都根本没有现他的到来。 “很巧,这块碑我当年也见过。”直到这名黑衫男子出声音。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魔宗(第二更) 南朝少年看着那块石碑,眼睛里的神情原本已经渐渐迷醉,但在这声音响起的一刹那,他略显稚嫩的眉眼间骤然生出煞意。 他的感知朝着那人探去,接着缓缓转身。 然而他的感知落处却是什么都没有。 他明明都已经听见这人的声音,知道那人的方位,然而那人却就是如同不存在于这天地之中一样,似乎不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只是他眼睛的所见,提醒他这人无比的真实且危险。 看着这名黑衫男子身上黑衫和头顶竹笠上布满的繁花,这名南朝少年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他微红的双唇紧紧的抿了起来,瞬间变成一线,失去血色。 他想到了一个传说中的,按理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尤其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的北魏修行者。 “你猜出了我是谁?” 黑衫中年男子微微一笑,他的声音很温和,很有磁性,然而即便是微笑,他的唇角线条也如同岩石般棱角分明。 不知为何,就连这名南朝少年都很想看到他整个面目。 这名南朝少年都直觉,这名黑衫中年男子不管五官长得到底如何,一定极有魅力。 “你便是传说中的北魏魔宗大人?”他看着这名黑衫中年男子,慢慢的说道。 “何以确定?” 黑衫中年男子又是微微一笑。 这名南朝少年皱了皱眉头。 何以确定? 能够确定的条件很多,例如传说中那名魔宗大人所修的真元功法独特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让修行者的感知里空无一物,例如传说中魔宗大人始终不以真面目见人,而且喜欢穿着满是繁花的黑布衣…只是似乎让他瞬间直觉断定的,还是这名修行者的气质本身。 这名修行者便是有一种神奇的魔性,让他自然觉得,若这人都不是那传说中的魔宗大人,便不可能再有别人是魔宗。 “因为直觉。”他沉默了片刻,说道。 “王平央,你不愧是南天院最出色的的学生。”黑衫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同时说道。 王平央抬起了头,他看着对方,他自然不会问对方怎么知晓他是王平央的幼稚问题,而是直接问道,“你想做什么?” “成年人的世界太功利,难道年轻人的世界也是一样?” 魔宗笑了笑,玩味道:“天监三年的厉末笑,天监四年的倪云珊,天监五年的王平央…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说你是南天院最出色的学生?” “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物如此出现在我的面前,当然不是纯粹的想杀死我这么简单。”王平央心情平静了一些,他的嘴唇有了些血色,“你的手下,多的是世间罕见的强者。” “两者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魔宗收敛了笑意,认真起来的他更有一种令人感到心凛的气势,“我要挑选一个人,或者说杀一个人,但这个人必定是我觉得最优秀的年轻人。” 王平央沉默着。 自从魔宗到来后,就连他那只苍鹰都不敢挪动分毫,此时这一片山坡上的空气都如同被禁锢,分外的死寂。 “你可以先听听我的判断。” 魔宗先前在眉山之中的行走也不着急,现在和王平央的这番谈话他也依旧不着急,他看着这名隐约猜到些什么的南朝少年,说道:“在我看来,倪云珊并不输于你,但她毕竟是女子,按照历朝历代的所有修行者来看,女子在修行一途中往往比男子更吃亏,并非是因为男尊女卑的思想,而是因为她们有朝一日在动情之后,往往比男修更加奋不顾身,更加失去理智的判断。” “或者可以说,男子往往比女子更容易薄情寡义。”魔宗的嘴角露出些淡淡的嘲弄神色,接着说道:“至于厉末笑,他太过骄傲,而且总喜欢在一些并无多少用的手段上面浪费时间,至于武技,那是修到神念之上之后便泯然大众的东西。在这上面骄傲,根本毫无道理。” 王平央听着这些话语,心中并没有任何的惊喜,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只是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魔宗又微微一笑。 忽然他和王平央之间出现了一道风。 王平央明白对方似要出手,然而他连什么动作都来不及做,就连他身体里的真元才刚刚下意识剧烈流淌起来,便被一股磅礴的力量直接镇压了下去。 那根青竹杖直接到了他的额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 一股磅礴的真元,直接逼退了他体内与之抗衡的真元,然后如奔腾的河流瞬间冲入他的经脉。 这一瞬间王平央觉得自己无比临近死亡。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下一刹那就会爆裂开来。 然而令他浑身战栗的却是没有,那股磅礴的真元在他的体内冲击,却是和他体内的真元相融,甚至有些经络和窍位在这真元的融合之中,壮大了数分。 他呼吸已然停顿。 他看着那根收回的青竹杖,看着依旧站立在原地的魔宗,如同看着真正的神魔。 他的修为在提升。 这完全不合修行界的道理。 任何人的真元都是融合了自己体内独有元气的本命物,真元和真元之间只有可能互相排斥,不可能相融。 “王朝有南北,修行没有南北。”魔宗平静的说道:“千年之中,南北王朝已经变幻了多少代,生于南朝就要为南朝尽忠,就要随着南朝的消亡而消亡,便是极其愚蠢。” “我要收你为弟子,你得我功法,便会明白我这些年领悟的功法和世间那些平庸的手段有何等的不同,便会明白我为什么会说南朝终将灭亡。” 他缓缓的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自身所戴的黑竹笠落向了王平央身后不远处的那块石碑。 一种无形的力量被他的念力所牵引,石碑上石粉噗噗洒落,出现了新的字迹。 王平央的身体僵硬无比,他确定对方只是一个动念自己便会被杀死,他确定这名传说中的魔宗,已经足以和当年的南天三圣并立。 “再见。” 只是对方却只是接着对他说了这样一句,便点了点头,然后缓步离开。 境界太过悬殊而产生的压力无法言语,王平央自认不是胆怯之人,然而此时甚至没有勇气去看此人的背影,他浑身冷汗淋漓,缓缓转身过去看那碑上的字迹,当一遍看完,他心中震撼至大脑一片空白。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感伤 碑文上的字迹银钩铁画,每一个字都堪比建康城里那些书法大家的手笔,每一条刻痕里,又带着那种神惑之上的独特精神念力,甚至让他看起来时犹如身处风雨飘摇的大江大河的一叶孤舟之中。 然而让他最为震撼的并非是传说中这名魔宗大人的修行境界,而是文字表述的内容本身。 这是一门真元修行的功法。 然而和过往无数年的修行者世界留下的所有功法都截然不同,有本质的差别。 哪怕是已经走大俱罗之路的林意此时若是看到这样的一门功法,也会震撼至无言。 因为这又是一条新的道路,而且修的并非肉身,依旧是真元。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这片山坡上的那只苍鹰终于忍不住扇动了一下翅膀。 压抑着它的那种恐怖气息已经消散,它现在不知道它的主人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还僵立不动,这让它更加不安起来。 它翅膀拍动出的声音惊醒了王平央。 他终于能够开始思考。 这块碑文的内容足以震惊整个修行者世界,所以每个字分外深印脑海,他只是第二遍看去,就觉自己已经完全记清楚了。 他心中甚至都没有去思考自己是否真的要修行这篇功法,但是他已经下意识的挥剑去斩掉这块碑文上的字迹。 已经彰显出凡的圣者境界的神秘北魏魔宗大人已经走出了很远,他的感知悄无声息的落向四面八方,不断又落回这片山坡上。 王平央在看到这块碑上文字的一切反应,都逃不脱他的感知。 他脸上的神容没有太大的变化,所有的一切在他看来都会按照他设定的方向展。 世间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 包括这块石碑,哪里有可能是他以前来眉山时看过,然后王平央也正巧到了这里看到。 王平央能够到这里,能够看到这块石碑,只是因为他的一些安排。 这块石碑,也只不过出于他门下某个弟子的手笔。 只是这样的“巧合”,他轻描淡写的说的一些话,加上这篇功法的内容本身,都会很快在这名南朝天才的身上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 ...... 五只火璧虫先是一人一只,另外两只便被很“凄凉”的切成了三份。 “我们这样会不会显得很残忍?” 林意看着分到手中的火璧虫,忍不住想着这也算是灭门惨案了。 元燕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让他自己去体会。 人花了许久的时间,从荒古时被巨兽任意欺凌,躲在石窟中群居生活的食物,到终于爬上食物链的顶端,难道还要纠结以其它族类为食?更何况修行者又是人之中的顶端存在,越是像她这样的人,越是清楚那些根本不用去险地但是却有足够灵药以供修行的人,和吞食那些采药客和地位低下的修行者的血肉又有什么区别。 每一株到那些权贵手中的灵药,其中又蕴含着多少人的争夺,牵扯多少人的性命? 不过林意也只是随口一说,纯属无话找话。 他不知这名北魏长公主的真正身份,也不知她心中所想,但是随着越来越熟悉对方,他越来越觉得对方有很大的心事。 尤其是在见过厉末笑之后。 他当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未见陈宝菀而不是见到厉末笑,他不知道元燕已经彻底放弃在眉山之中的一切想法,唯有归意,但在他看来,似乎元燕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少话。 火璧虫很独特的地方在于,它不只是外表看上去就像是通体的红玉,即便切开之后,内里也是坚硬的一团,如同红色的玉石般闪亮,并不像寻常的硬壳虫一样,切开之后便是恶心的黄绿粘液乱流。 看着元燕只是抛来鄙夷眼神而不多话的样子,林意故意接着说道:“按我所见记载,这种火璧虫一般是磨粉入药,如此不磨粉直接吃,会不会影响药力,我们如此切开,它的药力会不会散失?” 元燕看了一眼林意,磨粉和整吞在药力上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药力释放的快慢而已,而且按照她的所知,火璧虫在死的刹那,浑身血液冻结,便是形成如晶石一般...若是连磨粉,加入其它药物炼制都不会影响它的药力,那此刻切开又有什么影响。 然而此时她却偏有些不乐意,故意道:“当然会影响药力。” “那便只能现在吃了?听说北魏的很多边地,倒是有吃虫的习俗,似乎有个部落还有百虫宴,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味道。”林意一副悠然神往的样子,直接将手中所有的火璧虫往嘴里一丢,然后还嚼了两口。 这口味倒也其实不算难吃,很像煮烂了的牛筋,泡着一些微甜微辣的面酱的味道,但毕竟是虫,林意吞咽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有些反胃。 “真是个野蛮子,战场上是如此,现在吃东西也是这样,还真吃。” 看着林意吃虫的样子,元燕忍不住想笑。 然而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太聪明了。 看着林意微蹙着眉头脸色微白的样子,她便明白这个南朝小贼是故意想令她开心。 不必如此。 然而她也明白,此时这南朝小贼是真心将她当成真正的朋友。 不知为何,她有些想哭。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 尤其是她母亲死后,她便已经再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她转过头去,不看林意。 林意奇怪的看着她,他不明白到底这是怎么了。 只是元燕也不想再让林意为自己再多做些什么。 装纯真和装开心,本身也是她这些年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所以她很快微微的笑了起来,带着一种真正的憧憬一般,轻声的问拄着狼牙棍还背着沉重的鹿皮袋却还走得很快的林意,“建康城里有什么好吃的小点,有什么名菜?” “那可多了,我最喜欢吃的是红糖桂花芋,秦园边上那家小店最佳,芋头都是自己种的,甜糯无比,入口即化。名菜里我最喜欢吃的是酒香鱼,那鱼用的是鲥鱼,蒸时需加些腌肉片,连鳞蒸,最肥美,做的最出名和最好的是杏花楼。”林意来了精神,说得食指大动。 这些东西,其实这些年他家道中落之后,也是未曾再特意去吃过。 他此时心中想着的是,若是有机会元燕到了建康,这些便真是要带着她去一一吃过。 太聪明有时候便真的不是好事,元燕听着他的这些话,看着他眼中的闪光,便轻易的看穿了他心中想着的是什么。 她心中更加阴郁,只是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 “好啊。”她说道,“真希望能去尝一尝呢。” (今天全程看完了Rng全华班的抗韩赛...所以今天更新就这一章,明天三更。上一次这么有激情和认真的看电子竞技的比赛,还是在上大学时星际争霸的年代。恍然快二十年过去了,仿佛还在昨天。和以前星际争霸年代的电子竞技选手相比,现在的中国竞技环境已经好得太多,选手和主播们也有了各种赚钱的方法,想起那时候的星际选手,便是真的感伤。今天的比赛最终还是输了,虽然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就是头铁不Ban掉大魔王的正义巨像,但终究是场精彩的比赛,打的很好,就是输的让人心情阴郁。)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修行谈(第一更) /p> 看着元燕灿烂的笑容,林意便觉得她真正的高兴了起来。 他决定等到出了眉山之后便设法给三清老人写封信,像她这样精通药理,而且极为擅长用毒疗伤的人,对于军方而言便有大用,理应不需要像他这种“莽夫”一样冲锋陷阵,游走在生死边缘。 在他看来,像元燕这样的少女最好便不用陷入这样残酷的杀戮中来。 相对于男子,这样的少女万一落入敌手,下场恐怕更加凄凉。 一股灼热的药力就在此时从他的腹内燃起,很奇妙的是,这股药力并未迅和他身体的血肉相融,而是十分均匀如涓涓细流的顺着经络行走。 就像是一个冬日里饮了烈酒的人血脉贲张一般,他体内那些经络内的通道变得宽阔起来。经络变得宽阔,运行内里的气血就骤然如流淌入平静大河的水流一样,变得缓慢起来。 然而他此刻修行造成的身体运行机理却是不喜欢这种方式,一种酥麻痒的感觉渐渐在他的骨骼内里生成,就如有汩汩的泉水在崖壁中渗出,汇聚成流,流入大河。 林意又感到了饥饿。 不顾元燕和容意惊异的眼神,他开始从背上的鹿皮袋中取出行军口粮,慢慢的吃了起来。 一种言语用言语形容的奇痒在他受伤的右脚内里生成。 他先前修炼时自然也受过伤,伤口结痂新肉生长时便是这样的感觉。 只是他此时感知不比以往,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血肉在生长。 当流淌在体内的气血流淌到那伤口处,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知到无数细小的血肉和经络受损不通的情形,而那些血肉和经络,甚至给他一种可以按照他所希望的方式生长和贯通的感觉。 伤口复原的度很快,不只是因为元燕的精妙手段和那些疗伤药物,更多的来自于他的身体本身。 林意有些感慨。 不同的道路便有不同的妙处,即便大俱罗的修炼法抛弃了真元的妙用,然而肉身强大带来的诸多好处却是修炼真元功法的修行者无法体会。 他知道此时自己的肉身和寻常修行者的肉身相比,也已经是宽阔河流和涓涓细流的差距。一开始想修行事,思绪便无法停止,之前交手的罗烈侑和这名不知名的青衫修行者,都是可以清晰照出他诸多不足的镜子。 “在想什么?” 他的突然沉默反而让元燕不太习惯。 她微蹙着眉头看着林意,不自觉的想千万不要是那些有关火璧虫的记载有误,或是自己有哪些地方有疏忽,火璧虫的药力和林意之前服食的灵药有冲突,或是和她为林意敷的伤药相冲。 “我在想,若是今后遇到这样的对手,先我接近对方便是问题。”林意道:“而且若是对方有些特殊的真元手段,恐怕我接近不到对方时,便要受创很重。” 原来只是在思索之后的修行问题,元燕心中略松了一口气,只是微蹙着眉头却没有松开。 以力破道这种说法亘古有之,然而从荒古时代进化至今,人皆以天地元气或是采天地精金对敌,所有对敌手段往往皆走轻灵为先的路子。 战胜不了也可以逃,而飞剑此类,则更是永远不想和对方贴身肉搏的手段。 “若是你的气力还可以继续增长,在我看来,至少有两种方法可以让你今后单独面对这样的对手。”元燕沉默的想了片刻,道,“一是身穿重铠,反正你气力绵长,不像一般的修行者身穿重铠走动还需要消耗真元,另外一种方法便是守住周身天地,若是远攻,便靠一些独特兵器,反正以你的气力,哪怕只是投掷,你投掷出的东西,威力也不亚于飞剑,只是线路平直,缺少变化而已。” “若是身穿重铠,岂不是反而成了容意的近侍?” 林意顿时觉得这种不可取,简直变成了铁龟,更是不可能接近强大修行者的身侧,完全被动挨打,虽然能够保命,但不符合他的性情。 守住周身天地而用投掷或是独特兵器远攻,这似乎和他更加相合。 “要守住周身天地,说到底还是要刀法剑法精湛,你的意思是冷刀狂剑?”他看着元燕,轻声说道。 元燕漠然的点了点头。 冷刀狂剑这样的典籍原本对于整个北魏而言都是国之重宝,上面记载的刀剑招数,应该精妙得难以想象,在她看来,林意只要能够领悟其中的精妙招数,哪怕是神出鬼没的飞剑近身,恐怕也可护住周身。 冷刀狂剑这样的典籍简直就是一座宝山,身怀这样的宝山不挖,在她看来简直便是和白痴无异。 更何况这样的典籍也是落在林意的手中,若是换了落在任何一名南朝修行者的手中,她恐怕都会不惜一切手段将之杀死,然后带回北魏。 “我身穿天辟宝衣,但脚部却是难防,等我伤好,我设法拿副重铠足具,这样便不惧脚底袭来的东西了。”林意想着那神出鬼没骤然从脚底袭来的飞剑,他还是觉得有些心寒,最为关键的是,脚底袭来之物,他的刀剑也难直接斩落,而身体一跃起,在空中更难变幻身位,十分被动。 “投掷之物也未必直来直去啊。”一直在听着的容意此时也出声。 林意的气力之大令他难以想象,而且之前林意投掷的威力也让他记忆犹新。 他看着林意,忍不住轻声说道:“就我所知,不算奇门兵器,至少谁也有数种暗器丢出之后,飞行轨迹也未必是直线,有些飞行路线也诡异难防,甚至还能飞回手中。” “我就要直来直去的,等出了眉山,我就让人设法打造一些短矛随身带着,只是比军中的投掷短矛要更锋利沉重一些。”然而林意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目瞪口呆。 “这是为何?”容意不能理解。直来直去虽然很适合之前林意的战法,但是这也的确太蛮笨了一些。 “因为快。” 然而林意的回答却再次让他怔住。 “高阶修行者的感知本来便强,越多花巧,他们便越有可以喘息的时间,直来直去虽然缺少变化,但可以做到最快。” 听着林意接下来的这句话,容意觉得原来很有道理。 林意想着对付的,始终是那些承天境的强大修行者,他想着的,始终是用这样的投掷造成威胁,然后给他不断赢取近身的时间。 (今天依旧看了e的比赛,说实话很失望,但继续努力,化悲愤为力量,今天三更一定要完成的,吹出的牛逼含着泪也要完成。不过今天可能接下来两更出的比较晚,大家等不及可以明天早上看。我继续码字。) (本章完)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隐忧(第二更) 元燕一开始便觉得林意说的话很有道理。 她的脑海之中甚至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 画面里的林意脚穿铁靴,腰侧挂着刀剑,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内里除了此刻林意吃着的食粮,还挂着大量的短矛。 战斗起来的画风更加清奇。 这个像移动殿宇一样身上挂满许多重物的南朝年轻修行者奔跑起来却极为迅猛,他不断的朝着前方狂奔,然后不断的投掷飞矛。 那些飞矛如同流星一般,令某名强大的修行者和身边的近侍不得不小心应付,然后他冲到身前,大砍大杀。 她心情本来阴郁,之前林意的没话找话也没有能够让她心中明朗分毫,然而此刻想象到这样清奇的画面,她便忍不住咯咯的笑出了声来。 再想到若是那样的画面真的生,而这画面中林意的对手又正好是北魏朝中对她本身有些阴奉阳违,甚至是令她很头疼的对头,她便笑得更加大声了些。 “有什么好笑?” 林意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便是在想着,今后你这样在战场上战斗,万一出了名,那是要喊你矛王,还是刀剑怪,还是铁靴子王?”元燕收敛了笑意,然而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翘。 容意的脑海之中顿时也出现了那些画面,他忍不住也笑出了声来。 “这....” 林意自己也想象了一下,觉得风格的确很独特,他讪讪一笑,道:“似乎铁靴子王听上去威武一些。” “那我便封你一个铁靴子王。”元燕微微一笑,说道。 “那厉害了,谢赏!”林意哈哈一笑。 “不必客气。” 她抬头往上方的天空看去,看着悠悠的流云,心中却是轻声的说道,倒是真希望有那样一天。 只有她知道她自己。 这句话,她是带着真心。 哪怕是林意此时归顺了北魏,她恐怕真是会封他一个铁靴子王,真正的王侯。 ...... 其实若说画风清奇,现在的林意画风便是很清奇。 他的右脚尚且不能着地,拄着一根狼牙棍,背着一个足以装下两个人的鹿皮袋,袋子边缘还各挂着一柄剑。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够跟上元燕和容意的脚步。 而且元燕和容意也无法帮他背这些东西,因为即便是以他们的修为,在背负这样的重物时,依旧会消耗大量体力甚至真元。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想要边行军和边参悟典籍,似乎有些困难。 所幸的是,三清老人给他的这一册紫金典籍之中记载的字句并非那么容易懂,他看上几句便要花很长的时间去领会,所以他只需在行进的途中,间隙的其中几句字句,然后慢慢在心中体会。 只是他现在还并不知道...最为幸运的是,他身边还有一个北魏的修行者存在,而且这名北魏修行者,同样也是很多方面的天才,见识远寻常人。 这册冷刀狂剑的典籍虽然结合南朝北北朝许多剑经和刀经的所长,著作者也曾经在南方学习很长时间,然而其中的许多用词习惯,却依旧摆脱不了北地的一些习惯。 最为关键的是,当时一些习惯的用词习惯,到现在却已经有了些改变。 即便是现在的北魏修行者,若不是生于北地,又看过很多以往的典籍,否则也很难理解其中一些字句的意思。 只是他身边恰好有元燕。 这些用词习惯,她很清楚。 但凡林意有理解不清的,只是开口问询,她很快便能将正确的意思告诉林意。 容意也当然不可能将她和北魏长公主联系在一起,这一路前行,听着她的一些讲解,他心中仅有的那丝骄傲也荡然无存,尽数化为敬佩和谦逊。 “这倒也是好办了。” 林意看了约莫一半,心中又是遗憾,又是感慨。 毕竟是修行者的典籍,这册典籍上虽然以刀法剑招为主,但也有一半是配合真元所用,那些招数,暂时对他却是没有用处了。 但若是将那些完全剔除,对于他而言却是无形之中简单了许多。 等到全部看完,将需要真元配合的刀法剑招全部剔除,一共是剩余了二十七招,十三招刀法,十四招剑法。 这些刀法和剑法都是十分精妙,其中有些招数甚至将刀背、刀柄的妙用都挥到了极致,而其中有些招数的卸力和震击更是让林意觉得闻所未闻。 只是各人修行都有喜好,林意最重实用。 他自认现在最缺的便是防御飞剑之类的招数,接着便是将他的力量挥到极致的进攻招数。 所以在这些刀剑招数之中,他毫无障碍,毫不犹豫的挑选了一招刀法,一招剑法。 刀法名为“横刀夺爱”,听着便是十分无耻和霸气的招数,这招刀法是所有这些招数之中力量最大的一招,十分适合他的大开大合战法。 剑法名为“明月生”,这招剑招听着完全不带烟火气,然而却是这些招数之中,最能消弭飞剑力量和缠住飞剑的招式。 林意也不藏私,直接将这招刀法和剑法提出,和元燕、容意探讨其中的关窍所在。 他想的简单,元燕和容意都是和他一起经历生死的真正朋友,共同参悟自然十分正常,更何况元燕的见识和领悟能力似乎远在他之上,而容意原本便是炼剑,在剑术上自然比他更多经验。 然而元燕看着他这种做派,心中对这个南朝小贼的评价便又高了数分。 一些武技甚至真元修行功法也不怕流传部下知道,任何武技和真元修行功法都是死物,关键还要看各人的际遇,所花的时间。 蠢材再怎么修炼都是蠢材,有些人对剑法无感,即便知晓厉害剑招,也不会多花时间修行,剑法也自然不会厉害。 只是分享、信任和封赏,却是一名将领必不可少的成功潜质。 在她看来,像林意这样的人,的确拥有一切成为强悍将领,甚至成为许多人崇拜和跟从的将领的潜质。 力量可以后天增长。 而性情和气质,许多便是天生。 她越来越坚信自己一开始的判断,她恐怕在造就和放走一名将来会对自己很有威胁的对手。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亚圣(第三更) /p> 她心有隐忧。 林意还有一点最让她忌惮,便是不计自身利益的言出必践。 比如现在,他想着的还是要先去替南天院那名药师寻银蚕草和齐心莲这两味药物。 这两味药物至少现在对林意而言根本没有用处,绝大多数到了此间的修行者,自然不可能特意去寻找这些,有那么多的时间,尤其又有宁家提供的灵药分布图在手,还不如多跑几处有可能出产灵药的地方,碰碰运气。 然而林意并不这么选择。 此时他们就正行向那银蚕草和齐心莲有可能生长的区域。 这似乎有些傻。 只是将心比心,你用何等的心对别人,别人才会用何等的心对你。 对待并不熟悉的师长都是如此,更勿用说自己的朋友,以及将来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僚。 从林意一定要赶来通知陈宝菀,便可见一斑。 林意这样的人,才能收获真心。 只是和林意接触的时间越久,她也越是不愿意更改心中最初的决定。 不管她在心中何等冷硬的提醒自己这名南朝小贼注定是自己敌人的事实,她还是会在眉山之中放过他。 人之一生,总是要做些冒险,但自己会喜欢的事情。 元燕深吸了一口气,又抬起头看着天空的流云。 她很爱看流云。 因为那些云高高在上,如此孤高,又可以无拘无束的看尽人间悲欢。 ...... 元燕在看云,林意在满脑子的刀法剑招,时不时的还要吃上几口干粮,在两人身前开道行走的容意却是满心紧张。 他和林意和元燕接触得越久,便越是觉得外面的世界可怕,越是觉得南朝能人异士辈出,或许随便哪一个学院冒出来的不知名学生都有可能比他强出许多。 此时的眉山似乎已经隐隐平静下来,难闻杀声,然而就和在那冰窟里都会杀出一个那般强大的修行者一样,他现在也很怕沿途的山林之中,或者某处山崖上,也陡然出现一名那样的强者,然后突然一剑飞来。只是他担心的这些事情并未生。 承天境的强者,哪怕在建康城里,要想撞见也并非那么简单。 满心的担忧到最后变成了纯粹的看风景。 越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便越保持着最原始的风貌,三人面前出现了几座几乎没有生长草木的石丘,石丘的顶端光滑齐平得如同刀切过一般,这几座石丘之间,便是石壁陡峭的峡谷。 石丘上几乎没有生长草木,但陡峭的崖壁上,却是生长着很多独特的灌木,长着一些独特的荚果。 林意拿石块砸落了几个荚果,内里的果实很像蚕豆,只是坚硬如铁,切开之后内里的果肉却也是和平常豆类无异。 这些峡谷里连风声都没有,死气沉沉,穿过这片峡谷,便可以到达元燕所说的齐心莲生长的区域。 按照南朝行军地图所示,在更远一些的西方山林之中,有一个高山湖泊,在那片山林中雨水丰腴之时,湖泊之中的湖水会漫出,流淌到下方荒原,也便是这些石丘后方的平地之中,形成泽地。 只是大多数时候,那片湖泊缺水,这形成的泽地也自然干枯,变成荒漠地带。 林意等人所穿行的这道峡谷约三四里长,当他们行至中段,突然之间,不约而同,三人都是抬起头来,望向西侧高处。 那里有山峰,正是地图上那片高山湖泊所在的地方。 在一片死寂之中,三人此时不约而同的抬头,自然不是为了看云,而是都心有所感,觉得那里有人,而且那人在看着自己。 “你们...也是相同感觉?” 林意看着身旁两人的反应,震惊得有些无法言语。 一个人如此,便有可能是错觉,但不可能三个人都是如此错觉。 然而此时他们所在的位置和那座山峰之中还隔着一片五六里方圆的泽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便身在高处的修行者能够看清楚身在峡谷阴影里的他们,而且能够让他们感觉到在被看,也一定是动用了某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手段。 三人之中,最为震惊无言的是元燕。 她之前身边有神念境的修行者为伴,而且在北魏,她也见过神念之上的修行者。 所以她可以肯定,即便是已经被修行者世界称为“半圣”的神念境修行者,都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手段。 那这人是谁? 难道是现今南朝皇帝义结金兰的异性兄弟,是南天院的副院长叶暮峪?那名已经达到入圣境的亚圣? 她的身体开始逐渐冰冷。 很显然这名修行者是特地在那山上打量着他们,若真是叶暮峪,这样的人特别在此处注意和打量他们,便只意味着一个可能,她的身份还是败露了。 若真的是叶暮峪在这里等着他,那她绝对不可能回得到北魏。 很快,三人的这种感觉消失了。 就像是那人终于收回了目光和感知。 也就在这一刹那,他们前方峡谷外的荒漠里,流过了一道异样的风声。 一道细细的气流从荒漠当中切过,沿途所有的刺木纷纷被切开,只是切痕太细,许多刺木哪怕只有二分之一的手指粗细,在被切成两片之后,也依旧难以看出。 三人看着那座山,只是再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并不是叶暮峪? 那这人是谁? 南朝和北魏,还有哪个神念之上的修行者来了眉山? 元燕紧抿着双唇,她的双手在衣袖之中微微颤抖。 山间的高山湖泊已经缩水得只有雨水丰腴时一半大小。 这是一片盐湖,盐卤来自山体之中,极浓的盐水之中不生任何的鱼虫,甚至连水草都没有一根,但是湖底析出的雪白盐花和倒映着蓝天的碧蓝湖水,显得分外的幽静和干净。 湖畔的确停留着一名修行者。 只是这名修行者即非她不知晓到来的魔宗大人,也并非南天院的叶暮峪,而是一名披散着长,身穿南朝士大夫服饰的男子。 这名男子比叶暮峪看上去甚至还要年轻些。 他的五官很正气,身材颀长,只是一双眉毛有些淡。 (本章完)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幽兰 他的神容很安静,就像空谷里的幽兰。 不只是元燕,即便是在整个修行者世界,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修为已至半圣境界的修行者,一举一动对这个世间皆有很重要的影响,他们的行走,往往带有很深远的目的。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名安静的停驻在盐湖畔的修行者经过眉山,并不是想要在眉山搅乱风雨,他只是想要顺道看一下某个人。 这人名叫林意,按境界而言和他差着天与地的距离,然而从辈分上而言,却是他的师弟。 这是得了他师尊最后真传的弟子。 像他这种修行者,无论是朋友还是真正的敌人都已经极为稀少,所以按着这层关系,林意甚至算是他的亲人。 所以他来特意看一眼自己的这名师弟。 只是看一眼而已。 失望或是欢喜,对于他而言只需看这一次。 若是这名师弟太过令人失望,或许将来反而会败坏他师尊的名头,那还不如就由他杀死。 他有些难以想象自己的师尊会挑选这样一名画风的少年作为自己的师弟,只是这名师弟...从现在看来,却应该是令他欢喜的吧? 他有些欣慰。 在一瞬间,他想要留些东西给林意,只是当他的目光和感知脱离林意等人的身体,他却是迅改变了主意。 他并非是害怕这个世间知道自己的存在和行踪所在,他只是觉得让林意不要知道自己的存在更好。 因为野草往往生长得更加茁壮和有力。 他想要离开了。 然后他的身影就从这片盐湖畔消失。 他的度已经过了绝大多数活物的感知,就如同凭空消失在空气里,只是平静的湖面上连水波都未荡漾一丝。 ...... 林意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南天三圣的弟子。 在他的潜意识里,只有那种真正的行了拜师礼,入门侍奉师尊,得到言传身教的弟子,才算是真正的真传弟子。 他当然知道,许多人的身份太过特殊,对于这些事情便有着不同的定义。 南天三圣当然是这样的特殊例子。 因为他们的身份太过高绝。 他们的功法也太过高绝。 对于寻常的修行者而言,身在不可及的云端的南天三圣,平时也绝不会将自己的功法典籍传给他人。 其实按如此来算,林意觉得他自己甚至是南天三圣中两名圣者的弟子。 因为他在齐天学院的藏书楼,也得到了那名圣者有关大俱罗修行法的指导。 也是因为那名圣者,他才得到何修行的无漏金身修行法。 那名圣者的研究和推断,加上何修行的功法,才让他很快的真正走上了大俱罗之路。 然而林意距离世间那些权贵的战场还太遥远,所以他并不像元燕一样知晓,其实在他离开南天院的当天,沈约和何修行便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间。 若是他自己也知晓,自己是那两名圣者在临死前都认真关注和教导过的最后一名修行者,而且那两名圣者在世间都只留下一两名真传弟子,他自己或许也会改变这种看法。 此时的林意还在震惊的看着他这名未曾谋面的师兄离开的方位。 亲身体会的半圣的强大,让他身体里每一丝血肉都依旧在战栗难安,但是和元燕和容意不同的是,他直觉对方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 元燕竭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看着那座终于又不再流淌出可怕气息的山峰,在心中劝慰自己,或许那名不知来历的半圣并非是南天院那名副院长,对方也只是恰好看了途径此处的他们三人一眼。 “走吧。” 她应该是最为担心自己安危的人,然而此时她却是第一个出声,第一个继续迈步前行。 若是这样的半圣要出手,那便是现在转头就逃,也绝对不可能逃出此人的手掌。 既然害怕无用,那便专心走自己路,做自己的事便好。 ...... 三人穿过峡谷,进入此时干涸的泽地。 泽地里的土地龟裂着,乱草和各种低矮的灌木一簇簇的生长着,就如战场上乱抛的头颅。 即便那名半圣留下的痕迹极不明显,然而在真正踏入这片泽地的刹那,三人依旧敏锐的感知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些纤细的草叶似乎只是因为他们的脚步声便从中裂了开来,裂成两片的草叶倒向两边。 分开的草叶形成了一道笔直的线路,指向那片高山湖泊的所在。 如此清晰的痕迹,便是提醒着他们方才的感知绝对不是梦幻。 这是有人以一缕真元,或者是一缕剑气来增强他的感知? 元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在脑海之中搜寻着,也没有想到她所知的哪一位半圣拥有这样的手段,似乎即便是她所尊敬的那名魔宗大人,也并不会如此的手段。 然而这名半圣给他们的震惊还远不止如此。 这片干涸的泽地里突然响起一些轻微的动静。 一些乱草和灌木突然折断,像被一些看不见的农夫在收割一样,齐根而断。 因为这片泽地在积水时如同被磨平的秧田,地势平坦到了极点,所以三人可以一眼便看到有六七丛这样的乱草和灌木折断。 然而这些折断的乱草和灌木中,却还有未断的药草。 那药草有碗口大小,微红的一朵,就像是莲花。 看着这些药草,三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异常精彩。 这是齐心莲,便是他们此行要寻觅的药草。 那人直接令这片泽地之中存在的齐心莲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便只能说明在他让他们知道他的存在,算是打了一个照面之前,他已经默默的看了他们许久,甚至听到了他们之间的一些对话。 留下如此善意的人,便不会是林意的敌人。 只是这人到底是谁? 即便元燕也根本猜不出来。因为在她所知的情报里,何修行的那名弟子,也已经在南天院随着何修行一起战死。 “谢啦!” 林意也想不明白,他对着那处山峰大声的喊了一声算是致谢,接着却是轻声又嘀咕了一句,“只是偷听人说话,总是不好。” 容意的脸色又有些白。 他很担心那名半圣突然不悦,一个起念便施手段惩戒。 然而一切都没有生。 一片安静。 (明天三更,还有看到都是批评更新慢的,批评我接受,但写书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有客观事实存在,老无真的有点老了,不是那种一夜三次的年轻力壮了...而且写的并不是升级打怪文,就会比较累。一个月下来平均每天四五千字,我觉得也不算太慢。关爱脂肪肝,体谅老人家...)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刀剑欢(第一更) 一切便是如此顺意。 三人采了这些齐心莲,然后都心照不宣的决定走上那座山峰,到那片湖泊畔看一看。 遭遇一名亚圣,对于他们而言,也是在眉山之中最大的奇遇。 盐湖里清晰的倒映出了他们三人的身影。 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没有任何遗留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里休憩一晚?” 元燕看着已然黑下来的天色,看着两人提议道。 其实黑夜对于已有一定境界的修行者而言永远不是问题,只是对于她而言,既然眉山战役已然结束,不需要再赶什么时间,她心中也自然慵懒。 至于林意所需的还有一种药草,那种药草若是真的有,那也不会长腿跑掉,早去晚去一些都没有问题。 林意没有异议。 他自己精力旺盛,哪怕脚上有伤也可以不必休憩,但是在他看来,元燕和容意却需要休息。 更何况这片盐湖周围很干净,景色很秀美。 没有虫豸,也没有野兽活动的迹象。 在是否点燃营火这件事上,三人也没有什么争议。 此处远离那些盛产灵药的核心地带,又在地处高处的湖畔,营火燃得旺一些便不会有什么烟气,火光被山上的林木遮掩,山外也很难见到。 即便真有人在远处见到微弱的火光,恐怕也是因为修行者之间互有忌惮,并不会特意赶来查看。 其实火对于修行者而言也未必需要,然而在黑夜里,火光会给人温暖的感觉,而且跳跃的火光会带来变化,不会让黑夜显得太过枯寂和无聊。 “你介不介意吃肉?” 随着篝火渐旺,容意问了元燕一个问题。 元燕微讽的笑笑,摇了摇头。 此处若有鲜肉,也必定来自荒原和山林之中的兽肉,这些兽类的血肉让寻常城内的少女当成食物恐怕的确有些抗拒,然而对于那些游牧的人而言,这些兽肉却已经是难得的美食。 她年幼时,看着母亲在牧场上灌水捕捉地鼠,然后晚上喝着肉汤,啃着地鼠腿的时候,便是分外的满足。 到了北魏皇宫里,各种美味佳肴她都尝过了,只是没有一种可以比得上当年那加了简单的作料和野菜煮出来的兽肉汤。 “这应该也是一个很有故事的女修。” 容意是个比林意还要质朴,对这个世界的看法还要简单的边区少年,只是即便是他,也从元燕眼中复杂的神光之中看出了许多风霜的味道,他在心中如此想着,越觉得自己之前的世界太过风平浪尽,这恐怕也是自己感觉越来越和这些人有差距的地方。 他先行告辞去这山后的山林里去捕猎。 元燕将一些石块在湖水之中洗净,然后放入篝火之中,接着她开始切削一些树木,做一些容器。 当这些盛水的容器做好,她会去山林间接些清水,放入烧红的石块,再加入一些野菜,便很容易煮出她记忆里的那种野菜羹。 林意最为无事,他很自然的在火堆畔加着干柴,然后又不自觉的将一柄剑握在手中。 练剑很需要心情,此处静谧,他在心中又已经将那招刀法和剑招反复揣摩,正有练剑的心情。 心中细想着那些关隘和剑路,他手中的这一柄剑自然的递了出去。 他前方的火堆里的火焰噗的一声,骤然随着他手中剑光的迸现而卷起几条乱舌,数十点火星和残焰在他的剑光之前飞散在空中。 虽然不是有意为之,但是他手中的剑下意识的追着那些火星和残焰递了出去。 他身体里的血肉奇妙的震颤起来,很顺心如意,他手中挥洒的剑光追上了那些火星和残焰。 一道奇妙的剑光如同清风一般承接起了这些火星和残焰,这些火星和残焰跟着剑光而行,一时并不熄灭,在剑光的映衬下,甚至变得更加明亮起来。 元燕停了下来。 她看着林意这道剑光的亮起,看着沉浸在剑意之中有些无法自拔的林意,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你以前学剑法也是这样快?” 林意收剑。 听着元燕的这句话,他依旧有些沉浸在方才奇妙的力状态之中无法自拔。 他自己也有些无法想象,自己竟然能够将脑海之中的剑招用得接近完美。 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武技的领悟力,之前应该属于厉末笑那种天才,而并不属于他自己。 他看着元燕,一时没有回答,只是有些艰难的站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平静的湖面,缓缓静下心来,然后再次出剑。 平静的湖面上骤然泛起一阵涟漪。 他手中的这柄剑走刀势,看似只是寻常的横斩,然而却带起一种令元燕都为之心悸的气势。 空气被刀风所激,甚至响起轰然的回响。 这一刹那,林意直觉得自己浑身的毛都舒张,似乎身体里每一根骨骼,每一丝血肉之中的力量,都被这一刀的刀势压榨了出来。 从他身体里压榨出来的力量,凝成了一股,汇入这一刀之中。 越是简单的招数,要带来乎寻常的力,其实便更加困难。 然而这一刀他虽然不能说完美,但毕竟已经算是掌握。 林意看着湖面上被刀风激起的水花,他自己震惊的沉默了许久。 “我之前虽然还可以,但一套疯魔杀拳,其中的一些拳招,我也是练了很多遍才掌握。但那些拳招,肯定无法和这些相比。”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慢的说道。 元燕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她知道林意所说的疯魔杀拳的拳招无法和这些相比,并不是指威力,而是指掌握的难度。 “所以应该是南天三圣给你的功法的问题?”她想了想,看着林意说道。 “应该是。” 林意认真的点了点头,和真元无关的武技都属于肉身的协调和力,他肉身的强大和改变,除了那些灵药之外,最根本的原因便是那两名圣者的教导和功法。 “南天三圣毕竟是南天三圣。” 元燕很自然的将这一切全部归结在那至高的三圣身上,不知为何,她在初时的紧张林意进步太快之后,却有些释怀,“我看你这一刀一剑…若是再练得熟一些,恐怕一般如意境和承天境不是太厉害的角色,应该也杀不了你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食肉者(第二更) 只是不被杀吗? 每个人只要有心,都可以做到设身处地的为对方去想,然而每个人所处和所长的环境不同,即便如此,也未必和别人想的一样。 在元燕看来,林意的处境可算是糟糕至极。 即便得到了三清老人这样的南朝清流青睐,但清流就是清流,这意味着即便三清老人的一些学生和弟子在朝中拥有一定的地位,他的那些学生和弟子在抗争时,也往往只可能采取光明的手段。 南朝的很多权贵其实很看不起这些清流,他们在私下往往用“爱哭的孩子”或是“求奶的孩子”在形容这些清流。 这些清流最依仗的便是上书陈述,获得皇帝的支持。 然而南朝很多的权贵,他们更依赖的是相互之间的依附,更多的是阴暗的手段。 陈家和萧家,都是权贵之中的权贵。 只是林意在哪家都似乎不讨好。 至于陈宝菀和萧淑霏…她们的处境,恐怕和她自己相差无几。 她是北魏长公主,在北魏当然拥有很大的权势,只是和真正的一家之主北魏皇帝和皇太后相比,她的很多意见都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在她看来,林意能够在铁策军好好活着便不错。 她不想在眉山之中杀他,当然也不想一离开眉山之后便听到他的死讯。 只是她毕竟不是林意。 她并不知道走大俱罗之路的林意的野心。 即便林意和那些半圣亚圣之间隔着天与地的距离,和那些真正一言一行都可以对整个王朝格局产生重要影响的人相比,他依旧渺小得如同这座山头下泽地里的野草,然而他想着的却是天下第一。 和当年的大俱罗一样,真正的纵横无敌。 当容意带着一头已经清理了皮毛和内脏的岩羊回到这盐湖畔时,元燕已经烧开了水和洗净了野菜等着,而林意却是已经将身上剩余的,有关壮大骨骼和气血的灵药全部取了出来,放在身前。 他取了些沸水,用元燕新作的木碗调和了行军口粮,就着这些口粮,他开始吃这些灵药。 容意很无语。 他尝了一下林意的这种行军口粮,对于他而言,这和他们在家乡偶尔会吃的面糊没有多少区别。 只是那些街坊邻居吃这些面糊,要么就是就着酸菜,要么就是弄点酱豆子或者小鱼干,现在这林意可好,吃这种面糊,却是用灵药当酸菜。 明月在夜空中升起,盐湖畔飘散着肉香,一丝丝药气在林意的腹中升腾而起,不断沁入林意的血肉之中。 林意闭目休憩,他没有有意的修炼,缓缓陷入沉睡。 一夜过去,当天空渐渐亮,他很自然的醒来时,体内的依旧有丝丝的药力在升腾。 旺盛的精力和生机,似乎在他醒来的一刹那,便从天地间重新灌入了他的体内。 他的感知已经相当惊人,即便不刻意内观,都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自己体内的一切变化。 和昨夜相比,他的身体骨骼和血肉就如同经过了新一轮的淬炼,他体内骨骼犹如最晶莹的白玉,在他的感知里熠熠生辉。 他的五脏也是散着五色光芒,气息极为旺盛。 他的血肉变得更为凝练,甚至在感知里也闪现出点点的光彩。 最令他惊喜的是,他受伤的脚内里断裂的血肉经脉已经几乎完全连接在一起,就连那些骨骼断裂处都有明显改观。 只是连服灵药,再加上接连受伤,此时他气血前所未有的旺盛,却是也感觉到体内有了许多尘埃一般,让他感知起来极不舒服。 天还未透亮,林意重新闭上眼睛,以无漏金身法修行。 此时他肉身修为大进,南天三圣之中何修行留给他的这篇功法中 “旺气机”“分寒暑”“控皮肉”三部分已经顺畅如意,而且一开始便自然转入内息。 他呼吸骤顿,体内气血流动却骤然转疾,心脏剧烈跳动,只不过片刻,他身上肌肤便开始大量出汗,只是排出的都是腥臭的汗水,其中星星点点,似是淤血,又像是药渣一般。 林意并没有刻意避讳,他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时,元燕和容意便已经开始认真感知,当看到这样的汗珠从林意的肌肤上沁出,林意的身上腥臭难言,然而整个身体却是宛若新生一般,两人都是心中大震,忍不住互望了一眼,心中都只有同样的念头,这南天三圣的功法,果然太过惊人,无法想象。 事实便是如此,那药气何等细微,是药三分毒,一经服用便深入肉身,和气血结合,世间罕有能够将这种不利药气都淬炼出来的功法,即便是有,又如何能这样快,排得这样干净。 开始日出。 这片盐湖上开始有如银光流淌。 林意睁开眼睛,略微活动一下身体,浑身关节噼啪炸响,宛如金石在撞击。 他嗅到身上的腥臭味道,不好意思的冲着元燕和容意笑了笑,很干脆的往旁边盐湖一跳。 这湖水盐分太高,冲洗在身上依旧有些黏糊糊的意味,并不算特别舒爽。 只是他的注意力很快脱离了自己身体肌肤的感受,他嗅到了肉香。 那是昨夜剩余的烤岩羊肉。 昨夜烤肉时的香味更加浓烈,只是不知为何,他现在嗅着这肉香,浑身的血肉却似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很想吃。 他的身体在给他传递这样的讯息。 “难道已经修到了那种地步,已经可以吃肉食了?” 林意心念动间,哗啦一声水响,他已经从湖水中跃出,单足着地,稳稳金鸡独立,然后他不顾那些烤肉上面腻着一层冷油,直接撕下一块便吃了起来。 他的样子依旧显得很野蛮,只是元燕和容意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就知道其中自有原因。 林意的修行对于他们就像是山中的迷雾一样看不透,而且越看似乎迷越多。 林意已经许久没有吃肉,此时虽然肉冷,但对于他而言味道真是很好。 当一块足有数斤的肉入腹,他感觉到有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腾起来。 林意眉头微蹙,静心感知,这股夹杂着暖意的元气似乎和五谷之气没有太大分别,但是其中驳杂不堪的气息明显增多,但其中一些元气虽然驳杂,但感觉却又有五谷之气无法相比的力量感。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尸食者(第三更) 此时世上无人再走大俱罗之道,所以也无人可以就他此时感受给予他任何正确的建议。 林意没有着急去处理这些元气,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仔细的去“看着”这些元气的变化。 这些元气里面,除了有部分几乎和五谷之气一模一样之外,其中有些元气有种分外粘稠浓厚的味道,这种元气似乎渗入血肉之中,似乎更能引起血肉的欢愉,而还有一种令他感到是五谷之气无法相比的力量感的元气,究其根本,却似乎是让每一丝细小的血肉变得更活跃。 然而其中有一些驳杂的元气,却和那些驳杂不利的药力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驳杂的元气,自然是要用无漏金身法淬炼出去。 而五谷之气和那两种令血肉变得更加拥有力量感和更有活力的元气之间,却似乎也有着一种奇妙的平衡。 这两种令血肉变得更有力量感和活力的元气,也更容易改变他体内血肉本身,似乎极容易在他身体里某些部位堆积起来。 “那便是已经可以到了肉食的境界,只是还是要看身体所需,若是修为在提升,估计便能吃更多。” 林意觉得自己今后要判断自己走到了当年的大俱罗的哪一步,倒是也相当简单,就看自己到底能够一顿吃多少。 不过随着他的感知提升,现在无论是吃行军口粮还是吃这些肉食,体内元气升腾他是感知得更加清楚,但他也越来越感觉到这些元气对自己身体造成的改变,已经越来越细微。 这种修行和真元修行也没有什么差别,黄芽境到如意境便快,境界越往上,所需的灵气量变越大,就如巨象已经生长到身躯庞大,以往的一株灵药就能带来改变,但到了承天境,恐怕数十株灵药也未必能破境。 按他现在修行的境况,他应该也已经相当于初入承天境,而对于整个修行者世界而言,承天境再往神念境,突破所需的时间,就已经不是用数年来计算,而是以数十年来计算。 林意若有所思,元燕和容意却也不出声,生怕打扰他的修行。 此时在眉山另外一端的某处山中,南天院的另外一名年轻才俊王平央,却也正迎来他修行中一个全新的重要阶段。 …… 同样静谧的山林里,浓厚粘稠的鲜血在王平央身前的枯叶上蔓延。 鲜血渐渐的蔓延到他的脚下,染红了他干净的靴底。 鲜血源自他身前一头庞大的野兽尸身。 这是一只罕见的独角犀。 这种犀牛的牛角可以入药,而且这种犀牛虽然皮糙肉厚,连弓箭都很难射穿它的坚厚皮肤,但是它性情还算温顺,所以无论对于南朝还是北魏的猎户而言都比较容易猎杀,现在在南朝和北魏的绝大多数山林里,也已经很难寻觅踪迹。 这是一头母犀,腹部高高隆起,应该原本内里还孕育着很快即将降临的新生命。 王平央的眼中有淡淡的悔意。 他也是在杀死这头母犀之后才觉这点。 这原本可以避免,只是他今日心已经乱了,所以他甚至是在杀死这头母犀之后才觉这点。 心乱只是来自于魔宗的那篇功法。 那篇功法理解起来原本不难,而且他原本就和厉末笑一样,是以修行天赋著称的天才。 他花了一夜的时间想通了这片功法的一切修行和使用手段,然后穿行在山林中,几乎是见到这头巨兽的刹那,他便下意识的出手将之杀死。 他并不知道,此时在距离他并不遥远的另一处山脉之中,他天监六年的师弟林意也在默默的修行着一种没有其余人修炼的功法,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所领悟的来自魔宗的这种功法,之前也并未在修行者世间出现过。 和吸纳天地灵气、吞食灵药截然不同的是,这门功法靠吸纳尸气修炼。 更精准而言的说,按照魔宗的这篇功法所示,当一名修行者死去之时,他体内的真元、一切内气都会自然瓦解,那些原本顽固的属于个人的元气在改变和散逸之中将会生本质的改变,其中一部分将会分解成和天地灵气极为类似的,可以用于修行的灵气。 只是即便是黄芽境的修行者,都至少经过短则数年,长则十余年的吸纳天地灵气修行,他们死后散失出来的这部分有用的灵气虽然只是属于全部真元的极小一部分,但这部分和天地灵气相比,依旧浓烈得惊人。 这是雾气和溪水的差别。 按魔宗的这篇功法的真意,便是既然能直接喝水,为何要辛辛苦苦的每日去餐风食露? 看着眼前的这头巨兽,王平央的双唇紧紧的抿了起来,抿得毫无血色。 然而既然已经杀死了这头巨兽,他自然要试一试。 真元依旧是魔宗这篇功法的起始媒介,他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真元快的流淌了起来,渐渐出奇异的嘶鸣。 真元和他体内的鲜血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融合,甚至产生了噬血的现象,吞噬了他自身体内的一部分鲜血,当这部分真元按照独特的流动线路在经络中回转,最终流淌出他的指尖时,他的指尖不像是寻常真元修行者一样散出淡黄色的光彩,而是散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光泽。 他的手指落在这头巨兽的尸身上。 微薄析出的一些真元便似乎加了这头巨兽体内的元气的释放,同时这些真元均匀的混杂其中,便又令他更好的感知。 他眼中的悔意开始消失,尽数变成强烈的震惊,其中甚至夹杂着数分由心的敬畏。 那名传说中的北魏魔宗大人,他的功法的确掀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是真正的宗师。 他感受到了那种蓬勃的,可以被他吸纳,按照这门功法可以迅形成他新的真元的灵气。 只是….杀生瓦解元气,若是换个字眼,便是吸纳尸气修炼。 想要修为进境更快,吸纳更充沛更精纯的灵气,自然便要杀人。 杀人而吸纳尸气修行……王平央看着眼前的这头巨兽的尸身,他的身体有些寒冷,微微轻颤起来。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应援 这头巨兽刚刚死去,连流淌在地的鲜血都没有完全凝结,只是这头巨兽的元气被他用这魔宗传授的手段释放,此时这头巨兽的表皮却变得灰白,甚至隐隐传出了尸臭味道。 这种气味令人感到恶心,然而方才吸纳到的那种精纯的灵气的味道,却是令人迷醉。 王平央可以说服自己,功法并不分善恶,关键在于使用功法的人的善恶,他也可以说服自己,杀死敌人来增强自己的修为,这点无可厚非。 只是他心中一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提醒着他,被迫杀人和主动去杀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更何况这门功法是敌国的宗师传给自己,将来自己要在这史册上承担什么样的角色? ...... 日出东方,和煦的光线均匀而热烈的洒落在眉山。 林意三人开始下山。 齐心莲已经到手,那名南天院的药师托林意寻的,还差一味银蚕草。 三人行向那银蚕草有可能生长之处。 林意很有信心。 他并非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南天院那名药师和元燕有信心。 既然南天院那名药师特意托他在眉山寻找这两种药物,这便说明眉山一带应该的确出产这两种药物,而按照元燕所说,银蚕草吸纳月光而生,同时在月上中天时,必须雨露充盈。 这样的条件,眉山之中符合的山谷在行军地图上也只有一处。 寻找齐心莲的过程极为顺利,三人在心中自然都希望寻找银蚕草的过程也十分顺利。 然而并非事事都能尽如人意。 接近正午时分,一道焰箭毫无征兆的从他们行进前方的一片山林之中射了出来,接着又有狼烟升腾而起。 那是南朝军队求援的信号。 此时谁都不想节外生枝,然而看着那道升起的焰箭,元燕的眉梢微挑,不知为何,她心中便有种直觉,她知道林意一定会想要过去。 林意并没有丝毫犹豫,看着那处山林,他异常简单的说道,“我要过去。” 元燕微讽的笑笑。 她只是笑自己太过了解林意。 林意开始奔跑。 在此之前,无论是元燕还是容意,都没有想到过一只脚受伤的人,背着一个比人还重的沉重行囊,竟然还能跑得比一般人快。 然而这画面就是如此惊奇。 林意一手拄着狼牙棍,他那受伤的脚也并不着地,但是这样就如单脚撑跳一样,他在山林之中竟有如履平地之感。 元燕和容意两人跟在林意身后,看片刻便忍不住想笑。 林意手中沉重的狼牙棍不停击地,声响极大,锤击在坚硬山石上,更是声势惊人。 山林中燃起的狼烟侧,聚集着数十名南朝军士。 只是这些军士显然泾渭分明,五名身上血迹斑斑的军士在一侧,而其余数十名身穿轻锁甲的轻铠军军士在另外一侧。 这两方军士已经有过一次激烈的争吵,一方此时依旧气愤难平,而另外一方则是神容漠然,似乎根本不想再和这五名军士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沉重的撞击声如雨点般响起,觉得地面都微微震颤起来。 这是什么声音,难道是身披那种需要真元驱动的重铠的修行者? 所有这些南朝军士震惊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那数十名身穿轻铠的军士用最快的度分散开来,尽可能的隐在一边的树林之中。 然而当这样的声音真正的临近,他们看到的也是和元燕和容意所看到的一样的惊奇画面。 一手拄着狼牙棍,单足挑着的林意蛮横的撞入了他们的视线里。 林意并未像这些南朝军士一样警惕。 之前的种种迹象表明,南朝的修行者已经掌握了眉山的主动,北魏修行者针对陈宝菀的那个局已经失败,那些强大的北魏修行者都应该已经在撤离眉山的途中,不太可能会用假的求援信号来设埋伏。 而且他现在有元燕和容意为伴,随着实力的提升,也已经有和强者一战的可能。 “铁策军林意,前来援手。” 在看见那五名身上血迹斑斑的南朝军士的刹那,林意便轻喝了一声。 “倒有些将门风范。” 他身后的元燕在心中微讽的自语。 “铁策军?” 听到这三个字,那五名身上血迹斑斑的南朝军士已经眼睛全部都亮了起来。 “你们有多少人?” 这五名南朝军士马上迎了上来,为一名中年军士急切的问道。 “就我们三人。”林意此时也看到了那些在山林中如释重负的军士,也觉得气氛有些古怪。 “就三人?” 为这名中年军士顿时面色难看起来。 “都是修行者。”林意也不想废话,直接道:“什么军情?” “我们是西平郡镇戊军,此刻我们西平郡镇戊军主军正朝着天蜈岭一带行进,但按照我们探知,北魏一部已经在天蜈岭设伏,还有一支军队正从黑瘴林一带穿过来,若是不能阻截这支从黑瘴林过来的北魏军队,我西平郡镇戊军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这名中年军士咬牙说道。 “黑瘴林。”林意迅取出行军地图看了一眼,他顿时一愣。 那黑瘴林,便就在他们此时位置附近,应该不足三里。 “此时这支北魏军队动向?”林意马上看着这名中年军士问道。 “正在穿过黑瘴林,按照他们行军度,将会取道这里。”中年军士在林意手中的行军地图上指点出了他所说的北魏军队的动向。 “你们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林意很自然的问了一句。 “我们的同僚此时应该已经在黑瘴林战死,在战斗开始之时,我们便突出来到此处求援,按照之前的军情,这里有中卫军大部。”这名中年军士的面色瞬间莫名的悲愤,“只是来了才知道,中卫军大部已经离开,但这剩余轻铠军却不想应援...” “这是飞蛾扑火,如何叫做不想应援。” 这名中年军士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那林中返回的一名轻铠军将领寒声打断。 “你不妨告诉这铁策军三人,那支北魏军队有多少人,修行者几何?” 这名轻铠军将领三十余岁的年纪,面色黝黑,此时冷笑连连,“你但看你说了,他们是否和我们一般决定。” 林意眉头微挑,“多少人,有多少修行者?” “近三百人,约四名修行者。”这名中年军士握紧双拳,浑身都有些颤抖,“只是未必要战胜,只要拖延些时间,便能免我西平郡镇戊军腹背受敌。” “怎么拖?” 轻铠军将领冷笑道:“你自己说过,那三百人之中,还有五十余重铠军,身上甚至带着机括重弩。” “西平郡镇戊军...” 听着这样的字眼,林意突然想起一事,“刺史家千金宁凝你们认识?可知道她去向?” 这句问话在此时有些突兀,周围这些人,包括那中年军士在内,全部愣了愣。 但那中年军士旋即马上点头,道:“她现在便在西平郡镇戊军中。” “跟上我。” 林意的声音响起。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的是他手中狼牙棍砸地的声音。 一时间除了元燕之外,其余所有人包括容意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你...”那名轻铠军将领顿时呆住。 “我管别人去不去,我反正要去。”林意的声音接着响了起来。 (明天三更....)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战幕 “又是你的红颜知己?” 元燕跟了上去,大皱眉头。 “是我的师姐,对我很不错,我手上的灵药分布图便是她给我。”林意道:“此刻不说她有难,便是其他南天院的师兄师姐有难,我也必定要尽力援手。”’ “那你也不问那些修行者是何品阶,万一对方全部都是承天境以上的修行者,你这所谓的尽力援手,岂非是自找死路。”元燕冷笑道:“更何况你这腿脚不便,到时候万一不敌,跑起来也跑不掉。” “大丈夫行事,友军有难,亦当赴死不辞!” 林意掷地有声,却是有些心虚,悄悄问身后跟上来的那五名宁州兵,“你们所见那北魏军队修行者,按你们判断是何等修为?” “我们并非修行者,不清楚到底是何等修为。”为中年军士愣了愣,他也不知如何形容。 “那有没有飞剑?”林意用最直观的方法问道。 “并未见到飞剑。”为的中年军士说道,“只是一人用弓,非寻常强弓,其余三人都用刀剑,只是刀剑上带起剑气,非寻常武者所能做到。” “那应该没有承天境的修行者,最多只有如意境。”林意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元燕鄙夷的笑笑,顿时忍不住嘲讽。 她是北魏长公主,心中自然抗拒跟着林意去和北魏军队为敌。此时牵扯到北魏军队,她的心情便不同。 “我这是知己知彼,问清敌情而已,不管如何,还是要去的。”林意大义凛然,却是又偷偷和元燕说了一句,“刚刚的话,我是故意说给那些轻铠军听的。” “那些轻铠军里头最多就两名修行者,还都只是黄芽境,去了也不是送死。你觉得人家保全自身有什么不对,难道你的宁师姐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元燕冷笑一声。 “他们的态度有问题。”林意认真的看着元燕,说道,“在我看来,即便是明知不敌,去了也是送死,总也该做些什么,而不是一味的推辞,哪怕他们的确是想不到任何的办法,我现在说这番话,他们也应该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知晓对错,才知该为何事羞耻。” “在我看来,要让最低阶的军士奋不顾身,唯有赐予他们疯狂的利益。”元燕淡漠的说道。 “我和你的看法不同。”林意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总觉得这种争辩毫无意义。 元燕看出林意此时心中所想,也不再多说,她只是心中想着,林意的想法终究还是太过幼稚。 宁州西平郡便是宁州刺史的驻军所在。 这所谓的西平郡镇戊军,对于北魏军方而言,便是宁州军。 宁州军的战力只能算是非常普通,在元燕的所有计划里,并没有针对宁州军的这一环。 所以她此时也不知道,将要合击宁州军的,到底是什么北魏军队。 只是在她想来,也必定不是什么北魏的精锐军队,合击宁州军也并非有什么特殊的目的,而是北魏的某些将领想出来的手段,要将水搅浑。 将水搅浑的目的,自然是用来更多的分散南朝军方的注意力,好让她和那些更重要的北魏修行者和军队离开眉山,逃出南天院布置的杀局。 黑色瘴气笼罩的山林很快就在视线之中出现。 然而当浓郁的黑色笼罩在跟随在林意等人身后的五名宁州兵脸上时,这五名宁州军的面容反而显得无比惨白。 他们和林意等人的前方,沿着平坦的山坡,折断的树木和荒草,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通道。 林意缓缓的弯下腰。 要一手拄着狼牙棍一边完成这样的动作,有些显得艰难。 他看着折断的树木中尚且在滴出汁液,便知道这支北魏军队应该刚刚从这里通过不久。 在这些树木和荒草的青涩气味中,他嗅到了一些血腥气。 这支北魏军队之中也有不少人负伤。 只是这些宁州兵的同僚,洒在那片黑瘴林中的鲜血,应该已经渐渐冷了。 林意抬起身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异常简单的说出两个字,“再追。” 听着这两个字之中坚韧而肃杀的意味,他身后的五名宁州兵全部一呆。 “我们追去天蜈岭。” 林意对着身侧的元燕和容意点了点头,接着对身后这五名宁州兵轻声道:“你们若是跟不上,便慢些过来。” ...... 天蜈岭。 一场战斗已经揭开了序幕。 数百枝羽箭划出凄厉的弧线,从山林中抛射而至,撕裂山中的薄雾,落向下方林地里的宁州军。 在林地中穿行的宁州军有千数,且在此之前,就已经有斥候觉前方岭上有大量敌军活动的迹象,所以此时骤然面对这样的突袭,即便是在元燕看来战力很稀松寻常的地方镇戊军,也依旧保持了绝对的冷静。 随着一声军令,除了羽箭刺穿树叶出的嗤嗤声和落地时的闷响之外,响起的都是扎入盾牌或是树干的沉闷响声。 这一轮羽箭的抛射,几乎没有对这支宁州军形成有效的杀伤。 宁州军以雁形列阵,中军之中,一名身穿青色獠牙铠的将领目光沉冷的看着北魏军队盘踞的天蜈岭,他的目力远寻常的军士,所以清晰的看到,在这一轮箭射之后,有至少两百余名身穿黑色皮甲的北魏军沉默的出现,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了身后的长刀。 这些长刀整齐划一的出鞘的刹那,使得那片山林都显得格外的寒冷。 只是这些北魏军自然不在这名将领的眼中,他獠牙面罩下的嘴角顿时露出了一丝冷笑。 然而在下一刹那,这名南朝将领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起来。 一排青铜色的弩车在这些北魏军士的身后出现。 这些弩车看上去并不大,但是造型很独特,弩车两侧就像是生着两片翅膀。 “洛阳鸟翼弩车!” 这名将领迅的伸手,做出一个军令的同时,心中也生出觉得无比荒谬的感觉,这鸟翼弩车虽然可以拆解,然而整车依旧分量极重,再加上沉重的弩箭,将之运到这眉山之中,而且来对付...宁州军,这简直是疯了。 (接下来还有两更,就是时间要略晚)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另一端(第二更) “这什么军队,行军如此迅捷?” 林意手撑狼牙棍前行,手脚配合得越熟练,竟真是将身后那五名原本都已经体力有所不支的宁州兵远远甩在身后不见人影。 然而